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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诏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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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第545章 诏狱: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想起三法司会审时,王世扬问他“你喊的到底是什么”。他回答了,王世扬没有反驳,没有质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爰书上写了一笔。他后来才知道,王世扬写的是“供词反复,疑点甚多”。他没有说他在撒谎,他只是说他的供词“反复”。这两个字,比“撒谎”更致命——因为“撒谎”还可以证明,“反复”是没法证明的。你越解释,你越反复;你越反复,你越可疑。

他想起三法司会审时,王世扬问他“你喊的到底是什么”。他回答了,王世扬没有反驳,没有质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爰书上写了一笔。他后来才知道,王世扬写的是“供词反复,疑点甚多”。他没有说他在撒谎,他只是说他的供词“反复”。这两个字,比“撒谎”更致命——因为“撒谎”还可以证明,“反复”是没法证明的。你越解释,你越反复;你越反复,你越可疑。

他想起韩文镜问他“构陷东宫”时的语气。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汪泉水。韩文镜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构陷了东宫,韩文镜在乎的是“构陷东宫”这四个字能不能坐实。因为坐实了,韩文镜就能弹劾,就能博名声,就能在都察院的考绩中拿到一个“敢”的评价。

他想起陆世科——那个大理寺评事,全场话最少的人。陆世科没有质问他,没有恐吓他,只是偶尔说一句“程序不合”或“证据不足”。但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帮他,实际上却是在给这座迷宫添砖。因为程序不合,所以要重审;重审了,他的供词就会再多一份;多一份,他就多一次“反复”的记录。到最后,程序对了,他的命也没了。

他想起那个坐在侧席上、穿着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朱新左。那个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素纸上写着什么。但他每次抬头,三法司的官员都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等他低下头,才继续审问。那个人不说话,却比任何人都更有存在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手里的那支笔,才是真正能决定生死的东西。

他想起这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以为自己是在被审讯,是在接受公正的审判。但实际上,从他被抓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他不是在受审,他是在走流程。他的供词不是证据,是原料。三法司的官员不是法官,是工匠。他们用他的供词,像砌墙一样,一块一块地砌起了一座迷宫。而他就困在这座迷宫的中心,四面都是墙,每一面墙上都写着他自己说过的话。

他想出去,可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每走一步,都是在往墙上添新的砖。

他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但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怎么也挡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到隔壁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像是一个孩子在梦里哭。

“喂喂喂。”

耿仲裕被一阵喊声叫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对面那个老头正站在铁栅栏后面,朝他招手。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然后愣住了。

老头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灰扑扑的囚服,而是一件崭新的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银带,头上戴着一顶三梁冠。冠上的梁数是三根,表明他的品级——五品。革带是银质的,鈒花精细,佩着药玉,绶带用黄、绿、赤、紫四色丝线织成盘鵰花锦,下结青丝网,银镀金绶环二。手里还握着一柄象牙笏板。

耿仲裕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老……老头,你升官了?”

老头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时来运转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走过来,打开了耿仲裕的牢门,冷着脸说:“耿仲裕,出来。缇帅召见。”

耿仲裕愣住了。他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那个校尉,脑子里一片空白。

“缇帅……召见我?”他指了指自己,“锦衣卫指挥使?”

校尉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耿仲裕站起来,走出牢门。他经过老头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老丈……您骗得我好苦。”

老头——魏忠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夫没骗你。老夫确实叫李进忠,也确实伺候过燕庶人。只不过——老夫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魏忠贤。”

耿仲裕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忠贤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迈步向甬道尽头走去。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躺在稻草堆里的糟老头子。

耿仲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老丈……好走。”

他被校尉领着,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走。四十七级台阶,他一步一步地数着,像是在丈量自己离死亡的距离。

走出牢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站在北镇抚司的后院里,面前是一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两个穿着玄色罩甲的锦衣卫。

校尉指了指马车:“上车。”

耿仲裕爬上车,马车随即启动,沿着街道向皇宫的方向驶去。他坐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升官发财,还是凌迟处死?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那个躺在稻草堆里的老头,现在是五品官了。而他,还在等着命运的判决。

