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南苑风云(1/2)
神探驸马第160章 南苑风云: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张绥之在熟悉的馨香中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却摸了个空,只余一片尚存温热的锦褥。他睁开眼,枕畔已无人,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幽香,证明昨夜那场温存并非梦境。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寒意扑面而来。院中,花翎和阿依朵正在清扫昨夜新落的薄雪,见他出来,都笑嘻嘻地看了过来。
“绥之哥哥醒啦!”花翎放下扫帚,蹦跳着过来,“公主殿下天还没亮透就走了呢,说是宫里有事,让我们别吵你。”
张绥之微微一怔,心中掠过一丝异样。朱秀宁素有赖床的习惯,今日怎会起得如此之早?他笑了笑,掩饰住那点疑虑,调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殿下这小懒虫,竟也有起早的时候?”
阿依朵一边呵着白气搓手,一边点头:“是呀是呀,殿下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们,说你昨晚累着了,让你多睡会儿呢。”小姑娘说着,脸上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张绥之老脸一热,干咳两声,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快些准备早饭,我今日还要去衙门点卯。”
用罢简单的早饭,张绥之踏着积雪,向顺天府行去。不知为何,他心头那丝因朱秀宁早起而生的异样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隐隐有些扩大。街道上,似乎比往日多了些巡城的兵丁,气氛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紧绷。
刚到顺天府衙门口,就见几名书吏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他来了,连忙散开行礼。张绥之点头示意,步入大堂,却发现府丞周文岸的公案后空空如也。
“周大人呢?”张绥之随口问一名值守的书办。
那书办连忙躬身答道:“回张大人,府丞大人天不亮就进宫去了,说是今日有大朝会,京城四品以上官员皆需赴奉天殿朝参。”
“大朝会?”张绥之眉头微蹙。非年非节,并非朔望常朝之日,何以突然举行大朝会?他心中那丝不安愈发清晰起来。
……
与此同时,紫禁城,奉天殿。
旭日东升,金黄色的晨曦洒在重檐庑殿顶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金光,耀人眼目。汉白玉雕琢的三层须弥座台基上,巍峨的奉天殿如同盘踞的巨兽,在冬日晴空下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皇家威仪。
殿前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身着各色蟒、飞鱼、斗牛服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手持金瓜、钺斧,肃立如林。文武百官,按照品级,身着绯、青、绿各色补服,头戴乌纱帽,手持象牙笏板,鸦雀无声地分列丹陛两侧,一直排到广场尽头,人数多达上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近乎凝滞的气息。
净鞭三响,声彻云霄!
“皇上驾到——!”司礼监掌印太监拖着长音高声唱喏。
鼓乐齐鸣!在司礼监、御马监、锦衣卫等大批近侍扈从的簇拥下,大明嘉靖天子朱厚熜,头戴前后各缀十二旒的玄色通天冠,身着玄衣黄裳、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纹的衮服,腰系金玉大带,步履沉稳,缓步登上丹陛,升座金漆雕龙宝座。天子年仅十七岁,面容尚带稚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透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威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整个广场,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
“众卿平身。”嘉靖皇帝的声音透过十二旒玉藻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
朝会依制进行,各部院堂官依次出班,奏报紧要公务。然而,今日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许多官员都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瞥向御座,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在几项常规政务奏报完毕后,嘉靖皇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朕,承太祖、成祖基业,统御天下,十有七年。赖祖宗庇佑,百官勤勉,四海虽定,然北虏屡犯边疆,窥我中原,实为心腹之患。朕观史册,自古圣王,未有不修武备而能守成者。昔成祖皇帝五征漠北,三犁虏庭,扬我国威,方有万国来朝之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今,为震慑不臣,演练军容,扬我大明国威,朕决意,于七日之后,驾幸南苑(注:即南海子,元明清皇家猎场,位于今北京大兴区),举行冬季大狩之礼!一应仪仗、扈从、围场布置,着礼部、兵部、鸿胪寺、京营等衙门,即刻筹备,不得有误!”
