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乘风九霄,春山并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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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门关一路东来,皆是一望无垠的莽莽原野,此地却突兀拔起一座孤峰,伟峻雄奇,浑然天成,令人难以分辨究竟是造化神工,抑或大能者移山填陆所成。
远远望去,灵夏外郭城垣高大厚重,绵延如青龙盘踞,将整座孤峰稳稳环抱其中。
城楼巍峨,三重檐歇山顶凌驾于城墙之上,气势雄浑,十二座角楼分布四隅,重檐高翘,翼角飞扬,如金凤展翅,昂奋欲飞。
外城形态虽与明壁城肖似,可论规制气象,却要庞然阔大数分。
目光越过外郭高墙,内城景象更是惊人。
无数房舍殿宇,依陡峭山势起伏,层层叠叠,鳞次栉比,自山脚盘旋而上,直至孤峰之巅。
布局严谨恢弘,一条宽阔笔直的青石驰道,自外郭正南门洞开,如中流砥柱,直贯内城深处,将城内区域分割得方正有序,条理分明。
驰道两旁,里坊棋布,街衢纵横,屋舍俨然。
整座内城,便似一幅随山势逐级攀升的巨大棋盘,森严壮阔。
孤峰顶端,一座宏伟府邸坐北朝南,东西对称,深得依山借势之妙,自南而北,殿宇层层递进,阶陛逐级抬高。
峰巅处屋嵴高耸,直刺青冥;堂宇深邃,气象万千。
整座府邸仿佛凌空欲起,大有乘风飞去,直上九霄之势!
顾惟清心下了然,此等俯瞰全城、雄视四野的磅礴气派,非灵夏镇守将军府莫属。
。。。。。。
灵夏镇守将军府,内廷素雅广室。
沈肃之正襟危坐,伏案疾书,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急报,在他笔下肉眼可见地消减。
夫人张蕙静立案旁,素手轻缓,研磨新墨。
见夫君搁笔,公事暂毕,她莲步轻移,将批阅完毕的卷宗文档一一理齐。
沈肃之长身立起,行至一旁,脱去鞋履,盘膝坐于席榻上。
他端起张蕙早已备好、此刻已然微凉的茶盏,轻抿一口,复又放回桌案,阖上双目,稍作养神。
张蕙将奏疏文贴,悉数装入箱箧,召来两名女吏,命其抬往外廷军机堂交割。
张蕙将奏疏文贴,悉数装入箱箧,召来两名女吏,命其抬往外廷军机堂交割。
她款步移至沈肃之身后,纤指搭上肩胛,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随口问道:“那克武使节,昨日深夜方至,你将他们拒之城外,倒也罢了。今晨,使节一行早已入城,在迎宾客馆枯候半日,你仍不打算接见?”
沈肃之双目微阖,神态从容:“无妨,且由他们候着便是。”
张蕙秀眉轻蹙:“你既无心见他们,当初何必应允蔡中豪遣使来访之请?”
沈肃之冷哼一声:“我与蔡中豪,早已无话可说。他三番两次遣人请见,八成是想探探我还有几日阳寿,好加紧他吞并四城的诡计。此贼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张蕙缓缓摇头,忧声道:“可你避而不见,岂不惹人生疑?若那使节愤而离去,径直返回克武,必使蔡中豪误判局势,万一他铤而走险,岂不是徒生事端?”
“依我之见,你当及早接见克武使节,振之以威,也好教蔡中豪早些死了那份妄念。近些年,妖物犯境频次日稀,他克武军府若真有余力,合该用以赈济锦荣灾民才是正理!”
沈肃之冷声道:“蔡中豪权欲熏心,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克武军府在自家地界横征暴敛,已弄得民不聊生。锦荣城有难,他落井下石犹恐不及,岂会去救济灾民?”
张蕙闻,胸中愠怒陡升,按揉的手也停了下来:“那便让蔡中豪速速归还武德城!此城本是灵夏所筑,他趁我大军北伐,强行霸占,更阻断通路,使灵夏与锦荣、定朔二城音讯难通!欺人太甚,当灵夏无人否?”
