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策论定音（2/2）

沈清婉高阳第695章 策论定音：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高阳笑了一下。“去。我答应过他的。”

“那行。你去的时候叫上我，我也想去看看那根烟囱。”

挂了电话，高阳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幅画。高远画的烟囱歪歪扭扭的，但那盏红灯画得很认真，涂了好多层蜡笔，红得发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些冒着白烟的烟囱。一根，两根，三根……他在心里数了一遍。

第五十四章谷雨

谷雨前后，省经信委的那份老工业基地改造调研报告终于出了初稿。三万多字，涵盖了全省十三个地市、四十七家老工业企业，数据密密麻麻，分析层层叠叠。高阳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用红笔改了十几处，又让小陈拿去打印、装订、盖章，分送给省发改委、省工信厅、省政府办公厅和研究室。小陈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了产业政策处的处长老刘。老刘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封面上“老工业基地改造调研报告”几个字，嘴一撇：“又搞这个？关停并转多少年了，还改造什么？该关的关，该转的转，腾出笼子来给新兴产业，这才是正道。”

小陈没接话，笑了一下，把文件往怀里搂了搂，侧身走出了电梯。

这话当天就传到了高阳耳朵里。小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回到办公室就把电梯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高阳听完了，正在用一张旧报纸包一双布鞋——上次小刘送的那双灯芯绒面、千层底的，他一直没舍得穿。听完之后，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低着头把布鞋包得四四方方，塞进办公桌抽屉。

“刘处长多大了？”他问。

“五十三。”

“他在产业政策处干了几年了？”

“六年。之前在企业干过，好像在机械厂待过几年。”

高阳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小陈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知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高阳把抽屉关好，把钥匙拔下来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城的天比江州灰，烟囱比江州多，但大部分已经不冒烟了，或者冒的不是烟，是水蒸气——电厂、热力公司、垃圾焚烧厂，冒的是白汽，风一吹就散，不像当年工厂里的烟，浓的，黑的，沉的，像墨汁泼在天上。

他想起老刘那句话——“该关的关，该转的转。”这话在文件上见过无数次，在会议上听过无数次，从理论上讲，没错。但那些“该关的”不是数字，不是表格，是一台一台的机器、一个一个的工人、一条一条的生产线。机器长了锈还能擦，工人下了岗就没了饭碗。

调研报告是写给上面看的，但根子是长在下面的。

周末，高阳回了一趟青州。他没告诉周明，也没告诉方远，一个人在大巴上坐了六个小时，从省城坐到青州。到的时候是下午，太阳西斜，把长途车站的候车厅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在车站对面吃了一碗面。面条还是手擀的，汤还是骨头汤，味道跟十年前一模一样。老板娘换了，以前是个胖大姐，爱笑，端面上来的时候会说一句“慢用”。现在是个年轻女人，不笑，收了钱转身就走。

吃完了面，他打了个车去了纺织厂旧址。司机是个年轻人，不知道纺织厂在哪儿，他报了周明家的地址，说“北山公墓那边”。司机才恍然大悟，“哦，那边有个烟囱，老高了，在哪儿都能看见。”

车在宿舍楼下停住。他下了车，天快黑了，有几户人家的灯亮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像萤火虫。他上了三楼，敲了敲门。门开了，周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来又深了一些。但他看见高阳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灰烬里被人拨了拨，又露出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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