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艳是同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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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良久,才缓缓抬眼,眸中无波,却藏着深不见底的静穆。
“皇祖母忧心,孙儿记下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江山社稷,臣道民生,孙儿从不敢懈怠。”
顿了顿,他目光落回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背上,轻而缓:“只是这世间事,本就难两全。孙儿一人惯了,不觉劳苦,不觉凄清。”
他没有应下,也没有推脱,只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孤寂、身不由己、与不动声色的温柔,全都藏进那一句轻描淡写里。
帘影微动,一室寂静,可他眼底那一点极淡极轻的涩,终究没能瞒过眼前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人。
片刻的静默后,太皇太后而开口:“行儿,你立那《女律》――”
萧子行眸色微顿,周身气息几不可查地一凝,下意识便以为是朝堂非议又起,扰了皇祖母安心。
下一瞬,他抬眸,语气沉定:“风声由人起,国事由我决,一切非议,孙儿自会一力承担。”
那语气里,藏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仪,藏着独担千钧的决绝,分明是要将所有关于“女律”的流非议、朝堂压力,尽数揽在自己肩头,护得朝堂安稳,也护得皇祖母不必为此忧心。
太皇太后怔了怔,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浮上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哀家说的不是政事。”
“哀家说的是――你身侧空了太久,总要有人来。”
帘外榴花随风作响,他僵在原地,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措的怔忡。
他微微敛眸,淡淡一笑,淡得近乎无声:“皇祖母取笑孙儿了。”
那笑意极浅,轻得像风一吹便散,未曾达眼底,只掩去了片刻的慌乱。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着浅淡的青白,再抬眼时,已重归平日的沉静安稳。
“孙儿身居帝位,早已以身许国,情之一字,于我而,太过奢侈。”
他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淡然:“皇祖母安康,天下安定,便已是孙儿毕生所求。”
太皇太后望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轻叹,她怎会看不出,这孩子不是无情,只是不敢、不能、也不肯。
帝王之路,从来孤身,他早已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无人可近的孤城。
帘外榴花依旧灼灼,艳得热烈,却照不进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寂寂山河。
当萧子行步出乾宁宫,行至陆辰川眼前时,脚步轻轻一顿,像是猛然从方才深沉的情绪里抽离,所有柔软、孤寂、无措,都在呼吸间被重新锁进帝王的铠甲里。
下一瞬再抬眸时,他眉目沉稳如常,已是那位不可撼动的天子。
“陆卿。”
他开口,声线平静,却不容置疑。
“自今日起,你赴案典馆,与沈卿共参《女律》编修。”
陆辰川垂目受命,衣袍绯色在榴花深影间沉似烈火。
两位同样年轻、同样孤绝的男子,就在这片榴花树下隔空对望。
一人掌苍生大势,执山河气运;一人掌朝堂司法,守法理底线。
目光相撞的刹那,没有剑拔弩张的戾气,却有暗流翻涌、隐隐雷动,仿佛两股孤劲的力量,正并肩相抗、合力相推,一寸寸掀开那扇通往新时代的沉重门扉。
让微光穿透旧序,落在这盛满榴花艳色、亦载着天下期许的皇城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