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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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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六零边疆当校长110-12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第111章

陈远疆离开后的畜牧连,仿佛一下子空寂了许多。

连队日常的生产生活依旧,人们按部就班地与严冬抗争。

但舒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天气越来越冷,真正的三九寒天到了。

戈壁滩上的风愈加凛冽,刮在人脸上带着一种狠劲,当地人称之为“白毛风”。

雪一场接一场,积雪深厚,几乎要将地窝子淹没。

启明小学的教室,即便塞满了干草,糊严了缝隙,也抵不住这酷寒。

孩子们坐在里面,即使穿着棉袄,也冻得鼻涕直流,握笔的手僵硬得不听使唤。

舒染看着心疼,和林雪舟商量后,决定在最冷的上午,将课程缩短,下午干脆放假,让孩子们待在家里取暖。

林雪舟对此没有异议,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学校的发展规划中,偶尔会找舒染讨论一些细节。

他似乎也意识到,没有舒染打下的群众基础,他的规划只是空中楼阁。

舒染乐得清闲。

上午上完课,下午她便有时间去扫盲班转转,或者窝在自己的小屋里看看书。

许君君有时会过来串门,给她带点小玩意,或者分享些连队里的八卦。

“听说没?陈远疆这次去师部,好像不只是保卫处的任务。

”许君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有人猜,可能跟明年开春边境线那边的一些部署有关。

舒染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边境的事,咱们少打听。

“也是。

”许君君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他在师部怎么样,有没有热炕头睡。

舒染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看桌上那个军用水壶。

她每天都把它擦得干干净净,里面灌满了烧开的热水。

日子在寒冷和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舒染偶尔会收到陈远疆托人捎回来的东西,有时是一小包师部供销社才能买到的吃食,有时是几本书,东西不多,也从不附,但每次收到,都能让她安心好几天。

她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一切都好,也记挂着这里。

然而,这种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关于舒染可能要调回上海的风声,不知从何时起,又在连队里悄悄流传开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调令已经在路上”。

王大姐和李秀兰听到风声,都忧心忡忡地来找舒染确认。

“舒老师,你可不能走啊!咱们扫盲班离不开你,孩子们也都离不开你!”王大姐拉着她的手,眼圈都有些发红。

“就是,舒老师,你走了,咱们可咋办?”李秀兰也急道。

舒染心里五味杂陈。

她感激她们的挽留,也对这空穴来风的传感到一丝警惕。

她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可能是林副政委那边的人,也可能是看她不顺眼的人。

“王大姐,秀兰,你们别听外面瞎传。

”舒染安抚她们,“我没接到任何正式通知。

只要组织上没让我走,我就会一直在这里教下去。

她的话让两人稍微安心,但舒染自己心里却并不踏实。

她想起林雪舟之前提到的培训机会,想起孙处长谈话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的去留,并不完全取决于她个人的意愿。

几天后,这片区域出现了一场罕见的强降雪。

大雪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积雪深及大腿,所有的道路都被阻断。

人们的活动范围也变小了。

除了必要的巡逻和清理屋顶积雪以防压塌,几乎所有人都呆在自己的地窝子或土坯房里,守着火炉火墙,对抗着严寒。

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孩子们,也被严令禁止在室外长时间玩耍。

连队组织了所有能动用的人力,日夜不停地清理主要通道和房顶的积雪,防止地房顶被压塌。

学校自然也停了课。

学校自然也停了课。

“舒老师!舒老师在家吗?”门外传来王大姐的声音,伴随着拍打门板的声音。

舒染连忙起身,费力地拉开被积雪堵住一小半的房门。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王大姐裹得像个球一样挤了进来,带进一阵雪沫。

“怎么了,王大姐?”舒染赶紧关上门。

王大姐拍打着身上的雪,“不好了,舒老师!我刚被叫去连部紧急开会了!听说通往团部的电话线断了!彻底断了!”

舒染一惊,电话线断了?这意味着连队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马连长也是刚发现联系不上团部,派人去查,才发现线杆倒了好几根,线都埋雪里了!这鬼天气,根本没法修!”

“连里肯定有应急预案。

马连长他们会处理的。

”她安抚道,但心里也同样沉重。

通讯中断意味着她无法得知任何关于外界的消息,包括可能关于她去向的调令,也包括陈远疆的安危。

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比明确的坏消息更让人煎熬。

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连队储存的煤炭和柴火在不断减少。

马连长组织人力,冒险去连队后山的柴棚抢运最后一批储备柴,但回来的路上就有人冻伤了。

气氛变得压抑。

人们挤在一起都在心里计算着所剩无几的燃料还能支撑多久。

舒染尽量节省用煤,没有把炉子里的火烧得那么旺,她白天多穿衣服活动着保暖,晚上早早钻冰冷的被窝,靠着炉子里的暖意硬扛。

林雪舟来找过她一次,他带来了连部的决定:鉴于极端天气和物资短缺,所有非必要活动全部暂停,学校无限期停课,直到天气好转、道路疏通。

“舒染同志,这是目前的形势,我们只能克服。

”林雪舟搓着手,语气有些无奈,也带着一丝关切,“你这里还撑得住吗?”

“还行。

”舒染点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大家都一样。

林雪舟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多保重。

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连里反映。

舒染知道,在这种时候,所谓的反映,恐怕也难有回音。

送走林雪舟,舒染看着窗外的天地,对陈远疆的担忧越来越重。

这样恶劣的天气,他在哪里?是否安全?他知不知道连队现在的情况?任务顺利吗?各种猜测折磨着她。

舒染有些心焦,便投入到和大家清雪的劳动中。

凌冽的寒风让舒染很快啊败下阵来,即使戴着厚厚的棉手套,手指也很快冻得麻木。

呵出的气瞬间在眉毛和睫毛上结成白霜。

清雪休息的间隙,她向着师部方向眺望。

目光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耳边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别看了,舒老师,这天气,鸟都飞不过来。

”旁边一个清理积雪的老职工叹了口气说道。

舒染没说话,只是将脖子上的围巾又裹紧了些。

暴风雪肆虐的第四天下午,风势终于稍微减弱了一些,但雪依旧没停。

连队派出的人回来报告,说通往团部的主要道路被彻底封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疏通。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靠近连队边缘巡逻的民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马连长!刘书记!不好了!”

