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德清惊变(1/2)
神探驸马第145章 德清惊变: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马蹄踏碎琼瑶,一行人顶着凛冽朔风,穿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街巷,疾驰向位于京城西苑附近的德清公主府。马上,张绥之简要将钱府发生的诡异命案告知了并辔而行的徐舒月。
“钱德昌?那个专做南洋香料生意的豪商?”徐舒月凤目微蹙,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峭,“死状如同狐啮?现场也有狐狸毛?还牵扯到不明香料?这案子……听起来就透着一股邪气。”
张绥之颔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正是。现场勘查,门窗紧闭,雪地无痕,只有那侍妾绿珠幸存。更蹊跷的是,侍妾坚称案发三更,而仵作推断毙命于二更,时间上存有扞格。徐千户,你久在京师,对这位德清公主殿下及其府上情形,所知几何?”
徐清月略一沉吟,答道:“德清公主殿下,乃宪庙纯皇帝第三女,母为章丽妃。弘治九年下降驸马都尉林岳。林驸马于正德十三年薨逝,殿下便一直寡居至今。殿下育有二子,长子林鹿,现任后军都督府经历司经历;次子林廌,荫授锦衣卫千户,在京营效力。此番出事的小女儿林可念,年方十七,乃是殿下中年所得,素来疼爱非常,养在深闺,等闲不见外客。”
她话音刚落,一旁骑马紧随的张绥之新任主簿杨文岳,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口补充道:“下官……下官曾听人,德清公主殿下性情贞静,自林驸马见背後,深居简出,平日唯以礼佛诵经、教养幼女为事。其府上门禁素称森严,等闲人难以出入。”
徐舒月闻,眼角余光淡淡扫了杨文岳一眼,鼻翼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显然对这么个刚入流的小吏在自己面前插话颇有些不以为然。
张绥之察觉到此等微妙气氛,连忙打圆场,笑着对杨文岳介绍道:“文岳,这位是北镇抚司的徐千户,亦是……嗯,我的好友。徐千户性子爽利,办案时最重规矩,你日后多学着些。”他又转向徐舒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舒月,这位是顺天府新来的杨主簿,杨文岳,绍兴人氏,为人勤谨,今日方才到任,便遇上这等大案,亦是机缘。他方才所,或可参考。”
徐舒月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带讥诮:“哦?杨主簿倒是消息灵通,连深宅内院的公主府轶事都这般清楚。看来张大人你手下,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她虽是对着张绥之说话,眼风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杨文岳,令后者顿时面皮微红,讪讪地低下了头。
张绥之只得苦笑摇头,对杨文岳低声道:“徐千户便是这个脾气,文岳你莫要在意,习惯了便好。”心中却对杨文岳能知晓德清公主府内情,也暗自留了心。
说话间,德清公主府已然在望。府邸坐落在相对僻静的坊巷,朱门高墙,气象森严,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戚与混乱之中。门楣上悬挂的素白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映着门前顶盔贯甲、面色凝重的公主府护卫,以及几名匆匆进出、面带惶急的侍女内监。
通传之后,张绥之与徐舒月被引往府中正堂。一路行来,但见庭院深深,楼阁巍峨,虽是冬日,依旧可见昔日皇家气派。只是如今,这气派中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连廊下悬挂的鸟笼都罩上了厚厚的棉罩,听不见丝毫鸣叫。
步入正堂,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堂内极为空阔,北面墙壁正中高悬着弘治皇帝御笔亲书的“懿范长存”泥金匾额,墨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黯。地面墁着尺许见方的金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冰冷地倒映着窗外纷扬的雪影,更添几分清冷。厅中设一张紫檀木夔龙纹大翘头案,造型古拙,案上只摆着一只天青釉弦纹汝窑瓶,里面孤零零地插着几茎早已干枯失色的腊梅,徒留一抹残香。两侧各列四把搭脑出头官帽椅,椅背上透雕的如意云头纹路里,积着薄薄的灰尘。贴墙的多宝格上,疏疏落落地摆着几件玉器、珐琅玩物,昔日的流光溢彩似乎已随旧主一同沉寂。炭盆显然久未生火,寒意自雕花槛窗的缝隙丝丝渗入,裹挟着一股陈年沉香的冷冽余韵。
德清公主朱氏正被两名侍女搀扶着,坐在主位之上。她年约四十六七,穿着一身玄青色织金云凤纹缂丝大衫,外罩一件灰鼠皮出锋的沉香色遍地金葫芦景纹竖领披风,头上未戴冠冕,只松松地绾了个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耳边坠着小小的珍珠耳珰。她面容憔悴,双眼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原本保养得宜的肌肤此刻失去了所有光泽,紧紧攥着帕子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虽在悲恸之中,仍可看出其眉宇间那份属于天潢贵胄的雍容气度与经年寡居沉淀下的郁色。
