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严师督考 把酒忆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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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师督考
把酒忆旧
光阴流转,转瞬便是七日。自那日被同门兄弟打趣、被心玥以婚戒宣示主权之后,江霖便将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了特二级厨师证的备考之上。这一周的时间里,他活得极致忙碌,也极致专注。白昼,他恪守本分,守着槐香小馆的一方灶台,以烟火谋生,用精湛的手艺招待每一位往来的食客,将小店的日常打理得井井有条;待到晚市落幕,后厨清扫干净,卸下一身烟火气的他,便马不停蹄地奔赴大师兄陈敬东任职的星级酒店后厨,开启高强度的厨艺集训。
陈敬东早已为他留好了专属的操作位,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炒勺、刀具尽数借他使用,每晚都陪着他熬到深夜,凭着多年的考级经验,帮他抠每一个考核的细节漏洞;小师妹林晓棠得空便会赶来,拎着亲手做的软糯点心和清热的凉茶,怕他熬坏了身子,总在他练到疲惫时,悄悄放在操作台边,不扰他分毫。
刀工的毫厘雕琢,火候的精准把控,调味的极致拿捏,摆盘的规范严苛,每一项考核标准,都被他反复打磨了上千遍。滚烫的灶台灼伤了肌肤,长时间的站立让双腿酸胀麻木,细密的汗水无数次浸透洁白的厨师服,可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与退缩。心玥身为中小学教师,每日都会带着乖巧的念念一同前往学校上班,她深知丈夫心中的执念与不易,每晚归家,都会提前温好暖心的热汤,静候他深夜归来,用最温柔的陪伴,抚平他一身的疲惫与风尘。
江霖心中无比清楚,特二级厨师证的考核规格极高,考核现场的标准更是严苛到极致。槐香小馆受限于场地与设备,根本无法完成全真模拟考核,唯有陈敬东所在的这家星级酒店后厨,配备着专业的厨具、标准的操作环境,能够满足所有考核需求。为了能够在正式考核中万无一失,江霖做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专门腾出一整天的时间,闭门进行全真模拟考核,并且,他要亲自登门,恳请自己的授业恩师,前来现场亲自督导、严苛把关。
这位恩师,便是谢明志。他曾是这家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一手川菜技艺名震业内,执教一生,铁面无私,严苛至极,是厨界人人敬仰的老前辈。师门三人,各有所长,各承绝学,皆是师傅的得意门生:陈敬东是师门大弟子,深耕卤菜领域,一手卤味手艺醇厚绵长,冠绝同门,无人能出其右;林晓棠入门最晚,心思玲珑细腻,专攻川味特色小吃,手艺精巧绝伦,风味独绝;而江霖,拜师顺序位列!我当年教你们的,连摆盘都做不规整,你拿什么让食客记住你的手艺?重做!”
几乎与陈敬东同时,林晓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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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没有半句怨,立刻重新杀鱼、处理、改刀,从头再来。第二遍,鱼身处理、过油定型都完美,可烧制时火候过大,鱼肉煮老,口感发柴,再次被师傅否定。第三遍,鱼肉鲜嫩入味,可收汁太急,火太大,汤汁糊底发苦,完全失了干烧的精髓,依旧被勒令重做。第四遍,收汁到位,可调味时盐放多了一丝,咸度超标,不符合考核标准,还是要重做。
