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春泥护花(2/2)
未明女律官第一百零二章:春泥护花: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夜色仍黑,沈蕙笙回到讲律院时,烛火已尽,案上的卷宗摊开,纸页被风微卷。
她坐下,手指轻触那行未完的手记:“律者,为治之本,然无权者,不及用。”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提笔,在下方添了一行――
“若理不能动权,当先争理之权。”
这一笔落下,她的心忽然定了。
她知道自己要去求什么,也知道这一求,未必有回音。
但若不去,便永远只能在这讲席之上,讲别人的案,评别人的冤,替当权者立,而非替理者立命。
她抬头望向窗外,天色未明,桐花的残香从窗缝挤入,凉凉的落在她身上,仿佛晕开了淡紫色的光。
四下无人,只余她梦呓般的低语:“若不能断案,我便先求一个――案前签识权。”
次日,她向讲律院递交了一纸建议状,主张讲律院可在特定案件中获得“案前签识权”,即在讲案后,对案件是否需复审、补查,提出“具有指向性的意见”,由执印官员决策时参考。
此举表面仍属讲律职权之内,实则是一步入局之棋。
她知道一步登天、一步夺权是天方夜谭。
她要的,只是――在不能执印的制度下,先握一寸刀锋。
她递上建议状那日,如一记惊雷在讲律院炸起。
有老讲官皱着眉:“此权若开,讲律与刑部界限将乱。”
有年轻人低声辩:“若无力,讲理何用?”
两派暗中交锋,互不相让,这纸建议状便始终放在了主讲官韩复案头。
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落下,把那枚讲律院印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老讲官劝道:“沈讲席此议虽新,却动根基。讲律院立制数十载,未有越案签批之例,岂可轻启?”
年轻人却忍不住回道:“若律止于陈,只讲不行,那我们坐在此处,又有何义?”
韩复本欲压着不管,奈何院中议声太大,他便将沈蕙笙叫至堂前。
他的双指重重敲在那张薄纸上,轻笑道:“沈讲席倒好气魄,才入院几月,便想着改制立章?”
沈蕙笙垂目而立,神色未变:“韩讲官过誉,弟子不过依律陈,‘有理,虽逆上,亦当录’――院规第六条,不知可废否?”
韩复的笑意一滞,面上那点讥讽仿佛被她一句院规噎了一下。
“好个‘依律陈’!”他语调不重,却带着冷意:“讲律院向来讲理不讲势,你这一纸所请,已非讲理,而是妄求干政。”
沈蕙笙缓缓抬起头,反问道:“若律席之永不及用,朝廷何设讲律院?”
“沈讲席好一张巧口!”韩复皱眉:“既然我讲的你不听,那便依院规――此议,呈简总裁裁定。”
罢,他一拂手,对沈蕙笙下了逐客令。
沈蕙笙一未发,只行了个礼,转身离堂。
她背影纤瘦而挺直,步履无声,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韩复直直望着沈蕙笙,握印的手一顿,眼底有一丝光曾亮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