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1/2)
哪吒三太子养成攻略170-18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第171章
马背上的少年人,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持弓,在四处张望。
身后传来衣物窸窣声,他在马上回头。
见到方才那个女子站在灌木丛里望着她。
那女子不是关中女子高挑的样貌,像是被清水洗过一般的丽质。
那双眼睛乌黑到了极致,在偶尔落到林子里的阳光落到她眼里,却照出一片蜜色。
她往后退了两步,他驱马上前,步步紧逼。
“你是谁?”霍去病在马上发问,双眸鹰隼似的盯紧了她。
那女子望着他,面上突然噗嗤一笑,然后抬眼颇有兴致的打量他。
霍去病自幼在宫中行走,因为是新贵,所以免不了被人打量。
他也习惯了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
但是眼下不同,那新奇的打量目光落到他身上。
心底里生出古怪的,难以说的异样。
他望着那张脸,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陌生的躁动在躯体里跳动着。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略微提高声量,“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安静下来,仰面望着他。
她遽回身去,往林子里的深处跑去。
他立即驱马就追。
奈何林子深处灌木处处,根本不适合骑马奔驰。
霍去病干脆翻身下马,紧追不舍。
跟前的身影纤细,可步履灵活。
他步步紧逼,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似乎只要一伸手臂,就能轻松抓住她。
倏然她回头过来,那双乌黑的眼眸望着他。
她又笑了,这一声笑比方才还要更大声,他听到了不禁有些气恼。
他伸手过去,她脚下轻踮,跃出老远去。
双手扶在膝上,笑盈盈的冲他看。
“霍侍中!”天子身边的黄门令在不远处高呼。
他蹙眉看过去,见着中黄门领着几个小黄门慌慌张张的在四处寻找。
他没管找他的那几个阉寺,回眼去看那个女子。
原本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他快走了几步到那女子方才站着的地方,四周瞭望一周。
除却那些高矮不一的树木草丛,完全见不到她半点身影。
“霍侍中!”黄门令领着几个小黄门气喘吁吁的奔过来,“霍侍中怎么不骑马,跑到这里来了,叫我一顿好找啊。
”
阉寺去了势,说话嗓音不自觉带着一丝尖细,有些刺耳。
“没什么。
”霍去病不欲多说,随意打发了黄门令一句。
“陛下要召侍中过去。
霍侍中赶紧过去觐见吧?”
霍去病嗯了一声,抬头望了一眼,树林里四周除却这里的动静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霍侍中?”黄门令走了两步,回头望见少年依然伫立在那儿,不免有些奇怪。
少年回神过来,跟着黄门令往前走去。
桑余望着那边的少年跟着黄门令离开,他翻身上马,眉头微蹙着,可见的躁郁。
“还是你厉害。
”一同过来的黄天化从头看到尾,忍不住对桑余比了个大拇指。
要是他的话,哪吒见着他,恐怕不是追着他跑了,指不定给他来上一箭。
“他应该还记得你吧?”黄天化问。
桑余摇摇头,“不知道。
可能觉得熟悉吧,要是还记得,也不至于问我是谁了。
”
黄天化听后点头,“说得也是。
黄天化听后点头,“说得也是。
”
“那接下来怎么办?”黄天化说起来就想笑,这凡胎命里竟然还带着俩儿子,注定早夭的那个还好说,偏生还要和几十年后霍家覆灭扯上关系。
这就有些麻烦。
“之前拜托你的事如何了?”桑余问。
她把那两个八字拜托到了黄天化这儿,黄天化父亲掌管幽冥,凡人出生的那刻,死期也注定了。
除非修道有成,否则注定是怎么死,哪怕逃到千里之外,也会兜兜转转回来,在那个注定好的地方和时辰毙命。
天下之大,同个八字出生的人太多了,一个岁数一个时日丧命的也多。
但是要两边都对上,甚至说还要死法差不多。
这就要花费不少功夫。
靠她一个未免有些吃力,就只能去拜托黄天化。
“还在找呢。
应该也快了。
”黄天化笑道,“你别担心,这事应该能成的。
”
说着,黄天化望着那少年侍中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感叹,“哪吒重新做了次人,看着怎么和原来不太一样。
”
“人性情原本就是多样的。
听说当年那个灵珠子,和哪吒性情也不是完全一样。
”
黄天化没见过灵珠子,听着桑余这么说顺着她的话点头,“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怎么办?桑余也不知道怎么办。
“见机行事吧。
”
刘彻身着戎装,骑在马背上,见到那边赶过来的少年郎,忍不住笑了,“怎么了,面色那么不好看,是遇见什么事了?”
少年想到什么,眉头微颦,很快垂首下来,“回禀陛下,没有。
”
“那抓住了什么猎物?”刘彻喜欢和霍去病在一块,见到霍去病那一身的张扬炽烈,刘彻感觉自己也似乎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臣尚未有任何猎物。
”少年答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
刘彻顿时有些纳罕,“没有?”
他不是第一次带着霍去病这小子来上林苑狩猎,这小子初来上林苑,和一群期门郎比试射术行猎,一个时辰不到,就被这小子比了个人仰马翻。
后面那群期门郎被霍去病带着,在上林苑里操练骑术射箭各种骑兵技艺。
“是走神了?”刘彻笑问。
见到少年人抿唇不答,刘彻大笑着驱马过去,在他的背上拍了拍,“是有什么事能让你走神,连行猎都忘记了?”
“没什么,只是臣运气不佳,恰好那一带都没有什么飞禽走兽。
”
上林苑地广百里,因为是天子园林,所以四周不准许平民百姓靠近。
但是这么大的地方,看守也有疏忽,连着未央宫外围宫墙那儿都有缺损,甚至后宫都和外面相连了。
未央宫都如此,别说上林苑了,偶尔有个误入其中的庶民也不奇怪。
只不过若是被抓住的话,下场都不太好。
“在上林苑竟然还会遇不见飞禽走兽?”刘彻说起这个颇有些稀奇,不过他也不做深究,“走,跟随朕去别处看看。
”
刘彻行事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话语落下,立即拉过马首,口里叱喝一声,往前奔跑。
霍去病见状立即驰马跟上,其他期门郎尾随其后。
上林苑里飞禽走兽极多,四处有人吹响号角。
伏藏在丛林里的野兽们受惊从藏身之地里蹿出来,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这时候,便是个人的本事了。
刘彻见着身后的少年射了好几箭,路途冲出一只野猪。
野猪体型壮硕,皮糙肉厚,平常的刀戟根本砍戳不进去。
野猪体型壮硕,皮糙肉厚,平常的刀戟根本砍戳不进去。
十分的难对付。
四周的期门郎见到野猪蹿出来,顿时包抄往前。
刘彻望了一眼身边的霍去病,少年会意,骑马往前了几步。
他没有耍勇斗狠的意思,出来并不是和这chusheng单打独斗。
他看向一边期门郎们见到他出来,都听他的指挥。
虽然十六封天子侍中,但霍去病却在上林苑不少年头了。
甚至说,和这些期门郎相互适应了许久。
他出来,期门郎们便不由自主的听他的号令。
很快期门郎里分出了三批出来,一批主动激怒野猪,引其往别的方向追逐,一批伺机等候在旁追赶。
还是一批便是气力大的力士,在追赶野猪的人将野猪折腾的体力近乎耗尽的时候,给野猪致命一击。
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沙场上的一次追击。
只不过诱敌深入,和被追击的,从匈奴人换成了野猪罢了。
霍去病一直处在两边期门郎包围过来形成的“中军”里,待到事了,那头野猪被杀,他去天子面前复命。
“去病啊,方才你怎么不和其他人一道上前呢?”