这道菜的重做次数,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多。从日头当空到暮色西沉,江霖守着灶台,一遍遍调整改刀的深浅、过油的油温、烧制的时长、收汁的节奏,直到整条岩鲤完整不破,色泽红亮,肉质细嫩入味,咸鲜微辣,收汁亮油不糊底,完美复刻了川菜干烧技法的精髓,谢明志紧绷的脸,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示意他进行最后一道菜的烹制。
第四道,也是最见川菜功底的巅峰汤品开水白菜,这道菜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厨师的吊汤功底与细节把控,是特二级厨师证考核的压轴菜,也是谢明志最看重的一道菜,当年他教给江霖的第一句话就是:“川菜不止麻辣,这道开水白菜,藏着川菜的清鲜本味,也藏着川菜匠人的初心。”
这道菜的核心,全在一锅汤里。江霖提前一晚就开始了吊汤的准备,严格按照师傅传下的古法,选了三年以上的老母鸡两只、老鸭一只、猪脊骨三斤、金华火腿一斤、干贝二两,所有食材先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大火烧开,撇净血沫,再捞出反复用温水冲洗干净,确保没有一丝血污残渣,这是汤色清澈的基础。
接着是吊汤。他将所有食材放进大汤桶里,加入足量的纯净水,大火烧开,再次撇净表面的浮末,随即转最小的火,保持汤面微沸,不翻滚,不冒泡,就这么小火慢吊,整整六个小时,期间不能加一次冷水,不能开一次大火,全程守在汤桶边,随时撇去浮起的油脂,确保汤的鲜醇度。六个小时后,原汤的鲜香味已经醇厚绵长,他先将汤里的所有食材残渣全部捞出,用细密的纱布反复过滤三遍,滤掉所有的细小残渣,得到了初汤。
最关键的一步,是扫汤,这是让汤色变得清澈如水的核心。江霖将新鲜的鸡脯肉剁成细腻的鸡蓉,分三次扫汤:第一次,将凉的鸡蓉倒入温热的初汤里,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小火慢慢加热,鸡蓉会像磁铁一样,吸附汤里的杂质和浮油,待鸡蓉全部凝结成团浮在汤面,他立刻用纱布过滤掉鸡蓉,得到了二汤;第二次、第三次,重复同样的步骤,用鸡蓉反复扫汤三遍,直到汤色清澈见底,如同白开水一般,不见一丝油星,不见一点杂质,闻起来却鲜醇绵长,入口清鲜不腻,这便是川菜里顶级的“清汤”。
汤吊好了,接下来是白菜的处理与煨制。江霖严格按照考核标准,选了黄芽白菜最核心的嫩菜心,只取最里面最嫩的10片叶子,用小刀轻轻片掉菜叶上硬的菜筋,只留最嫩的叶肉,再用剪刀将菜叶修成整齐的玉兰花瓣形状,确保每一片菜叶大小、形状完全一致,造型美观。
接着是焯水定型。锅里烧开水,加少许盐和白糖,水温保持在90度,不沸腾,他将修好的白菜心轻轻放入水中,焯水10秒,立刻捞出,放入提前备好的冰水中过凉,锁住白菜的鲜嫩口感和翠绿色泽,既去除了白菜的生涩味,又不会让白菜煮软煮烂,保持脆嫩的口感。
最后是煨制入味。过凉的白菜心,用干净的毛巾轻轻吸干表面的水分,整齐摆放在炖盅里,倒入过滤好的清汤,用保鲜膜严密封住炖盅口,放入蒸笼里,小火慢蒸20分钟,让清汤的鲜醇滋味,一点点完全渗入白菜的纤维之中,确保每一口白菜,都饱含清汤的清鲜,又不失本身的脆嫩。
蒸制完成,江霖将白菜心从炖盅里取出,整齐摆入白瓷汤碗中,再重新倒入加热至微沸的清汤,汤色清澈如水,白菜心鲜嫩如玉,不见一丝油星,只有清鲜绵长的香气,不冲不烈,却沁人心脾。
可第一碗开水白菜端到谢明志面前,师傅只看了一眼汤色,便冷声训斥:“汤的清澈度不够,还有细微杂质,扫汤的次数不够,鸡蓉剁得不够细,连最核心的清汤都做不到澄澈如水,这道菜就失了灵魂!重做!”
江霖默默点头,立刻重新吊汤、扫汤,从头再来。第二遍,汤色清澈见底,可谢明志尝了一口汤,眉头再次拧紧:“汤的鲜醇度还差两分,吊汤的火候不够,食材的鲜味没有完全吊出来,开水白菜,汤是魂,汤不鲜,菜就废了!重做!”
