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洪门往事(2/2)
赌枭第692章 洪门往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沈三刀呢?他不是也跟你爹有交情?他没说话?”
“沈三刀那天不在场。他被踢出权力中心之后,人已经不在港城了。他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他在码头上跟你爹说了什么?”
“我猜,”亭爷顿了一下,“他大概是告诉你爹,霍天行不会放过他。与其等着被清理门户,不如自己走。”
“自己走?”
“死。”
我闭了一下眼。
“所以沈三刀是去劝我爹自杀的?”
“不一定是劝。可能只是说了一句‘你走不了了’。你爹那种人,不需要别人劝。他要是觉得自己走不了了,就自己走。”
“他不愿意被人押着走。”
“对。”
我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苏九娘呢?”
“苏九娘本来是洪门最好的刀客。有望成为下一任龙头的。但你爹死后,她心灰意冷。”
“心灰意冷?”
“她在洪门待了三十年。亲眼看着最好的朋友被逼死,看着洪门高层为了权力互相倾轧。她失望了。”
“所以她走了。”
“走了。带着你,离开了港城。从此再没回过洪门。”
“她没想过报仇?”
亭爷看了我一眼。
“她想过。”
“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报仇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杀霍天行?杀了之后呢?洪门会乱,会分裂,会内战。死的人会更多。你爹的死,会变成一场更大灾难的导火索。”
“所以她放弃了?”
“她没有放弃。”亭爷摇头,“她只是把这件事,交给了你。”
“交给我?”
“她等你长大。等你变强。等你找到机会。”
“但她不让你莽冲。她让你一步一步来。”
“师父……”
我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发紧。
师父。
十六年。
她带着我,从港城走到北方,从北方走遍大江南北。
她教我刀法。教我做人。教我忍耐。
她从来不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只告诉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但等一个机会。
“师父现在在哪?”我问。
“不知道。”亭爷摇头,“她把刀交给我之后,就走了。十六年,没有任何消息。”
“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亭爷看着我,“但她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三哥,等阿宝来找你的时候,告诉他,刀在,人就在。人还在,仇就能报。’”
刀在,人就在。
人还在,仇就能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了十六年的刀。
十六年。
每天四个时辰。风雨无阻。
师父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等我练完了,她才开口。
“不够快。”
“不够狠。”
“不够准。”
然后她自己拿起刀,给我示范一遍。
快得像闪电。
狠得像要命。
我一直以为,师父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
一个会千术的女人。
原来她是洪门第一刀客。
原来她本来可以当龙头。
原来她放弃了一切,只为了养大我,等一个机会。
“亭爷,”我抬起头,“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现在准备好了?”
“你见了霍天行,没动手。”亭爷看着我,“说明你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动手?”
“你活着回来了。”亭爷笑了一下,“你如果动了手,回不来。”
“但如果我动了手,又活着回来了呢?”
“不可能。”亭爷摇头,“霍天行身边有八个人。明面上六个,暗处两个。你一刀刺出去,最多杀他,但第二刀还没拔出来,人就已经倒了。”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昨天在书房里,我离霍天行不到一米。
刀片绑在小臂上。手指碰到了刀柄。
但那八个人,我感受到了。
门口那六个是明面上的。暗处两个,一个在书架后面,一个在窗帘后面。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人是影子。
但我知道,只要我的刀出来,我就走不出那个房间。
“亭爷,你把我推出来当龙头候选人,就是为了让我见霍天行?”
“不只是。”
“还有什么?”
“让你看清局势。”
“什么局势?”
“霍天行快死了。他一死,洪门就会分裂。沈三刀想上位,黄昌想上位,其他几个堂主也各有心思。你爹的仇,不是杀一个人就能报的。”
“什么意思?”
“杀霍天行,只是第一步。沈三刀呢?我呢?”
我看着他。
“你也参与了对不对?”
“对。”
“那你打算怎么还?”
亭爷看着我,目光没有闪躲。
“你想怎么要,我怎么做。”
“什么意思?”