“慌什么!慢慢说!”正在铲雪的马连长沉声喝道。

那民兵喘着粗气,指着西边的方向:“我刚才在峡谷口那边看到好像有人的痕迹!马蹄印!好像还有东西拖拽的痕迹!非常可疑!这鬼天气,除了咱们的人,谁会往那里钻?我怀疑是不是有敌特分子想趁这天气摸进来搞破坏!”

“敌特”两个字让连部里所有人的神经绷紧了。

在这个边境连队,尤其是在通讯断绝的敏感时期,任何不明痕迹都可能被视为安全隐患。

“你看清楚了?是不是野兽?”马连长急忙问。

“千真万确!马蹄印!还有像是人摔倒滑下去的拖痕!就在老冰崖那边!”民兵笃定地说。

老冰崖下面是峡谷口,地势险要,平时除了巡逻队很少人去。

老冰崖下面是峡谷口,地势险要,平时除了巡逻队很少人去。

在这种暴风雪天气出现不明痕迹,确实极其可疑。

马连长和刘书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立刻集合民兵排!带上武器!去老冰崖查看情况!如果是敌特,务必抓获!如果是咱们的人……”

刘书记顿了一下,语气沉重,“也要弄清楚身份和意图!记住,安全第一,必要时……可以采取果断措施!”

“是!”民兵排长领命,立刻转身去集合人手。

连部门前的空地上,得到消息聚集过来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舒染听到马蹄印和拖痕时,心里揪了一下。

会不会是陈远疆从师部回来,在风雪中迷了路,或者遭遇了意外,摔下了老冰崖?

她知道老冰崖的险峻,也知道在这种天气摔下去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求一起前去。

王大姐和李秀兰立刻察觉了她的意图,俩人对视一眼。

随即,王大姐一把拽住了舒染的胳膊,“舒老师!你这是要干啥去?”

她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那地方多危险啊!领导都说了是可疑分子,让民兵排去处理!你一个女同志,又不懂那些,跟去不是添乱吗?”

李秀兰也赶紧凑过来,挽住舒染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压低了些:“是啊舒老师,你看这天气,路都看不清,万一真是坏人可咋办?咱们就在连队等着消息,别让领导操心,啊?”

她们俩一左一右,心里跟明镜似的,都都知道舒染和陈特派员之间那点没说破的情愫,这种时候,更要帮她维护好,以免引来猜测和闲话。

舒染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瞬间明白了她们的用意。

这时,许君君也赶了过来。

她看到被王大姐和李秀兰劝住的舒染,又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立刻明白了局势。

她快步走到舒染面前,语气严肃:“舒染,冷静点。

现在情况不明。

你贸然跟去,万一遇到危险,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分散救援力量。

你要相信民兵同志。

马连长和刘书记也松了口气。

刘书记甚至还安抚了一句:“舒老师,你放心,民兵排的同志有经验,会处理好的。

你安心留在连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舒染被劝住了的时候,她也不再挣扎,反而顺着王大姐和李秀兰的力道,微微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说:“唉!我就是太担心连队的安全了。

王大姐和李秀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挽着她的手依旧没松开,仿佛生怕她一不留神又冲出去。

许君君知道,舒染不会就这么放弃。

但她此刻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人群在连领导的安抚下渐渐散去,继续之前的清雪工作。

舒染也仿佛真的被劝服了。

舒染看着民兵集结队伍朝着峡谷口方向出发,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第112章

人群渐渐散开,重新投入到清雪工作中。

舒染低着头,拿着铁锹机械地铲着雪,脑子里却飞速运转着。

巡逻民兵的话在她耳边回响:“……马蹄印,拖痕……判断有身份不明人员潜入……”

身份不明。

陈远疆离开连队时,说的是紧急任务,归期未定。

他骑走的,正是他那匹枣红马。

老冰崖地势险峻,大雪封山,除了像陈远疆那样身负特殊任务的人,或者……敌特,谁会在这种天气往那里去?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这只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那很可能确实是需要警惕的敌特。

但是直觉在叫嚣:万一是他呢?万一他任务受阻,受伤被困,或者更糟?

她知道民兵排此去的首要任务是搜索、警戒,必要时“果断处置”。

如果下面真的是受伤或失去行动能力的陈远疆,在无法立刻辨明身份的情况下……

她不敢再想下去。

“舒老师?舒老师!”王大姐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冻着了?快去歇会儿!”

“舒老师?舒老师!”王大姐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冻着了?快去歇会儿!”

舒染抬起头,对上王大姐和李秀兰关切的目光。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李秀兰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口热水暖暖。

舒染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她看着王大姐和李秀兰,知道她们刚才的劝阻是真心为她好。

在这风气相对保守的连队,一个单身女青年,尤其还是她这样成分不好的,为一个男性干部贸然出头,只会惹来一身臊。

她们在保护她。

可有些事,明知后果难测,她也必须去做。

她得去。

至少要在情况无法挽回之前,确认下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主意已定,她反而冷静下来。

她假装体力不支,扶着铁锹重重喘了几口气“王大姐,秀兰,我头有点晕,想去旁边背风的地方坐会儿。

王大姐不疑有他,连忙说:“快去快去!这边有我们呢!”

