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埃菲尔下的信标（2/2）
十七岁与埃菲尔第56章 埃菲尔下的信标：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程队，总部的视频会议。”通讯员拿着卫星电话跑过来，“巴黎那边有进展了。”
临时指挥帐篷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短发、约莫五十岁的欧洲女性。她是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艺术品犯罪调查科负责人，伊莎贝尔·杜邦。
“程警官，祝贺你们成功拦截最后一批文物。”杜邦的英语带着清晰的法语口音，“根据我们法国同事的最新情报，主犯马克·李已经在巴黎露面。他计划在下个月初，通过一家小型拍卖行出手两件最重要的文物——一件唐代鎏金银壶，和一尊北魏石佛头像。”
程野调出案件资料：“拍卖行信息？”
“拉斐尔拍卖行，位于塞纳河左岸。表面上合法经营，但我们的线报显示，他们经常为来历不明的艺术品提供‘洗白’服务。”杜邦顿了顿，“不过，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技术性问题。”
“什么问题？”
“马克·李很谨慎。他坚持要拍卖行提供文物的‘科学鉴定报告’，特别是针对那尊石佛头像。他说，只有最权威的鉴定报告，才能让买家相信这不是赝品。”杜邦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而拉斐尔拍卖行，为了证明自已的‘专业性’，真的委托了巴黎法医研究所进行材质与年代分析。”
程野立刻明白了：“所以文物现在在法医研究所？”
“准确说，是石佛头像。银壶还在马克·李手中。”杜邦点头，“巴黎警方不能直接搜查法医研究所——那是司法鉴定机构，需要更复杂的程序。而且我们不想打草惊蛇。”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收队车辆的引擎声。
程野看着屏幕上的杜邦：“你们需要一个人，以合理的身份进入法医研究所，确认文物的情况，最好能获取鉴定过程中的影像或数据，作为证据。”
“正是如此。”杜邦向前倾身，“我们了解到，巴黎法医研究所近期邀请了一位中国法医人类学专家进行学术交流。时间就在下个月。如果这位专家能够‘顺便’看到那尊石佛头像，并给出一些专业意见……”
“那位专家是谁？”程野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法医人类学、亚裔遗骸、近期中法交流——这些关键词像散落的拼图，在他脑海中自动组合。
杜邦调出一份资料：“江汐月博士，来自中国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她发表的一篇关于颧骨形态分类的论文，正好与石佛头像的种族特征分析相关。巴黎那边已经接受了邀请，她将于十一月十五日抵达。”
程野没有说话。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容器的味道。
三年了。
从毕业离校的清晨算起，整整三年。他知道她去了顶尖的研究所，偶尔能从行业内部的通讯简报上看到她的名字——某某重大案件的鉴定人，某某学术会议的演讲者。但他从未主动打听过更多。
就像她也应该只知道，他去了公安部，后来可能听说他参与了某些跨境案件。仅此而已。
他们完美地践行了毕业纪念册上那六个字：前程似锦，高处见。在各自选择的山峰上，他们确实都走到了足够高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这两座看似平行的山峰，会在巴黎的地图上产生交汇。
“程警官？”杜邦在屏幕上唤他。
程野放下水瓶：“我需要参与这次行动。”
“这正是我接下来的建议。”杜邦微笑道，“国际刑警总部将成立一个特别行动组，协调中法双方，全程监控这次拍卖。我们需要一位熟悉中方案情、又能与江博士沟通的联络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行动时间？”
“你现在回北京述职，办理赴法手续。十一月十日前抵达巴黎，与当地团队汇合。江博士的行程是十五日到二十九日，拍卖会暂定在二十五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布局。”
视频会议结束后，程野走出帐篷。边境的晨雾正在散去，远处山峦的轮廓逐渐清晰。他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的工作邮箱，开始起草此次行动的计划纲要。
在敲下“潜在风险”这一栏时，他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继续打字：
“风险点：1.马克·李团伙可能携带武器；2.拍卖行可能有武装保安；3.巴黎当地警方配合度存疑；4.我方专家的人身安全需重点保障；5.……”
他删掉了刚刚打出的第五点，换成：“5.行动涉及跨国司法协作，程序复杂，需严格遵循国际法规定。”
真正的第五点，他并没有写出来。
那个风险无法被量化，也无法被写进任何行动预案。它关乎十七岁雨夜中未曾说完的话，关乎铅笔盒里五彩的糖纸，关乎结案报告上并排打印的两个名字——一个在侦查员栏，一个在鉴定人栏。
关乎两个花了六年时间，将自已锤炼成纯粹专业人士的人，如何在埃菲尔铁塔的阴影下，重新面对那个问题：当案件侦破之后，当真相大白之后，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江汐月”和“程野”而非“江法医”和“程警官”的东西，该怎么办？
程野关上手机，看向东方。第一缕朝阳正刺破云层，将整片山林染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南城的那场大雪。考试结束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覆雪的校园里，脚下是崭新的、洁净的白色，像整个世界都被重置了。
那时他以为，雪化了之后，路会更好走。
现在他知道了，雪化了之后，露出的才是真实的地面——崎岖的，复杂的，布满看不见的沟壑与暗礁。
而他们即将踏上那样一片地面，在塞纳河畔，在巴黎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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