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戮(2/2)
九两金第87章 夜戮: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后来,治安委员会被严格限制,变成了市政的一种临时措施,每次出现暴乱就拉起一伙人临时维护下治安,等到时局安定又迫不及待地解散。
他们怕死了市民自发组织的这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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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迪做梦都想像沙利文一样,在海岸区呼风唤雨。
他脑子灵活,在海岸区消息灵通,是麦克·奥谢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他曾经跟着麦克,在码头上横行,为爱尔兰工人党争夺过地盘和话语权。
可现在,麦克倒了。
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狮子,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而他们这些曾经的狮群成员,也成了无主的孤魂。
在得到麦克送来的指令后,天知道他有多激动!
“再来一杯!”
帕迪的手拍在黏乎乎的吧台上,对着那个满脸雀斑的酒保吼道。
酒保很烦这种个肩膀宽阔、指节粗大的爱尔兰汉子,他们喝多了只会闹事,可惜因为自己的老板是爱尔兰人,只能尽量驱赶。
“听我说,”
帕迪看了看周围,对着走近的酒保压低嗓子,
“我找群新来的中国佬,扎堆的,动静大的。有信儿,给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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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枚鹰洋在帕迪的手掌下从滑过桌面。
酒保扫过银币,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糟糟的牙齿:“中国佬?巴尔巴利哪天没新来的黄面孔?穷鬼挤在’猪仔馆’,像沙丁鱼!”
他给帕迪续上酒,“不过…’血手巴特’那边,前几天好像有批生面孔,凶得很,一个黄皮掮客经的手。”
他的手把银币按住,摸到自己兜里,“这价钱,也就够我告诉你的这些。”
帕迪不动声色,又摸出同样数量的银币压在桌上。“消息确认是真的,我还能给你个惊喜。”
类似的场景,在巴尔巴利海岸各个爱尔兰势力盘踞的角落上演。
油腻的小酒馆、弥漫着鱼腥和汗臭的鱼档、甚至舞厅后面收容孤儿的破败院落。
麦克手下的爱尔兰工人像撒网的渔夫,用廉价的烈酒、微薄的银币和同乡情谊,在底层白人劳工的海洋里打捞着关于“新来中国帮派”的碎片信息。
半个小时后,帕迪带着一身酒气,走出了“三叶草”酒馆。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份模糊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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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德尔的助手华金同样带着人在海岸区的黑暗里行走。
他不喜欢这里的空气,太潮湿,太压抑。
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海上漂泊后的疲惫与生意人的精明的表情。
他身边,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半旧船长外套的同伴。
他们是古巴人,是菲德尔从哈瓦那带来的、真正的战士。
他们的手,握过枪,也握过割断敌人喉咙的刀。
但此刻他们是“船长”。是急需招募一批廉价、听话、且不在乎去向的华人水手,去跑那条风险极高、利润也同样惊人的……“南美航线”的船长。
他们的目标比爱尔兰人更明确,是四个地方。
分成了四队,分开去打探。
这是由黄阿贵手下的“收风队”、冈州会馆的底层苦力,秉公堂施过恩惠的铁路劳工共同锁定的、香港洪门最有可能藏身的窝点。
第一个地方,是一家华人开的货运中介。据说这里专门为一些“特殊”的船只,提供水手和补给。
华金走进去的时候,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管事正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先生,”华金用他那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问道,“我需要二十个水手,去跑一趟秘鲁。价钱好商量,但人必须听话。”
那管事的算盘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华金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先生,不巧。最近风声紧,华人水手不好找。而且…去秘鲁的路,太远,也太险。”
华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张名片。
剩下的事交给两个古巴汉子用刀去问。
他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是巴尔巴利海岸最混乱、也最声名狼藉的所在——“海上宫殿”。
“海上宫殿”不是宫殿。
它是一座三层高的巨大木结构建筑,像一头怪兽,盘踞在巴尔巴利海岸的中心。
它的外墙被海风和时间侵蚀得斑驳不堪,油漆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木板。
一楼,是整个圣佛朗西斯科最喧闹、也最危险的舞厅。
二楼和三楼,是妓院。一个能满足水手们所有肮脏欲望的销金窟。
而地下室,则是“血手帮”的巢穴,一个囚禁“货物”、处理“麻烦”的人间地狱。
当华金踏进“海上宫殿”,女人们的浪笑和男人们粗野的狂笑立即扑面而来。
舞池里,挤满了醉醺醺的水手和衣着暴露的舞女。
他们纠缠在一起,扭动着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群在欲望的火焰中挣扎的鬼魂。
他穿过拥挤的舞池,走到几个壮汉扎堆的楼梯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的白人壮汉。
他几乎是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个紧身的小马甲,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
华金没有废话,直接将来意说明。
“我来找水手,要远洋水手。”
看门的汉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船长先生,”
“找水手?你们算是找对地方了。”
他指了指身后地下室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般的残忍,“我这里,有的是,我推荐黄皮猴子。新鲜的,听话的,什么样的都有。只要……你们出得起价钱。”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华金,压低了声音:
“告诉我,你…究竟肯花多少钱来收呢?”
