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规矩没了(2/2)
穿越民国我要做屠户第101章 规矩没了: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成啊!”赵振山很爽快,“头一天用银元没问题。后面你再给我人民币就成。”
陈禾点点头:“行,赵哥,那你睡觉去吧!我得去趟行会问问情况!”
赵振山看了看陈禾,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含糊道,“这……你……唉,算了,我还是不多嘴了,你自己去行会看看就明白了。”
陈禾心里泛起疑惑,但见赵振山一副欲又止、讳莫如深的样子,也不便追问。想来是和行会有关的事情。
赵振山站在院门口,裹紧了棉袄,冲他摆了摆手。
陈禾骑上自行车,离开花园胡同,径直往西四牌楼方向的“通和猪行总号”而去。
越往城里繁华处走,街面上的人气越旺。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许多招牌焕然一新,有些店铺门口还挂起了红色的标语。
“通和猪行总号”气派的门脸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两扇大门敞开着,进出的车辆、人流比往日似乎更繁忙了些。有拉着活猪的驴车慢悠悠进去,也有载着分割好猪肉的板车、三轮车从里面出来,车把式们呵着白气,互相打着招呼,一派忙碌兴旺的光景。
陈禾在院子里车棚停好车。熟门熟路地找到门房,打听张明德张管事的去向。
门房里的老伙计认得他,笑着指指后面:“张管事啊?还在老地方办公呐,没挪窝!”
陈禾道了谢,穿过喧闹的前院,来到后面的办公房。张明德的办公室门关着。走到门前,屈指在门板上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出张明德熟悉的声音。
陈禾推门进去,脸上带着笑容:“张管事,好久不见!您一向可好?”
张明德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写着什么,闻声抬头,见是陈禾,也立刻露出笑容,放下笔站起身来:“哎呀,是陈掌柜!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有日子没见着了!”
他一边寒暄,一边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引着陈禾到一旁的茶几边坐下,顺手拿起暖瓶和茶杯,“快坐,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陈禾在椅子上坐下,从棉袄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支,先递了一支给张明德。两人凑近,陈禾划着火柴,用手拢着火焰,先给张明德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是啊,去年围城前,我就躲到城外老丈人家去了。”陈禾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顺着话头说,“走得急,连咱们行会的年会都没赶上参加,心里一直惦记着呢。这不,刚回城里安顿下来,头一桩事就是赶紧过来,看看有什么章程,该交的会费、份子钱,可别耽误了。”
张明德转过身,把泡好的茶放在陈禾面前的茶几上,那茶杯是细白瓷的,衬得茶水格外碧绿。坐回自己的椅子,深深吸了口烟,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陈掌柜,年会……去年就没开成。”张明德弹了弹烟灰,“那种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当口,谁还有心思开年会啊?”
陈禾点点头,表示理解。围城前后,京城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谁不是紧着自家性命?
张明德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而微妙:“至于会费,还有按月缴纳的‘份子钱’,新政府已经下了明确的通知,这类带有保护费性质的费用,不让收了。”
张明德感慨:“所以啊,现下咱们这‘猪肉同业公会’……算是名存实亡咯。”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水袅袅的热气和香烟缭绕的烟雾在无声流动。
“那……”陈禾斟酌着词句,“咱们猪肉行里,以前的那些规矩,会长那边,还管不管?”
张明德摇了摇头:“管?管什么啊?会长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会长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喽。这些日子一直称病在家,闭门谢客,什么人都不见。哪里还管得了行里的事?”
陈禾连忙问“会长,他老人家没事吧?身体不要紧?”
“身体倒没什么大碍,”张明德摆摆手。
陈禾明白了。王秉元作为旧时代猪肉行业的巨头、行会首领,其财富、地位、影响力,乃至行事方式,都深深植根于那个旧有的秩序。
如今这秩序被连根拔起,他面临的是直接冲击,远非自己这样的小掌柜可比。称病不出,或许正是观望,也是自保。
站起身,将烟蒂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按熄:“得,张管事,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那我回去,铺子就照常准备开张了。日后若是行会这边又有了什么新的说法、新的变动,还得劳烦您给我递个话。”
张明德也站起来送他:“好说,好说!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笑意更浓了些,“陈掌柜,你大喜的日子定了没?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到时候可得给我张请帖!”
提到这个,陈禾满脸笑容:“一定一定!到时候第一个给您送帖子!您可一定得来赏光,多喝几杯!”
“那是自然!到时候我一定到!”张明德笑着应承,将陈禾送到办公室门口。陈禾拱手告辞,转身沿着来路往外走。
陈禾走出“通和猪行总号”气派的大门,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隔壁。
那里原是“猪肉同业行会”会馆的院子,如今门框上空空如也。那块写着“猪肉同业行会”六个大字的沉重木匾,已然不见了踪影。
只有光秃秃的门柱,沉默地立在冬日晴朗的阳光下,仿佛从未承载过任何东西。
陈禾在自行车旁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楣。寒风掠过街面,卷起些许尘土。
旧的牌匾摘下了。
旧的规矩,也没了。
历史的大潮浩浩汤汤,冲刷着一切旧的痕迹。那些曾经壁垒森严、盘根错节的帮派、行会、陋规,正在这不可阻挡的潮流中,一点点松动、瓦解,终将被扫进故纸堆。
它们或许曾在一定时期内维持着某种秩序,甚至提供过些许庇护,但归根结底,是垄断,是排挤,是压在每一个想凭手艺和力气吃饭的小人物身上无形的枷锁。没有引路人,你就永远被隔绝在门外;不按他们的规矩“孝敬”,你就寸步难行。
如今,这枷锁,正在被砸碎。
陈禾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不再多看,利落地翻身骑上自行车。
车轮转动,沿着来路驶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平整的街面上。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生活,正随着这冬日晴朗的阳光,一起铺展开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