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赛场逐风 念寄宇安(1/2)
槐香漫时遇卿安第204章:赛场逐风 念寄宇安: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赛场逐风
念寄宇安
日子一晃就到了5月30号。
凌晨四点多,窗外还沉在化不开的浓黑里,只有天边勉强渗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闹钟还没响,江霖却早已醒透,睁着眼平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指尖都不敢动,怕惊扰了身边熟睡的心玥,更怕一动,那堵在胸口的情绪就会决堤。隔壁房间,女儿念念偶尔翻个身,传来一声细碎的梦呓,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枕边的手机,屏幕暗着,里面存着他儿子弘宇唯一的一张婴儿照。今天,是孩子的四周年忌日。
弘宇走的时候,才刚满三个月,还不会说话,只会窝在他怀里,用软乎乎的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发出细碎的咿呀声,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巴,软得像一片云。
也是今天,全市。”
尖锐的哨声划破赛场,上午场比赛正式开始!
灶台上方计时器瞬间跳动,红色数字从一百二十分钟开始倒计时。
三十二个灶台同时点火,猛火轰鸣,刀刃切菜声密集如雨,整个赛场瞬间被紧张气氛吞没。身边选手个个动作飞快,全神贯注,争分夺秒进入备料状态,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可所有人都在动的时候,三十二号灶台的江霖,却站着没动。
他垂着眼,手指轻搭在刀柄上,不磨刀,不拆料,不开火,就那样静静立着,仿佛完全没听见哨声,没看见周围飞速运转的对手。旁边的高峻早已进入状态,低头凝神备料,刀速比平时更快,全场选手都在和时间赛跑,只有江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计时器跳到一百一十三分钟,整整七分钟过去,三十一位选手都完成了冷拼基础备料,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摆盘,江霖依旧纹丝不动。
全场瞬间哗然。
观众席上,陈敬东和林晓棠猛地站起来,林晓棠抓着师兄的胳膊,声音都抖了:“师兄,小师弟怎么了?他不会真要弃赛吧?都七分钟了,怎么还不动啊!”
台下议论此起彼伏:“这厨师怎么回事?傻了吗?”“是不是心态崩了,不想比了?”“那可是谢明志的徒弟,怎么能这样?”
评委席上,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霖身上。
李建斌皱眉翻看名单,侧头看向谢明志:“谢老,三十二号江霖,是您徒弟?按规则,开赛十五分钟无操作,直接按弃赛处理,现在已经七分钟了。”
张茂林也凑过来,眉头紧锁:“老谢,你这徒弟预选赛稳得很,今天决赛怎么回事?闹着玩吗?”
谢明志紧紧盯着江霖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收紧,低声自语:“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就连隔壁灶台的高峻,也忍不住侧目瞥了一眼,看见江霖一动不动,嘴角勾起不屑的嗤笑,心里笃定,江霖心态崩了,彻底放弃了。
没人知道,江霖不是慌了,更不是不想比了。
他站在那里,脑海里闪过的,是花海的风,是弘宇软软的小手,是孩子在他怀里熟睡的模样。他之前准备的所有菜品、所有流程,全是为了考试、为了高分设计的,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通了。今天他站在这里,不是只为一张证书,是为弘宇,为那个曾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手心的孩子。他要做的每一道菜,都要带着心意,带着思念,而不是冷冰冰的考试流程。
他用这七分钟,想明白了所有菜品的调整,想清楚了今天站在这里的意义。
计时器跳到一百一十二分四十七秒时,江霖动了。
他缓缓抬手,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刀刃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光,稳稳落在砧板上。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再次聚到他身上。
上午场:赛场逐风
念寄宇安
林晓棠也跟着点头:“是啊师兄,你要是有难处就说,我们都能帮你。”
江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今天是弘宇忌日这件事,他实在没法在这种场合说出口。
心玥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江霖的胳膊,笑着对两人打圆场:“师兄,晓棠,没事的,他就是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有点懵,状态没调整过来。让他自己坐一会儿静静,缓一缓就好了,下午还要比赛呢。”
只有心玥一个人清楚,江霖今天经历了什么。
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用最温和的方式,把这份沉重替他挡一挡。
陈敬东和林晓棠看了看心玥,又看了看脸色依旧有些沉的江霖,也不好再多问,只能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下午千万别再走神了。”
两人刚走没多久,高峻端着水杯,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往江霖面前一站,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可以啊,开场愣七分钟还能追上来。不过我看你也就是强撑着,心思根本不在比赛上。”