马车在西安门外停了下来。校尉掀开车帘,示意他下车。耿仲裕跳下车,跟着校尉走进西安门,沿着宫墙向北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僻静的甬道,在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停了下来。

校尉推开门:“进去。洗漱更衣。规矩会有人教你。”

耿仲裕走进厢房,看到里面摆着一只木盆,盆里盛着热水,旁边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套青布直裰。他愣了一下——这是让他洗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囚服脏兮兮的,散发着酸臭味,头发打了结,脸上全是泥污和血痂。他确实该洗洗了。

他脱了囚服,把自己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差点呻吟出来。他洗完澡,换上那套青布直裰,对着铜镜照了照——虽然脸上还有伤,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一个穿着青灰色贴里的小太监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茶和几样点心。小太监把托盘放在桌上,躬身道:“耿爷,请用些茶点。陛下召见,还得等一会儿。”

耿仲裕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点心是桂花糕,甜丝丝的,入口即化。他吃了两块,又喝了半盏茶,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小太监等他吃完,便开始教他人宫的规矩——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回话,不能抬头,不能东张西望,不能大声说话。耿仲裕一一记下,但心里越来越紧张。

他跟着小太监走出厢房,穿过几道宫门,沿着一条长长的甬道向内廷走去。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空气越安静。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四处张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

他被领到一间暖阁前。小太监在门外停下,低声道:“耿爷,陛下就在里面。请。”

耿仲裕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暖阁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燃着一炉香。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正在看一份文书。

暖阁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燃着一炉香。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正在看一份文书。

那个人身量极高——耿仲裕目测了一下,至少有两米。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地挽着,背影挺拔而清瘦,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耿仲裕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罪民耿仲裕,叩见陛下。”

他没有听到回应。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的声音。耿仲裕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地面,大气不敢出。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更长——他的膝盖开始发麻,后背开始冒汗,但他不敢动。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你听不出他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一潭死水,表面平静,但你不知道水下有多深。

“耿仲裕。”

“罪……罪民在。”

“你在东江镇几年了?”

耿仲裕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问题。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陛下,三年。”

“三年。”那个人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三年,从一个普通士卒做到了千总。毛文龙待你不错。”

耿仲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说:“毛帅……毛帅对罪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毛文龙是忠臣,还是逆贼?”

耿仲裕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说毛文龙是忠臣,那就是跟新朝作对;说毛文龙是逆贼,那就是忘恩负义。他咬了咬牙,说:“毛帅……毛帅是忠臣。他只是……只是生不逢时。”

那个人没有立刻接话。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耿仲裕听到了。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生不逢时。”那个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一个生不逢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耿仲裕,朕问你——你可愿意归顺新朝?”

耿仲裕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愿意”,又想说“容臣考虑”,但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沉默。

那个人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耿仲裕跪在地上,脑子里飞速转着。他想起了皮岛,想起了毛文龙,想起了哥哥耿仲明。他想起了成国公案,想起了三法司的审讯,想起了那座迷宫。他想起了魏忠贤说的话——“这不是对错的事儿,这是输赢的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愿为陛下效死。”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案前,坐下。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耿仲裕。

“起来吧。”

耿仲裕抬起头,看到那个人正看着他。那张脸——他之前在偏殿里见过一次,当时觉得美得不像话,现在再看,依然美得不像话。但这一次,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一丝疲惫,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疲惫。

那个人把那张纸推到桌边:“这是你的任命状。锦衣卫千户,正五品。你哥哥耿仲明那边——朕会派人去联络。他若是愿意归顺,朕也给他官做。”

耿仲裕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臣……谢陛下隆恩!”

那个人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耿仲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耿仲裕,你记住一句话。”

耿仲裕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投身东江镇,不是为了攀附燕逆,是为了守国门。”那个人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本就是大明的臣子。朕的大明。”

赖陆说完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耿仲裕,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哥哥那边,朕不会逼他。你回去后,给他写一封信。就说——你在北京过得还不错。”

这句话可以让赖陆的形象更复杂:他既是冷酷的帝王,也是一个懂得“给人台阶下”的人。

耿仲裕跪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又一次重重地磕下头去。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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