“你要我的命,我给。你要我帮你杀霍天行,我也帮。你要我什么都不要做,站在旁边看着,我也看。”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
“在乎。”亭爷点头,“但你爹的命,更在乎。”
“你搜了他的家。”
“我搜了。”
“东西不是我放的,但搜出来的人是我。如果他没被搜出来,就不会被审判,不会被逼到码头上,不会死。”
“这条命,我欠他的。”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老头。
这个弥勒佛。
这个每个月领着堂口工资、给兄弟们发公积金、每天喝白粥吃咸菜的老头。
三十年前,他三十岁。有老婆,有孩子,有季然。
他抗不了霍天行的令。
他去搜了最好兄弟的家。
兄弟死了。
他用了三十年,来还这笔债。
“亭爷。”
“嗯。”
“我不要你的命。”
他看着我。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杀霍天行。”
亭爷看着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弥勒佛似的笑。
但这次,笑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可能是释然。
可能是解脱。
也可能,是骄傲。
“好。”
一个字。
轻飘飘的。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三十年的重量。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问。”
“沈三刀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黄昌呢?”
“我不知道。”
“那霍天行呢?”
亭爷顿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了,为什么还见我?”
“因为他也欠你爹一条命。”
“他欠?”
“霍天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对你爹下的那步棋。”亭爷看着我,“他知道你是来要命的。但他还是见了你。”
“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一眼。”
“看什么?”
“看李长风的儿子,长成了什么样的人。”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是港城的夜。
万家灯火,海面漆黑,灯塔一明一灭。
“亭爷,三天后的大会,会发生什么?”
“霍天行会做最后的决定。”
“什么决定?”
“他选谁当下一任龙头。”
“他选谁?”
亭爷没有回答。
他拿起念珠,重新拨了起来。
一颗。
两颗。
三颗。
“阿宝,有些事,不用我告诉你。三天后,你自己会看到。”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坐在藤椅上,背对着窗户,脸上的光一半明一半暗。
念珠在手里转。
一颗一颗,不快不慢。
像是在数日子。
或者,在数命。
我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很暗。
只有尽头那盏壁灯,昏黄的光照在那幅油画上。
画里的海是灰的。
但此刻,窗外的海,也是灰的。
下了楼,季然还坐在客厅里。
他看见我下来,站起来。
“阿宝哥――”
“我没事。”
我走到酒柜前,拿了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酒辣得像火烧喉咙。
但我没咳。
“阿宝哥,义父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
“你……还好吗?”
我放下酒瓶,看着季然。
“季然,你知道你义父参与了对不对?”
季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
“三年前你就知道了?”
“义父喝醉了,说漏了嘴。第二天他醒来,让我忘掉。”
“你忘了吗?”
“忘不了。”
我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那你这三年,是怎么面对他的?”
季然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跟平常一样。叫他义父,帮他做事,陪他吃饭。”
“你不恨他?”
“恨不起。”季然的声音很轻,“他养了我二十年。我亲爹妈死的时候,我六岁,是他把我从街头捡回来的。没有他,我早就饿死了。”
“但他做了那种事。”
“他做了。”季然点头,“但他也后悔了三十年。”
我看着季然。
他的脸上,那副招牌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疲惫。
“阿宝哥,”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杀霍天行。”
“就这一个?”
“先这一个。”
“沈三刀呢?”
“再说。”
“义父呢?”
我看着季然。
“你希望我怎么做?”
季然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头。
“我不希望你杀他。但如果你一定要,我不拦。”
“为什么不拦?”
“因为你爹是他的兄弟。兄弟的债,得还。”
我把酒瓶放下。
“季然,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他摇头,“我只是站在两头,哪边都帮不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你义父的命,我暂时不要。”
“暂时?”
“等我杀完霍天行再说。”
季然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去睡吧。”我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明天沈三刀可能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在祖庙,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季然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阿宝哥。”
“嗯。”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拿着那瓶威士忌。
窗外,港城的夜渐渐深了。
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
只有远处的灯塔,还在一明一灭。
一明。
一灭。
像倒计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