李秀兰也赶紧点头:“快去歇着,别硬撑。

舒染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慢慢挪到一堆清理出来的山包似的积雪后面,确认暂时无人注意她这个方向。

她果断地放下铁锹,猫着腰,凭借积雪堆的掩护,快步朝自己那间小屋溜去。

回到小屋,她动作迅速地套上最厚的棉裤,把棉袄扎紧,戴上棉帽,然后,目光落在那条陈远疆送的厚羊毛围巾和手套上。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将围巾在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绕了几圈,戴上手套。

她又翻出陈远疆留下的那个军用水壶,灌满热水,又揣了几块干粮和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羊油。

这东西热量高,关键时刻能顶用。

最后,她看了一眼这个小屋,推开房门,风雪立刻灌了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走出去,带上门,然后沿着连队后方那条小径,朝着老冰崖峡谷口的方向摸去。

这条路,陈远疆带她走过一次。

那还是秋天,他说这是条近道,但不好走,让她记住,万一有什么事……他没说完,但她记住了。

风雪扑面,能见度极低。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每一步都耗尽全力。

刺骨的风透过围巾缝隙往脖子里钻,脸上裸露的皮肤很快就麻木了。

她只能依靠模糊的记忆和大致的方向感前进。

不能停。

停下来,就可能永远留在这片雪里。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舒染感到时间似乎都静止在了这一片白茫茫中。

她的腿像灌了铅,肺叶因为吸入过多冷空气而刺痛,意识开始有些涣散了。

四周除了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再无别的声响。

她迷路了。

一股恐慌感在心底腾升起来。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无人之境,就算是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有人发现。

而且,天黑之后,一些狼和熊等野兽可能会在此出没。

“冷静……舒染,冷静……”她强迫自己停下脚步,背对着风向,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她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所有参照物都被大雪掩盖。

她想起陈远疆曾经教过她,在这种天气里,要留意地面的起伏和隐约的地形特征。

她努力回忆那条小径附近应该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坡,长着几丛特别耐寒的骆驼刺。

她咬着牙,继续向前摸索。

又坚持了一段路,就在她几乎要绝望,考虑是否该寻找回去的路,再原路返回时,她的脚踢到了一个被雪覆盖的硬物。

不是石头,形状……她蹲下身,扒开积雪——是半截枯死的虬结的骆驼刺根茎。

找到了!她精神一振,根据骆驼刺的方位,重新校正了方向。

希望给了她新的力气。

希望给了她新的力气。

她继续前行,体力在飞速流逝,手脚早已失去知觉,全凭一股意念支撑。

终于,当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栽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时,眼前的地势开始向下,形成了一个被冰雪包裹的峡谷入口——老冰崖到了。

谷底的风更大,卷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

她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眯着一条缝,按照之前民兵描述的方位,沿着崖壁底部搜寻。

她有点害怕,她害怕可能看到的糟糕的景象。

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她看到远处有一团与周围雪白不一样的暗色。

是一团倒在地上的阴影。

她心脏狂跳,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近了,更近了。

那轮廓清晰起来是一匹倒毙的马,马鞍歪斜地挂在一边,缰绳散落在雪地里。

马蹄铁样式熟悉,正是陈远疆的枣红马!那匹马倒在雪地里,一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上覆着雪,已经没有了气息。

马在这里,那人呢?!

舒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扑到马尸旁,疯狂地扒着周围的积雪。

“陈远疆!陈远疆——你在哪儿?!”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白茫茫。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除了马和零乱的痕迹,再没有第二个身影。

他去哪儿了?受伤了?被拖走了?还是……已经……

恐惧淹没了她,她无法再保持理智。

她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向四周爬行,急切地扒开每一片可能掩盖着什么的积雪。

“你在哪儿……回答我!陈远疆!你出来!”

她不停地扒,不停地喊,仿佛只要不停下,就能否定那个最坏的可能。

风雪依旧呼啸,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她力气耗尽,几乎要瘫倒在雪地里时,她的脚尖再次碰到一个硬物。

这一次,感觉不同,像是……布料,冻硬了的布料。

不甘的执念让她聚起最后的力气跪坐起来,已经冻得没有知觉的手拼命扒开那片积雪。

一抹军绿色出现在她的视线。

是军大衣的颜色!和陈远疆离开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扒得更快,更急,积雪被抛开,更多的军绿色露了出来,直到舒染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雪和泥土,刺痛传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陈远疆半个身子被埋在雪里,蜷缩在一个似乎是野兽的土洞入口低洼处,一动不动。

他的脸朝向洞口,眉毛、睫毛、嘴唇周围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脸色青白。

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明显是摔伤了。

“陈远疆!”

舒染扑到他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她又去摸他的颈动脉,指尖在冰冷的皮肤上摸索了许久,才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跳动。

他还活着!舒染差点哭出来。

她立刻环顾四周。

这个所谓的“土洞”,其实只是岩壁底部一个浅浅的凹陷,勉强能遮挡一部分风雪,但根本不足以御寒。

陈远疆身上的军大衣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

必须把他移到更避风的地方,否则就算现在还有一口气,也撑不了多久。

她记得刚才搜寻的时候,好像瞥见不远处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相互依靠,形成了一个比这里更深的缝隙。

来不及多想,舒染抓住陈远疆军大衣的后领,试图把他拖出来。

成年男性的体重,加上湿透结冰的衣服,沉得像块石头。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脸憋得通红,才勉强把他从雪窝里拖拽出来一点。

“呃……”

也许是被牵动了伤处,陈远疆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陈远疆?你能听见吗?”舒染立刻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喊道。

他没有回应,眉头痛苦地蹙紧,意识并不清醒。

他没有回应,眉头痛苦地蹙紧,意识并不清醒。

舒染不再耽搁,调整姿势拖拽着,朝着记忆中那岩石缝隙的方向挪去。

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阻力巨大。

她喘着粗气,汗水刚冒出来就变得冰凉,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她成功地将陈远疆拖进了那个岩石缝隙组成的天然避风洞。

这里果然比刚才那个浅坑强多了,至少三面有遮挡,风雪小了不少。

她把他小心地放平,让他靠坐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岩壁上。

然后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厚的羊毛围巾,不由分说地裹住他冻得青紫的脸和脖子,只留下口鼻呼吸。