此一出,殿下微微骚动,但很快平息。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如首辅费宏等,眉头微蹙,似乎对皇帝突然兴起狩猎有所顾虑,毕竟前朝正德皇帝(朱厚照)酷爱巡游狩猎,被文官集团诟病为“荒嬉”,但新帝登基以来首次明确提出狩猎,且以“修武备、扬国威”为名,他们也不便直接反对。
兵部尚书金献民立刻出班,手持笏板,声音洪亮:“臣,兵部尚书金献民领旨!京营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已整装待发,随时可调拨精锐扈驾、布防围场!定保陛下与盛会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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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席书紧随其后:“臣,礼部尚书席书领旨!狩礼仪轨、卤簿簿籍、祭告天地诸神一应典制,礼部即刻遵祖制办理!”
嘉靖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鸿胪寺卿:“张卿家,知会四方藩属、朝贡使臣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鸿胪寺卿张槚连忙出列,躬身奏道:“回陛下,臣已遵旨,通传各方。目前,蒙古右翼察罕儿部(明朝称‘套房’,即河套地区的鄂尔多斯部)博迪汗(达延汗之孙,俺答汗之侄)遣使已至。蒙古左翼土默特部(明朝称‘虏酋’),由达延汗之孙俺答汗与其兄衮必里克墨尔根济农共同遣使前来。另有瓦剌(卫拉特)各部、建州左卫、朝鲜国等使团,均已抵达京师馆驿安置。”
听到“俺答汗”的名字,嘉靖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冷意:“哦?俺答汗……朕听闻,此子年方十八,与朕同岁,然其野心勃勃,近年来整合部众,势力扩张极快,不断寇掠我宣府、大同边境,甚是猖獗。更有边关术士妄,此子有‘帝王之相’?”他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冷,目光扫过殿下群臣,“诸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皇帝此,无疑是对这位年轻蒙古首领的极度警惕,甚至隐含杀机。几位重臣交换着眼色,一时无人敢轻易接口。
就在这时,鸿胪寺卿张槚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奏道:“陛下,还有一事。建州左卫指挥使满福,此次派其子觉昌安与女乌兰尼敦入京朝贡。听闻那少主觉昌安,年方十六,却已勇武过人,在部落中颇有声名,亦是一时俊杰。”
“觉昌安……乌兰尼敦……”嘉靖皇帝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带着浓厚关外气息的名字,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挥了挥手,“朕知道了。此次南苑之行,各方使臣,皆需妥善安置,令其随行观礼,使其亲眼目睹我大明军容之盛,天威之赫!退朝!”
“臣等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再次山呼,跪送皇帝起驾回宫。
沉重的朝会结束了,但一场关乎国威、暗藏机锋的南苑大狩,已然拉开了序幕。各方势力,即将在这场皇家盛典中登场亮相。而刚刚处理完一桩棘手案件的顺天府推官张绥之,恐怕也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更大的风云漩涡之中。消息很快便会传遍京城,自然也传到了顺天府衙。张绥之站在堂下,听着书吏的禀报,望着皇宫的方向,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南苑大狩……俺答汗……觉昌安……他隐隐感觉到,一场远比“狐妖案”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波澜,正在酝酿之中。而秀宁今晨的异常早起,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巳时正刻,冬阳渐高。北京城棋盘街两侧的店铺已卸尽门板,各色招幌在微寒的风中轻轻摇曳。蒸饼铺子的笼屉揭开来,白茫茫的热气轰然而起,携着面食特有的甜香,与隔壁蜜饯铺子熬糖的焦甜气、远处羊肉床子传来的腥膻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京师冬日市井独有的鲜活气息。积雪被往来车马行人踏成了灰黑色的泥浆,溅在道旁枯槐黝黑的树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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