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鬼泣血染荆棘（2/2）
红楼梦续集之花落无声第72章 新鬼泣血染荆棘：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夏金桂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再。她心中嫉恨宝钗，只因宝钗处处受人敬重，而她却无人理会。她暗自发誓：**到了教坊司，定要让薛宝钗也尝尝苦头！**
天未明，江上雾起，如纱如瘴。船工解缆，官船再度启行。舱内众人昏昏沉睡，唯有黛玉睁眼望着舱顶横梁，木纹斑驳，似有龙蛇隐现。她恍惚间觉得，那梁上裂纹，竟如大观园的窗棂，又似贾母房中那架紫檀雕花屏风的纹路。
她忽然想起儿时在苏州，父亲教她读《庄子》，曾：“**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如今她们便是那涸辙之鱼，彼此以泪相濡，可这江湖，早已污浊不堪。
她轻轻握住紫鹃的手，指尖冰凉。紫鹃未醒，却在梦中低语：“姑娘……别走……”
黛玉心头一酸，闭目不语。
忽而，船身微晃，舱外传来低语。
是宝钗与平儿在暗处说话。
“你真信刘姥姥能筹到钱？”平儿声音极轻，带着迟疑。
“我不信人，只信事。”宝钗语气温沉，“刘姥姥虽粗鄙，却重情义。她曾受老太太恩，未必肯负。况且……”她顿了顿，“人到了绝处，总得抓根稻草。哪怕那草是枯的，也胜过空手。”
“可巧姐若已被转卖……”
“那就继续找。”宝钗声音未颤，“十年找不完，找二十年。我若死了，你接着找。你若死了，也有人记得她曾是贾家骨血。”
平儿默然良久，终是低声道：“姑娘，你何必扛这么多？你也是苦命人……”
宝钗轻轻一笑，月光映在她脸上，竟有几分凄艳：“我若不扛，谁来扛？探春有志无权，黛玉有情无气，惜春已近出世。我们这些人里，唯有我，最‘识时务’。”
她自嘲地笑了笑，“从前嫌我圆滑，如今倒成了活命的本事。”
舱外，雾中传来乌鸦啼叫，一声，又一声，凄厉如哭。
忽而，底舱传来一声闷响，似有人跌倒。两人急忙赶去，只见**入画**——原是惜春的丫鬟——蜷缩在角落，面色青白，唇齿打颤。
“怎么了？”宝钗蹲下问。
入画颤抖着指向惜春：“她……她夜里烧了东西……全是画……还念叨着‘清净’……我劝她，她反倒掐我……”
宝钗心头一紧，掀开帘子，只见惜春盘坐于地，面前一堆灰烬未冷，残纸飘飞，依稀可见半幅山水、一句题诗：“**一别红尘万丈深，从此不染世间音。**”
宝钗心头一紧，掀开帘子，只见惜春盘坐于地，面前一堆灰烬未冷，残纸飘飞，依稀可见半幅山水、一句题诗：“**一别红尘万丈深，从此不染世间音。**”
她手中还握着半截焦笔，指尖被火燎得发黑。
“四姑娘！”宝钗轻唤。
惜春缓缓抬头，眼神空茫如深井：“你们来了？我刚送走最后一笔尘缘。那些画……画的都是假的。大观园是假的，诗会是假的，连‘清净’二字，也是假的。”
她忽然冷笑，“如今我倒真清净了——身在污泥，心焚画稿，才是真修行。”
宝钗无以对。她知惜春表面冷淡，实则最重情义。那些画，是她对往昔唯一的执念。如今焚尽，便是彻底斩断。
她只轻声道：“好，你清净了。可我们还在。”
惜春怔住，良久，缓缓闭眼：“……是啊，你们还在。”
她抬手，轻轻抚过入画手腕上的红痕，低语：“对不住……我糊涂了。”
宝钗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睡吧。到了教坊司，才真正开始。”
回舱途中，平儿忽问：“你说……我们这些人，还能回得去吗？”
宝钗望向江雾深处，轻声道：“回不去了。可若人人都想着回去，就没人想着活下去。我们不是要回大观园，是要在这黑地里，种出一朵白莲。”
平儿望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瘦弱的肩上，竟扛着整个贾府未亡的魂。
忽而，她望见岸边雾中立着一座残破铜驼，半身埋于荆棘，铜眼空洞，似望苍天。她记起幼时读史，曾见“铜驼荆棘”四字，西晋亡国后，宫前铜驼没于荒草，后人见之，悲不自胜。
如今，这铜驼竟真立于眼前，仿佛为贾府写照。
她低声念道：“**铜驼荆棘立新碑，荒冢无葬芳魂。**”
此诗非她所作，却字字入骨。
她忽然明白：
**贾府之亡，非止于抄家，而在于人心之死。**
春纤之死，非为一人之节，而是对这吃人世道最后的控诉。
雾渐散，天光微明。远处，一座朱漆大门矗立江畔，门上匾额斑驳，依稀可见“**教坊司**”三字。门前石狮残破，一耳断裂，宛如被刀削去。
门内，隐隐传来丝竹声，却非雅乐，而是艳曲淫词，夹杂着男子哄笑。
船靠岸，铁链哗啦作响。
解差高喝：“下船！列队！”
众女颤抖起身，彼此搀扶。
黛玉由紫鹃扶着，步履虚浮；
探春挺直脊背，目不斜视；
惜春披发赤足，如入禅定；
宝钗整了整衣襟，将那本小册子紧贴胸口。
她最后回望一眼江面——
那夜沉入水中的诗帕，早已无踪；
春纤的坟，在雾中模糊如幻影；
唯有铜驼荆棘，静立岸边，似为碑，似为誓。
她低声念道：“铜驼荆棘立新碑，荒冢无葬芳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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