接着,她开始处理他那只断臂。

没有夹板,她折了几根相对笔直坚硬的枯枝,用围巾上扯下来的毛线尽量牢固地将他的小臂固定在胸前,避免移动造成二次伤害。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但更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失温。

陈远疆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白气。

常规方法很难让他暖和过来了。

她知道最有效的方式是体温传导,尤其是在这种缺乏外部热源的情况下。

舒染只犹豫了一瞬。

什么男女大防,什么闲碎语,在一条生命面前,都显得可笑而苍白。

她舒染从二十一世纪来,比谁都清楚生命的可贵。

她不是圣母,她有私心,她珍惜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的机会,但她的私心里,不包括用别人的命来保全自己的名声。

她果断解开自己的棉袄扣子和里衣的扣子,然后她用力掀开陈远疆那件冻硬了的军大衣,接着解开里面的棉衣扣子,直到漏出胸膛肌肤。

她将自己温热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再用自己的棉袄尽可能包裹住两人。

肌肤相贴的瞬间,她被他的低温激得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她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用自己身体的热量,去温暖他。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流淌。

岩石缝隙外,风雪依旧肆虐。

缝隙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舒染能感觉到自己体温在流失,陈远疆的身体正汲取着她那点可怜的热量。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舒染觉得自己也快要冻僵的时候,她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她立刻低头,凑到他耳边说:“陈远疆?陈远疆你醒醒?”

他没有睁眼,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气音。

“冷……”他呓语般吐出两个字,身体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寻求那一点微弱的热源。

舒染心头一紧,更用力地抱紧他:“坚持住,很快就暖和了。

她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意识,但仍旧混沌。

他受伤的手臂动了一下,似乎想推开她,但绵软无力。

“……走……”他声音破碎,气若游丝,“……危险……别管我……”

舒染心头火起,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推开她?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他箍得更紧,“别说话!保存体力!”

陈远疆根本没有力气再挣扎。

他安静下来,下巴无力地抵在她单薄的肩头,微弱的呼吸地拂过她的脖颈。

沉默再次降临。

就在舒染以为他又昏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飘忽。

“你说……捂热我……要多久?”

舒染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没好气地回答:“别废话!捂热了就行,管他多久!”

他好像没听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呓语,声音越来越低。

“捂热了……是不是……就该放你走了?”

舒染身体一僵。

紧接着,她听到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绝望,又似眷恋,喃喃道:

紧接着,她听到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绝望,又似眷恋,喃喃道:

“可我……舍不得你……”

“……”

舒染整个人都僵住了。

风雪声、寒冷、身体的疼痛,所有感知在瞬间褪去,世界里只剩下他这句呓语。

舍不得?

她从没想过会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舍不得”这三个字。

她的心里又酸又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舒染感觉到他更沉地倚靠进了她的怀里。

她也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他——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好难写啊啊啊[捂脸笑哭]

[求你了]求宝宝们收藏一下作者和预收文~

第113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冷和疲惫不断冲击着舒染的意志。

她不敢睡,只能强撑着,时不时低声呼唤他的名字,确认他还活着。

就在她感觉自己也要撑到极限,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的时候,岩石缝隙外,隐约传来了人声,还有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排长!这边!这里有痕迹!”

是民兵排的人,他们找过来了。

舒染精神猛地一振,想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努力抬起手臂,摸索到身边一块松动的石块,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岩石外扔去。

“啪嗒。

“那边有动静!快!”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着岩石缝隙靠近。

手电筒的光柱照了进来,晃得舒染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光线定格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民兵排长带着两个小伙子出现在洞口,看着里面的情形,所有人都愣住了。

舒染脸色冻得青白,棉袄敞开着,紧紧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陈远疆,陈远疆的外层军大衣和棉衣被撕扯开着,里面是裸露的胸膛,他头靠在舒染的肩颈处,脸上裹着她的围巾。

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

短暂的安静后,民兵排长率先反应过来,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舒老师?!陈特派员怎么样?”

舒染抬起头看着排长,声音嘶哑的厉害:“快……救人……”

说完这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她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松开了,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离,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栽去。

“舒老师!”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仿佛听到民兵排长焦急的呼喊,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似乎还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是错觉吗?

她来不及细想,便陷入了黑暗。

舒染是在自己那间小土坯房的床上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的酸痛,喉咙干得冒烟,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以及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的光。

“醒了?谢天谢地!”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舒染偏过头,看到许君君正坐在炕沿的小凳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王大姐和李秀兰也立刻围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许君君放下缸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就是还有点虚。

“水……”

王大姐赶紧把温着的热水端过来,小心地扶起她,一点一点喂她喝下。

舒染感觉好受了些。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依旧沙哑。

“一天一夜了。

”王大姐眼圈有点红,“可吓死我们了!你说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往老冰崖跑!”

”王大姐眼圈有点红,“可吓死我们了!你说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往老冰崖跑!”

舒染扯了扯嘴角,没力气解释,只是问:“他呢?陈……陈特派员怎么样?”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许君君接过话头,语气沉重:“救回来了。

严重失温,左臂应该是开放性骨折,我已经给他做了复位和固定,但医疗条件有限,需要尽快送去团部或者师部医院。

身上还有多处冻伤和擦伤。

现在人还没醒,一直在发烧。

还没醒……发烧……

舒染的心沉了沉。

在这种医疗条件下,他感染的风险极高。

“人在哪儿?”她问。

“在卫生室隔壁的屋子躺着。

”许君君看着她,“刘书记和马连长都去看过了,师部保卫处和团部也接到了通知,估计很快会派人来处理。

许君君说完又想起来什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连队的路已经陆续通畅了,咱们也能和上面联系上了。

舒染点了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去看看。

“哎哟我的舒老师!”王大姐一把按住她,“你自己也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烧刚退,身上还有冻伤,去看什么看!那边有人看着呢!”

