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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临水夫人进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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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第556章 临水夫人进京: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光复二年八月二十九日,辰时。北京,正阳门外。

周明衡是被一阵锣鼓声吵醒的。他推开客栈的窗户,探出头去,看到街尽头涌动着一片花花绿绿的人潮——旗幡招展,香炉高举,一顶装饰着彩绸和鲜花的神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神轿中端坐着一尊神像,面容慈祥,怀抱婴儿,身披金线绣花的红袍。神轿前后簇拥着数十名身着青褐色道袍的信众,有的举着旗幡,有的提着香炉,有的踩着高跷,有的舞着龙灯,浩浩荡荡,沿着正阳门大街向北行进。

周明衡愣住了。他是苏州人,虽然没去过福建,但对南方的民间信仰并不陌生。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尊神像——临水夫人,闽地最受尊崇的妇幼保护之神,主安胎护产、保孩童平安。他的母亲怀他弟弟时,也曾在家中供奉过临水夫人的画像,每日焚香祈祷,直至弟弟平安降生。但那是南方的事。临水夫人的信仰,从未越过长江。北方人拜的是碧霞元君,是泰山娘娘,不是临水夫人。

他匆匆洗漱下楼,混入人群中,跟着游神的队伍走了一段。他听到身边几个北京本地的百姓在小声议论——“这是哪路神仙?怎么没见过?”“听说是从福建请来的,叫什么临水夫人,专管生孩子的事。”“福建的神怎么跑到北京来了?”“你没听说吗?宫里的贤妃娘娘身子重了,福建那边特地请了这位神进京,说是要保佑贤妃母子平安。”

周明衡的脚步顿住了。贤妃娘娘——张嫣。他想起自己在南京时读到的那些檄文,每一篇都把张嫣描绘成一个失节投敌的妖后,说她“腼颜事仇”“秽乱宫闱”。可现在,福建的官员不远千里,将一尊临水夫人的神像请进北京,名义上是“保佑贤妃母子平安”。这不仅仅是一次宗教活动,更是一个政治表态——福建,已经倒向北京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游神的队伍从他面前缓缓经过。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在朝阳中袅袅飘散。他忽然想起南居益——那位天启二年出任福建巡抚的官员。南居益是陕西人,以刚直着称,在福建任上整顿海防、抗击泰西海寇,颇有政绩。如果连南居益都开始向北京示好,那南京的福王政权,还能撑多久?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兄!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周明衡转过头,看到张献忠穿着一身体面的靛蓝色绸衫,腰间系着一条崭新的腰带,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整个人焕然一新。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虽然拿扇子的姿势还不太熟练,但已经有了几分“生意人”的模样。

张献忠快步走到周明衡面前,咧嘴一笑:“周兄,今儿个福建会馆又有聚会,听说来了几个从长崎回来的大商家,手里有最新的货样。我寻思着,咱俩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什么好路子。”

周明衡看了一眼远去的游神队伍,又看了看张献忠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好。”

福建会馆内,人声鼎沸。

今日的聚会比前几日更加热闹。庭院中摆满了桌椅,茶香和烟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出一种慵懒而躁动的氛围。周明衡跟在张献忠身后,穿过几桌高声谈笑的商人,在庭院东南角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张献忠虽然只来了北京四天,却已经混了个半熟。他刚落座,就有几个面熟的人冲他点头致意。一个穿着鸦青色绸衫的中年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张老弟,昨儿个你说想跑朝鲜线,我帮你问了问——那边有个做高丽参生意的李掌柜,下个月要回平壤,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张献忠连忙拱手道谢。那人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周明衡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奇——这个陕西少年,简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有一种让人愿意帮他的本事,说不清是诚恳还是精明,总之让人不讨厌。

一个穿着褐色短褐的瘦削中年人端着一碗茶走过来,在张献忠旁边坐下。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跑船的人。他自我介绍道:“在下姓郑,福州人,跑长崎线已经十二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二位听说了吗?今儿个早上,临水夫人的神像进城了。”

张献忠点了点头:“看到了。好大的排场。”

郑姓商人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说:“排场倒在其次。关键是——这尊神像,是南巡抚的二公子亲自护送进京的。”

周明衡的心跳漏了一拍。南巡抚——南居益。他的儿子亲自护送神像进京,这已经不仅仅是“示好”了,这几乎等同于公开表态。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南巡抚……这是要投靠北京了?”

郑姓商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意味深长地说:“周先生,这年头,不投靠北京,还能投靠谁?南京的福王,连长江都出不了。松江府丢了,镇江被封锁了,芜湖的税关也收不上来了。南京城里米价涨到五两一石,连福王府的侍卫都开始减员了。你说,南巡抚不投北京,难道陪着福王一起饿死?”