华金冷笑一声,“我要先看看成色,我准备好了二十个人的钱。”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穿过搂着一起抚摸的人群,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华金毫不在意,顺从地跟着这个壮汉准备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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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这个字,在古巴战士何塞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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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蔗园的烈日下,在西班牙人的枪口下,在哈瓦那那些血腥的暗巷里。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地嗅到它的气息。
冰冷,而又……熟悉。
几乎是在身侧这个英国掮客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的同一瞬间,何塞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多年的游击战经验告诉他,当死亡来临时,犹豫,就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他猛地一矮身,如同猎豹般从巴特的手臂下钻过,同时,他腰间那柄早已上膛的柯尔特转轮shouqiang,已然在手。
“砰!”
枪声在舞厅里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子弹没有射向面前的掮客,而是射向了吧台后方那排挂满了酒杯的木架。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瞬间将舞厅的混乱推向了高潮。
何塞的目的很明确。
他要制造混乱,为另一个同伴里卡多,创造一丝逃生的机会。
他知道,只要有一个人能跑出去,将消息传递给菲德尔,他们的任务就不算彻底失败。
他低估了眼前这个人的敏锐程度,也高估了舞厅里那些醉汉的胆量。
不知道自己扮演的船长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被这个牵线搭桥的白人几句话试探出了底色。
枪声一响,那些原本还在扭动身体的水手和舞女们,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尖叫着四散奔逃,反而将所有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那个掮客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露出了更为狰狞的笑容。
“想跑?”
他跳进吧台,熟门熟路地从下面抽出一支早已上膛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何塞。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何塞的身子猛地一震,胸前和腹部,炸开两朵巨大的血花。
他踉跄了几步,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两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力气,像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
他最后的意识里,看到的是一个白人壮汉和他身后华金饱含痛惜的眼神,看到的是无数跨过他脸上的小腿,以及舞池中央那盏摇曳的吊灯。
“何塞!”
里卡多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
他拔出枪,想要为何塞报仇,但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他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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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金就被押在地下室的中心。
他那身精心挑选的、足以应付这种场合的船长外套,此刻已沾满了污泥。两个孔武有力的“血手帮”打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按跪在地,冰冷而坚硬的枪管,死死地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血手帮”的头目巴特,那个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野兽般气息的白人壮汉,正坐在一个倒置的朗姆酒木桶上。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华金。
“你说巧不巧?”
巴特的声音有些玩味,“今晚真是热闹。怎么会有两拨人都急着来我这’海上宫殿’招水手?嗯?”
他凑近华金,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口气几乎要让华金窒息,“说说吧,我的朋友。你是谁的人?外面刚被打死那两个不长眼的人,跟你有没有关系?他们可是嚷嚷着要找华人水手,要去什么…秘鲁?”
