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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9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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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的老祖宗91 92: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许鸣在外,看着深色的床帐里探出半截光裸的手臂,是一个男人的手,软软地垂着,很瘦,皮肤白得出奇,手指修长,指节突出,指甲苍白没有半丝血色,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

请他来的分明是个未出阁的小姐,病人竟是个男人,还是个没穿衣裳的男人。

许鸣强行按下猎奇之心,搭二指诊脉,忽一时猛抬头,脱口道,“内官怎么能出京?”

劫波过

阮继余在外听得清白,瞳孔微缩,脚尖一转走入室内,狞笑着,双手掩上房门。

许鸣听见声响回头,便见佩刀侍卫杀气腾腾拦在门口,眼下格局便是脑子再迟钝的人也知道闯下了大祸,忙双膝一软跪下,砰砰磕头,求饶,“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阮殷被外间接连不断的响动惊挠,昏睡中用力皱眉,不住辗转,便挣扎起来。丁灵斥一句,“收声。”俯身凑过去,贴在男人耳畔柔声安抚。阮殷终于又睡过去。

丁灵掀起一点床帐,便见那少年口里寒一个麻球,被阮继余五花大绑捆在外头,“你别绑着他,我要问话。”

阮继余一滞,“姑娘?”

阮殷仿佛又被惊动,手足震颤,便要醒来。丁灵无法,索性倾身上榻,托起男人半边身体拢在怀中,又扯过锦被将他密密遮盖,连眉目都不露出一点,才道,“你让他过来。”

“姑娘?”

“你让他过来。”

阮继余无法,只能除去绳索,拔了麻球,威胁道,“老实点,敢起歹意,爷活剐了你。”

许鸣唬得瑟瑟发抖,不住道“不敢”,便爬起来,抖抖索索爬到深垂的帐前,便听帐内小姐极轻声道,“你进来。”

许鸣转头,那佩刀侍卫正恶狠狠地盯住自己,他生生一个激灵,赔笑点头,屏住呼吸掀帘入内。帘后一架多宝雕花拔步床,飘檐下年轻女子倚门斜坐,怀中分明是一个人形,八爪鱼一样攀着那小姐,被锦被遮挡分不清男女,连面貌也遮得七七八八,只黑瀑一样的长发垂在榻沿。

“愣什么?”丁灵含笑道,“你过来,坐。”

许鸣只觉眼前绝色平生仅见,眼前人浑似天女下凡,腔子里一颗心砰砰乱跳,呼吸都不能畅快,浑浑噩噩移到近前,身子一沉在脚踏上坐了。

丁灵握住阮殷一条手臂,探出被外,“劳动这位大夫给他诊治。”

正是方才那只手,消瘦,苍白,被神仙似的女子珍而重之地托在掌中。眼前景像如同兜头一盆冰水,许鸣瞬间清醒,稳住心神扶住腕脉,许久谨慎道,“脉动微弱,却增速,时有顿阻,却宏大。恕小人直,病人久有虚证,眼下高热不退,有危重之险。”

丁灵听得点头,将阮殷手臂塞回被中。阮殷听见人声,又抬手挣扎,胡乱地叫,“出去……让他出去。”

他这么一动,锦被松动,露出半边消瘦的脸庞和细瘦的脖颈,因为在被中捂得过久,男人汗津津的,黑发毒蛇一样裹在苍白的皮肤上。许鸣一眼看清——确是个男人,只是看面貌难以想象竟是个宦官。

丁灵把锦被拉回来,“你有没有法子?”

许鸣低着头,半日不说话。

“你若有法子,价钱由你开。”丁灵道,“金珠玉器,稀世奇珍,什么都使得——我保你一世荣华。”

许鸣忍不住,“敢问t小姐,他是——”

“我的人。”丁灵避而不答,“你若能救他,你便是我的恩人,你可自己掂量。”

许鸣便知男人的身份不能告知,但此人身份与自己确实不相干,便问,“小姐而有信?”

“我可与你写个字据。”丁灵道,“你可安心,他若痊愈我自有重谢,即便不能,但凡有所好转,我都有谢礼与你。”

富贵险中求。许鸣将心一横,“如此,容小人看一看病人面貌。”

丁灵稍稍迟疑,便道,“好。”

许鸣小心翼翼走到近前,慢慢揭开锦被,男人埋着头,前额抵在丁灵怀里,过高的热度烘得他不住地打着颤,黑发被虚汗浸作一绺一绺的,男人喘着气,吐息烫得惊人。

许鸣说声“得罪”,扳起男人面庞,二指掐住两颊查看舌苔。阮殷烧得难受至极,昏沉中被他这么折腾便不住作呕。丁灵强忍住上前制止的冲动,任由许鸣掐着阮殷,挽着眉毛打量他的口舌唇齿。

好半日许鸣终于松手。丁灵极心疼,忙将阮殷拉回来,男人埋在丁灵心口,一边抖个不住,一边不住干呕。许鸣倒不曾留意,自顾自地发着愁,半日才道,“小人可以一试,这便去开方。”

便一揖到地,慢慢往后退走。

“许鸣。”

许鸣停住。

“你方才听见,他是我的人。”丁灵道,“治好了金珠玉器由你挑,但若你心存恶意——”停一停,“我不修佛,也不积德,你也自己掂量着。”指尖轻轻一摆,“去开方吧。”