“就是,舒老师,你先顾好你自己。

”李秀兰也劝道,“陈特派员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舒染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她重新躺了回去,但心里的焦躁并未平息。

“我是怎么回来的?”她换了个问题。

“民兵排的人把你们背回来的。

”许君君说,“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可立了大功了!排长说,要不是你,他们不一定能那么快找到准确位置,陈特派员恐怕也……”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王大姐拍着胸口,后怕不已:“你说你,一个女人家,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和胆子!真是……真是……”她“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李秀兰则是一脸敬佩地看着舒染:“舒老师,你真厉害!我们都听说了,你找到陈特派员,还给他接了骨,暖……连民兵排那些大小伙子都说你胆大心细!”

舒染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许君君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你们被救回来的时候……样子有点……那个,连队里已经有些风风语了。

舒染的心沉了下去。

她当时为了给陈远疆取暖,确实几乎脱光了他的外衣,自己也是紧紧抱着他……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风气相对保守的年代,这绝对是惊世骇俗的。

王大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啐了一口:“有些人就是嘴碎!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救命要紧还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要紧?舒老师是为了救人!”

李秀兰也附和:“就是!要不是舒老师,陈特派员说不定就……”

舒染沉默着。

流蜚语,她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但她担心这会影响陈远疆。

他那么注重原则和影响的一个人……

“连里领导怎么说?”她问许君君。

“刘书记和马连长当场就表态了,说你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人,是英勇行为,让下面的人不要乱传闲话。

”许君君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是……这种事儿,领导表态归表态,底下人偷偷议论,也管不住。

舒染明白了。

领导层面,至少明面上是支持她的。

但群众层面,尤其是本来就不太看得上她、或者对她有意见的人,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舒染平静地说,“随他们说去吧。

她现在没精力去管这些。

陈远疆还昏迷着,他的伤势,还有……他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

“舍不得你……”

那到底是他意识不清的呓语,还是……藏在心底的真话?为什么说舍不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然后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舒染强迫自己吃饭、喝水、休息。

她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很快。

冻伤的地方擦了药膏,渐渐好转。

她能下地走路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室隔壁的屋子。

屋子里弥漫着伤药的味道。

陈远疆躺在靠墙的一张简易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冰窟里好了很多。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了些,但额头依旧敷着湿毛巾,显示烧还没完全退。

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固定在胸前。

许君君的舍友红梅正在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

“舒老师来了。

”红梅看到舒染,连忙打招呼。

她现在是整个连队的焦点人物。

“他怎么样?”舒染走过去,看着陈远疆的脸。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宇间少了平日里的冷硬。

“烧退了一些,但还是反复。

君君说只要能熬过感染关,问题就不大了……就是一直没醒。

舒染笑着点了点头,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红梅你休息休息,我看着他。

红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舒染看着陈远疆,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拿起旁边小桌上的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涂抹在他的唇上。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醒他。

“陈远疆,”她低声开口,像是自自语,“你可得挺住。

赶紧好起来,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倔强:“你在老冰崖说的话……说话得算话。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舒染就这么陪着陈远疆,从中午坐到了下午。

天色渐渐黑下来,舒染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时,余光似乎瞥见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紧紧盯着陈远疆的脸。

等了半晌,再也没有动静。

是错觉吗?还是……

她心里存了疑,但没有声张,默默离开了屋子。

流果然如预料的那样,在连队里蔓延。

舒染去食堂打饭,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

“就是她……胆子真大,一个人就敢去找男人……”

“听说找到的时候,两人抱得紧紧的,衣服都……”

“啧啧,资本家的小姐,就是开放……”

“啧啧,资本家的小姐,就是开放……”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去救人的!”

“救人?谁知道是不是早就……借着机会……”

“嘘!小声点!刘书记都发话了,不让乱说!”

舒染面不改色地打完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吃。

王大姐和李秀兰端着饭碗凑过来,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瞪着眼睛把那些窥探的目光都瞪了回去。

“别理那些长舌妇!”王大姐气呼呼地说,“一个个闲得腚疼!”

李秀兰也小声安慰:“清者自清,舒老师,咱们问心无愧!”

舒染笑了笑:“我知道,没事。

她确实不太在意。

比起这些流,她更关心陈远疆的伤势,以及师部或者团部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陈远疆是师部保卫处的特派员,他的受伤不是小事。

第三天下午,舒染正在自己屋里活动手脚,准备明天就去学校看看,许君君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怎么了?”舒染看她脸色不对,问道。

许君君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着得有些皱巴巴的纸,递给她:“刚才师部来人了,一个是保卫处的干事,另一个是干部处的。

他们来看过陈远疆,然后……这个是从陈远疆那件军大衣内衬口袋里找到的。

舒染接过那张纸,展开。

是一张调令。

打印的格式,盖着红色的公章。

内容清晰明了:

调令

兹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x师x团畜牧连支边青年舒染同志,因家庭原因及本人实际情况,经研究决定,调回原籍上海市,另行安排工作。

望接到调令后,于十日内办理相关手续,前往上海市xxx区xxx街道报到。

落款处是师部干部处的公章和日期。

日期正好是陈远疆回连队的时候。

舒染捏着这张纸,思绪纷乱。

原来他带回了这个。

他说的“舍不得”原来是这个意思。

调回上海,这是多少支边青年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会。

回到城市,离开这艰苦的环境……

他是没来得及?还是……他根本就不想给她?

联想到他昏迷前的那句“舍不得”,舒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既酸涩又茫然。

“染染,你……你怎么打算?”许君君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舒染抬起头,“这调令,还有谁知道?”

“应该就我和那个干部处的干事。

他发现后直接交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

当时保卫处那个干事也在场,不过他在看陈远疆的伤情,可能没注意。

许君君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干部处干事还说,让你尽快做决定,调令有效期有限。

如果决定回去,连队这边会给你开证明,师部手续他们去协调。

舒染把调令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去吗?

