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儒心闻大道，一纸定乾坤（2/2）

红楼修仙第6章 儒心闻大道，一纸定乾坤：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回到书房，林如海没有立刻动笔。他亲手点燃了一炉上好的檀香，烟气袅袅，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宁静肃穆的气息。他净了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儒衫，这才来到书案前。

他亲自研墨。

墨锭在砚台中缓缓打着圈，发出沙沙的轻响。林如海的心，也随着这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他回想着自已过去的顾虑。

顾虑什么？

顾虑贾母的颜面，顾虑荣国府的权势，顾虑两代国公的赫赫威名，顾虑他们盘根错节，遍布朝野的人脉关系。他怕得罪了他们，会影响自已的仕途。

可现在，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刘信那对遮天蔽日的风雷双翼，是那一日之间便可纵横万里的神威。

与这等伟力相比，区区国公府的权势，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凡尘俗世的过眼云烟，不过是蝼蚁撼树的可笑之举。

他忽然觉得，自已之前的种种畏惧与妥协，是何等的可笑与渺小。他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浩然之气，却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连保护自已女儿的勇气都没有。反倒是刘信，这个方外之人，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有所恃而不恐。

墨，研好了。色泽漆黑如夜，隐有宝光。

林如海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提起湖州紫毫笔，饱蘸浓墨，悬腕于空。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郁结多年的那口浊气，被缓缓吐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笔锋落下。

“甥婿林海，叩禀荣国老太君、赦、政二位舅台大人尊前……”

他的开篇，依旧恭敬有礼，全足了晚辈的礼数。他先是问候了贾母的安康，又对贾府上下挂念小女黛玉之心，表达了诚挚的感谢。辞恳切，滴水不漏。

然而，笔锋一转，内容却变得截然不同。

“……日前，小女偶感风寒，缠绵病榻，药石罔效，为父者忧心如焚。幸天怜吾女，偶遇一位方外异人云游至此。异人，小女仙姿玉质，本非凡尘俗胎，然先天略有不足，加之水土所限，故而体弱。若要康健，须得留于江南水乡，以天地灵秀之气温养，方能固本培元，安然成长。若强行北上，舟车劳顿，水土不服，恐有性命之忧，仙缘亦将断绝。”

他将刘信的神医说，直接升级为了方外异人的仙缘说。这理由，比任何名医的诊断都更加无懈可击。谁敢质疑异人的判断？谁又敢拿黛玉的仙缘和性命去冒险？

“异人慈悲，已施展神通，为小女涤荡沉珂，并其此后数年，当静心潜修，不宜远行。昨夜，小女梦中得神人指引，神游天地，醒后精神大振，顽疾尽去，此乃天恩，非人力可强求也。”

他将昨夜的万里之行，巧妙地化作了一场神游，既解释了黛玉的转变，又增添了此事的神异色彩，让贾府那边无从查证，只能敬畏。

“海宦海浮沉，幸得异人点拨，如今身心康泰，精力胜于往昔，照拂小女，绰绰有余。舐犊之情，人皆有之。海与亡妻，仅此一女，视若掌珠，实不忍令其远离膝下，冒此天命之险。故，老太君拳拳爱意，甥婿唯有心领。待数年之后，小女根基稳固，海再亲自携她赴京，叩拜尊前，以尽孝道。”

这几句话，更是将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第一，我林如海身体很好，不需要你们帮忙照顾女儿。第二，这是天命，是异人的安排，谁也无法违抗。第三，我不是不让女儿去，只是现在不行，以后会去。

礼数、理由、人情，面面俱到，但态度，却坚决如铁，不容置喙。

最后，他落笔写道：

“此事关乎小女天命，非人力可强求，亦再无转圜之余地。伏惟垂照。甥婿林海，谨禀。”

“再无转圜之余地”！

这八个字，力透纸背，掷地有声！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如海将笔放下，看着这封一气呵成的信，他只觉得念头通达，神清气爽。这不仅仅是一封回绝信，更是他与自已过去那个软弱、妥协的自已的诀别书！

他将信纸吹干，小心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缄，亲自盖上了自已的私印。

“林安！”他扬声唤道。

“老爷。”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派最得力的人，八百里加急，将此信送往京城荣国府。”林如海将信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得有误。”

“是，老爷！”林安接过信，只觉得这封信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林府的未来。

当信使快马加鞭地奔出扬州城的那一刻，林如海知道，林家的命运，黛玉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脱离了那本该有的轨迹，驶向了一片全新的，未知的，却充满了无限希望的广阔天地。

他再次望向后园的方向，晨光中，他仿佛看到，黛玉已经醒来，正站在海棠树下，仰望着天空，她的眼中，不再有泪水，而是映照着整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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