华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在可惜那两具冰冷的尸体,巴尔巴利海岸这里比他想象的、比菲德尔想象的更加危险。
这里有自己的细密的地下网络,有自己的规则,不知道那两个精明警惕的古巴人是哪里犯了忌讳。
好在,枪声一响,外面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而自己还有一手菲德尔出卖色相换来的底牌。
面对顶在后脑勺上的枪口,面对巴特那足以让寻常人吓破胆的凶狠目光,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缓缓地、摘下了鼻梁上那副沾了些许水汽的眼镜。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镜片,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他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一枪爆头的阶下囚,而是一位即将出席重要晚宴、正在整理仪容的绅士。
他的这份从容,这种在极致危险面前依旧保持着的、近乎优雅的镇定,让巴特那双充血的眼睛里,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疑。
“小子,你他妈的听不见我说话吗?!”
巴特被这种无视激怒了,猛地一脚踹在华金的肩上。
华金的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重新将眼镜戴上,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巴特。
“巴特先生,”
“你确定要这样招待客人?”
他将手伸进西装的内袋。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几个打手瞬间紧张起来,手中的武器又逼近了几分。
华金却毫不在意。
他缓缓地、从容地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面前那张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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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巴特狐疑地拿起那份文件。
当他展开那份船运合同时,当他看清合同最下方那个签名时,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表情瞬间凝固了。
威廉·多诺万!
圣佛朗西斯科最大的船运公司董事,西海岸航运界的无冕之王!那个连市长都要敬他三分、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金山湾抖三抖的大人物!
“这……这……”
巴特的声音颤抖起来,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几乎要将鼻子贴在那签名上。没错,就是那个签名,他曾在无数份码头通行证和货运单上见过,绝不会认错!
他猛地抬起头,再看向华金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的凶狠、残忍、轻蔑,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木桶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异常谦恭:“您……您是多诺万先生派来的?”
他挥手让手下赶紧把枪收起来,又亲自从角落里翻出一瓶未开封的上等威士忌,手忙脚乱地倒了两杯,恭恭敬敬地递到华金面前。
华金却摇了摇头。
“不,”他淡淡道,“我不是多诺万先生的人。”
他看着巴特那张瞬间由晴转阴、又惊又疑的脸,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这次来,是应我家伯爵的要求,为他即将起航的船,招募一批可靠的水手。这份合同,只是我家伯爵与多诺万先生诸多生意往来中的一份罢了。”
“伯爵?”巴特愣住了,显然没明白这个词背后的分量。
但他至少听懂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船长,背景深不可测,是能与多诺万先生做生意的大人物的心腹。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巴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误会!这……这全都是误会!”
巴特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哪知道您是替伯爵大人办事!您瞧我这双狗眼……该打!该打!”
他甚至真的抬起手,象征性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华金没有理会他的表演。
“巴特先生,”
“刚才的侮辱我不会这么快忘记,你明白吗?这需要诚意。”
“我们谈谈正事吧。我需要水手,越多越好。你这里,有多少‘货’?”
巴特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这是个巴结大人物的绝佳机会!只要能搭上这条线,日后“血手帮”在巴尔巴利海岸的地位,必将更加稳固!
“有!当然有!”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您要多少有多少!特别是华人水手,我这里至少有七八十个!个个都壮实得很!保证让伯爵大人满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只是……最近风声紧,唐人街那边出了些乱子,那帮华人比以前难搞多了,一个个都凶得很。要把他们都‘请’过来,恐怕……要多费些人手,价钱方面……”
华金冷笑一声。
“巴特先生,”他打断了巴特的话,“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至于价钱,只要合理,我家伯爵从不吝啬。”
“你只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办到。”
“能!当然能!”巴特连忙点头哈腰,“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眼珠一转,凑近华金,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不瞒您说,我早就盯上一批’货’了。那伙人一直藏在我安排的仓库里面。”
“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今晚上一定给您把这件事情办妥。”
他做了个合拢攥拳的手势,脸上露出了残忍而自信的笑容。
“还有,您今晚上受的这些委屈,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您看这个数合适吗?”
他伸出了自己粗壮的手指头,和面对黄久云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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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沉甸甸地压下来。
巴尔巴利海岸,这片被罪恶腌透、欲望泡烂的腐土,正被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海上宫殿”外围,那些往日灌满醉鬼嚎叫和妓女浪笑的街巷,此刻死寂得.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