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山河万钧(2/2)
未明女律官第一百八十九章:山河万钧: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字句极稳,章法严整,是简廷谦一贯的手笔。
此乃讲律院分内之责,萧子行原本只是按例翻阅,目光顺着字行一路向下,直到中段,指尖微微一停,视线随之一顿。
――“请命沈蕙笙,于讲席主讲《新律断例》。”
下面列着数条:女子署印入条之由;案前定责章法之用;新旧律衔接时,疑案如何裁定。
一条一条,皆是近月朝中反复争论、却已在民间悄然施行的关键。
他看得很慢,并非因其生涩,而是太熟。
这些条文,他几乎不必细读,便已能在心中推演出后续――争议出在何处,阻力来自何方,又将如何推行新律。
讲律院请设春讲,本是常例;可请命沈蕙笙,却并非寻常。
她出自讲律院,却已久居刑部,不在讲席之中;《春律新例》并非由她署名,却几乎无法绕开她而存在。
若真要让新律行稳、行久――
朝中,没有第二个人,能在这几条上同时站得住。
萧子行目光微垂,目光在那名字上停了片刻,没有立刻落笔。
这短短一息,对旁人而或许只是犹豫,对他而,却是权衡――
不是要不要允,而是由谁来承担,这一讲之后的所有后果。
若依旧例,讲席当由讲律院自理;若依人情,刑部之人,本不该再被推至讲堂之上;可若依新律――
他的指尖抚过那名字,停留得比预想中久了一息。
没人比她更适合。
新律本就不是为讲堂而生,而是为落地、为施行、为真正改变那些早已习惯含糊的旧秩序。
而沈蕙笙,正是唯一一个――
能把条文讲清、把争议接住、也能在风口浪尖上站稳的人。
只有她可以。
于他而,这不是偏爱,而是唯一成立的判断。
他将她推向高处,并非为了让她承宠,而是为了让她与他并肩,共挑这山河万钧。
他取过朱笔,这一刻,与他还是东宫时并无不同,没有多余的迟疑,也没有刻意的强调,只是在该落笔之处,稳稳落下。
朱砂入纸,字迹清峻。
――“准。”
“春讲所释之例,务求明断可行,不必回避争议。”
随后,他在奏尾补了一行:“其后诸司凡涉新律疑义,皆以沈蕙笙所释为断。”
笔锋至此却未歇。
“――此讲所,即为朕意。”
这是他新帝登基后,御笔亲批的第一道旨意。
朱笔离纸,他抬手,取过御案一侧的盘龙玉玺,莹白的玉身触手生寒,龙纹硌着指尖,分量沉实。
那一瞬,他没有低头去看奏折,只是将玉玺稳稳覆下。
须臾,落印,抬手。
p红印记落在奏折末尾,方正而清晰,像是一枚灼热的烙印,压住了此后可能翻涌的口诛笔伐,也压住了这浩荡皇权下最深的一抹私心。
仿佛这方寸印鉴起落之间,才是他今日唯一的动容。
萧子行重新靠向椅背,目光掠过空阔殿门,夜色沉沉,宫城无声。
他知道,在同样的夜里,有人正站在这道旨意的另一端,与他一同,走进这场新的秩序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