江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压根没打算理他,权当没听见。
高峻见状,语气更冷了几分:“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回了?下午干烧岩鲤和开水白菜,你拿什么跟我比?我劝你趁早认输,还能体面点。”
这句话,终于让江霖睁开了眼。
他抬眼看向高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赛场是做菜的地方,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你想比,我们就锅铲上见真章。其他废话,没必要说。”
高峻冷笑一声,不再多,转身离去。
江霖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进汤品备料间,查看早上就下锅的吊汤食材。老母鸡、老鸭、猪排、火腿肘子,在恒温汤桶里小火慢吊一上午,汤体浓白鲜香,正是扫汤提清的最佳时机,为下午的开水白菜做好了万全准备。
下午一点半,哨声准时响起,下午场开赛,计时器从一百八十分钟开始跳动。日头西斜,赛事进入全天最关键的阶段。
下午场第三道考核菜:干烧岩鲤,限时六十分钟。
这是川菜招牌硬菜,核心是自来芡,全程不勾芡,全靠鱼的胶质和调料自然收汁,红亮浓稠,最讲究鱼身完整、火候精准、味型醇厚,一步错,全盘皆输。
江霖按流程把处理干净的岩鲤吸干水分,热锅滑油,六成油温下锅。可就在翻锅的前一秒,脑海里突然闪过弘宇在墓碑前的模样,指尖微微一顿,翻锅慢了零点一秒。鱼皮瞬间粘在锅底,他猛地回神,却已经来不及——鱼腹正面的皮破了一大块,鱼尾边缘也因油温过高煎焦。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林晓棠捂住嘴,陈敬东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干烧岩鲤最看重鱼身完整,破皮焦尾,在比赛里是致命失误,造型分基本扣光。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同时皱眉。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同时皱眉。
刘松涛摇摇头:“可惜了,前面那么稳,这一下失误太大了。”
赵海峰也叹道:“干烧岩鲤,鱼身不整,魂就没了。”
谢明志眉头拧得更紧,指节泛白,满脸不解。他想不通,一向沉稳的徒弟,今天为何接连失常,从开场愣神到如今低级失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江霖所有的恍惚,都源于对孩子的思念,更不知道今天是弘宇的忌日。
隔壁灶台的高峻,刚好完成自己的干烧岩鲤,鱼身完整,色泽红亮,看见江霖的失误,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动作更加稳了。
可谁也没想到,即便出现致命失误,江霖也没有停手。
他指尖只顿了半毫秒,不关火,不盛鱼,没有一丝慌乱。左手立刻转锅收火,把猛火调成中小火,右手持炒勺,舀起热油反复淋在鱼身破损处,定型锁鲜。同时另一只手快速下入姜蒜、郫县豆瓣,小火炒出红油,全程动作连贯,节奏丝毫不乱。
就在这时,赛场通风口吹进一阵风,两片从场外花坛飘来的白色雏菊花瓣,轻轻落在他握勺的手背上,凉丝丝,软乎乎,像弘宇小时候用小手指轻轻勾着他指尖的样子。
江霖身子一颤,原本紧绷的手腕瞬间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慌乱烟消云散,只剩下绝对专注。他一边用中小火慢煨鱼身,让鲜味充分渗入,一边临时调整收汁方案,把原本整鱼收汁,改成边煨边淋汁,让红亮的自来芡均匀裹满鱼身,用极致味型和火候,弥补造型缺陷。同时微调味型,多加少许醪糟汁回甜,让味道多一层温柔。
从破皮到出锅,他一秒没停,不换鱼,不关火,最终出锅时间只比原定晚了不到十秒。成品虽然鱼身微有破损,但酱汁红亮浓郁,香气铺满赛场,鱼肉嫩而不烂,味型醇厚饱满,失误被他压到了最低。
可评委打分时,依旧扣光造型分,这道重头菜,他只拿到八十二分。而高峻凭借完美成品,拿到九十五分满分,两人瞬间拉开十三分差距。
所有人都觉得,江霖输定了。
但他没有慌,立刻投入最后一道菜的制作。
下午场第四道考核菜:开水白菜,限时九十分钟。
这是川菜汤品天花板,考验吊汤、清汤、治菜的极致功底,是川菜“以清见珍、以简见功”的最高体现,也是江霖藏了一个半月的压箱底绝技,是他逆风翻盘的唯一底牌。
绝大多数选手的常规做法,都是提前把菜心蒸透入味,连汤带菜装盅上桌,稳妥却无亮点。而江霖要做的,是近乎失传的开花白菜绝技。
他先取出吊了一上午的高汤,滤去残渣,再把鸡脯肉剁成细腻无筋的鸡茸,分三次下入汤中扫汤。第一遍去浮油杂质,第二遍去悬浮微粒,第三遍吸尽最后一丝浑浊,全程微火慢养,绝不沸腾。三遍扫汤过后,高汤清透如水,透光无渣,鲜醇入骨,这便是开水白菜的灵魂。
治菜更是关键。他只取黄芽菜最中心的嫩菜心,剥去外层叶片,只留六层未舒展的嫩叶,长度精准八厘米,根部修圆。再用极细的银针,顺着菜帮纤维在每层根部扎细密小孔,孔深只到中段,不扎破叶尖,既保证入味,又控制舒展速度。扎完后,三十度温水轻焯十秒,立刻入冰水激凉,利用热胀冷缩,让菜心紧紧收拢成花苞状,严丝合缝。
随后,他只在炖盅底倒少许清汤,没过菜根一厘米,把花苞状菜心垂直立在中央,封膜上笼,小火微蒸三分钟,只让根部吸鲜定型,叶片依旧紧闭,绝不提前舒展。
隔壁的高峻,早已完成常规开水白菜,菜心蒸透,汤菜一体,品相标准稳妥,他看着江霖还在摆弄菜心,笑意更浓,只当江霖已经放弃。
九十分钟时限最后十秒,两人菜品同时完成,封盅送上评委席。
全场目光聚焦评委席。主持人先打开高峻的炖盅,汤清菜整,香气清鲜,评委依次品尝,纷纷点头,给出中上分数。
紧接着,主持人掀开江霖的炖盅。
盖子一开,全场安静——盅里只有一颗紧紧闭合的白菜花苞,立在浅汤里,无多余装饰,甚至汤都很少,完全不像开水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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