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大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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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是我的兄弟。但兄弟的命和三千人的命,我选三千人。”
“这就是龙头。”
正殿里,又安静了。
然后,第三个人站起来了。
叶桂亭。
洪门里最有钱的堂主。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洪门七成的合法产业都归他管。
他站起来,没有看霍天行,而是看着全场。
“各位,我说两句。”
“龙头说的对不对?对。洪门的基业要保,火门要灭,这些都没错。”
“但李长风的仇,要不要报?”
“也要报。”
“因为洪门的规矩是义气。兄弟的命,不是棋子。今天您能把李长风当棋子,明天就能把我们当棋子。”
“今天他死了没人说话,明天我们死了也没人说话。”
“这个头,不能开。”
他转向我。
“李阿宝,你爹的仇,我叶桂亭认。”
“你杀霍天行,我不拦。”
“但你杀完之后,洪门的事,得有人管。”
“你管得了吗?”
我看着他。
“管不了。”
“那谁管?”
“亭爷。”
叶桂亭看了亭爷一眼。
亭爷坐在椅子上,没有表情。
“亭爷,你什么意思?”叶桂亭问。
亭爷没有回答。
他在等。
等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站起来了。
方世均。
洪门里最年轻的堂主,四十二岁。接手堂口才三年,但做事狠辣,手段过硬。
他站起来,说的话很短。
“我同意叶哥。”
“李长风的仇,该报。”
“霍天行该退了。”
四个人。
程铁嘴,卫长河,叶桂亭,方世均。
四个堂主,公开站到了我这边。
正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霍天行一个人的大会。
而是一场审判。
对霍天行的审判。
黄昌站了起来。
“你们四个,想造反?”
“不是造反。”程铁嘴看着他,“是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龙头在位十二年,洪门上下太平,没有内乱,没有外患。你们现在翻三十年前的旧账,是想干什么?”
“想讲义气。”卫长河说,“黄昌,你忘了洪门的义气两个字怎么写了?”
“义气?”黄昌冷笑,“义气能当饭吃?”
“义气不能当饭吃。”叶桂亭开口,“但没有义气,饭也不好吃。”
“你――”
“够了。”
霍天行的声音不大,但黄昌立刻闭了嘴。
正殿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霍天行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怒。
也没有惧。
他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很奇怪。
不是嘲讽,不是苦笑,不是任何一种我能定义的笑。
像释然。
像解脱。
像一个在位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好。”
他笑了。
然后,他开始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正殿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
三百多人,没有一个说话。
都看着他笑。
笑了十秒。
笑声停了。
霍天行靠回椅背,看着我。
“阿宝。”
“在。”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爹什么?”
“什么?”
“他从来不找我报仇。”
我愣了一下。
“他不找我报仇,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知道,报仇改变不了什么。杀了我,洪门会乱。乱了,死的人更多。”
“他用死,换了一个太平。”
“但你来了。”
“你来了,这个太平就到头了。”
他看着全场。
“变天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
但砸在每个人心上,重得像山。
变天了。
霍天行说变天了。
正殿里,有人开始骚动。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
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有人在摸腰间的刀。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候,庙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门开的声音。
是门碎的声音。
“砰――”
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木屑飞溅。
灰尘弥漫。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
不是一个人。
是一排人。
黑衣。
黑面罩。
黑手套。
清一色的黑。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刀。
不是洪门制式的短刀。
是长刀。
窄刃长刀,刀身微微弯曲,像月牙。
黑莲。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比其他人高半个头。
他没有戴面罩。
脸露在外面。
是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脸。
四十多岁,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嘴角,有一道疤痕,从左脸一直延伸到下巴。
就是之前的那个黑莲首领。
他站在门口,看着正殿里的三百多人。
三十年的恨。
“诸位。”
他开口了。
“打扰了。”
“我来迟了。”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动。
因为门口站着的,不是一排人。
是五排。
每排十人。
五十个黑莲卫,堵在庙门口,刀出鞘,刃朝前。
而这只是门口。
广场上,还有更多。
透过碎裂的门框,我能看到广场上站满了黑衣人。
不是洪门的人。
是黑莲的人。
把整个祖庙,围了。
“你是谁?”黄昌站了起来,声音发颤。
那个瘦削的高个子,走进正殿。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走一步,正殿里的人就往后退一步。
“黄昌,你不认识我?”
黄昌盯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你……你是……”
“三十年没见,忘了也正常。”高个子走到正殿中央,停下来,环顾四周,“我叫秦无药。”
“三十年前,我叫另一个名字。”
“二爷。”
二爷。
沈三刀临死前说的那个名字。
火门门主的儿子。
三十年前逃了,三十年后回来了。
回来了,带着黑莲。
带着五十把长刀。
带着把整个洪门祖庙围起来的兵力。
“二爷?”程铁嘴的声音也变了,“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秦无药笑了,“霍天行说我死了,我就得死?”
他转向霍天行。
霍天行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正殿中央撞在一起。
“天行兄,三十年不见。”
秦无药拱了拱手。
姿态很客气。
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尊重。
“我父亲,是被你杀的。”
“火门三百多号人,是被你灭的。”
“三十年了。”
“该还了。”
霍天行看着他。
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三十年的敌人。
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秦无药转过身,看着全场。
“诸位,今天我来,不为别的。”
“只为两件事。”
“第一,霍天行的命。”
“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停住了。
“李长风的儿子。”
他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的更深。
更冷。
“第二件事,是你的命。”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动。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秦无药。
他的眼睛里,有两样东西。
恨。
和杀意。
恨是给霍天行的。
杀意,是给我的。
我不明白。
我跟他无冤无仇。
为什么要我的命?
“你爹,”秦无药开口了,“杀了火门的执事。那个执事,是我叔叔。”
“你爹救的那几个试药的人里,有一个,是火门的叛徒。”
“你爹,是火门灭亡的导火索。”
“没有他,火门不会暴露。火门不暴露,我父亲不会死。”
“所以,你也得死。”
他举起手。
五十把长刀,齐刷刷举起。
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今天,谁都走不了。”
我站起来。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旧刀。
父亲的备刀。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袖口。
铁片还在。
一点二秒。
但这次,对面不是一个人。
是五十个人。
外加广场上,不知道还有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
看了看亭爷。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但他的手,在拨念珠。
拨得很快。
快到念珠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看了看季然。
他站在我身后,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上。
但他知道,枪没用。
五十把长刀冲进来,一把枪挡不住。
看了看霍天行。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我。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变天了。”他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他不是在说给我听。
他是在说给秦无药听。
秦无药笑了。
“对。变天了。”
“该变的天,迟早要变。”
“三十年前你变了别人的天。”
“今天,我来变你的。”
黑莲卫开始往里走。
一步。
两步。
刀光在正殿里晃。
三百多人,挤在正殿里,退无可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