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冷衙烟火（2/2）

未明女律官第一百七十七章：冷衙烟火：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沈蕙笙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再无人开口。

她走向自己的位置，长案微凉，木理间渗着经年累月的墨香与冷意。

她坐下的这一刻，指尖无声拂过桌面那些细小的划痕，那曾是无数前人挣扎与裁决的印记。

案厅重新归于寂静。

他们都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寒暄，都显得多余。

沈蕙笙低头阅案。

断案于她，本不算难，她前世本就是刑律，后又挂席复格，所经之案，亦非少数。

只是如今方执印议断，是以她看得比以往更细，字字核条，处处对照，宁肯慢半分，也不容半分取巧。

案页一卷一卷翻过，时间却悄然失了踪影。

直到案厅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叩，不重，却恰好落在她翻页的间隙。

沈蕙笙抬头，才发现窗棂上的光已偏了些，影子悄悄往案角挪。

陆辰川不知何时立在门边，手中夹着一册卷宗，神情仍旧冷淡。

他没走近，只开口一句，像是随口提醒，却不容人装没听见：“午时了。”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厅中，这才发现座位早已空尽，只余案牍未收。

陆辰川将手中的卷宗搁下，未看她：“公厨这会儿还有热食。”

沈蕙笙闻，腹中才后知后觉地紧了一下。

――饿了。

陆辰川这时看她一眼，随后转身：“我也正好要去公厨――吃饭。”

他说完那句话，便已转身往外走了一步，像是真的打算去办一桩早就安排好的事。

沈蕙笙低头看了眼案页，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终究还是合上卷宗，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厅，脚步声在廊下并不重，却在空荡的刑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辰川这次倒不似以往，走得不快，步子收得极稳，恰好让她并肩。

公厨设在刑部后院，远离案厅主廊。

他们到时，正值饭点将过。

炉火未熄，灶上还留着余温，蒸汽在梁下缓慢散开。

厅中零零落落坐着几个人，有的低头吃着最后一口，有的已起身收拾碗箸。

见到两人进来，几道目光不约而同望去，又很快移开，带着一瞬难以掩饰的诧异，很快被各自低头掩去。

陆辰川径直走入，仿佛一切本该如此；沈蕙笙亦未多看，只随他往里走去，在这间渐渐散空的公厨中落座。

反倒是厨头提着勺子迎了过来，见了陆辰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声。

“陆大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自然得很：“您不是刚吃过么？”

这句话落下，厅中原本各自低头的人，动作同时慢了一拍。

陆辰川神色未变，只道：“方才匆忙，没吃多少。”

厨头“哦”了一声，目光却没移开，反倒又看了他一眼，随即把视线挪到沈蕙笙身上，笑得更直白了些。

“可我看您刚才吃得也不少呀――”

陆辰川终于抬眼，看了厨头一眼。

那目光与审案时并无不同，冷静、克制、不带情绪，足够让人下意识收声。

――话到此为止。

厨头见状，终于识趣，耸了耸肩，哈哈一笑，不再多，只转身去为两人盛饭。

陆辰川已然坐定，坐姿端正，神色冷淡如常，仿佛方才那点被点破的“吃过了”，并不存在。

只是沈蕙笙低头接过碗时，分明瞧见那人的耳尖红了一瞬。

她心中一瞬闪过一个念头，很快又被她按下――

原来这刑部最冷面的人，也会有被人一眼看穿的时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