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1/2)
大唐寻鳞记第八十七章: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云州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沾着微凉的湿气,马车已在客栈门口备好。厌伯扶着车辕试了试稳固,阿臭蹲在一旁给大黄顺毛,一切都收拾妥当,只待动身北上。
姜令仪理了理衣袖,正要上车,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九霄站在身侧,玄色衣袍被风拂动,眉眼间没什么笑意,只淡淡开口:“离启程还有片刻,陪你在街上走一走。”
她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云州,她的确还来得及好好看一眼。
两人并肩走在巷陌间,市井人声渐起,早点铺子飘出热气,倒有几分寻常烟火气。姜令仪望着街边往来行人,心绪稍宁,连日溯回带来的疲惫仿佛淡了些许。
没走多远,一道佝偻的身影忽然拦在面前。
是个鬓发斑白的老妇人,衣衫朴素,看见姜令仪时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她怔怔看了片刻,忽然双膝一弯,直直朝着她跪了下去。
“恩人啊。”
姜令仪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扶:“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我是巧娘的娘……”老妇人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多谢姑娘为我女儿申冤,若不是你,我儿到死都背着冤屈……”
顾巧娘。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隔着一层薄雾,想不起太多细节。姜令仪心中酸涩,不管记不记得清,那份冤屈得雪的暖意是真的。
她用力扶起老人,轻声道:“您快起来。”
“姑娘心善,必定长命百岁一世安稳。”老妇人紧紧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着祝福的话,目光里满是感激。
九霄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望着姜令仪眉眼间的柔软,望着她耐心安抚老人的模样,心头却像被什么细细扎着,密密麻麻不得安宁。
这样干净善良的人,本就该居于高堂之上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掌心护着,而不是如今颠沛流离一次次以命溯回,一次次忘记一切。
送走老妇人,两人折返客栈。
刚到门口,便见一袭青衫的沈鹤铭立在马车旁,身姿挺拔眉眼温润。
他早已等候在此,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手里捧着行囊与干粮。
看见姜令仪,沈鹤铭眼底掠过浅淡笑意:“我送你们一程。”
姜令仪微怔,随即颔首:“有劳阿兄。”
九霄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阿兄。
这两个字,入耳格外刺耳。
她曾也叫他九霄阿兄吧……
马车缓缓驶动,沈鹤铭并未乘轿,反倒策马与姜令仪所乘的马车并行,一路闲话家常。
车帘半掀,姜令仪坐在车内与他说话。
沈鹤铭语气轻松,说起年少时在私塾的趣事,她偷摘院中枇杷被夫子抓包,躲在他身后不肯出来;她学骑马摔下来,哭唧唧地找他告状;她总爱把不好吃的点心偷偷塞给他,说是专门给他留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早已模糊的过往。
姜令仪听得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眉眼舒展,是连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快活。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仿佛被这三两语轻轻唤醒,碎片一点点拼凑,心头豁然开朗,连失忆带来的滞涩都淡了许多。
“原来我那时候这么调皮。”她笑着摇头。
沈鹤眸色温柔:“你一直都是这样,天真热烈,从未变过。”
九霄坐在车内另一侧,指尖冰凉。
他一不发目光落在窗外,可耳边全是她的笑声,全是沈鹤铭温和的语调。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岁月,那些她名正顺拥有的安稳人生,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阿臭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懵懂地搭话:“师父,这位沈大人怎么知道娘子这么多事啊,还肯护着咱们,人还挺好……”
话音未落,九霄骤然抬眼。
那眼神冷得吓人,没有半分温度,沉沉压着戾气,阿臭话音一顿瞬间闭了嘴,缩着脖子往后靠了靠,不敢再吭声。
少年心里直发怵,不明白师父的脸色为什么越来越臭。
九霄收回目光喉结滚动,心头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不住。
是好。
是体面。
是他这辈子都给不了的安稳与光明。
车外,沈鹤铭语气渐沉,不再说笑,声音放低,只让她一人听得清楚:“北上之后万事小心,朝堂局势复杂,李相既已知你行踪,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令仪敛了笑意,认真聆听。
“就连宫中……也不可全然轻信。”沈鹤铭顿了顿,点到即止,“太后心意难测,陛下身不由己,你孤身在外,任何人都要留三分防备,包括……昔日旧识。”
他没有说透,可她已然明白。
这世间最凶险的,从不是江湖诡案而是人心权谋。
“多谢阿兄提醒。”姜令仪轻声道谢,心头暖意涌动。在这举目无亲的境遇里,还有故人真心相待,已是难得。
“我能做的有限,只能送你到此处。”沈鹤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她面前,“北疆路途险恶,此物你带在身上,若遇危急或许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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