少年正色道,“回禀陛下,臣是将,将不在于和其余将士一道杀敌,而是在于勇,在于谋。
大军之中,各谋其事,各在其位。
而不是冲一时之志气,如此才能一击破敌。
”
刘彻见多了那些和士兵共苦的老将,听到霍去病这话,笑了起来,“你这话朕倒是头一次听说,那些老将军,都想着和士卒同甘共苦,以此激发士气。
”
“臣倒是觉得,与其与士卒同甘共苦,倒不如给士卒们实在的军功赏赐。
有了这些,士卒们自然会卖命。
有功必赏,有错必罚,将令才能畅通无阻。
大军进退”
刘彻听完,望向霍去病的眼眸幽深。
少年人坐在那儿,背脊挺拔如青松,丝毫未改。
过了半息,刘彻倏地大笑。
天子这笑来的突然,四周的黄门以及郎官都不免有些惴惴。
霍去病却毫无一丝半点的不安之色。
天子笑完了,连声道好。
“你舅舅若是听到你这话,少不得要训斥你。
”
对此,霍去病笑了起来,“无妨,舅舅训斥就训斥。
只要实用就行。
”
刘彻听了,笑着指了指他。
这里头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和揶揄。
行猎事毕,刘彻带着霍去病去了上林苑里的承光宫。
自从建元三年开始,上林苑一再扩建,到了如今,上林苑内的离宫别馆甚多。
这次出行,刘彻没有带上皇后卫子夫,而是宠妃王夫人。
霍去病和王夫人并不熟稔,见面行礼过之后,就退到宫门外。
退至宫门外的时候,王夫人那温柔多情到滴水的一声“陛下”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霍去病到外面的宫道上,望见了捧着羹汤等物入内的宫人。
宫人们着裾袍,头发梳拢到脑后成椎髻,再留出一段长发垂下来。
霍去病平日对这些宫人视若无睹,今日看了两眼,似乎才瞧明白这些宫人的衣着打扮。
他望着那些宫人,眉头微蹙。
开始他以为那女子应该是误闯入上林苑的庶民,但是一想她衣着打扮和庶人扯不上关系。
而且若是误闯入上林苑的庶民,见到被发现,应该是满面惶恐,而不是笑。
难道还是上林苑的宫人?
他虽然自小就在宫中行走,也常去椒房殿,却没怎么正经看过这些宫人,她们的面目也一直都是模糊不清。
他虽然自小就在宫中行走,也常去椒房殿,却没怎么正经看过这些宫人,她们的面目也一直都是模糊不清。
他也分不清楚宫人之间有什么区别。
难道真的是上林苑的宫人?
恰巧中黄门和钩盾令经过,望见这边的皇后外甥,特意过来拜见。
中黄门和钩盾令的话还没来得及道出口,甚至脊背都还没弯下来。
就被少年急急忙忙制止,“我有事想要请教钩盾令。
”
中黄门管理小黄门,而钩盾令掌管园囿,池沼。
知道的宫人应该不少。
“钩盾令可知道——”话语戛然而止,他不知道要怎么和钩盾令描述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出现的突然,他对她一无所知。
以至于没有办法在无人前描述她。
“无事,叨扰钩盾令。
”
钩盾令却很热情,毕竟眼前少年侍中是皇后的外甥,还有个千户侯立有军功的舅舅。
这难得有机会巴结,自然要是使出浑身解数。
“霍侍中可是有什么事需我等出力?侍中不必客气,只要有我等用得上的地方,必定肝脑涂地。
”
那张清俊的面上闪过一丝懊恼,“无事,叨扰了。
”
说罢,他抬手对中黄门和钩盾令一礼,脚下走的飞快。
身上玄甲随着他走动发出冰冷的声响。
走在宫道上,少年的眉头几乎拧成个疙瘩,他为什么要在人前打听那个女子是谁,明明是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跟前。
他要做的分明就是该去禀明天子,又或者是去寻郎中令或者是卫尉,将此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加强戒备。
以免出现不测,而不是去打听一个来历不明,也不知是否居心叵测的人。
心里这么想着,他加快了步子,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气恼。
一队宫人迎面走来,他淡淡一暼,领头的宫人额头微抬,眉目婉约。
他脚下一顿,竟然是大步走了过去。
“侍中?”
领头的女官认得他,见他过来,赶紧敛衽行礼。
这一声叫他回过神来,那个宫人侧首偷偷看过来。
面目这下清晰起来。
根本就不是那张面容。
“无事。
”那张面孔冷下来,掉头就走。
桑余望着少年人气闷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旁边的黄天化颇有些忧心,“会不会逗得太过火了?”
第172章
桑余以前常听哪吒说黄天化,说和黄天化这个单身汉讲不明白。
黄天化一听这句话,顿时暴跳如雷。
现在看来,其实这话说得也没错。
很多事和单身汉真的说不明白嘛。
桑余说不会,“又没有耽误他的正事。
”
她眨眨眼,“现如今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因为私事,就耽误公务的。
”
哪吒以前也不是那种人。
他们俩都知道。
哪怕和李靖水火不容,在西岐大营,哪吒也没有干出什么报仇的事。
现如今再做人一次,自然更加了。
要不然此事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要不然此事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桑余望见霍去病的背影在行空复道上,越行越远。
霍去病在上林苑离宫行馆里有自己的住所。
今日可能是行猎花费了刘彻不少精力,然后又温香软玉在怀,接下来这半日,并没有对侍中进行宣召。
霍去病在仆役的服侍下脱去外面的玄甲。
玄甲以二三十年老兕皮磨制而成,以朱绳穿合起来。
拿在手上,若是气力不济,说不定直接摔在地上。
在这里服侍的仆役知道霍侍中寡少语,也不喜欢有人多嘴多舌。
所以服侍人褪下铠甲之后,就悄悄退下了。
宫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只能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没了那些仆役,霍去病更得自在,直接从内室的架子上取过一卷布防图,在漆案上推开。
刘彻对他宠信到放纵的地步,边郡布防图他可以随意取走阅览,无人敢拦。
布防图上描绘了云中郡对于匈奴的布防要塞,以及各处的兵力多寡。
这种布防图,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了,看的次数多了,哪怕把面前的羊皮卷收起来,他都能照画一张出来。
不过这不算是什么本事。
漆案的那边,还有一张硕大的沙盘,内里砂砾仿照云中郡边关的地形堆砌成山脉长城。
偶尔他还会自己换成五原郡等被卫青收复过来的河套地方地貌。
桑余望着少年人亲自动手把沙子推平,然后又动手堆起来。
直裾的两只袖子被他捋到胳膊肘上,直喇喇的把两条胳膊全给露出来,毫无形象的蹲坐在那儿。
桑余瞧着他一会儿堆成个山,一会儿又在沙子堆砌而成的山脉里划出一条河。
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折腾,好半会也没有看明白他到底要做个什么出来。
外面日落西山,光线一点点的黯淡下来。
仆役们把晏食抬进来,他才抬头。
霍去病起身,手掌压在脖颈上,左右活动了一圈缓解一下酸痛。
起身往那边的食床走去,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那动静极其轻微,他手里的笔刀径直往声源处丢掷出。
刀笔刺入屏风,他回首看去,身后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他眉头微蹙径直过去用餐。
桑余望着屏风上的刀笔,不得不说,要是她真的凝成实体,这刀笔就要戳她身上了。
原本不过是想要逗逗他,谁知道他出手就是动真格的。
不过他要是真粗心大意,倒也不是他了。
桑余过去,见到少年坐在食床跟前,两只袖子挂在胳膊上,随性的很。
晏食是牛白羹,以及濯鸡,另外还有些时令菜蔬。
他喝了一口肉羹,突然闻到有隐约的莲香浮动。
霍去病的手略停,问跪坐在一旁的仆役,“附近什么时候种了莲花?”
仆役愣了愣,“侍中说笑了,宫舍附近没有种莲花。
再说眼下已经入秋,已经过了莲花的时节。
”
如今已经入秋,眼见着秋意日益浓厚。
怎么可能还会有莲花开放?
这话叫霍去病愣住,就在仆役那话出来的下刻,那股淡淡的莲香倏地消失,半点都嗅不到了。
似乎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仆役奓着胆子微微抬头,见着上首的霍侍中颦眉侧首望向一旁。
不过两息之后,霍侍中又低头持箸埋头用餐。
上林苑的清晨是被急促的马蹄声打破的。
加急军报从长安一路快马加鞭送到天子刘彻的手里。
匈奴派出骑兵三万,攻入代郡、定襄、上郡。
一时间又是一片狼烟四起。
卫青立即被宣召入上林苑建章,上首的刘彻面色阴暗不定,见到卫青过来,让黄门把军报送到他手里。
“朕早知道打那么两次,匈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这就过来了。
果不其然,这就过来了。
”
匈奴会再南下,已经是君臣里的共识。
汉自立国以来,在刘彻之前,为了休养生息,都是和亲为主防御为辅,不主动出击塞外。
即使如此,匈奴还是年年南下烧杀抢掠。
现如今汉朝皇帝一改父辈们的作风,主动出击,匈奴人哪怕的确吃了亏,也不会轻易放过汉人这块肥肉。
“仲卿,这仗还是得打。
”刘彻在御座上,曲指敲了敲手下的锦几。
“陛下,眼下正值秋收。
眼看立马入冬,恐怕不适应出兵。
”
塞外苦寒,冰天雪地烈风阵阵。
匈奴人的牛羊经常在冬日里冻死大片。
他们选在秋日南下掠夺,也是因为秋日汉人们正好收获粮食。
抢了汉人的粮食好用来度过冬日。
“来年开春之后,仲卿你带兵出关吧。
”
卫青道喏。
“陛下,臣愿从长平侯一道出关讨伐匈奴。
”
冷不丁的,霍去病在一旁突然开口。
卫青拧眉训斥,“军国大事,你一个半大孩子插嘴做什么?”