第三遍,汤的清鲜度完美达标,可白菜焯水时间过长,菜叶软塌,失去了脆嫩口感,再次被师傅否定。第四遍,白菜口感脆嫩,可蒸制的时间不够,白菜没有吸满汤的鲜味,入味不足,依旧被勒令重做。
一遍,两遍,三遍……从暮色西沉到华灯初上,从黄昏到深夜,江霖守着汤桶和灶台,一遍遍调整吊汤的火候、扫汤的次数、白菜焯水的时长、蒸制的分寸,直到汤色清澈如水,鲜醇绵长,白菜鲜嫩脆爽,里外入味一致,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契合考核的最高标准。
终于,在夜色彻底笼罩城市之时,江霖完成了最后一遍烹制。四道考核菜品依次端上桌,百花冷拼刀工毫厘不差,干煸牛肉丝干香酥嫩,干烧岩鲤色泽红亮、入味十足,开水白菜清汤澄澈、鲜醇绵长。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契合特二级厨师证的考核标准,将川菜的麻辣鲜香、清鲜本味、层次底蕴,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敬东和林晓棠早已收拾好各自的操作区,齐齐站在一旁,再也没动过地方。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江霖从烈日当空到夜色沉沉,守着一方灶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烹制、被骂、倒掉、重做的循环。灶台的幽蓝火焰燃了又灭,新鲜的食材更换了一批又一批,细密的汗水浸透了江霖的厨师服,顺着额角、下颌滑落,滴落在滚烫的灶台上,瞬间蒸发无踪。他的手腕酸胀到近乎麻木,指尖因长时间紧握炒勺而微微颤抖,双腿站立得僵硬酸痛,可他的眼神,却自始至终坚定如初,恪守着师傅的严苛要求,严守着考核的最高标准,一遍遍重来,一遍遍被骂,无半分怨,无一丝气馁。
陈敬东看着江霖通红的手腕,悄悄去冷库取了最新鲜的食材,分门别类备在他的操作台边,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他比谁都清楚,师傅今日为何对江霖这般严苛,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师门三人,他守着卤菜一方天地,小师妹专攻小吃一隅,唯有江霖,当年那个最调皮的小徒弟,硬是沉下心性,把师傅一身川菜的煎炒烹炸、焖溜熬炖、百味调和尽数学透,十成本事继承了九成,是师傅这辈子唯一认定的、能扛起谢门川菜传承大旗的人。
师傅骂的从来不是他考不过一个特二级厨师证,骂的是他爱耍小聪明的性子,怕的是他仗着天赋忽略细节,忧的是他丢了川菜匠人分毫必究的初心。这份苛责里,藏的是最深的期许,最重的托付。
林晓棠悄悄把温好的水放在操作台边,看着江霖熬得泛红的眼眶,满眼心疼却不敢上前插话。她也记得,师傅私下里跟她说过,师门里,唯有江霖,是真正把川菜刻进了骨子里的人,他有天赋,有韧劲,有初心,只有他,能把师傅一辈子的川菜手艺传下去。师傅今日的严,是为了让他日后的路,走得更稳,更正。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重来了多少遍,也没有人知道,他挥洒了多少汗水。
谢明志拿起筷子,一道道细细品尝。前三道菜入口,他眉头微蹙,依旧是那句冰冷的训斥:“口感尚可,风味底蕴还差三分沉淀,细节仍有瑕疵,切记,不可骄傲自满!”
直到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开水白菜的清汤,又夹起一片白菜心细细嚼下,久久没有说话。后厨里静得只剩下抽油烟机的轻响,江霖垂首躬身,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良久,谢明志放下汤勺,抬眼看向身前站得笔直的江霖,沉声道:
良久,谢明志放下汤勺,抬眼看向身前站得笔直的江霖,沉声道:
“你记住。
开水白菜,真正的古法早就失传了。
现在不管是多有名的大师,做的都只能叫模仿,谁也做不回当年的味道。
这道菜,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也不会再有完美的。
你今天做,不是要复原御膳,
是要在模仿里,做出你自己的魂。”
一句话,落进江霖的耳朵里,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又像是一股暖流熨帖了他一整天的疲惫。他猛地抬头看向师傅,眼底满是震动,躬身的幅度又深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徒弟记住了,终身不敢忘。”
谢明志看着他眼里的赤诚与通透,紧绷了一整天的面容缓缓舒展,锐利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久违的欣慰与认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容。
“罢了,总算是全达标了。没有辜负我一身川菜真传,没有白熬这一整天的苦功。正式考核按这个水准来,不出意外,稳过。”
话音落下,谢明志的神色骤然又严肃起来,目光扫过面前垂手而立的三个徒弟,声音沉厚如钟,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天你们三个的菜,都过了我的关,可我还有一句话,要刻进你们骨子里,这辈子都不能忘。”
三人齐齐挺直脊背,敛了所有笑意,垂首恭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谢明志教了一辈子菜,教的是手艺人的本分,守的是川菜的根。你们三个,这辈子,不准碰预制菜,不准做预制菜,更不准打着我的名号、打着谢门的旗号去卖预制菜!”
谢明志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三人的脸,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预制菜是什么?是工业化的速食,是丢了魂的吃食!火都不用开,开水烫一下就端上桌,那叫什么做菜?那叫糊弄!我教你们颠勺、控火、调味,教你们一刀一铲守灶台,不是让你们日后靠着机器批量生产,赚快钱,丢匠心!”
他抬手重重敲了敲灶台,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后厨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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