回到上海,回到相对舒适的环境,远离这里的风沙、艰苦、流蜚语,还有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她可以继续做她的老师,甚至可能有更好的发展。

可是……

她眼前闪过启明小学那些孩子们的眼睛,闪过王大姐、李秀兰她们的脸……

还有那个此刻正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走了,学校怎么办?扫盲班怎么办?那些牧区孩子怎么办?

她走了,学校怎么办?扫盲班怎么办?那些牧区孩子怎么办?

她舒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被情感牵绊了?

许君君看着她挣扎的神色,叹了口气:“染染,我知道你放不下这里,放不下学校,也放不下……他。

但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而且,现在连队里这些流……对你也不好。

回上海,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舒染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君君以为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调令,我先收着。

”舒染说,“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得由我自己决定。

而不是因为流,或者因为某个人。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人,有些事,我得亲眼看着,亲自弄明白。

第114章

舒染把那张塞进了樟木箱最底层,压在几件旧衣服下面。

外面关于她的风风语愈演愈烈,甚至还多出了香艳的版本。

“她们懂个屁!”王大姐灌下半碗凉水,“要不是舒老师,陈特派员就硬在冰崖下面了!这是救命!是功绩!”

舒染走过去,给王大姐顺顺气:“大姐,别为这个动气。

话说不死人,也养不活人。

李秀兰忧心忡忡:“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舒染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带着点冷,“名声是活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我现在没空操心那个。

她确实没空。

陈远疆依旧昏迷,高烧反复。

许君君守的时间比她长,眼下一片乌青。

“伤势控制住了,但失温太严重,身体机能需要时间恢复。

他能捡回这条命,舒染,真是你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舒染没接话,只是把灌了热水的暖水袋又往陈远疆的脚边塞了塞。

他闭眼躺在那儿,脸色苍白,那条骨折的左臂被木板夹着固定在胸前。

她看着他,想起他那句含混不清的“舍不得”。

心口某个地方闷闷的。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雪舟来找她,他带来了师部最新的消息。

“舒染同志,关于示范点的规划,师里很重视。

”他开门见山,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腔调,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孙处长指示,要我们尽快拿出更详尽的方案,尤其是关于教材系统化和牧区教学点推广的部分。

舒染请他坐下,倒了杯热水。

“林老师有什么具体想法?”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整合现有的教学资源,形成一套可复制的模式。

你的实践经验非常宝贵,但需要理论提升和系统化梳理。

”林雪舟看着她,语气诚恳了些,“这次……你救了陈特派员,很勇敢。

舒染扯了扯嘴角,没接这个话茬。

“系统化梳理是必要的。

不过林老师,理论提升的前提,是确保这套模式在在类似的基层连队能真正扎根,能解决实际问题。

不过林老师,理论提升的前提,是确保这套模式在在类似的基层连队能真正扎根,能解决实际问题。

我最近在整理学习反馈,发现光是有用还不够,得让人觉得离不开。

她拿出厚厚一沓用废报纸装订的册子,“你看,我们的教材,我们的系统,得围绕这个‘离不开’来做文章。

林雪舟翻看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教材,神情专注,半晌才点点头:“你说得对。

是我之前过于理想化了。

基层工作……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生动。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承认自己的不足。

舒染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表示,只是就着教材的具体细节和他讨论起来。

临走时,林雪舟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上次和你说的,师部教育科那边,年后可能会有一个名额,针对基层教育骨干的提拔。

我们示范点,应该能争取到一个。

舒染心头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这是个好机会。

“嗯。

”林雪舟点点头,“我会向孙处长汇报我们的工作进展,这个名额,我认为你比较合适。

送走林雪舟,舒染站在屋子门口,看着远处被积雪覆盖的戈壁,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师部学习班……这确实是个跳出畜牧连,接触到更高平台的机会。

比她箱底那张调令,似乎更契合她现在的需求。

作为一个穿越到这里的人来说,上海对她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牵挂。

还有一点就是,她知道在这个六十年代,越是大城市,某些事件的影响力的波及就会越大。

陈远疆是在三天后的凌晨醒来的。

许君君第一时间跑来敲舒染的门,“醒了!舒染!他醒了!”

舒染披上棉袄就冲了出去。

跑到卫生室门口,她却停住了脚步,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才推门进去。

陈远疆靠在床头,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睛是睁开的,虽然没什么神采,却清明了。

他看到舒染,目光顿了一下,极快地在她全身扫过,像是确认她是否安好,然后便垂下了眼皮,盯着盖在腿上的旧棉被。

“感觉怎么样?”舒染走过去,声音放得很平缓。

“……还行。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许君君倒了温水,扶着他喝了几口。

“你昏迷了好几天。

”舒染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是民兵们排在老冰崖找到我们的。

陈远疆沉默着,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的马……”他哑声问。

舒染顿了一下,如实相告:“……没救过来。

陈远疆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匹马跟了他很多年。

房间里一阵沉默。

只有煤炉子里的火苗噼啪作响。

过了一会儿,陈远疆重新睁开眼,目光这次落在了舒染脸上。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怎么会在老冰崖?”