许鸣一个字不敢说,悄悄退走。这边阮殷许久才平复作呕的冲动,奋力睁眼,隔过满目滚烫的泪雾望着丁灵,“你别求他……我没事。”

“等你能站起来,再同我说这话。”丁灵没好气,“皇帝没弄死你,你倒自己找死……别动,我很快回来。”说完便出去,不多时托着只酒坛子走回来。

“等你能站起来,再同我说这话。”丁灵没好气,“皇帝没弄死你,你倒自己找死……别动,我很快回来。”说完便出去,不多时托着只酒坛子走回来。

阮殷自她走了便不肯睡,见她回来隐秘地吐出一口气,立时便觉疲倦入骨,昏昏欲睡。

丁灵束起衣袖,挽起头发,烈酒倒入盆中,又注上热水,浸一条巾子,拧得半干走回来。阮殷自她回来早又陷入高热的昏沉,丁灵也不去叫他,展开巾帕擦拭他颈项。

烈酒沾上皮肤,又迅速挥发,带走过高的体温。阮殷极轻地哼一声,慢慢睁开眼,“我没事,你别忙了。”

丁灵不理他,仍旧浸了巾子,拾起男人消瘦的手臂,从肩臂往下擦拭。她神色虽极凛冽,动作却说不出的轻柔,阮殷从未被人如此对待,几乎就要哭起来,颤声道,“我这一生,有此刻,以后便是死无全尸……也值得……”

“不会说话便闭嘴。”丁灵道,“再死啊活的,必将你扔在这里。”

阮殷瞬间销声。丁灵擦过手臂,掀开锦被擦拭身体。阮殷尖叫,“你不要——”

“闭嘴。”

阮殷不能反对,又不能说话,只能心一横闭上眼,全当自己死了。他躺在那里,清晰地感觉浸着烈酒的巾帕漫过枯瘦的身体,地狱烈火像被诸天神佛降下甘霖浇灭,意识从混沌中缓慢苏醒,难以喻的羞耻便忍无可忍。

终于丁灵握住他不堪入目的足踝时,阮殷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哀求,“我没事了。”他抬起手,“求你别忙了,陪我说说话。”

丁灵盯着他,酒精带走过高的温度,男人面色确实像样许多。走去掷了巾帕,倒一盏温水,“喝完再说。”

阮殷恶心得厉害,什么都不想入口,“等会儿再喝,好不好?”

丁灵生出不忍,只得作罢,走去挨他坐下,“想说什么?”

阮殷抬手,勾在她颈后,轻声道,“你别离我这么远……你抱抱我。”又补一句,“就像刚才那样。”

丁灵问,“你方才竟醒着?”便依上榻。

阮殷攀着她,拼尽全力撑起身体,扑在她怀里,便餍足地闭上眼,“有一点意识……听见一点。一个泥脚子游医,平日都不值当姑娘多看一眼……都是为了我。”

“知道就好。”丁灵哼一声,“谁给你的胆子,连千石崖都敢跳?”

“我心里有数。”阮殷轻声应道,“我在悬山寺,每日观察风势……往生潭罡风其实有一个间隙,不会撞在山壁上。阮继善早在下头,即便我当真不中用半路就昏晕过去……有他接应,我也死不了。”

“往生潭那么冷……”

“比上回好……眼下天气炎热。”阮殷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

“好好的?”丁灵冷笑,“你这半死不活的,哪里是好好的模样?”

阮殷平生第一次感觉挨骂竟是如此甜蜜的事情,贴在她怀里道,“我真的很好……一个泥脚子游医,不用求他。”

“不是游医。”丁灵道,“这人只握一下腕脉便知你是内官——夏随只怕都不能有这本事。”便笑起来,“我原打算命人绑了夏随,谁知竟遇上这等隐世高手。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祖宗,你这后福不就来了么?”

阮殷听见丁灵要为自己绑了夏随,正自甜蜜,听见她说那游医已经知道自己是内官,又难堪起来,“他既已知道我是太监,你还对我这样,连你也被他看不起——”

丁灵皱眉,警告地叫一声,“你又来了?”

阮殷不敢语,只能咬牙忍住。

“还不是因为你胡乱行事?”丁灵气不过,“悬山寺早被你围了,什么时候不走,偏等着跳一回崖,你是不是疯了?”

“不是。”阮殷认真道,“我既已同皇帝讨了你,若我不死在皇帝眼前,你这一辈子便永无宁日,丁灵,我怎么能连累你?”

确实。阮殷若不能死遁,皇帝必定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寻出来——而寻他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守着他的女人。丁灵被阮殷一段话说服,忍气吞声道,“不管怎样,都过去了。”

阮殷许久才“嗯”一声,被酒精带走的热度卷土重来,早又昏沉起来,含糊道,“……过去了。”

丁灵有所觉,推他,“你吃些水再睡。”

“嗯。”阮殷睁不开眼,“好。”

“好”字的尾音尚含在口边,男人早昏睡过去。丁灵拿他无法,索性拾起水碗,仰首含一口,贴住男人枯涩的双唇,尽数渡过去。

阮殷有所觉,他睁不开眼,却仿佛看见漫天神佛俱在,无不垂目,怜悯地看着他,一半欢喜,一半欣慰。

这世界怎么能这么好?

活着,怎么会变成这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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