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尘烟有期（2/2）

沈清婉高阳第692章 尘烟有期：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林静点了点头，把毛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高阳，你在江州这几年，后悔过吗？”她问。

高阳想了想。“不后悔。那些事，那些厂，那些人，那根烟囱，都值得。”

林静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湖水一样平静的东西。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在江州，为那些工人活，为那根烟囱活。在省城，为我和高远活。你什么时候为自已活一活？”

高阳沉默了一下。“我现在就在为自已活。为你们活，就是为自已活。你们是我的一部分，不是别人。”

林静看着他，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她低下头，把毛衣重新拿起来，织了几针。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高阳笑了。“不是我说得好。是本来就该这样。”

第二天下午，高阳坐大巴回了江州。这是他在江州的最后一个月。他要把手头的工作收尾，把该交的交出去，该签的签完。文创园的运营要上轨道，东区项目的道路要完工，几个老厂子的遗留问题要处理。事情很多，但他一样一样地做。

下午，他去了机械厂的车间。车间空了，老样机搬走了，只留下那四个凹陷的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坑上，像一个一个的墓穴。刘志远不在，侯德贵也不在。只有一个年轻的工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在地上刷刷地响。高阳站在车间中央，环顾四周。

他想起第一次走进这个车间的时候。荒草丛生，机器停转，只有一个老头守着一台老机器，拿抹布擦机身。那个老头就是刘志远。他蹲在机器旁边，像守着一个坟墓。现在，那台机器活了，搬进了展厅，每天在游客面前转动。刘志远也活了，穿着新的工装，站在机器旁边，不说话，但眼睛在说话。

转变了，但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高阳从车间里出来，站在烟囱下面。烟囱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在午后的阳光下不那么显眼。他想起二十六岁第一次站在青州烟囱下面的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样，不浓不淡，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那时候他想的是——这烟囱真高，真直，像一根骨头戳在地上。现在他想的是——它还会戳很久很久。

三月十二开园之后，文创园的游客一天比一天多。第一个周末来了三千多人，第二个周末来了五千多人。展厅里的老样机每天开两个小时，刘志远每天站在那里，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游客围着他，举起手机拍照。他不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

方文涛站在展厅的角落里，看着那些游客。脸上有笑容，不是以前那种标准化的、训练有素的生意人的笑，是一种真实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高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方总，生意不错。”

方文涛点了点头。“还行。比预期的好。”

“方远来过吗？”

“来过。开园那天来的，待了一上午，拍了很多照片。说回去做个展板，放在博物馆门口。”

高阳没说话。他想起方远站在青州烟囱下面的样子，军大衣，安全帽，脸上的灰。那个人在守他的烟囱，这个人在守他的文创园。守的东西不一样，但守的方式一样——都是站在那里，不走，不退。

高阳拍了拍方文涛的肩膀，没有说更多的话。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游客在那根烟囱下走来走去，拍照，仰头，大声说话。那根烟囱站得很稳，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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