舒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我……不放心。

想起你之前提过那条近道,就找过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风险,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陈远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舒染,眼神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后怕,感激,愧疚,还有更某些被他强行压制的东西。

“胡闹。

”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舒染没反驳,也没解释。

又一阵沉默之后,陈远疆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舒染……”

“调令在我这里。

”舒染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陈远疆猛地抬眼看向她。

“你回来,就是为了送这个,对吗?”舒染看着他。

陈远疆避开了舒染的视线,盯着墙壁某处,半晌,才“嗯”了一声。

“师部的决定。

”他补充道,声音干涩,“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和个人发展……回上海,对你……更好。

他说得很艰难。

他希望她走吗?他舍不得,冰崖下的呓语是他最怕的东西。

但他能留住她吗?凭什么呢?凭这边疆的苦寒,凭这朝不保夕的危险?上海有她的根,有更安稳的生活,也许……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不能,也不该,用私心绊住她。

舒染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看着他蜷起的手指。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个男人,心里怕是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还要硬撑着扮演一个深明大义,为她着想的样子。

“是啊,回上海,听起来是不错。

”舒染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琢磨不透的意味,“六几年的上海……肯定比这里繁华多了。

陈远疆的心,随着她这句话沉了下去。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果然,她还是想走的。

他那些隐秘的不该有的期盼,显得如此可笑。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理解,表示支持的表情,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决定就好。

“我确实得好好决定。

”舒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毕竟,机会不止一个。

陈远疆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舒染却没再解释,只是转身对许君君说:“君君,他刚醒,需要休息。

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没再看陈远疆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冷,舒染却觉得心头那股郁气散了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卫生室,轻轻哼了一声。

“傻子。

”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她不会回上海。

那个时空对她而早已模糊,那里的风暴或许比边疆更甚。

而这里,有她一手创办的学校,有刚刚看见希望的扫盲班,有依赖她的孩子和妇女,还有一个明明舍不得却非要推开她的傻子。

师部学习班的名额,她要去争一争。

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更好地发展。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舒染的价值,在边疆也能实现。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舒染的价值,在边疆也能实现。

至于箱底那张调令……就让它暂时躺着吧。

那是他的舍得,却未必是她的前程。

陈远疆靠在床头,听着关上的声音,只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沉重,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机会不止一个?除了回上海,她还有什么机会?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

这个他第一眼见到时认为的柔弱的资本家小姐。

她聪明,坚韧,有主见,甚至……有点狡猾。

她像戈壁滩上的红柳,看着纤细,根系却能扎进盐碱地里,风沙越大,活得越顽强。

他曾经在枪林弹雨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战斗英雄,此刻却因为猜不透一个女人的心思,而心烦意乱,惶恐不安。

他舍不得她走。

这个认知,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理智。

可是,他留不住她。

这个现实清晰而残酷。

他闭上眼,莫大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第115章

接下来的日子,畜牧连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陈远疆的伤势恢复得很慢。

骨折需要时间愈合,冻伤的部位更是又痒又痛。

但他坚持从卫生室搬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许君君拗不过他,只好隔几天去给他送药。

舒染去看过他两次,每次都是和许君君或者王大姐一起,送的也是连队里大家都有的慰问品——几个鸡蛋,或者几个白面馍馍。

话不多,问几句伤势,便不再多留。

陈远疆每次都是垂着眼皮,听着她清淡的嗓音,感受着她来了又走的场面,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想问问她那句话的意思,想问问调令她打算怎么处理,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决定走了。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副平静疏离的样子,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怕她。

怕从她嘴里听到要离开的答案。

连里的风风语,在连领导的几次严厉批评和王大姐等人的强势维护下,渐渐平息了下去。

毕竟,生存是第一位,来年的准备工作已经提上日程,谁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总盯着别人的事。

舒染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去找了林雪舟,明确表达了对师部那个名额的兴趣。

林雪舟似乎并不意外,推了推眼镜:“舒染同志,你的能力和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这个名额,我会尽力为你争取。

不过,最终决定权在师部。

“我明白。

”舒染点头,“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把你之前提到的实践案例和初步总结,形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吧。

还有启明小学这半年多的教学成果,尤其是牧区孩子的变化,数据越具体越好。

”林雪舟拿出纸笔,认真地写着要点,“上面很看重实际效果。

“好。

”舒染应下。

这正是她擅长的。

从林雪舟那里出来,迎面撞上了赵卫东。

赵卫东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舒老师,忙着呢?”他难得主动开口。

“赵主任。

”舒染停下脚步,“正要去教室。

快过年了,过完年就要准备春耕,孩子们的课也得调整一下。

快过年了,过完年就要准备春耕,孩子们的课也得调整一下。

“嗯,生产是大事,教学要配合。

”赵卫东习惯性地强调,但语气不算生硬,“有什么困难,及时跟连里反映。

“谢谢赵主任。

”舒染笑了笑,“目前还好。

看着舒染离开的背影,赵卫东咂咂嘴,对旁边的干事嘀咕:“这舒老师,是个能扛事的。

舒染确实能扛事。

她不仅扛住了流,还在积极为自己争取更大的舞台。

她写的报告,连林雪舟看了,都忍不住赞叹:“舒染同志,你这份报告,比上面很多科班出身的都扎实。

几天后,舒染正在教室收拾东西,连部通讯员小赵跑了过来。

“舒老师!师部电话!找你的!”

舒染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小赵去了连部。

电话是孙处长亲自打来的。

“舒染同志吗?我是孙明。

“孙处长,您好。

“你提交上来的报告,我和教育科的同志们都看过了。

”孙处长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些杂音,但语气是温和的,“写得非常好!很有价值!”

“谢谢孙处长肯定,我只是把实际做的工作记录了一下。

“不要谦虚嘛。

”孙处长笑了笑,“尤其是你提出的思路,对我们全师的扫盲和基层教育工作,都有很强的借鉴意义。

看来,让你在畜牧连独当一面,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你成长得很快。

舒染握着听筒,手心有点冒汗。

“是连队领导和同志们支持,还有孩子们配合。

“嗯。

”孙处长沉吟了一下,“关于年后师部举办的那个基层教育骨干学习班,林雪舟同志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提过了。

“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把这个名额给你。

”孙处长的声音很肯定,“希望你能来师部,系统学习一段时间,也把你宝贵的基层经验,跟其他同志交流分享。

学习结束后,可能还会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舒染稳了稳呼吸,“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好好学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具体通知,年后会下发到连队。

你提前做好工作安排。

“是!”

