第550章 心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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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疯子罢了,不必理会。”南霁风语气冰冷,显然不欲多谈秋诗瑶,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秋沐身上,“你身子虚弱,又受了寒,需好生静养。周太医已在外面候着,让他再为你诊脉。”
秋沐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似乎累极了。
南霁风对旁边使了个眼色,方嬷嬷立刻会意,出去请周太医。
周太医进来,看到秋沐醒着,也松了口气,上前细细诊脉。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收回手,对南霁风躬身道:“王爷,王妃脉象浮紧细弱,是外邪入侵、寒湿内侵之兆,且急怒攻心,肝气郁结,心脉受损。落水受寒本就凶险,王妃又有孕在身,此番能保住胎儿,实属万幸。只是……”
“只是什么?”南霁风声音一紧。
“只是寒气入体,恐已伤及肺腑根基,引发旧疾。王妃早年是否曾患过严重寒症,或受过极寒之苦?”周太医问。
南霁风脸色一变。
“如何?”他沉声问。
周太医面色凝重:“观王妃脉象,体内似有沉疴旧寒,此番落水,如同引信,已将旧疾彻底引发。王妃今后,需格外注意保暖,切忌再受寒受惊,情绪亦不可有大波动。否则,不仅于胎儿不利,恐自身亦会落下病根,缠绵病榻。下官这就开方,需用猛药驱寒固本,安胎宁神,只是药性猛烈,王妃如今身子虚弱,需缓缓图之,接下来的时日,需精心调养,万不能再有闪失。”
南霁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内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看向床上脸色苍白、闭目不语的秋沐,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和后怕。若他晚到一步……若她真的……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治好王妃。”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若有半点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下官必定竭尽全力!”周太医连忙躬身。
“还有,”南霁风补充,目光如刀,“王妃需要静养,从今日起,栖霞别院加派三倍人手守卫,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许任何人打扰王妃休养。王妃所需一切,直接报于方嬷嬷,由她亲自经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要将栖霞别院彻底封锁,也将秋沐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是,老奴遵命。”方嬷嬷和刚送周太医出去又返回的兰茵连忙应下。
南霁风又看了一眼床上似乎昏睡过去的秋沐,她那脆弱苍白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转身,大步走出内室,到了外间,脸上的温情和担忧瞬间褪去,只剩下骇人的冰冷和暴戾。
“阿弗。”他沉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主子。”
“殷王府,一个不留。”南霁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至于秋诗瑶,别让她死得太容易。把她做过的‘好事’,一样一样,让她自己尝个够。”
“是!”阿弗领命,瞬间消失。
“还有,”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翻涌着暗沉的风暴,“去查,秋诗瑶今日为何能出现在御花园,还恰好与王妃单独相处。宫里那些伺候的人,该换换了。”
“属下明白。”另一个声音在阴影中应道。
南霁风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南霁风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沐沐,无论你想起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起,这辈子,你都必须留在我身边。谁再敢伤你一分一毫,我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若你真的想起了,那便忘掉。若是没想起……那便永远不要想起。
内室里,秋沐缓缓睁开了眼睛。方才周太医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旧疾……寒症……是了,那寒潭之水,阴寒刺骨,她浸泡了不知多久,寒气早已侵入肺腑骨髓。这次落水,不过是将其彻底引发罢了。
也好。她看着帐顶繁复的花纹,眼神空洞而冰冷。这副残破的身子,这被禁锢的人生,还有什么可珍惜的?
