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晨郊授业 叩问厨心(1/2)
槐香漫时遇卿安第266章:晨郊授业 叩问厨心: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晨郊授业
叩问厨心
槐香小馆前厅的庄重氛围缓缓散去,方才肃穆的行礼礼数、敬茶传承、师祖叮嘱与授刀训诫,一一落定尘埃。杨川正式归入江霖门下,成为其首位入室亲传弟子,川菜一脉的匠人风骨,自此在这少年身上,埋下了扎根生长的种子。
白日里的拜师宴温和热闹,师门众人、相熟老客、店内同僚齐聚一堂,推杯换盏,闲话家常。没有铺张奢靡的排场,只有烟火人间的淳朴暖意,一桌地道家常川菜,皆是江霖亲手掌勺,每一道菜都藏着数十年的烹饪功底与匠人本心。大师伯陈敬东沉稳温和,席间屡屡提点杨川,告诫他学艺之路漫漫,戒骄戒躁,沉心沉淀方能行稳致远;小师姑林晓棠性子柔和,时常出宽慰,让他不必太过拘谨,入了师门便是一家人,往后彼此照拂,共守一脉烟火。
谢明志作为师祖,待到宴席过半,稍加坐定,便叮嘱了江霖几句传艺育人的底线规矩,而后便由司机接送返程。老人家向来不喜喧嚣热闹,于他而,见证门徒立门纳徒、守住川菜传承,便是最大的心安,浮华场面从非所求。老方与林默一众门外之人,也纷纷举杯道贺,语真挚,打心底里为这个踏实肯干的少年感到庆幸与欢喜。
整场宴席下来,杨川始终拘谨恭敬,一一行恪守礼数。腰间贴身存放的拜师帖、怀中厚重的厨刀木盒,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份的转变。从前他只是槐香小馆一名打杂学徒,只求安稳糊口、偷学皮毛手艺;而从今往后,他是正经川菜门人的弟子,身负师门期许,背负匠人传承,一一行、一举一动,皆不再只关乎自身,更连着师傅的名声、师门的风骨。
宴席散去,暮色浸染蓉城老街,食客散尽,店员陆续下班离去。槐香小馆关上店门,褪去白日的烟火喧嚣,归于静谧安宁。心玥带着念念先行回家,留江霖独自收拾收尾,偌大的小店,只剩师徒二人相对而立,晚风穿过窗棂,拂动屋内沉寂的气息,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只剩师徒之间独有的沉静与肃穆。
后厨灶台余温渐散,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醇香。江霖擦拭着案台厨具,动作从容平缓,没有刻意的严肃,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切都顺着日常的节奏缓缓进行。杨川安静站在一旁,手足端正,不敢随意乱动,历经一日的拜师盛典,他的内心依旧翻涌难平,激动、忐忑、感恩、惶恐交织缠绕,既期盼着早日习得真正的厨艺,又害怕自己天资愚钝、辜负师傅栽培。
忙活完毕,江霖褪去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杨川身上。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温和的安抚,开门见山,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拜师仪式只是名分,是规矩,是根基,算不上真正学艺的开始。”
简单一句话,瞬间让杨川绷紧了心神,连忙敛神躬身,垂首聆听,不敢有半分懈怠。
“往后在馆内,日常打杂、切配备料、后厨杂活照旧,不许仗着弟子身份偷懒懈怠,厨行根基,从来都藏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劳作里,基本功不扎实,再好的天赋都是空谈。”江霖缓缓开口,目光锐利,看透人心,“但真正的独门心法、一脉相传的川菜底蕴、匠人立身的根本道理,我不会在这市井小馆里教你。”
杨川心头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江霖,眼底满是疑惑。市井后厨,灶台炉火,本是厨师学艺修行的方寸天地,为何师傅不愿在此传授真艺?可他不敢多问,只能压下满心好奇,静静等候下文。
江霖似乎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颔首,继续说道:“槐香小馆人来人往,烟火嘈杂,人心易躁,目光易浮。来往食客络绎不绝,琐事繁杂,杂念丛生,心不静,则艺不专。厨艺修行,先修心,再修艺,闹市之中,难养沉定之心,更难悟透厨者本心。”
“所以,我给你另寻一处授课之地。”
话音落下,江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调出一串详细地址,一字一句清晰告知。那是蓉城城郊之外,远离闹市喧嚣的一处老旧院落,地处山野边缘,人烟稀少,环境清幽,远离城市的浮躁与纷扰,独门独院,安静闭塞,最适合静心悟道、沉心修行。
“明日清晨,天刚破晓,卯时一刻,准时到这个地址找我。”江霖将地址反复交代清楚,字字着重,不容迟到,“不许拖沓,不许借口推脱,不许懒散迟来。到了院外,不必敲门呼喊,安静等候即可,我会提前在院内等你。”
“城郊老院,无市井烟火,无旁人打扰,往后你的:晨郊授业
叩问厨心
不过半个时辰,三圈路程跑完,汗水浸透衣衫,额角汗珠不断滑落,呼吸急促,双腿酸胀乏力,浑身疲惫不堪。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回院内,气喘吁吁,腰背微微弯曲,勉强稳住气息。
江霖始终静立院中,不曾挪动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静静等候,不催促,不语。
待杨川气息稍稍平复,江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跑罢了,告诉我,你理解的,何为厨心?何为初心?”
