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34章 血布与纽扣(2/2)
我的亲奶野奶和后奶第三部第34章 血布与纽扣: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这声叹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刘麦囤最后一点侥幸。父亲的死,在村里成了一口讳莫如深的枯井,人人绕道而行,生怕被那井里的寒气沾上。就连平日里最爱在东家长西家短上嚼舌根的妇人们,在井台边遇见刘麦囤,也会立刻噤若寒蝉,拎起水桶匆匆离去,只留下空洞的辘轳声在井口回荡。
刘麦囤像一头困兽,在村里茫然地转着圈,挨家挨户,近乎偏执地叩问。王老憨的铁匠铺里炉火正红,打铁声叮当有力。见刘麦囤进来,王老憨抡锤的节奏明显乱了一拍,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油汗,不知是炉火烤的,还是别的。
“老憨叔,我爹那晚……”
“麦囤啊,”王老憨打断他,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顾盯着砧上烧红的铁块,“那晚我喝了点,睡得死,打雷都听不见。”他抡起锤,狠狠砸下,火星四溅,异常猛烈。
“叔,我爹生前,没少帮衬您这铺子。”刘麦囤声音发涩。
王老憨抡锤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才颓然放下。他佝偻下腰,凑近些,炉火映着他复杂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抖:“麦囤……不是叔不想说,是不能说啊……这里头水太深,你……你拗不过的。”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街道,仿佛那里藏着眼睛,“听叔一句,算了吧,好好过你的日子。”
“他们是谁?到底是谁?”刘麦囤抓住他的胳膊。
王老憨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只是抡起铁锤,更加用力地砸向那块早已不成形的铁,叮当之声急促而凌乱,仿佛在捶打自己无处安放的良心。
希望像风中的残烛,一次次被吹灭。刘麦囤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收割后的田野空旷寂寥,枯黄的玉米秸秆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集体呜咽。村口打谷场上,几个玩耍的孩童看见他,嬉笑声戛然而止,像受惊的麻雀般躲到巨大的谷垛后面,只露出几双怯生生窥探的眼睛。连无知孩童,也感知到了这弥漫全村、令人窒息的恐惧。
晚霞如血,泼满了西天。刘麦囤想起父亲常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说:“麦囤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图的就是个心安理得,对得起天地良心。”可现在,天地沉默,良心似乎也在这村庄上空冻结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上了通往村后乱葬岗的小路。父亲的坟新土未久,已经冒出稀稀疏疏的草芽,在渐浓的夜色里微微颤动。他跪在坟前,冰凉的土地透过裤子渗入膝盖。掏出怀里那片染血的破布,轻轻放在墓碑前。
“爹,”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儿子没用,找不着害你的凶手。他们嘴上都上了锁,心里都筑了墙。我撬不开,也撞不破。爹,你给我指条路吧,我该咋办?”
四野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亡灵在低语。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o@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草丛!
刘麦囤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不远处的坟茔间一闪,没入更深的黑暗,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他心脏狂跳,屏住呼吸,握紧了随手抓起的一块土坷垃。黑影消失处,草丛还在微微晃动。
是野物?还是……
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挪过去。月光清冷,照在荒坟乱草之上,一片森然。就在那黑影消失的地方,草丛里,有一点微弱的、异样的反光。他蹲下身,拨开枯草――一枚铜纽扣静静躺在那里。
刘麦囤手指发颤,捡起那枚纽扣。冰凉的触感顺指尖蔓延。就着月光细看,纽扣是黄铜材质,做工规整,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齿纹,背面还刻着极小的、模糊的数字编号。这不是庄稼人衣服上常见的骨扣、布扣,甚至不是一般干部制服上的普通扣子。这分明是……军用制式的东西!
一个冰冷而惊悚的念头,像毒蛇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父亲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土地,他怎么会和军队的东西扯上关系?这纽扣,难道真是父亲冥冥中的指引?难道他的死,背后站着的,是穿军装的人?
夜风吹过,遍体生寒。刘麦囤死死攥住那枚铜纽扣,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却让他混乱的头脑骤然清醒,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与决绝的火焰,在胸中轰然燃起。真相的迷雾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尽管透出的光更显诡谲可怖,但他知道,自己再无退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