“我年少,但有我自己的本事。
”见舅舅满脸不赞同,霍去病径直去看刘彻,“还请陛下准许。
”
“胡闹!”卫青低声斥道。
“你当这是你在长安街头打架吗?小小年纪不知所谓!”
这个外甥是他一手养大的,说是外甥,实则和亲生儿子一样。
卫青哪里会让自小看大的孩子跟着自己去涉险。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就算他这个主将,也不敢说一定会平安回来。
若是真有个万一,他也没脸去见姐姐。
“陛下。
”少年径直转向了御座上的刘彻。
刘彻望见少年人脸上眼里的迫切,不免有些好笑,“你还年少,还需再历练一二。
再说吧。
”
霍去病顿时喉头哽住,他想要说什么,可是知道现如今天子已经下定决心,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于是也不继续浪费力气,坐在那儿不说话了。
刘彻见着笑道,“不要着急,着急做什么。
”
刘彻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当初才御极的时候,想要一展抱负,却被祖母窦太后压制的动弹不得。
只能整日里去长安郊外纵马胡闹。
后面再回想起来,也多了那三年的蛰伏。
明白好些事的确是要等个好的时机。
这孩子自小跟在他身边,对行军打仗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旁人觉得不过是夸夸而谈,但是他却很愿意试试,看看这到底只是虚有其表,还是真的是一把利剑。
从殿内出来,卫青拧眉盯着外甥,“那些话谁叫你当这陛下的面说的?”
霍去病嘴唇动了下,“就不能是我自己所想么?舅舅我真心想去的!”
“那也不是眼下。
”卫青低声训斥,“你当塞外是多好玩的地方?”
“我没有!”霍去病辩解道。
“我没有!”霍去病辩解道。
卫青叹了口气,话语软下来,“你先在长安把本领学好再说,就算真的要上疆场,也又拿得出手的东西。
”
霍去病顿时笑了,“多谢舅舅。
”
“这事还要看陛下如何安排,在此之前你就好好在长安里待着。
”
这个外甥留在长安里也不见得有多安分,十二三岁和其他贵族子弟一道在长安街头打架,那阵势不小。
加上身份不一般,长安令拿着他眼皮乱跳,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由上峰京兆尹出面,报到自己这。
他提着人去和天子请罪,天子听后哈哈大笑,只说是孩子打闹,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在长安打架,好过跟着一块去塞外。
卫青语重心长的捏了下外甥的肩膀。
少年人长得极快,如同雨后吸饱谁的竹笋,几乎一日一个样。
原先有些单薄的肩胛骨在掌心里已经有了男人的雏形。
只不过还在长,骨骼隔着皮肉抵住掌心硌手的很。
“我听说陛下让你和那些期门郎一块操练。
好好做。
”
话是这么讲了,但是少年的心里却一直都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从记事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有事一定要完成,再大一些,见到天子兵分六路出征匈奴,唯独舅舅卫青有功之后。
顿时茅塞顿开。
自小盘旋在心口的迷茫顿时清晰了,他也要打匈奴!
现如今寻了个机会,却最后没成行,心下不免焦躁的很。
但是天子不开口,他也无法只能熬着日子。
他在上林苑里渡过了深秋,一路将到入冬,刘彻动身从上林苑回到未央宫中。
冬日里将近年关,有许多的典礼要举行,上林苑里宫殿众多,但还没有可以举办重大典礼的宫室。
关中初冬冷的很快,很快就开始下雪。
霍去病从长平侯府出来,卫青连年都没留在长安过,早早的动身前往高阙边塞,为来年开春的战事做准备。
所以霍去病前去侯府探望舅母和两个表弟。
霍去病曾经随母姓姓了好几年的卫姓,后面才改过来。
舅舅卫青说是舅舅,其实和父亲一样。
因此卫青不在,霍去病主动过来照看。
从长平侯府里出来,天阴沉着刮着风,看着马上就要下雪了。
他径直翻身上马,往自己的府邸去。
越是寒冷的天,长安的街道上却依然热闹非凡。
东西两市不说,长安的各里闾的小巷子里也是行人如织。
霍去病骑在马背上无意的看向街道两边的人。
寒风里那些庶民步履匆匆,面上或是焦急或是瑟缩。
他瞥了一眼又回头过来。
迎面一队人过来,最前面的人骑在马上,面目昳丽腰佩长剑。
虽然衣着不凡,但是身后的牛车却显得有些寒酸。
牛车看上去似乎是随手从哪个地方拉来的,简陋的厉害,只有一个简陋竹篾搭成的棚子压在上面。
但是里头的人却和这简陋牛车不相宜,她从内里探出脑袋来,好奇的朝外面打量,回眸过来,和那边马背上的人四目相对。
顿时有片刻诡异的静谧。
她眨眨眼,赶紧露出柔弱无助又害怕的神情,赶紧的躲到那粗陋的牛车里。
桑余才躲进牛车里,车子骤然一停。
外面响起慌乱无措的声响。
马背上面貌昳丽的年轻男人手慌脚乱的拉住缰绳,看向伸手拦路的少年。
“霍侍中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韩说在马上对那边的少年拱手。
但是那边的人丝毫没半点和他客套的意思,他抬了抬手指着车里的人,话语冷硬,“这女子行径可疑,需得留下。
但是那边的人丝毫没半点和他客套的意思,他抬了抬手指着车里的人,话语冷硬,“这女子行径可疑,需得留下。
”
第173章
“霍侍中是在说笑吧?”韩说强笑道,“这么一个女子,能算得上什么行径可疑?”
旁边韩家的家仆听那边马上的少年这么说道,不由自主的往牛车里投去目光。
牛车是他们半道上从农家里拉来的。
除了顶上的竹篾之外,没有什么遮挡物。
一眼看去就能见到内里女子纤细楚楚动人的身影。
这样的女子,看着多走几步路说不定都气喘吁吁。
还能干出什么坏事?
“说笑了?”霍去病嗤笑,“难道,韩郎君是在怀疑我污蔑你么?”
韩说是弓高侯之孙,他还有个朝堂上人尽皆知的兄长韩嫣。
韩嫣是天子刘彻少年时候的伴读,后来成了天子的男宠,很是显赫一时。
不过当年气焰嚣张,时常出入后宫女子扎堆的永巷,被王太后下令赐死。
韩嫣被王太后赐死之后,过了几年韩说入宫陪侍天子左右。
明眼人都知道韩说这是接了兄长的班。
霍去病为天子侍中,也知道皇帝和韩说的关系,见到这种卖弄容貌的男人,他并不怎么客气。
“如果这女子是你府中人,倘若是奴婢,为何让她乘车,而不是步行跟随其后?若是你亲眷,那就更可笑了。
堂堂王孙,竟然让亲眷乘坐如此破旧的牛车。
”
韩说被这话说的脸色青红交加。
这女子当然不是他府中人,是他无意间在长安郊外遇见的。
见色心喜,想要接入府中。
因为事出匆忙,连着那女子乘坐的牛车,都是胡乱从附近村庄里的农家里拉出来的。
长安里此事不少,只要无人揭发,那么久平安无事。
谁知道才进入长安没多久就遇见了霍去病。
“还是说韩王孙想要隐藏人口?”
霍去病此话一出,韩说的脸色顿时惨白。
人口是朝廷赋税的来源,格外重视。
好些地方豪强就是因为隐藏人口不报,被人揭发,直接全族覆灭。
“霍侍中说笑了。
”韩说勉强笑道,“我怎么会做如此枉法的事。
”
“既然如此,王孙可能说出这女子的来历?”