杨川定了定神,连忙收敛杂念,结合自己浅显的认知,认真作答:“弟子以为,厨心便是用心做菜,认真对待每一份食材,用心翻炒调味,不敷衍食客,不偷工减料,踏踏实实做菜,本本分分谋生。初心,便是当初想学厨艺的念想,靠着手艺好好生活,安稳立足。”
这番回答,是他所能想到最周全、最诚恳的答案,贴合现实,本分务实,也是无数底层厨师最普遍的想法。
可话音刚落,江霖面色骤然一沉,眼底寒意渐起,语气瞬间冷厉严厉,厉声斥责而出:
“肤浅!狭隘!荒唐至极!”
严厉的斥责响彻院落,字字锋利,毫不留情,瞬间击溃了杨川的底气。
“用心做菜,本分谋生,这是做人的本分,是各行各业最基础的底线,不配称之为厨心!不偷工减料,认真翻炒,是学徒本该恪守的规矩,不是厨者之心!”江霖步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杨川,“你学艺数年,眼界依旧被困在温饱谋生之中,格局狭小,执念浅薄,只看见眼前方寸温饱,看不见厨道大道,看不见食材本味,看不见匠人传承!”
“川菜千年文脉,代代匠人坚守,靠的从来不是简简单单‘认真做菜’四字!你这般浅薄认知,别说传承手艺,就算给你绝世配方、顶尖技法,你也终究只是一个做菜的工具人,永远悟不透厨道真谛!”
一番责骂,毫不留情,没有半分情面,狠狠敲醒了心存侥幸、认知浅薄的杨川。
少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垂首而立,不敢抬头,羞愧、惶恐、窘迫尽数涌上心头。他原以为自己的回答足够诚恳周全,却没想到,在师傅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浅薄可笑。
“身体未磨,心性未定,心思浮躁,眼界狭隘,连何为本心都看不清,何谈学艺?何谈入道?”江霖冷声道,“方才的奔跑,没有磨掉你的浮躁,反而让你愈发急躁,心思杂念丛生,这般状态,不配坐下论心。”
“去,再跑五圈,不许偷懒,不许敷衍,静下心,沉住气,一边奔跑,一边反省自问,抛开温饱,抛开谋生,抛开杂念,好好想一想,一名扎根川味、坚守文脉的匠人,该有何等厨心。”
“什么时候想通透,什么时候再回来回答我。若是依旧敷衍浅薄,便一直跑,直到你褪去浮躁,沉定本心为止。”
冰冷的指令,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杨川紧紧攥紧拳头,咬紧牙关,纵然双腿酸痛、浑身疲惫,纵然满心委屈不解,也只能低头应声,转身再次踏入晨雾之中,踏上漫长的奔跑之路。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半分懈怠,不敢心存敷衍。奔跑之间,不再胡思乱想抱怨,而是强行压下心底的浮躁与不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稳步前行,一边反复反省自问。
抛开谋生,抛开糊口,抛开赚钱立足,抛开一切世俗杂念,厨师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林间小路漫长枯燥,重复的奔跑枯燥磨人,体力不断消耗,汗水层层浸透衣衫,双腿酸痛发麻,呼吸愈发急促,疲惫感席卷全身。一遍又一遍的前行,一步又一步的坚持,身体的疲惫,一点点消磨掉心底的浮躁与戾气,磨平少年的急躁与浅薄。
一圈,又一圈,晨光缓缓穿透晨雾,洒落在山林之间,天色越来越亮,山野之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洒落大地,暖意慢慢驱散清晨的寒凉。
五圈跑完,杨川早已大汗淋漓,浑身酸软,双腿几乎麻木,每走一步都带着酸胀的痛感,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疲惫到了极致。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回到院内,身心俱疲,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强行挺直脊背,静静等候问话。
江霖依旧立在原地,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淡淡开口:“再答,何为厨心?何为初心?”
经过一轮责罚与苦修,杨川的认知稍有沉淀,褪去了最初的浅薄直白,思索良久,缓缓开口:“弟子反省过后,明白厨心并非只是认真做菜,而是敬畏食材,敬畏烟火,敬畏川味传承。初心,是热爱,是发自内心喜欢烹饪,喜欢川菜,愿意为这门手艺沉淀坚守。”
这一番回答,比上一次多了几分敬畏与热爱,跳出了温饱谋生的局限,触及到了热爱与敬畏。
可江霖闻,依旧微微皱眉,缓缓摇头,语气依旧严肃:“略有进步,却依旧不够透彻。热爱只是,敬畏只是底线,依旧算不上厨心之本。”
“热爱会褪色,敬畏会松懈,仅凭一腔喜好,撑不过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扛不住行业的浮躁诱惑,守不住百年不变的传统本味。”
“心不定,则艺不恒,再去,再加三圈,继续反省。”
没有夸赞,没有包容,依旧是严苛的要求,依旧是打磨身心的苦修。
杨川默默颔首,没有争辩,没有怨,转身再度奔赴小路。一次次奔跑,一次次流汗,一次次身体的极限打磨,一次次内心的自我拷问。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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