周明衡沉默了。他知道郑姓商人说的都是事实。他在来北京的路上,亲眼看到了那些被光复朝控制的城镇——城门大开,市井繁荣,百姓的脸上没有菜色。而南京,城门紧闭,米价飞涨,人心惶惶。两相对比,任何人都会做出理性的选择。

张献忠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道:“郑大哥,你说这北京城,怎么就能这么热闹呢?我在陕西的时候,听人说北京被新朝占了,老百姓都跑光了。可我来了一看,人比陕西多十倍都不止。”

郑姓商人哈哈笑了起来:“张老弟,你那是听谁说的?北京城的人,不但没跑,反而越来越多了。你没看到吗?街上那些倭人、朝鲜人、蒙古人、泰西人——都是新朝来了之后才来的。他们来了,就要吃饭,就要穿衣,就要住房。有人就有生意,有生意就有钱赚。有钱赚,人就越来越多。这是相辅相成的事。”

张献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郑大哥,你说——那些泰西人,可靠吗?我听说他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长得跟咱们不一样,说话也听不懂,跟他们做生意,不怕被骗?”

郑姓商人摆了摆手:“泰西人分两种。一种是正经商人,带着银子和货来,规规矩矩做买卖;另一种是海寇,抢了就跑,不讲规矩。前者可以打交道,后者见了就得躲。不过现在朝廷管得严,海寇不敢靠近口岸,正经商人越来越多。你放心,只要你走正规渠道,拿着六京商引去通关,没人敢坑你。”

张献忠连连点头,又追问了几句关于长崎的行情。郑姓商人一一作答,两人越聊越投机。聊到兴头上,郑姓商人忽然拍了拍张献忠的肩膀:“张老弟,我看你是个实在人。这样吧——我下个月要回长崎,手里有一批货,正缺个合伙的。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搭个伙,你出一成本金,赚了钱分你三成。怎么样?”

张献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郑姓商人笑道:“我老郑在福州帮里跑了十二年,从不坑朋友。你要是有兴趣,明天到我铺子里来,咱们细谈。”

张献忠连连拱手,激动得差点把茶碗打翻了。周明衡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四天前,这个少年还在为一张六京商引发愁;四天后,他已经有了第一个商业伙伴。这个时代,对于那些敢于冒险的人来说,机会多得像是地上的石子,弯腰就能捡到。

庭院中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入会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换货样,洽谈合作。周明衡坐在角落里,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他看到几个穿着倭人小袖的商人正围着一幅地图低声交谈,地图上标注着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的海港和航线;他看到两个朝鲜商人正在和一个明人模样的人讨价还价,桌上摆着几根品相极好的人参;他看到角落里一个穿着蒙古长袍的汉子,面前摆着几把腰刀,刀鞘上镶嵌着银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庭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着一个庞大的网络——一个跨越国境、跨越语、跨越文化的商业网络。这个网络不是由皇帝的命令建立的,而是由无数个像张献忠这样的小商人,像郑姓商人这样的老手,像那些倭人、朝鲜人、蒙古人一样的异国商贩,一单一单、一趟一趟、一年一年地建立起来的。皇帝能做的,只是打开城门,制定规则,然后让这个网络自己去生长。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他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直衣,头戴乌帽子,腰间系着一把太刀,手里握着一把蝙蝠蝶绘的桧扇。他身后跟着几个人,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人,腰间也系着刀;一个穿着褐色小袖的倭人,手里捧着一只木匣;还有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明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癯,神态从容。

庭院中的气氛微微发生了变化。几个正在高声谈笑的商人压低了声音,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商贩加快了速度,几个正在喝茶的商人放下了茶盏。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因为有人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事实上,庭院中没有人真正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人的气场太强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庭院的光线都像是暗了一暗,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了过去。

周明衡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个人太高了——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像是一个穿着男装的美人。但他走路的方式、他握扇子的姿势、他扫视庭院的目光,都透着一种与那张脸完全不匹配的沉稳和笃定。那不是一个“吃软饭的公卿女婿”该有的气质,那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那个高大的倭人走到庭院中央,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接过侍者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庭院中缓缓扫了一圈。他的目光经过周明衡时,没有停留,就像看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平平淡淡地扫了过去,然后移开。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敝人姓九条,从京都来。听说诸位都是跑六京线的老手,特地来听听诸位的高见。”

他的汉语很流利,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但周明衡注意到,他的用词有些过于文雅了——“敝人”“诸位”“高见”——这些词在明人日常对话中并不常用,更像是书面语。这让他的说话方式带上了一种微微的“隔膜感”,像是一个很努力在学习汉语的外国人,虽然学得很好,但终究不是母语。更让周明衡在意的是,他说“敝人”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真正的谦卑,反而像是在礼貌地隔开一段距离——告诉你:我可以称呼自己为“敝人”,但我心里清楚我是谁。

一个穿着酱色绸衫的胖子率先开口,拱手道:“九条大人太客气了!在下姓吴,福州人,跑长崎线已经八年了。九条大人既然从京都来,想必对京都的市场很熟悉吧?在下有一批生丝,想运到京都去卖,但一直找不到可靠的渠道。九条大人若能在京都帮忙牵个线,在下愿意让出两分利作为酬谢。”

赖陆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开口:“吴先生的生丝,是想卖给西阵的织户,还是想转手卖给堺的商人?”

那胖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九条女婿”对京都的市场如此了解。他犹豫了一下,老实答道:“实不相瞒,在下原本是想卖给西阵织户的,但西阵那边对生丝的品质要求极高,在下的货,怕是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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