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良心何在?(2/2)
功德贷破产后我去明间干客服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良心何在?: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孟济宁:你没摆臭脸?你那脸天生就是臭的。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好看,你长得好看,好看得很。你自己想想,你从上车到现在,跟人家说了几句话?三句?四句?你说“随便”,你说“嗯”,你说“你睡床我睡沙发”没?你说没?
枪毙:他说我睡床他睡沙发。
孟济宁:那你说了什么?
枪毙:……我没说。
孟济宁: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把床让给你,你连个谢谢都不说。你这叫什么?这叫失礼。失礼你知道吗?《礼记?曲礼上》第一句就是“毋不敬”。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对人要有敬意,不能没礼貌。你连谢谢都不说,你敬什么?你礼什么?
枪毙:……哦。
孟济宁:你别跟我说哦。哦什么哦?哦是表示你知道了,但你知道了不代表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才叫知道。你光知道不做到,那叫“知而不行”,王阳明说了,“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你不是真知道,你是假知道。你得真知道,真知道了你就会去做了。你做了,人家就知道你知道了。你不做,人家就觉得你不知道。你觉得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枪毙:……知道了。
孟济宁:知道了就去做。去跟人家说谢谢。还有,你把手套摘了。
枪毙:?
孟济宁:你戴那个黑手套看着就不像好人。你说你一个正经人戴个那种手套干嘛?你不戴手套手是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的?你手又不难看。你那手套能代表你吗?你那手套连你自己都代表不了。你摘了,摘了显得真诚。真诚懂吗?《中庸》里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是天道,你做人得顺着天道来。你不摘手套就是不诚,不诚就是逆天。你逆天干嘛?
枪毙:……摘了就能活?
孟济宁:摘了不一定能活,但不摘一定不好活。你想想,你们俩拴在一起,一米长的链子,你戴个手套,人家看着就觉得你在防他。你防他他就防你,你们俩互相防着,这七天怎么过?你能七天不睡觉?你能七天不眨眼?你不能。你总得有个放松的时候。你放松的时候他要是觉得你在防他,他就不敢放松。他不敢放松他就紧张,他一紧张就想多了,想多了就容易误会,误会了就容易出事。出事了你俩都活不了。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枪毙:……你是怕我连累你?
孟济宁:我是怕你连累你自己。我离你远着呢,你连累不到我。但你自己得活啊。你不想活了?你想死?你想死你别死在我跟前,你死远点。
枪毙:……哦。
孟济宁:又哦。你再哦一个试试?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就给我回哦?你好歹回个“知道了”行不行?“知道了”三个字,比你那“哦”强一百倍。你知道“知道了”和“哦”的区别吗?“知道了”是你听进去了,“哦”是你听见了但没听进去。我说话你听见了但没听进去,那我岂不是白说了?我白说了不要紧,你活不了要紧。你到底想不想活?
枪毙:……知道了。
孟济宁:知道了就好。把手套摘了,跟人家说谢谢。还有,你去找找你们房间里有没有挂锁。找着了跟我说一声。我们这边还没挂,在讨论挂哪面墙。齐衡说挂靠窗那面,我说挂靠走廊那面,吵了半天了。你说挂哪面好?
枪毙:不知道。
孟济宁: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先去找,找着了再说。
枪毙:哦。
姜必把手机塞回裤兜,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整只手从手套里抽出来了。
钱泽林往蹲坑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向姜必――他也蹲在蹲坑边上,右手悬在洞口上方,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
“我之前干过家政,”姜必说,“在建宁,给一个家政公司打工。经常帮那些独居老人……嗯。”
钱泽林听懂了。“嗯”字后面省略的内容大概包括:掏下水道、通马桶、清理厨房水槽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的剩饭剩菜、从地漏里把一团一团的头发揪出来。这些活钱泽林也干过――他肠粉店老板家的老房子在城中村深处,下水道三天两头就堵,每次堵了明叔就会喊他:“细钱,你手细,伸进去摸一下看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进去摸过很多次,摸出来的东西有头发、有油垢、有碎骨头、又蟑螂窝、有一次还摸出来一只死老鼠――他对把手伸进不明液体里掏东西这件事有很深的心理阴影。
姜必把手伸进去了――钱泽林站在姜必身后,看着他俯下去的身体。他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感动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街溜子,在他都不敢伸手去掏的那个蹲坑前蹲下来,把手伸进去了,而且伸得很果断。他没说“你去”,没说“猜拳”,没说“你手比我细你胳膊比我长”。他就那么蹲下来伸进去了。
钱泽林掏出手机,点开齐衡的聊天框。
阿林:你们那个锁,怎么拿出来的?
衡:???什么怎么拿出来的?就拿出来啊。
阿林:我是说,你们用什么工具拿的?谁拿的?
衡:哦。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有火钳啊。好长一根的,铁的那种,把手那里还缠了胶布。孟哥翻出来的。他夹的时候还念叨了一句“这火钳比我岁数都大”。
衡:等等。钱哥,你不会想不开吧???
衡:你不会直接用手去掏了吧???
衡:钱哥???
衡:钱哥你说话啊!!!
衡:我操钱哥你别吓我!!!你那边洗漱台下面柜子你看看!!!应该有火钳的!!!你找找!!!你先别用手!!!
衡:钱哥!!!
钱泽林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有火钳。
他不知道有火钳,姜必也不知道。
姜必已经把手伸进去了。
他现在应该制止姜必,告诉他有火钳。
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制止?
他想打一行字,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看着姜必蹲在蹲坑边上的背影,他的手还伸在坑里,五根手指在水底下不知道在摸什么。
钱泽林的良心在那一刻疼了一下――他应该告诉姜必的。他现在告诉姜必,姜必可以把湿淋淋的手抽出来,在水龙头底下冲干净,打两遍肥皂,然后他们一起去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翻那根火钳,用火钳把锁夹出来――一切还来得及。
但他没开口――如果他现在开口,姜必会怎么看他?姜必会想:你明明知道有火钳,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看着我蹲下来,看着我把手伸进去,你一句话都不说,等我伸进去了你才说有火钳。你是故意的吗?你不是故意的。但姜必会信吗?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姜必凭什么信他不是故意的?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解释这种事的程度。
钱泽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洗手台上――他决定不说了。现在已经太晚了――他们还没有建立起那种可以互相原谅的关系。如果他犯了错,姜必不会原谅他,因为原谅一个人需要信任,而信任需要时间。他们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不够。
他看着自己映在瓷砖上的影子,他不自觉扪心自问:钱泽林,你良心何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