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霍天行(2/2)
赌枭第691章 霍天行: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你觉得,亭爷推你,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
霍天行放下茶杯,看着我。
“你很老实。”
“我只是不想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深,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不知道。”
“七十二。”他伸出一只手,手指枯瘦,像枯枝,“七十二岁,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二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年轻人在我面前说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你说的话,我信。”
我看着他,没接话。
他说他信。
但我不知道他信的是什么。
信我说的是实话?
还是信,我就是来要他命的人?
“阿宝,”霍天行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师父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我手指动了一下,很快压住了。
“不在了。”
“我问的是叫什么。”
“姓苏。”
“苏?”霍天行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水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不大,但确实荡了一下。
“苏九娘?”
三个字。
从霍天行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很重的味道。
不是恨,不是怕,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念一个故人的名字,带着回忆和感慨。
他知道苏九娘。
他甚至知道我师父的全名。
我的手,在膝盖上,捏紧了。
“您认识我师父?”
“认识。”霍天行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有些远,“三十年前,苏九娘是洪门最好的刀客,她是个秒人,你父亲在的时候,她是跟你父亲齐名的高手。”
三十年前。
父亲在的时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杀意,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你父亲叫李长风。”霍天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自语,“洪门上一任红棍。用刀的。刀法叫什么来着――”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断潮。”
断潮。
后来我才知道,我父亲创的刀法。
名叫断潮。
一共七式。
每一式都是杀人招。
可惜我没有学会。
我没有说话。
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霍天行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说的。”
“那好。”他点了点头,“我来替你说。”
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很慢,他的腿在抖,呼吸也重了。
但他站住了。
然后,他从书桌后面走出来,绕过桌子,站在我面前。
五步。
四步。
三步。
他走到我椅子旁边,停下了。
离我不到一米。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药味,老人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像秋天的落叶在烂。
“阿宝,”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轻,“你恨我吗?”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我的脑子炸了。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在这一秒里全部崩塌。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为什么来,知道我父亲死在他手上,知道我手里有一把刀。
他全都知道。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窜上来。
从脊椎窜到后脑,再从后脑窜到右手。
右手已经动了。
他站在我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但我的手停住了。
不是犹豫。
是亭爷的话。
“不要冲动。”
“把你摆上去,不是为了让你当龙头。”
“是为了让你,见到该见的人。”
该见的人。
霍天行。
亭爷让我来见霍天行。
不是让我杀他。
是让我见他。
为什么?
亭爷到底知道什么?
霍天行说过什么?
我压住了手。
指尖从刀柄上移开。
“恨?”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霍爷,您是我什么人,我有什么理由恨您?”
霍天行盯着我,看了五秒。
十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转身,慢慢走回椅子,坐下来。
整个过程,他的腿一直在抖。
“阿宝,你回去告诉亭爷,就说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三天后的大会,我会做最后的决定,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在此之前,谁都不要来见我了。”
他拿起那支钢笔,低头在纸上写了个字。
写完,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去吧。”
我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在翻桌上的书了,没有再看我。
好像刚才那场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我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半开着。
透过门缝,我看到霍天行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在翻书。
他的背影很瘦。很老。很小。
像一片挂在树梢上的枯叶。
随时会被风吹走。
我收回目光,下了楼。
出了洋楼,上了车。
晓薇发动引擎,车倒出铁门。
全程没说一句话。
车开到半路,我才开口。
“晓薇姐。”
“嗯?”
“他见周天放和赵北望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不是。”晓薇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见周天放,聊了十分钟,说了什么不知道。见赵北望,聊了五分钟,赵北望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见我,二十分钟。”
我靠回座椅,闭上眼。
二十分钟。
比前两个加起来还长。
他跟我聊了什么?
问了家乡,问了师父,问了父亲。
最后问了我恨不恨他。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试探我?
还是想赎罪?
或者,只是将死之人,想看一眼故人之子?
我不知道。
回到别墅,已经是中午。
季然在客厅等着。
“怎么样?”
我坐下,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
“他问了我师父。”
“苏九娘?”季然脸色变了。
“你知道?”
“我猜的。”他坐到我对面,声音压得很低,“阿宝哥,如果霍爷真的提到了你师父的名字,那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他知道你是谁。”
“不止如此。”我说,“他还提了我父亲。提了断潮刀法。”
季然沉默了。
半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阿宝哥,我得问你一句话。”
“问。”
“你在他面前,动了杀心没有?”
我没回答。
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季然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怜悯。
“阿宝哥,”他的声音很轻,“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因为杀了霍天行,你也活不了。”
“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季然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但你死了,你父亲的仇就报了吗?杀霍天行的人,不止一个。当年那件事,霍天行下了令,但动手的另有其人。”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季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人。
然后关上门,回来。
“因为,”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实际上动手的人,是我义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