胡说八道一番固然简单,可是现如今在人前现编。
不说也就罢了,话一旦说出口那就是送到人手上的把柄。
韩说忍不住朝霍去病望去,望见那种俊逸的面上没有半点退让,知道自己今日是绝不可能顺利将人带到府上了。
他往后看了一眼,狠了狠心,“霍侍中看错了,这女子与我无甚关系。
只是我在路上遇见了,害怕她一个弱女子在路上出事,所以才护送了一程。
现如今我已经将她平安送至长安城内,那么我也可以离开了。
”
这话听得牛车里的人忍不住往外张望,那张精致秾丽的脸上满是意外。
可能是没想到这男子竟然如此轻易的就把她给丢下了吧。
他嘲弄的想。
韩说跑的飞快,在眼前这煞星面前,半点都没犹豫,美色对他也毫无半点吸引了。
甚至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直接丢下牛车领着家仆们跑得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了。
桑余在牛车里努力的装出瑟瑟发抖的害怕模样。
外面其实也有其他人望见这里的不对,但是见着事情双方都身着锦袍,骑着高头大马。
谁也不想出头引火上身,所以只当做没看见,或是默然或是垂首绕道而过。
马蹄声从外面靠近,“出来。
”
”
桑余恰到好处的往内里瑟缩了下,那枣红马离她更近,“我再说一次,出来。
”
这一声比方才都还要冷了几分,内里的人终于动了动,从牛车深缓缓的出来。
那种乌黑到极致的眼瞳里满是惊惧。
那双眼就这么突然的闯了进来,他心头没来由猛地一窒,泛起细细密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从牛车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莫名的烦躁。
那烦躁来得莫名其妙,且来势汹汹。
几乎瞬间他要拔剑把韩说给打下马去。
眼下那烦躁又变成了难以喻的怒气。
盘桓在心头上不去。
“还记得我吗?”霍去病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那女子仰首起来,满面的迷茫和恐惧,“你、你又是哪位?”
“哪位?”他声量霎时提高了不少。
原先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些路人,顿时纷纷注目。
“你不记得了?”他怒极而笑。
她飞快的眨眨眼,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忍不住往内里瑟缩了下。
“你再好好想想。
”霍去病勉强按捺下那烦闷不已的焦躁,开口问道。
他这话出来,见到人还要躲,完全失去了耐心,伸手就去拉。
“前方在做什么!”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亭啬夫巡逻到了这,见着情况不对,特意过来察看。
人一来就见着高大的枣红宝马上坐着个俊逸的锦衣少年,少年身着锦袍,头戴高冠。
最重要的是,他腰下还佩戴着绶。
长安贵人多,亭啬夫们在长安的各个里闾中巡逻穿梭,当然是见过不少的。
顿时间一群人浑身都有些发麻,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多事来看一眼。
无他,这些贵人犯事,他们说不上话,做不了主。
要是这些贵人脾气上来,拿他们开刀也是常有的事。
桑余见着那边的原本正气凛然的几个亭啬夫,和霍去病打了个照面之后,脸上露出惧怕的神色,没两下的功夫逃之夭夭,连影子都不见了。
桑余忍不住去看马背上的少年。
怎么都再做人了,在别人眼里还是这么不好惹。
这么多年下来,从天庭到人间,叫人敬畏不已的,恐怕就哪吒一个了。
霍去病见那几个亭啬夫已经跑了,回头来看她。
他眉头拧着,眼里叫人畏惧。
这时候那几个家仆终于赶过来,气喘吁吁撑着膝盖,就听到自家主君说,“把这辆车驶到府上去。
”
家仆抬头就望见车里两眼瞪得溜圆的女子。
不由得犹豫看过去,“主君,这里头还有人……要不先让这女子下来?”
“连人带车一起驾回府上。
”这次话说全了。
家仆们惊骇难当的掉头望向车里的人,那女子比他们都还要惊恐,挣扎着就要从车上跳下去。
结果一只脚才落下来,还没踩到地上。
霍去病的手稳稳的握住她的肩头,把她提了回去。
“走!”
前头主君下令,家仆们这会儿也明白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长安的那些列侯时不时有胡作非为的,例如开国功勋陈平的玄孙继承曲逆侯之后,强抢人妻,被判夺爵弃市。
这事儿真的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真的不小。
要是闹大了,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可是在场的家仆也没有一个敢劝。
主君才十六岁,可能是因为自小没有父亲,母亲又改嫁了,所以极其有主意。
下定了决心的事,就算是把长平侯请过来也不一定见得有用。
下定了决心的事,就算是把长平侯请过来也不一定见得有用。
这车实在是破,和位于北阙的府邸实在是不相称。
这一路都不知道引来多少人张望。
霍去病一个人住,他生父不在长安,也不敢到长安来。
母亲卫少儿已经改嫁陈掌好几年,他年少的时候还和母亲在一起。
后面封了侍中之后,就在另外一处宅邸居住。
不日夜和陈掌对着。
牛车才驰入府门,就听到前头的霍去病下令,“把她领到堂上去。
”
话语冰冷,听得人直打颤。
众人也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开始瞧着像是强抢民女,但听这口吻,彼此之间像是有什么仇怨。
要说有仇怨,偏偏还是到堂上说话。
那都是会客的地方。
家仆在前头开路,把桑余给领到正堂上。
拿不准主君的心思,婢女们对她都很用心,连着支踵都已经给她备好了。
桑余坐在那儿,想起不久前黄天化来找她,说是已经寻到了那两个命格。
不过有个更大的麻烦。
黄天化满脸头疼,“命格找到了,也是个六亲缘薄的。
不过怎么让那个凡胎愿意把孩子抱回去当儿子养?”
当儿子养还不够,必须是到能成为继承人的存在。
黄天化对现如今成了凡胎的哪吒没有把握。
毕竟凡间男人的本性摆在那儿。
“要不,还是我试试看吧。
”桑余提议。
来之前,她和黄天化一道去灌江口找了杨戬。
她是不会阻拦哪吒做正事的,不过以免万一,还是先和杨戬打个招呼。
要是天庭真的要找麻烦,杨戬就过来救场。
毕竟黄天化在封神榜上,还是谨慎点。
自己生是生不了的。
其实她很好奇,天上神仙想要个孩子难得不得了,怎么仙女下了凡,和凡间男人就能不停的生。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猝不及防的从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霍去病换了一身燕服过来。
头上的长冠去掉了,显得有几分闲适。
他大步过来,眼睛锁紧了她。
桑余顿时忍不住蹙眉,她按捺下那股被锁定后的冲动,h坐在那儿,垂首看向他。
“你是谁?”霍去病屏退了左右,开口问道。
她抬眼看他,眼里有些稀奇,“你要知道我是谁做什么?”
“上回在上林苑我们见过,不记得了?”
她那乌黑的眼里的迷茫被他这么一提醒,没有半点褪去。
“你独自一人闯入上林苑,有几分本事。
”
他嘴里这么说,不管是神色还是语都没半点赞赏的意思。
桑余从那张冷面上,窥见了哪吒的影子。
笑得时候艳丽万千,不笑的时候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上林苑?”桑余满脸的疑惑,“那是什么地方?”
她说着又恰到好处的往后缩了缩。
霍去病不在这上面纠缠太多,“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把面前的漆卮推到她跟前,示意她把名字写给他看。
这幅架势是根本推不掉了。
桑余指尖在漆卮里沾了沾,在面前的案上写了两个字。
桑余指尖在漆卮里沾了沾,在面前的案上写了两个字。
他望着案上的那两个字,心头翻滚着冲出更大的尖啸,冲得头颅都有些疼痛。
“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桑余故作试探的问。
少年抬眼起来,唇角浮现出个奇怪的笑。
“放你走?你独自一人闯入上林苑,这是多大的本事。
我若是轻易放你走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有其他的用心。
”
“我能有什么其他的用心?”桑余委屈的问,“我不过是上了次山,莫名其妙的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呢?”
“你不是长安人。
”霍去病没有回答这话,反而起了另外一个话头,“你也不是关中人。
你从哪儿来?”
汉人安土重迁,除非逼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到异乡。
桑余一愣,也不纠结他怎么两次下来就看出她不是长安本地人,张口就来,“我从寿春过来的。
我还有文书呢。
”
亏了在灌江口的杨戬,这些东西她都一应俱全,不怕被人盘问。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笑了,“你不是寿春人。
”
“说,你是何人。
”
桑余浅笑,“我就是,文书都在那,若是不信你只管去看。
”
霍去病嗤笑,对她说的那些文书没有半点兴趣。
他这人要做的事,从来就不受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所以也不会轻易被这些东西给骗了。
“你骗我骗不了。
”
他浑身放松,靠在凭几上。
“我怎么会是骗你呢?”她不解。
霍去病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知道她不是。
“你擅自闯入上林苑,正好那日是天子行猎。
若是平常庶民,见到我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你却不是。
”
“就这样,还说自己是误闯。
”他一句话下来已经下了决断,“你实在可疑,我不能放你走。
”
对上她错愕的脸,少年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挑眉。
桑余就在这住了下来。
霍去病这处府邸比不上那些侯府宽敞阔气,但也很够用了。
府中的执事拿不准霍去病的意思,给她安排的屋舍还算不错。
朝向不说,还带个小院子。
另外拨给她两名婢女。
现如今那两个婢女呆呆站在一旁,黄天化坐在那,“所以他把你扣下来了?”
