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东渡东洋(2/2)
江南晴雨录第一百零五章 东渡东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万寿龙袍案发后,我便生出前往东洋的想法。一来是因为多次出现的高纯度白银,出自东洋,我怀疑背后潜藏着更大的阴谋。二来是因为战事吃紧,生丝滞销,行业萧条,许多工匠生活无以为继,我可以借这次机会,将滞销的生丝销往东洋。三来是因为染地渡……”
宫裁深吸了一口气,“禁海之前,中国商人把白布运到长崎染坊托染,然后再运回国销往各地,禁海之后,商人不敢托染,国内织染业又无法还原染渡技术,只能卡在瓶颈,举步维艰。”
大清的织染技术相对落后,这一直是宫裁的心结。如果能够学会染地渡的技术,并在国内推广,定能带动整个丝织业的发展。
听着宫裁的分析,李鼎陷入沉思。
秋风拂过,吹起了一地落叶,看着宫裁坚毅的眼神,李鼎眼底的光一寸寸变得柔软――他尊重她的愿景,也愿意支撑她的抱负。
“好。”李鼎点了点头,“我们一起。”
宫裁决心跟李鼎一起前往东洋。
回到织造府后,宫裁便将府中事宜安排妥当,确保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不会出现差错。
临行前,宫裁去了一趟书房。
她顺着记忆在抽屉里取出一张舆图,她指腹轻轻摸索着纸面,这是曹j前几年亲手绘制,本是为她前往东洋准备,哪知最后无疾而终。但几年后的今天,宫裁还是用到了它。舆图上详细标注了前往东洋的路线和沿途的重要地标。
她知道,此行充满未知与凶险,但有了这场舆图,心里总归是多了一份踏实。
“大奶奶。”
秋桐敲开了门,抱着两本书走了进来。
宫裁按捺心中的酸涩,佯装无事地转身看她,“兰儿睡下了?”
秋桐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将怀中的两本《采览异》和《西洋记闻》递到宫裁手中,“这是我在魁星楼时,一个东洋留学生送我的东西。”
宫裁一愣,她接过来在手中粗粗翻看了一遍,虽然没有细读,但里面的内容已令宫裁大开眼界。
这两本书都是东洋德川幕府辅臣白石采写的。白石不仅学中国的儒学思想,弹劾贪赃枉法者,还博采众长,通过对潜入东洋的意大利传教士的审讯,了解了东洋之外的西方世界,对西方科学技术应加以吸收发展,白石在东洋影响非常大。这两本书不仅有利于宫裁学习东洋语,还是宫裁了解西方的一个窗口。
她十分受用,对秋桐道了声感激。
“大奶奶,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山迢水远,秋桐不放心宫裁。
宫裁知道秋桐对自己忠心耿耿,“路途凶险,我答应过你父亲好好照顾你,必不会让你以身犯险。更何况……只有你留在织造府,我才能安心。”曹\和孙绫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再加之还有一个富察赫德虎视眈眈,她需要有秋桐这种机警的心腹坐镇。
秋桐知道宫裁的顾虑,只能按捺心中失落,点头称是,“那我在府中等大奶奶平安回来。”
“曹兰还小,我不在的时候还需要你多费心。”
“是。”
宫裁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俨然把她看作自己的亲妹妹,“内务府的那批人参可都已经卖出去了?”
秋桐点了点头,“每斤九十五两抛售的。”
比宫裁心中的底价要高,她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嘱咐道:“卖的不如预期,难免会受到上面责罚,这几日你在府中、局中多多倡议,看大家能不能募集一些资金,以善款的名义附在后面,以平圣怒。”
秋桐将宫裁的提点一一记在心中。
“我还有几万两私房放在最下面的嫁妆箱,你随时可以支用,若是善款募集的不理想,就从里面填。你只管记得:凡事以织造府为先。”
“知道了。”
秋风轻抚,织造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门外的小径上,落叶堆积成一片金黄,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的轻响。
秋桐抱着曹兰站在门口,目光殷切地看着宫裁。
天空中飘过几朵灰白色的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众人的心蒙上一层淡淡的哀伤。
“母亲……”曹兰的小手牢牢地牵着宫裁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的哭腔,“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宫裁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小脸,眼中闪烁着泪光。曹兰出生后,他们母子便没有经历过分别,这是第一次。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曹兰承诺道:“等院子里的树抽了新芽,母亲就回来了。”
曹兰乖巧地擦掉宫裁眼角沁出的泪珠,从脖子里取下随身佩戴的通灵宝玉,“母亲说戴这个能平安。”曹兰乖乖地往宫裁面前倾了倾,将通灵宝玉挂在了宫裁脖子上,“母亲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宫裁紧紧握着玉佩,上面还带着曹兰的体温,散发着一股温柔,透过她的掌心温暖她的四肢百骸。
在曹兰眷恋的目光中,宫裁狠下心,转身踏上马车。
无国不成家,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孙绫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红玫的搀扶下了马车。
她抬头看了一眼医馆的门匾,紧抿着唇走了进去。她的步伐有些沉重,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印子钱后,她大权旁落,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
“二奶奶。”
大夫看到她,立马停下手里的事情迎了出来。
孙绫点了点头,“他到了吗。”
“在里面等着呢。”说着,大夫态度恭敬地将孙绫延请到后院。穿过回廊,孙绫一眼就看到了梅树下的故人。
他的背影依旧高大,明明只离自己几尺,但孙绫却觉得他们之间已隔着天涯。
听到脚步声,富察赫德转过了身。他的目光在孙绫的孕肚上顿了顿,眼底的异样转瞬即逝,“绫儿。”富察赫德轻轻地唤道。
孙绫只觉心中一阵刺痛。
她永远不会忘记: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刻,富察赫德就像是人间消失了一般,音讯全无。她曾无数次寄希望于富察赫德能救她于水火,但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冷眼旁观,她以为孩子能够成为他的牵绊,但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富察大爷。”
孙绫语气生硬地喊着他,就像两人第一次认识那般。
富察赫德一怔,“你还在怨我?”
孙绫紧紧攥着衣袖,没有说话。她努力克制心中翻涌的情绪,不想在富察赫德面前露了怯,让他看轻自己。
富察赫德见此,一声轻叹,“我有我的迫不得已。”他说着,走到孙绫面前,牢牢地牵住了她的手,“我虽为内务府侍郎,但盼着我从高处跌下的人不计其数。织造府落寞了,你还有我能依靠,倘若我有个万一,谁还能予你和孩子想要的生活?”
孙绫看着富察赫德真切的眼神,心中充满了矛盾。
她知道,这些话真假参半,自己对富察赫德而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但是在这悲怆之中,她又抱着一丝微末的期待,期待他当真把自己放在了心上。
“我向你赔罪。”人前高高在上的内务府侍郎,如今弯下腰低头道歉,他用力攥了攥孙绫的手,“我一定好好弥补你和孩子。”
孙绫一颗心被他搅得七上八下,心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悄悄地劝说着他:再相信他一次,反正……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失去的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