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夜宿青州（1/2）

沈清婉高阳第697章 夜宿青州：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们在烟囱下站了一会儿，方文涛忽然问了一句：“高主任，您还抽烟吗？”

“抽。少抽了。”

方文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自已叼一支。点上，两个人默默地抽着。

“方总，方远的博物馆快完工了吧？”

“快了。下个月封顶，年底装修完，明年春天开馆。他说开馆的时候请您去，您答应过他的。”

高阳点了点头。“我去。答应过的事不能食。”

下午，高阳去了刘志远家。刘志远的老伴开的门。老太太七十多了，背驼了，但手脚利索，眼不花耳不聋。她看见高阳，笑了，嘴里牙齿剩得不多了。“高市长，您来了，快进来坐。”

高阳换了鞋走进去。刘志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本相册，不厚，但很旧，边角磨圆了，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他在翻相册，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

高阳坐下来，刘志远把相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高主任，您看看。老照片，机械厂的。这张是1963年厂庆，工人们在烟囱下面照的。您看，这个人您认识吗？”

高阳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黑白照片，泛黄了，边角卷了。烟囱下面站了几十个人，前排蹲着，后排站着，都穿着工装，戴着帽子，脸上带着笑。站在第一排中间的是王德厚，那时候他年轻，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圆脸上全是笑意。

“王德厚。”

刘志远点了点头。“对。王德厚。他旁边这个是我师傅，侯德贵。后排那个是李建国的父亲，李大山。”

高阳看过这张照片，在那本《机械厂的故事》里。但那些是扫描件，这是原件。原件的质感不一样，照片纸是厚的，摸上去有纹理，像人的皮肤。那些人的脸印在上面，笑着，看着镜头。他们不知道自已会被拍下来，会被保存六十年，会被一个后来的人一一看清。

“刘师傅，这张照片，您收好。原件只有这一张了。扫了，印了，原件要收好，不能丢了。”

刘志远点了点头，把相册合上，放在茶几上。

“高主任，我把它交给您。您带回省城，替我们保管。”

高阳愣了一下。“刘师傅，这是您的东西，您自已保管。”

“我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您年轻，您保管。以后等您老了，再交给别人。一茬一茬传下去。”

高阳看着刘志远，把相册接过来。薄薄的，不重，但压在手里像一块石头。他把它收好，用手轻轻抚过封面。

回到省城后，高阳把相册放在办公室的书柜里，跟那些笔记本、那把钥匙放在一起。关上柜门，上了锁。钥匙拔下来，放进口袋，跟刘志远给的那把黄铜钥匙碰在一起，叮的一声。两把钥匙，一把开工具柜，一把开书柜。一把是刘志远的托付，一把是他自已的选择。

五月，青州工业博物馆封顶。高阳从省城坐大巴去青州。陈明远从省城开车去，约好在博物馆门口碰头。高阳到的时候，陈明远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黑色的奥迪，擦得很亮，车牌号他认得——还是当年在省经委时的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