沈肃之面色平静如故:“张慎曾多次率部讨要,接连斗败克武派驻武德城的三任统领,蔡中豪却咬死不还。观其行止,已是铁了心肠,除非举大军压境,恐难索回。”
张蕙寒声喝道:“那便令东卫城驻军北上,再调北卫城驻军南下!南北并进,我看那蔡中豪可有胆量,当真与灵夏开战!”
沈肃之眉头一皱:“蔡中豪性情刚猛,机谋果决,若被逼至绝境,不顾一切行险徼幸,战火一燃,再无回寰余地。此事暂不可为,如今镇之以静,方为上策。”
张蕙秀目含怒,怫然不悦。
沈肃之察觉身后气息冷凝,知她气恼,仍淡然道:“为夫自有主张,夫人不必为此劳心。”
话音未落,忽觉肩胛剧痛钻心,沈肃之忍不住“哎呦”一声痛呼。
张蕙怒声道:“说!什么主张?今日若拿不出个法子,我立时提刀去迎宾客馆,剁了蔡延美的狗头,教他蔡中豪绝后!再提两卫精兵,夺下武德城,且看他蔡中豪敢不敢行险徼幸!”
她手下发力,宛如铁钳。
沈肃之连忙讨饶:“夫人手下留情!为夫这把骨头,可吃不住你掌间龙虎之力!”
张蕙嗔道:“那你便快说!究竟作何打算对付蔡中豪?此地只你我二人,难不成还能走漏风声?”
沈肃之摇头苦笑:“为夫正在筹谋布置,尚无十足把握,说来也是无用,还请夫人稍安勿躁。”
张蕙侧身坐到席榻上,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满面寒霜,冷冷道:“世上之事,岂能尽求万全?你统军三十余载,难道便能百战百胜?如此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倒不如雷霆一击,或能收得奇效!”
沈肃之见妻子动了真怒,连忙翻身下榻,匆匆穿好鞋履,转到妻子身后,殷勤地为她捏肩捶背:“夫人息怒!为夫岂能不知此理?实是投鼠忌器,若妄启战端,一旦万胜河有变,两城数百万黎民何辜?为夫肩上担着这无数性命,不敢不慎之又慎!”
张蕙情知夫君所在理,面色稍霁,幽幽一叹:“夫君当知我心。若不能早日了结与克武军的争端,腾出余力,又如何能遣军出关,联络明壁城。”
她眼眶蓦地一红,哀声道:“十载光阴,鱼沉雁杳。。。。。。我那可怜的妹子,也不知是否还。。。。。。”
话未说完,两行泪珠滚落腮边,张蕙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沈肃之见爱妻梨花带雨,顿时慌了手脚,连声道:“蕙儿莫哭,蕙儿莫哭!”
他伸手轻抚妻子肩背,叹息道:“唉,实不相瞒,为夫确有一计,或可一劳永逸,平定此乱。只是此计,实在凶险,若直相告,恐令夫人日夜悬心,故而未敢道明。”
张蕙闻,强抑悲声,抬起泪眼,幽幽望着他:“你我夫妻一体,生死与共,有何话说不得?纵有刀山火海,妾身自当随君同往!”
沈肃之自袖中取出素帕,轻柔地为妻子拭去泪水,温声道:“我沈肃之堂堂大丈夫,上守万民安康,下护妻儿喜乐,岂能让夫人涉险?”
张蕙朱唇微启,还欲再。
沈肃之已沉声截断:“夫人不必多。为夫心意已决,自有分寸。”
张蕙凝视着夫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然,心知再劝无用,便依顺地垂下眼帘,不再语。
沈肃之语气斩钉截铁:“一月之内,为夫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见妻子心绪欠佳,他温宽慰道:“待此间拨乱反正,大局初定,夫人且安心坐镇灵夏,为夫当亲率飞龙骑出关西行。怀明乃高世之才,明壁城有他统御,定如金石之固,夫人姐妹重逢之期必不远矣。”
张蕙心头微暖,垂目低眉,螓首轻轻倚靠在夫君胸膛上。
沈肃之为宽爱妻之心,展颜笑道:“夫人方才所,亦大有道理。蔡中豪恶贯满盈,既将他那独根苗送上门来,为夫稍后便召见训斥一番,先为夫人出口恶气!”
张蕙闻,顿时转嗔为喜,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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