只是,孩子……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能感觉到隐隐的、微弱的生命脉动。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逃离这里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南霁风……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底的恨意如同毒液蔓延。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和屈辱,总有一天,我会百倍奉还。
还有秋诗瑶……她这个好姐姐,倒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帮”她彻底认清了现实,也“帮”她……恢复了记忆。虽然,这记忆如此不堪。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既然老天让我想起来了,既然命运又将我推回这地狱。那么,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痴心妄想的秋沐。
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向南霁风,向所有辜负我、伤害我的人,索命的恶鬼。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化不开的仇恨,将整个沐春院,连同那颗重新被恨意点燃的、冰冷的心,一同吞噬。
……
栖霞别院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静谧。
薄雾如同轻纱,笼罩着庭院中的奇花异草,露珠在叶片上凝结,偶尔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鸟鸣清脆,却更衬得这方天地幽深寂寥,仿佛与世隔绝。
秋沐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静静躺在宽敞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眼神清明,不见半分初醒的懵懂。
已经七日了。
自那日宫宴落水,被南霁风带回这栖霞别院,已过去整整七日。
这七日,她如同被豢养在精美牢笼中的雀鸟,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座别院。
院外守卫森严,院内伺候的除了兰茵和方嬷嬷,又添了四个南霁风亲自指派来的丫鬟,个个低眉顺眼,手脚麻利,却也都沉默寡,除了必要的伺候,几乎不与她说一句话。
周太医每日前来请脉,开的汤药一碗不落,安胎的、驱寒的、宁神的,苦涩的汤汁每日三次准时送来,由方嬷嬷或兰茵亲眼看着她喝下。
南霁风每日都会来,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有时甚至夜深了也会过来,只坐在床边看她一会儿,或是问几句起居饮食,不多停留,却也从未缺席。
他待她依旧温柔,亲自试药温,过问膳食,甚至在她偶尔辗转难眠时,会耐着性子握着她的手,低声哄劝,直到她入睡。
可秋沐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柔表象下的紧绷与审视。他在观察她,观察她是否真的“失忆”,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无心的话语。
她亦配合,扮演着一个受惊过度、记忆混乱、依赖夫君的柔弱王妃。头痛时蹙眉,噩梦惊醒时低泣,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地瑟缩,却又在他耐心安抚下渐渐放松,偶尔,会在他起身离开时,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依恋。
这依恋是假的,但那瑟缩,一半是演,一半是真。每当他靠近,那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身体深处那名为“情蛊”的东西便会蠢蠢欲动,带来一阵阵心悸与莫名的渴望,让她恨得几乎要将指甲掐进掌心,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比这更难熬的,是无所事事的空虚,和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缓慢流逝的时间。
栖霞别院很美,移步换景,精巧绝伦,是南霁风早年特意为她修建的夏日避暑之所,承载着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还算平静的回忆。可如今,这美景看在眼里,只觉讽刺。每一处亭台楼阁,每一片奇花异草,都像无声的提醒,提醒着她过去的愚蠢,和如今的身不由己。
她就像一只被拔去了利爪和尖牙的困兽,困在这华美的牢笼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或者,等待着腹中孩儿降生那一日,可能到来的、更绝望的境地。
不,不能这样下去。
秋沐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周太医说,胎象已逐渐稳固。这孩子顽强,经历了落水那样的惊险,竟也保住了。这是她如今唯一的筹码,也是她必须逃离的理由。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生在这牢笼里,冠上“南霁风之子”的名号,重复她或被掌控、或被遗忘的命运。
她要回睿王府。
只有回到王府,回到那个人多眼杂、各方势力交织的地方,她才有可能找到一丝缝隙,一点机会。栖霞别院太封闭了,守卫全是南霁风的心腹,她连往外递一句话的可能都没有。
而睿王府则不同。那里有太多眼睛,太多心思。南霁风再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将王府围成铁桶。而且,王府与外界联系更紧密,或许……或许能接触到与南灵相关的人或事?哪怕只是渺茫的希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知道这很难。南霁风将她安置在此,明面上是让她静养安胎,实则是彻底隔绝她与外界接触的可能。他绝不会轻易答应让她回王府。
但,她必须试一试。用她如今唯一能用的筹码——这个孩子,和他那看似深情的“在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变得柔和。秋沐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她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眼神空茫。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是南霁风。
秋沐睫羽微颤,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态,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南霁风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鸦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更显身姿挺拔。许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秋日微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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