见着桑余点头,黄天化苦恼的抓头,“这再来做人,倒是装都不装了。
”
“那现在他把你当囚犯看?”黄天化说着越发头疼,“这对吗?”
对面的杨戬听到这话,抬眼暼了他一眼,没有和他说话。
“二哥,这怎么办?”
“不怎么办。
”杨戬一掌拍在黄天化的肩头上,“我看这事你还是不要瞎操心了。
”
”
黄天化啊了一声,满面迷惑的望着杨戬。
有时候对着这种死活不开窍的人,实在是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来了。
”杨戬看向院子外。
拉着黄天化一道隐去身形气息。
那边两个呆立的婢女也恢复神智。
砰的一下,原本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少年人径直闯进来。
看他长冠锦袍的样子,应该才从宫里回来。
甚至连腰间的长剑都没解下。
人一进门,目光在院内搜寻,见到她坐在那大步过去,眼里紧紧的锁住她,过了好会,那股焦躁算是勉强按捺下去。
“你没跑啊。
”
他笑起来,撩起袍服坐到她面前。
第174章
霍去病姿态随意,在她跟前完全不讲究什么,腰间的长剑坐下来戳在了席面上,他顺手解下来,随手往一旁一丢。
“侍中在我面前卸剑,不怕我对你不利吗?”桑余瞧见被他随意丢到一旁的长剑,有些好奇问。
对面的少年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
“侍中不相信我会做出什么吗?”桑余迎着他的打量,直接看过去。
霍去病好笑,“就你这身板,等过那几年说不定有机会。
”
她身形纤细,窈窕多姿。
像是温柔的溪流,默默地将一切包容在内,实在是看不出半点杀机。
“那你把我留在这干什么?”桑余满腹疑惑问,这话一出口,就见到霍去病脸上有瞬间的愣怔。
“侍中扣下我,就是因为担心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对天子不利,可是我没有啊。
再说了,侍中你自己都不信我能做出什么坏事来呢。
”
这一番话说的还真有理有据,他竟然有片刻的无以对。
“要是侍中实在不放心我,不如把我送到廷尉署就好,何必花这么大的力气看住我。
”
霍去病说她竟然没跑,没跑是没跑,但是她这院子外面,光是负责护院的家仆就里里外外有三层,基本上把这小院包围的水泄不通。
她要不是神仙,恐怕也插翅难飞。
“你当廷尉署是什么好地方,那里主事的张汤是个酷吏,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落到他的手里,不脱掉几层皮是脱身不了的。
”
霍去病说着望向她,眼眸微微眯起,“我将你留在府邸里是为了保全你,你还不领我的情。
”
说着他随意换了个坐姿,也不在乎什么仪态,一腿屈起,一腿屈膝。
歪了歪头望她。
“那侍中看出我会干出什么坏事来?”她迎着他的目光直接看过去。
少年笑了一声,“时日还浅,暂时本侍中还没瞧出来,不过时日一长,必能见到端倪。
”
“侍中还真打算把我留下来?”桑余脸颊上满是着急。
她的演技又提升了。
果然棒棒哒。
桑余在心下给自己点了个赞。
天庭日子太无聊,有时候这么折腾一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谁叫你行径可疑,谁家弱女子能独自一人闯入上林苑的?不说四周的南军,上林苑内有好些猛兽。
就算是几个壮年男子结伴都不一定闯得进来。
更别说个女子。
”
”
说罢,他可见的心情好了不少,“我留你下来,也不冤枉。
”
“那侍中为什么要保全我?”桑余看过去,双目里全都是不解。
霍去病坐在那,“自然是见你行踪诡谲。
我要亲自弄明白里头的缘由。
”
“没什么缘由,我灵活罢了。
”她坐在那,“我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
霍去病想起她在大街上的那一声“哪位”,冷嗤一声。
“你应该庆幸你正好叫我遇见,若是真叫那韩说骗到他府里去,那才是身陷囹圄呢。
”
他想起长安里关于那些列侯们胡作非为的消息,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桑余有些好笑,她算准了时机假意被韩说说动。
哪里来的被人骗。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顺着他的话,“可是这般,不会有人去告发侍中吧?”
霍去病微愣,而后笑起来,“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侍中当日都没避开人,就算一时半会没有人敢出手。
但是还是有人会借机攀咬吧?”
卫家是奴仆出身,哪怕到了今日,长安的那些旧权贵对卫家还是嫉恨难当。
只不过现如今卫青领兵在外,风头正盛。
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尤其卫青位置越高,行事就越谨慎。
叫人抓不住把柄。
但大的抓不住,小的就说不定。
霍去病嗤笑,他一眼睨来,“就算有又能如何?”
脸上全是毫不在意,桑余一看,脸上满是颓丧。
她眼底里的失望如针,刺中心底深处。
“留在我这儿不好么?”他突然提声问。
话语里的质问和浓烈的情绪吓得一旁的婢女连忙匍匐在地。
对面的人像是被这话吓到了,她嘴唇翕张着。
过了好会吞吞吐吐开口,“可是之前侍中不是说,留我下来,是要亲自盯着我。
免得我为非作歹么?”
少年人的脸庞上有瞬间的僵硬,不过他自幼就跟在天子身边,把天子那唯我独尊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又恢复如常。
“这是自然,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
”
桑余侧首过去嘟囔,“明明话是你自己说的,我胡思乱想什么呀。
”
嘟嘟囔囔的,连着脸颊都微微鼓起来。
他凝视着她的脸颊,感受心头那莫名的酸胀。
“你家乡在哪。
”
见到桑余看过来,霍去病开口,“别和我说寿春。
楚人好鱼脍,这两日膳食里的鱼脍你一箸都没动过。
怎么可能是楚人。
”
“我吃饭吃什么吃几口你都知道?”桑余满面震撼。
少年人唇角牵出点笑,“我说过要盯着你,不是戏。
”
”
“楚人也不都爱吃鱼脍的,我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拔出来。
从此以后我就不吃鱼了。
”
霍去病听后没说什么,只是端详他。
他的目光落在身上有如实质,眉眼脸颊,只是落到殷红的嘴唇上的时候,迅速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那你来长安做什么?”他状若无意的靠在凭几上,姿态闲适的望向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从寿春来长安,总归有什么事吧?”
“我来找我夫婿的。
”
“什么?”少年人眼眸圆睁,声量瞬时提高了许多不止,“你成婚了?”
头脑里瞬间几乎乱成一团乱麻,他震惊难当的盯住她,两耳嗡嗡作响。
“你怎么能成婚!”
这话脱口而出。
他愣了下,那句话几乎完全不过脑子,本能的道出来了。
霍去病到底是在刘彻身边长大的,哪怕说出这种荒诞不经的话,两息过后又是理直气壮的盯着她。
桑余目瞪口呆,她早已经领教过哪吒的脾性,可是再来一回更大的,她还是觉得自己当年是真见识少了。
“我成婚有什么奇怪的?我过十五了。
”
汉律女子十五不嫁,家中赋税要另外收上一笔。
另外女子还要被当地官府做媒嫁出去。
她这年纪,没有成婚才奇怪。
少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两眼死死的缠住她。
“所以……我真不会做什么坏事。
”桑余瞧着极其小心,“侍中误会了,我来长安不是要对谁不利,我就是来找人。
我……”
见着对面的人面色越来越难看,她嗓音也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侍中可以放了我吗?”
人腾的下站起来,原本被霍去病压在手臂下的凭几被他一脚踢出老远。
凭几飞了出去,一头撞在那边的门板上,哐当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裂开了。
那动静不小,霎时外面细碎的动静全都安静了下。
一时间内外皆静,只听得到他的喘息。
桑余张了张唇,还是开口,“侍中……”
“你不能走!”
还不等桑余问为什么,那边少年暴跳如雷,“你可疑你可恶!”
