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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三顶王冠的重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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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第465章 三顶王冠的重量: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申请终于念完。泽庵宗彭转向御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以上诸项,经论所公议,皆有所决。其中延历寺修缮款准四百贯,东寺檀香油款准二百五十贯,伊势神宫迁宫款准一百贯,贺茂神社祭器款准五十贯……其余照准。共计需从皇室御用金中支取一千三百贯。伏请陛下御览。”

一名女官躬身接过批注好的文书,轻移步伐,呈至御帘后。

后水尾天皇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批注和鲜红的“诸宗法论所核准”印章,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只需要说“可”或“依议”,然后落下花押即可。这已经是多年来的惯例。他甚至能感觉到帘外那些僧人平静目光下的实质——那是一种对“神圣偶像”的恭敬,以及对“政治实体”的彻底无视。

但他今天,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泽庵大师,”

天皇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一殿的沉闷。帘外众僧似乎都微微一动,略显诧异。因为天皇通常只在最后说两个字。“朕记得,去岁春日,朕曾有意在紫宸殿前庭移栽数株八重樱,并重建宜秋殿西侧的渡廊,以观岚山夕照。当时论所以‘国库不裕,宜先宗教’为由暂缓。如今一年过去,不知可否重议?”

殿内静了一瞬。连香炉的青烟仿佛都停滞了。

泽庵宗彭抬起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御帘,看到后面那位年轻天皇平静面容下的一丝执拗。他缓缓道:“陛下雅意,臣等感佩。然则,今年诸宗法事频繁,信众祈福之心尤切,公帑仍当以供奉神佛、安定人心为先。紫宸殿樱花、宜秋殿渡廊,虽为风雅,实非急务。且陛下曾‘俭以养德’,宫中用度,理当为天下表率。故臣等愚见,仍宜暂缓,待来年光景宽裕,再行计议不迟。”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天皇的“俭德”,又扣住了“神佛优先”的大义,最后那个“来年”,更是遥遥无期的拖延。

后水尾天皇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帘外那些目光,温和,耐心,却像一层层柔软的丝绸,将他裹紧,让他透不过气。他忽然想起父亲后阳成天皇退位前的眼神——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深切的、无可奈何的疲惫。父亲退位,与其说是对幕府干涉“猪熊事件”的不满,不如说是对自身处境的彻底绝望:名为天皇,实为囚徒,甚至连自己心仪的继承人都无法决定。

“朕知道了。”

最终,他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他拿起笔,在文书末端,签下了花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陛下圣明。”

泽庵宗彭再次合十躬身。众僧亦随之行礼。会议结束,众人依次无声退出。

清凉殿重归空旷。只剩下御帘后孤独的天皇,和帘外经年不散的薰香。

一名亲近的女官悄步上前,低声禀报:“陛下,权中纳乌丸光广求见,已等候多时。”

乌丸光广,是少数还对皇室保有真挚忠诚、也对现状心怀不满的公卿之一。天皇精神微振:“宣。”

片刻,乌丸光广疾步而入,在帘外伏身行礼。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此刻眉宇间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焦虑。

“陛下!”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急切而微微发颤,“臣刚得到消息,关白殿下……不,是汉城的那位‘皇帝’,月前已派庞大舰队抵达吕宋,与西班牙人对峙!其势汹汹,几有开战之象!如今南海航道不宁,自长崎、平户往澳门的商船多有延误,据说连西班牙人运往明朝的银船都受了影响!京都、堺市的南蛮物价格这几日已开始飞涨!”

后水尾天皇瞳孔微缩。羽柴赖陆对西班牙动手了?这消息太过震撼。他虽深居宫中,也知西班牙是如今欧罗巴最强大的国家,控制着美洲白银,与葡萄牙(已并属西班牙)掌控着南洋贸易。赖陆竟敢直接挑战?

“消息确实?”

他下意识追问。

“八九不离十!”

乌丸光广抬头,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陛下,此乃天赐良机!那位……如今注意力皆在海外,与西班牙龃龉,对明朝施压,辽东又困住了努尔哈赤……其对日本本土、对京都的盯防,必有所松懈!我们或可……”

“或可什么?”

天皇的声音冷了下来,打断了他。

乌丸光广一滞,但仍咬牙低声道:“或可暗中联络对现状不满的大名、公卿,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至少,在诸宗法论所和关白所(羽柴赖陆在京都的代理机构)那边,为我们争取更多……空间。”

他没敢说“夺回权力”,但那意思已昭然若揭。

天皇沉默了。御帘内外,寂静无声。只有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机会?他何尝不觉得这是机会。那个篡夺者,那个自称明室后裔、将日本和朝鲜玩弄于股掌的枭雄,如今似乎将手伸得太长了,同时与多方为敌。这难道不是神国复兴的曙光吗?

但……他真的有机会吗?

他想起父亲退位时的眼神。想起羽柴赖陆崛起的速度——庆长五年,以百人之众,两月踏平德川,半年收服丰臣,一年定鼎日本,次年吞并朝鲜。想起这二十年来,三韩之地移民逾千万,日本诸藩俯首帖耳,铁炮工坊昼夜不息,舰队纵横东海。那个人,今年才三十六岁,正值巅峰。他的根基,早已不是几个心怀旧念的大名和公卿能够动摇。他的控制,渗透到每一座寺庙的账本,每一个港口的关税,甚至每一门铁炮的流向。

反抗?或许能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丝涟漪,然后迅速被吞没,连带投石者一起,尸骨无存。

而所谓的“诸宗法论所”……天皇的目光掠过殿外。那些高僧,真的会支持皇室吗?本愿寺是赖陆儿子的乳父、养父,泽庵宗彭深受赖陆信任,掌管着庞大的宗教财政。神道教?伊势、贺茂的神官们,此刻恐怕正为多争取到几十贯经费而沾沾自喜吧?

“光广卿,”

良久,天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苍凉,“你的忠心,朕知道了。但……时机未到。”

“陛下!”

“退下吧。”

天皇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今日之,出你之口,入朕之耳,勿再提起。朕……累了。”

乌丸光广张了张嘴,看着御帘后那个模糊却决绝的身影,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深深叩首,起身,倒退着,一步一步,离开了清凉殿。背影萧索,如同秋日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叶子。

天皇独自坐着。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斜斜照进殿内,将御帘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冰冷光滑的木地板上,与殿柱的阴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依然是“现人神”,是“万世一系”的天皇。但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坐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等待。等待那个掌控一切的人,施舍给他下一年的樱花,或者,决定他以及这个古老神国最终的命运。

远处,京都的街市传来隐约的暮鼓与喧嚣。那是属于羽柴赖陆的、蓬勃而冰冷的现实世界的声响。而这里,是正在死去的、寂静的、名为“传统”的标本。

两顶王冠,一座神宫。都在看不见的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呻吟。而那个真正戴着多重冠冕、坐在汉城宫殿里的人,或许正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慵懒而冰冷的微笑,聆听着从爱丁堡、从京都、从马尼拉、从赫图阿拉传来的、一切断裂的前奏。

世界的裂缝,正在他指尖有意无意的拨弄下,悄然生长。而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一切置于临界点的、危险的平衡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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