挂断电话,舒染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连部。

成了,她没有依靠任何人。

没有逃离地完成了进阶。

回屋子的路上,遇到了王大姐和李秀兰。

回屋子的路上,遇到了王大姐和李秀兰。

“舒老师,啥好事啊?看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王大姐眼尖。

舒染也没隐瞒:“师部给了个名额,年后去学习一段时间。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王大姐一拍大腿,“要去多久?去哪儿学?”

“在师部,时间还不确定。

李秀兰也替她高兴:“舒老师,你真厉害!”

舒染笑笑。

她知道,这个消息传开,关于她要回上海的流,自然会消散。

而她选择去师部在所有人看来,是比回上海更更符合她“积极分子”的身份选择。

她下意识地朝着陈远疆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是会为她高兴,觉得她找到了更好的出路?还是会失落?

她忽然很想知道。

陈远疆是从马连长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马连长来看他,顺便提到了师部的电话通知。

“……孙处长亲自点名,让舒老师去学习。

这可是咱们连的光荣啊!”马连长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舒老师这同志,确实能干!当初我还觉得她一个资本家小姐,吃不了苦,没想到是块好料!”

陈远疆靠在床头,听着马连长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要去师部学习了。

不是回上海。

是去一个离他也许更近,也许更远的地方。

他应该为她高兴的。

这证明她的能力得到了认可,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比张回沪调令所代表的路,要显得积极得多。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深重了呢?

她选择了留下,却似乎离他更远了。

“什么时候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干巴巴的。

“估计得年后了。

具体等通知。

”马连长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感慨,“这下好了,舒老师这一学习回来,咱们连的学校,怕是真要成全师的标杆了!”

陈远疆扯了扯嘴角,“我听说,这次学习相当于升迁,也许……就不回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我记得你也属于师部的干部,那这样你们在师里还能有个照应呢!”

陈远疆想附和着笑一下,却发现有些艰难。

马连长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他好好养伤,便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远疆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

窗外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光影。

他想起她冰天雪地里背着他一步步前行的样子;想起她毫不犹豫用身体为他取暖时的坚决;想起她平静地说“调令在我这里”时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意味不明的“机会不止一个”。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选择。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挣扎和痛苦,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可笑,甚至有些狭隘。

她从来就不是需要他庇护,而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

他应该高兴的。

对,他应该高兴。

陈远疆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闷痛也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一些。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他得尽快好起来。

他得尽快好起来。

*

天气一天暖过一天,积雪化尽,戈壁滩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盐碱地被太阳晒得泛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陈远疆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

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气色好了很多。

他开始出现在连部,处理一些积压的公务,偶尔也在连队里转转。

他和舒染碰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在食堂,在连部门口,在去水房的路上。

每次,他都问候一句。

舒染也是同样客气地回应。

春耕动员大会开过之后,连队彻底忙碌起来。

学校也放了春耕假。

大点的孩子都回家帮忙,小点的由舒染组织起来,在教室附近玩,或者帮着食堂捡捡柴火。

舒染自己也领了任务,去副业队帮忙育红薯秧苗。

这活不算重,但耗时间,需要耐心。

这天下午,她正在弯腰撒种,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她抬起头,看见陈远疆站在旁边,空着的右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舒老师。

”他开口,声音比前段时间清亮了些。

“陈特派员。

”舒染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伤好了?”

“差不多了。

”他晃了晃吊着的左臂,“就是这家伙还得养一阵。

阳光有点刺眼,舒染眯着眼睛看他。

他瘦了不少,脸颊轮廓更加分明,但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有事?”舒染问。

陈远疆把右手的信封递过来。

“师部刚送来的,学习班的正式通知。

舒染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果然是师部教育科下发的正式文件,明确了学习时间、地点和报到事宜。

时间就在十天后。

“谢谢。

”她把通知塞回信封,语气平静。

陈远疆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只是很平静地收好了通知,然后继续弯腰,准备干活。

“要走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又带着点感叹。

“嗯。

”舒染头也没抬,“去学习学习,是好事。

“……是好事。

”陈远疆附和道,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师部平台大,机会多。

你……好好把握。

舒染撒种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陈远疆似乎有些踌躇,“调令的事……”

“我烧了。

”舒染直截了当。

陈远疆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更深的情绪。

烧了?她竟然……

“回上海没什么意思。

”舒染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觉得在边疆,说不定更能折腾出点名堂。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远疆看着这样的她,一时竟忘了反应。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劝说,所有的“为你好”,在她的目标面前,都没什么用。

“陈特派员,”舒染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谢谢你当初把调令带回来。

谢谢你,没有用它来挽留我,让我自己选择。

这句话,舒染没有说出口,但她相信,他懂。

陈远疆确实懂了。

他看着舒染,看着她眼中那份通透和了然,看着她的自信,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他很久的石头消失了。

他所有的纠结,在她这番坦荡甚至带着点野心的话语面前,都得到了解脱,也失去了意义。

他看着她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

“好。

舒染也笑了,低下头,继续撒她的种子。

春天真的来了,阳光暖暖地照着。

陈远疆站在原地,看着舒染的侧影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舒染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没有抬头。

这个傻子,总算没那么傻了。

第116章

舒染把自己即将要去师部的消息告诉了王大姐和李秀兰。

王大姐正纳着鞋底,闻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咧开嘴:“好事啊!舒老师,这是要高升了!我就说嘛,是金子在哪都发光!咱们这破连队,留不住你。

”她话里带着为她高兴的爽利,也有一丝叹息。

李秀兰也笑,但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怅惘:“舒老师,你去了师部……还回来吗?”她如今在扫盲班和豆腐坊两头跑,人精神了不少,说话也更有底气,但舒染几乎是她在边疆最亲近的姐妹,一想到她要离开,心里就空落落的。

舒染把手里挑拣的菜种放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沉默了几秒,她才转回头,语气不像刚才那么轻快,带着一种认真的斟酌:“学习班就一个月。

结束后……组织上怎么安排,现在还说不准。

她避开了直接的回答,但也没有给出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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