桑余啊了一声,满面疑惑。
霍去病却不和她说话了,径直拂袖而去。
她瞧着人和一阵风似的走了,脚踩在地上嘭嘭嘭的作响,似乎要把地板给敲出个洞来。
到了屋外,仆役跪下来要服侍他穿上鞋履。
却被他一把推开,桑余追到门口,见着他脚上穿着雪白的足袜踩在黢黑的地上,头也不回往外大步而去。
哟嚯,这真的是气坏了。
“这样真的好么?”黄天化出现在她身后,满面忧虑。
原本他以为桑余是想要和这凡胎再续前缘,这也没什么,毕竟到时候还有个儿子需要这凡胎去认去养呢。
没有那一遭,都不知道怎么把孩子送他手里。
而且这孩子还不止一个,还是俩。
现在倒好,人被气走了。
“会不会坏事?”黄天化忧心忡忡。
桑余望了一眼杨戬,杨戬是没有那个兴致给黄天化解释。
“担心这个做什么,只要他没让我走,那事就坏不了。
”
就算让她走,她也有本事回来。
不过这话就算是说给黄天化听,他也听不明白。
黄天化满面疑惑的看着她,见着桑余没有半点解答的意思,又去看杨戬。
黄天化满面疑惑的看着她,见着桑余没有半点解答的意思,又去看杨戬。
杨戬才不想和黄天化多费口舌,“要你别多管了。
”
黄天化满面莫名,只觉得委屈,“那那件事怎么办?这人都跑了,谁来养孩子呢?”
桑余噗嗤笑出声,黄天化不解的看过去,桑余笑道,“现如今那孩子都还没被他母亲怀上,有的是时间。
不要着急。
”
不要着急?黄天化不敢苟同。
尤其是见到霍去病一路直接回去,关起门气到脸色发青。
黄天化都担心事会不会气出什么来。
霍去病一路从桑余那里回来,怒气冲天。
路上撞见这一幕的家仆们全都战战兢兢,别说过去相劝的了。
谁也不敢在他气头上上去,白白的触了他的霉头。
这一气可气得不小,连着晚上的晏食都没用。
第二日清晨照常入宫上值。
霍去病是天子侍中,是天子随侍,不必到朝堂上参与政事决断。
不过即使不去朝堂,朝堂上的那点事也会知道。
卫青去了高阙要塞主持来年开春的出兵事宜,卫青行事谨慎,在战事里也透露几分。
前前后后准备的差不多了,才会出兵。
刘彻坐在那儿,手里看着发往高阙要塞附近郡县襄助凑齐大军所需粮草的公文。
这公文都是例行公事,看了两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再换一本奏疏,是关于天降大雪,长安城中时常出现民房被雪压塌的奏报。
这些事都是每年都有,该如何处置都已经有了一套流程。
“怎么了。
”刘彻提笔在帛书上写着,“去病,怎么看着你面色,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回禀陛下,臣——”霍去病在天子面前直来直往惯了,突然要迂回隐瞒有些不习惯,“臣只是朝食还没用,所以脸色不佳。
”
这话放在其他臣子面前是绝对不敢说的,但是霍去病敢。
刘彻听到这话就笑,他看向一旁的黄门令,叫传膳上来。
“怎么了,朕没让你跟着你舅舅一块出征,这都几个月了还在生气啊?”
小黄门们捧着各类漆盒上来,冬日里长安冷的厉害,膳食必须放在密不透风的漆盒里小心保存。
不然入殿的时候,就已经凉透了。
庖厨里准备的朝食有金黄的梁饭,还有烤制的鹿肉,以及鹌鹑。
另外还有小碟的蒸薤。
现如今寒天腊月,薤还是从甘泉宫的温泉附近采摘得来。
只有天子才能享受到,这是陛下特意让人准备的。
刘彻经历过十几岁的年纪,知道这个年岁胃口极佳,除却一日两餐之外,还要另外再有小食。
所以也不知道霍去病是怎么把朝食给忘记的。
刘彻看着霍去病坐在那儿用餐,旁边的小黄门贴心的奉上一耳杯的暖酒。
好给霍侍中送一送肉食。
“臣没有。
”
刘彻笑着指了指他,“朕知道你这次不能跟着一道前去,心里有怨气,不过你还要再磨砺一下。
”
“臣懂的。
”少年看向那边的天子。
“张汤和朕说,前段日子你在长安城里抢了个女子?”
刘彻见到少年手里顿住的箸,身姿里可见的僵硬,见状不由得大笑。
“臣……”霍去病放下手里的箸,僵硬着往天子看过去。
天子笑得十分开怀,“无事,你也到年纪了。
”
”
年少慕少艾,对于刘彻来说人之常情,根本就不算什么。
更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去罚什么。
刘彻对那些列侯无情,只是因为这些列侯无用,尸位素餐。
没有本事,却还要胡作非为。
干脆一撸到底,腾出空位出来。
毕竟列侯若是太多,也有害无益。
可对自己人,刘彻没那么铁面无私。
“正好,朕赐给你几名宫人。
”
“多谢陛下,但是臣用不上。
”
刘彻听着就笑,“用不上?怎么?难道是嫌弃那些宫人丑陋?”
“回禀陛下,臣……”
霍去病的话没说完,刘彻摆摆手,“好了好了,既然看不上,那就罢了吧。
”
“你这性子和朕一样,除非是自己喜欢,否则再多再好也不会多看一眼。
”
见到天子收回成命,少年人小小的松了口气。
“快吃吧,别凉透了。
”刘彻催促。
黄门令在一旁见着霍侍中捧着碗箸对天子一笑,又低头用餐。
这相处的,比那亲父子都还像亲父子。
黄门令心下感叹两声垂头下来。
见到那边霍侍中已经用餐完毕,赶紧让小黄门过去收拾。
“开年之后,你和朕去上林苑。
看看你和那些期门郎练得怎么样了。
”
刘彻把霍去病留在长安,也不是叫他一心一意做他的天子侍中。
少年人玩闹一样的狩猎,何尝不是正式上沙场前的操练。
霍去病在宫里待了两日,待到五日一次的休沐才回到府上。
入冬之后,关中的雪便下的一场比一场大。
昏暗的天色里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下来,天地之间一片暗色。
霍去病回到府上,见到府邸执事袖着手正等在府门前。
“府中是有什么事吗?”霍去病下马问道。
执事是跟着卫少儿母子好些年,霍去病搬出来自己一个府邸居住,卫少儿干脆也让跟了自己将近十年的执事过来,帮她照看儿子。
“主君。
”执事踟蹰了下,还是选择开门见山,“不若将那女子送还出去吧?”
少年脚下一顿,看了过去,执事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继续道,“那女子是有夫婿的,要是夫婿找过来,一旦传出去,恐怕对侍中名誉不利……”
执事的声量在少年的注视里越来越低,最后微不可闻。
“我明白执事的好意,无事。
”
说罢,他大步往门内行去。
执事站在风里,过了好会也没明白,那句无事是说的自己,还是那个女子夫婿找来的事。
桑余趴在窗口看雪,上回看这么大的雪还是在乾元山的冬园里。
天庭没得这么大雪,一年到头,几百上千年下来,都是那云雾缥缈的样子,都不带变的。
突然门嘭的一下开了。
守在门口的婢女见着门外站着的人,惊慌失措的退避到一旁。
桑余见着他咚咚咚的走到跟前来,径直坐下来,两眼如炬的盯着她。
那眼神简直盯死了她不放。
这小子不会被她逼急了吧?
这小子不会被她逼急了吧?
“你那夫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又在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从霍去病嘴里问了出来,气都不带喘的。
桑余目瞪口呆,“他姓李,在家排行第三。
”
“李姓,和李广将军他们是亲族么?”
桑余连连摇头,他又问,“是李息将军?”
“他父亲是地方上的武将。
侍中没听过的。
”
霍去病眉眼浓烈,眉头蹙着,叫人胆战心惊。
“那你怎么上长安来的?你已经在长安盘桓几个月了吧?”
“他,他有事来了长安,我来找他。
”桑余语焉不详,也不去看眼前少年的那张脸。
模糊不清的语句,足以让人在其中填补各种想象。
“他抛下你了?”霍去病问。
“没有!”她抬头,两眼亮的厉害,“他和我说过,只是上长安办事,很快就回来。
”
这辩解的话语落到他的耳里,化作了他唇角冷嘲的笑。
第175章
“你倒是痴情。
”他开口说话那是没有半点委婉可,直白的捅刀,“他少说也有一年半载没有消息回家乡了吧?”
郡国里的人来长安司空见惯,被长安富贵迷了眼不愿意返回故乡的比比皆是。
他早已经看得太多太多。
“恐怕是他自己不愿意回去,那你来找他又有什么用?”
“才不会。
”面前的人反驳的飞快,她坐在那儿,背脊挺的笔直,“他说了要回来,要就是会回来。
”
霍去病愣了愣,原先唇边冰冷的笑里染上几分带着怒意的嘲弄,“才不会?为什么不会?若是他倘若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为什么不往家里送家书?甚至连他在长安的宅邸在哪都不和你说一声,仍由你在长安乱找?”
“他要么已经在长安另外有了家室,不打算和你有任何关系。
要么就已经死了。
”
少年人的话语简直如刀,不管不顾的直接下手。
桑余张了张嘴,好半会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她从来就没见过咒自己这么狠的人。
不愧是哪吒。
哪怕转世了,这脾性还是一点都没改。
见着桑余满面错愕,少年人面上的嘲弄又浓厚了些,“怎么,是听我说了实情,无以对吗?”
桑余缓缓收起了方才的惊愕,重新又扬起脸来,唇角全都是肆意的笑意,“他不会的!他当年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
他说话向来一九鼎。
既然是说出口的话,对他来说就没有反悔的。
所以他才不会骗我呢。
”
少年人脸上的嘲弄瞬时崩坏掉,他脸上满是惊讶,眼前的人笑盈盈的,没有半点被点破的恼怒。
那脸上的笑意一路径直传到了眼底,摇曳开了一地细碎的光。
霍去病咬牙,“你怎么笨到这个地步,”
他分明就已经将真相全都告诉她了,她却还这么执迷不悟。
“我不笨,是侍中想多了。
”
听到她如此维护那个负心汉,他怒极而笑,“那你就继续这么笨下去吧!”
“若是那个负心汉对你还有一丝半点的情义,都不至于让你千里迢迢从寿春赶到长安。
更不会叫你冒着下廷尉狱的风险,满山遍野的去找他!”
更不会叫你冒着下廷尉狱的风险,满山遍野的去找他!”
他说这话眉心乱跳,胸脯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明明显而易见的真相,哪怕点破,她却依然自得其乐的自欺欺人。
天底下怎么会有,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一个负心人,又有什么值得托付的!
面前那笑意盈盈的人,终于有了片刻的慌乱。
她似乎想要上来,又被他怒气腾腾的一眼瞪住。
桑余只好用手划拉了下脸上,“侍中,侍中脸色不好,没事吧?”
这会儿少年人的脸色铁青。
“我能有什么事?”他怒极而笑。
明明眉眼浓烈冶丽,但笑起来,像是下刻要拔剑kanren。
“你就是笨,你就是——”更重的话被他压住,他喘息着怒视桑余,随后扭头过去。
他望见了那边敞开的窗户,“这窗棂怎么还开着,关了。
”
关中不是寿春,隆冬里的大雪没有半点温情脉脉,冰天雪地里冻死人也是年年都有。
稍稍不留神,体弱的人若是被风雪吹到得了风寒。
即使是壮年男子都极有可能丧命。
婢女赶紧过来把窗板给合上。
“明日用丝绢把窗棂封上。
”他下令道。
桑余在一旁听着,惊讶的望过去,“侍中还不放我走?”
“我话说的清楚了,你可疑的很。
谁找人找上上林苑。
”他耻高气扬俾睨着她,“不要和我说找人,你都已经在长安找了几个月,都没有消息,可见是找不到了。
”
见到她还要说什么,他抢在她之前截住她,“长安很大,找个人不容易。
但若是用心,几个月下来再如何也能有些许消息。
你既然没找到,不是他死了,就是也不想叫你找到,你也别说拿什么曾经的诺说事,那诺恐怕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
霍去病对此看得多见得多,再加上自小出入椒房殿,见识过了姨母卫子夫生下皇长子之后就失宠,后宫永巷那些后宫女子沉浮的过往。
男子薄情寡恩起来,绝不留情,只剩下女子懵懂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前人听了,嘴唇嗫嚅着,面上忿忿像是要替那个负心人辩驳。
“你和他和离。
”这话斩钉截铁,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桑余啊了下,望着面前的人脑子都转不过来。
霍去病见到她迷茫的眨眼,耐着性子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叫你与那个李三和离。
”
“他不是死了,就是有新欢了。
”他凉笑着下了决断,“没错,就是有新欢了。
”
桑余瞠目结舌,没想到他自说自话,虚空定罪倒是有一套。
“平常人见着夫妻吵架也是好相劝,没有上来劝和离的。
”
“不和离,义绝也行。
”
“义绝?”桑余张张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和离是夫妻两人和平分手,义绝那就是分得要分出个对错黑白出来,类似于现代打离婚官司,鸡飞狗跳。
不是,有谁一上来就是劝人家打离婚官司的?
“侍中说笑的吧?”桑余是想要拿个棍子撬开少年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
“谁和你说笑。
你舍不得?”
你舍不得?”
桑余被他的目光看的往后一瑟缩,她现如今演技越发娴熟,心里明明不怕还有些想笑,但是脸上却满是不情愿和畏惧,“侍中为何一直说他的坏话?我上长安来,是为了找他的。
几个月找不到,那我就找一年找两年。
总有一日——”
霍去病倏地腾的下站起身来,眉头紧蹙着,连着气息都有些粗重。
俊俏面庞上的怒色简直骇人。
桑余觉得他的怒气已经快到顶了。
然后她很应景的赶紧往后一缩,满面的惧怕。
霍去病见着她瑟瑟发抖心情更坏。
这比在上林苑,面对那些期门郎蠢蠢欲动想要拉下他这个主将的时候更甚。
他对那些不怀好意的期门郎,有的是办法叫他们心服口服。
可对着她,半晌头脑空白,想不出话来。
能丢下她一人在家乡,自己来长安谋求富贵的,能是多好的人。
她一腔痴心留在那做什么!
桑余瞧着霍去病脚下咚咚咚踩得震天响走了,背影里全是冲天的怒气。
“侍中,天冷下雪记得穿鞋!”桑余记得他上回一路穿着足袜直接走回去。
今天大雪,虽然北方的雪不像南方那样落地就化。
但就这么踩着雪回去还是不太好。
他脸上浮现奇怪的神色,然后下刻气得更厉害,回头过去走了。
在门口狠狠把脚塞到鞋履里才离开的。
霍去病一走,桑余就听后背后黄天化抱着肚子笑得死去活来。
黄天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么可乐的事了,一时间笑得前俯后仰,后面肚子笑痛了,干脆滚在地上,也不讲究什么好看不好看了。
反正在这儿的都是老相识,也不用讲究那些礼数。
黄天化躺在地上哎哟个不停,“哈哈哈哈哈,二哥你刚才看到了吗?哪吒那家伙,竟然要桑余和离义绝!哈哈哈哈哈哈!”
“等这事了了,回到天庭,这家伙恨不得拿头去撞柱子吧。
自己怂恿桑余去和自己和离!”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天化觉得自己跟着来长安看热闹果然是对的,至少在天庭可看不到哪吒这么大的笑料。
他决定了,等哪吒回天庭,他要当着哪吒的面笑他三百年。
杨戬也有些意外,“真是想不到。
”
桑余揉了揉脸,“我也没想到,哪家好人会撺掇人离婚的?”
“那小子撺掇你和离,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黄天化笑够了,揉了揉肚皮,“我还以为他多少要装一下,结果竟然这么直截了当。
”
开始黄天化还担心现如今霍去病是不是要把桑余当做囚犯看管起来,后面渐渐也看出不对了,哪个看管囚犯是放在府里好吃好喝供起来的。
这小子摆明别有用心。
“对了,桑余。
”黄天化满是好奇,“当年哪吒也这样?”
桑余有些头疼,她想伸手抓头发,才一动,发髻上戴着的擿垂下来的流苏敲在额头上。
她现如今锦衣华服,都是霍去病塞给她的。
“差不多是吧。
”
不过这比当年好像还更生猛点。
当年哪吒年纪太小,只是个半大孩子,现在这是要把欠下的强取豪夺给补上?
“不过他还有分寸,倒还不是那些恶人。
”杨戬开口,“你暂时在这也安心。
”
黄天化眼神顿时有些古怪。
二哥好像忘记了他们这伙人来这的目的。
他们来这,主要是为了解决那凡胎命里的俩儿子来的。
他们来这,主要是为了解决那凡胎命里的俩儿子来的。
不能他找别的女人生,桑余一时半会生不了。
那就只能从别处抱来孩子塞给他。
想要男人心甘情愿的养孩子,而且当成继承人那种养。
可没那么简单,不到一定程度死心塌地,是不可能的。
黄天化不开情窍,但是这个他还是懂的。
要是霍去病太规矩了,事情好像也成不了。
这话黄天化不敢和杨戬说。
感觉要是真说出口,杨戬指不定要生气。
“那眼下如何办?人又气走了。
”黄天化说着,望一眼外面。
少年的背影已经在大雪里不见了。
看那脚步,估计气得够呛。
“丑话要说在前头,现在丑话都说完了,那么接下来也容易多了。
”桑余说着看向黄天化,这一动,擿上金花攒动,垂下的珠串又打在额头上。
“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在哪里,能接受多少,又能做出怎样的让步。
接下来就好办了。
”
黄天化听得咂舌,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免带了点惊叹,“厉害。
”
桑余摆摆手“厉害什么呀。
”
不过就是小手段而已,算不上什么东西。
“这些手段能使在哪吒的身上,能不厉害么?”黄天化道。
哪吒那个性子,哪里是肯和人弄这些弯弯绕绕的。
脾性一上来掉头走人也不少见。
她瞧着杨戬拧眉望着她,“二哥?”
杨戬呼出一口长气,摇摇头,“无事。
”
过了小会他又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
回归平常人的生活对桑余来说还有些稀奇,霍去病是被气得够呛。
连着好几日都见不着人。
桑余知道他这几天都进宫里
越是临近年关,也就越忙。
这个她还是知道的,哪怕他没有什么实职在身,只要刘彻需要,就要随侍在身侧。
说起来以前哪吒也是差不多,玉帝为了以示对他的器重,时常让哪吒去凌霄宝殿。
但是哪吒不是李靖,对那些弯弯绕绕没什么兴趣。
更不想降妖除魔回来,还要格外加班陪着玉帝演戏。
所以除却公务之外,哪吒对于玉帝王母的那些邀请多数都是推了的,不爱去。
桑余趴在那儿,听着外面的家仆们忙忙碌碌。
因为雪下的太大了,屋顶上的雪要扫下来。
要不然太重了会把屋子给压垮。
她在屋子里听到外面众人惊呼,厚重的雪从屋顶上滑落下来,全数的掉落堆积在地上。
过了小会,外面传来动静,是婢女带着几个仆役提着几个漆箱过来。
“那是什么?”桑余瞥了一眼问。
“这是主君让人送来的衣物,说是年关将至,寒意浓重正好用上。
”
桑余算了算时间,的确没几天就到凡间的新年了。
天上的神仙活得够长,对新年不新年的没什么兴趣,更别提庆祝新年。
只有西王母的蟠桃宴才会有点热闹。
只有西王母的蟠桃宴才会有点热闹。
桑余在天上明白了为什么神仙会思凡。
天上实在是太孤寂,只有凡间还有些活气。
哪怕凡人性命不过几十年,但是热热烈烈,更有活着的质感。
桑余觉得自己一直不怎么能融入天上的神仙。
神仙活得太长,也会找些事来打发时间,宴会行酒令或者是别的。
她在学,但是总觉得学不进去,也融合不了。
她想着起身到外面走走,只要她不出院子门,那么也没人阻拦她。
她站在那儿,听着那边的家仆和婢女一边忙活,一边热烈的讨论正旦日近在眼前。
即使是奴婢,对过年也是满怀期待的。
桑余也有些期待了。
新年里,霍去病去了一趟长平侯府之后,就到陈掌家里去。
他不爱往陈掌家里去,这男人为何娶他母亲无人不知。
也就母亲卫少儿乐在其中。
霍去病懒得去和陈掌扮演什么父子。
一切只是为了母亲高兴而已。
正旦日,朝廷百官要入宫参加大朝会朝贺天子。
所以一家子也就只在正旦日前团聚在一处。
霍去病听着母亲叹息说陛下已经很少去椒房殿了,又高兴说幸好弟弟还在边关,只要打了胜仗,那么他们这一大家子还是高枕无忧的。
陈掌也在一旁侧敲旁击,询问一些天子的近况。
霍去病不胜其烦,随意应付了几句。
家宴上几乎全是陈家人,他在这儿就是个外人。
也不知道团哪门子的聚。
那边倡优正在耍百戏,一条绳子横在半空,优伶在那条细细的绳子上走过。
霍去病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他盯着走索的优伶,浑身上下焦躁的很。
他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又想起了那边在府里的人,越发坐立难安。
卫少儿笑着回头,就见着儿子开口,“母亲我先回去了。
”
卫少儿愣住,“今日不留下么?要不要再看一场舞剑,你自小就爱这些。
”
霍去病摇头,“母亲不用了,时辰也不早,孩儿先行告退。
”
再晚一点就要到宵禁,到那时候才是想走都走不掉。
霍去病从陈家出来,径直往府里去。
入了府门,家仆们才来得及拉住马,他就从马上下来。
执事听到消息赶过来,“主君今日不在陈家留宿么?”
毕竟是过年,不管再如何不喜继父,也该一家团聚。
“不用。
”霍去病脚下走得生风,径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她怎么样?”
执事赶紧回道,“那位女子一切都好。
”
听执事这么说,霍去病脚下步子加快,一把推开院门,就见着桑余裹着崭新的狐裘,站在雪地里。
她自己去够树叶上的雪。
庭燎的火光将雪地照亮,她站在火光里热烈又寂寥。
胸口整个膨胀开来,浓烈炽热的感情在躯体翻涌。
他大步过去。
不顾她脸上的错愕,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第176章
霍去病的怀抱带着少年人抽条式的清瘦,手臂从两边拥过来,天地之间倏地静默下来。
只能听得到他自己的鼻息声响。
只能听得到他自己的鼻息声响。
她像是一团云雾,明明抱在怀里却没有半点质感,他不自觉的收紧手臂。
紧紧围箍住她的腰身。
少年人炙热的体热,在冰天雪地里从四面八方给涌过来。
将她完全淹没。
霍去病自幼锦衣玉食,个头高挑,十六岁的少年,哪怕身形还有些清瘦,但是个头已经很高了。
他脸颊几乎完全贴上她的,不等桑余开口,恶声恶气道,“冰天雪地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几日,直到昨日才勉强停下来。
可是雪停之后,反而比下雪的时候更加寒冷。
手指在寒风中不过是暴露小会,就冻的通红。
尤其夜里,寒气更甚。
霍去病气得磨牙,“寒天腊月的,谁叫你出来的?!”
“我在屋子里呆的闷,所以就出来走走。
”桑余挣扎了下,结果他像报复似的,两条手臂越发的收紧,近乎整个的将她完全镶嵌在自己躯体里一般。
这话听得他越发的气恼,寒夜里出来玩雪,还真是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侍中——”桑余拿捏着犹豫的腔调开口,“可以……”
“不许说!”少年人用近乎凶恶的口吻把她的话给截断。
桑余未尽的话全都吞入了肚子里。
好吧,再来一回也还是这个狗脾气,半点都不带变的。
突然腰身上的手动了下落了下来,但是下刻她整个的被打横抱了起来。
她有瞬间的发愣,然后赶紧的惊慌失措,“你,你要做什么?”
霍去病也不搭理她,径直往那边的屋子走去。
原先侍立的奴婢们,见状赶紧纷纷躲避到一边。
他径直到了内寝,把她放到了榻上。
桑余张着嘴有瞬间的发懵。
不是,这再来一回进度就这么快么?她要不要挣扎一下?
就这么让他得手了恐怕接下来的事儿不太好做吧?
脑子里乱腾腾的想着,她人霎时就和一条蹦跶的鱼开始翻腾,整个人惊慌失措,“你、你做什么,你——”
霍去病径直把她塞到了被衿里。
冬日里的被衿厚重,他快步出屏风外,不多时的功夫,手里提着一只暖炉过来。
炉子里新加了炭火,他二话不说,径直塞到被衿里,然后将被衿拉拢的更严实一些。
桑余坐在那儿,整个人几乎被裹成个蝉蛹。
里头的暖炉透过一层铜皮往外徐徐的冒着热气。
“现如今长安里,除了戍守城门的校尉和士卒,其他人都不敢轻易出门。
你倒好,胆量挺大,也不怕耳朵冻掉了。
”
“我已经在屋子里待好久了,有不能去别处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