张绥之与徐舒月上前,依礼参拜:“臣(微臣)顺天府推官张绥之(北镇抚司千户徐舒月),参见德清大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德清公主抬起泪眼,目光在张绥之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认出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是张推官?中秋宴上……本宫见过你……还有徐千户……起来,快起来!你们……你们可要为本宫做主,找回念儿啊!若是念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本宫也活不成了!”说着,又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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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绥之沉声道:“殿下节哀,保重凤体要紧。臣等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寻回林小姐。还请殿下告知,今日清晨,府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旁边一个身着葱绿色绸缎比甲、梳着双丫髻、哭得眼睛像桃核般的丫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抽噎着回话:“回……回大人……奴婢……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杨桃……今日卯时三刻,奴婢像往常一样进屋伺候小姐起身……谁知……谁知屋里空空荡荡……小姐……小姐不见了啊!床上……床上只有凌乱的被褥……妆台也打翻了……地上……地上还有……有狐狸毛!”她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恐惧至极。
张绥之目光锐利,落在这丫鬟杨桃身上,只觉得此女身形眉眼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之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正凝神思索,却听身旁徐舒月一声轻嗤,语带嘲讽低声道:“张大人办案真是细致入微,连个小丫鬟都要打量这般久?莫非是旧相识?”
张绥之脸色一窘,不便在此刻分辩,只得收回目光,对德清公主道:“殿下,臣等需立即勘查小姐闺房,还请殿下允准,并着人引路。”
德清公主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只是哭着摆手:“快去……快去……一定要找到念儿……”
在管家和杨桃的引领下,张绥之与徐舒月来到林可念所居的绣楼。闺房位于后院一座独立的小楼二层,布置得极为精致华美,熏笼余温尚存,暖香袭人。然而,与这温馨格调格格不入的是,屋内一片狼藉:绣墩翻倒在地,珠帘被扯断,晶莹的珍珠散落一地,妆奁盒翻扣在梳妆台上,胭脂水粉泼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骚臭?与钱府现场如出一辙的几撮黑色狐狸毛,赫然散落在织锦地毯上。
最令人心惊的是,房间的窗户皆从内闩死,门锁亦完好无损,与钱府一般,俨然又是一处“密室”!
徐舒月仔细检视门窗后,斩钉截铁道:“门窗无损,绝非外力强行闯入。凶手定是用了极高明的溜门撬锁之法,或者……本就是能自由出入此间之人!入室后,先用迷香一类手段制住林小姐,再将其劫走!这满室狼藉,不过是故布疑阵,掩人耳目!”
张绥之却眉头紧锁,沉吟道:“若用迷香,为何要多此一举,将房间弄得如此混乱?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徒增暴露风险?再者,劫走一个大活人,穿过重重庭院,运出府外,而不惊动任何护卫仆役,这……可能吗?”他转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杨桃及其他几名侍女,厉声问道:“你们小姐近日可曾出过府门?可曾与什么生人接触?”
不等丫鬟回答,闻讯赶来的德清公主已带着哭腔驳斥:“绝无可能!念儿乃是未出阁的千金,恪守闺训,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府中男仆,等闲亦不得近其身!如何会与外人接触!”她身旁几个胆小的丫鬟也纷纷附和,哭喊着:“定是狐妖!是狐妖作祟!小姐定是被狐妖摄去了!”
德清公主越听越是悲愤,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张绥之和徐舒月,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起来:“张绥之!徐舒月!陛下常夸你们能干,是国之干臣!中秋宴上,本宫亦觉你二人是青年才俊!如今我儿在自家府邸,守卫森严之下,竟遭此不测!若是你们找不回念儿,查不出真凶,本宫……本宫定要上奏陛下,参你们顺天府、北镇抚司一个渎职无能之罪!尤其是你,张绥之!”她目光如刀,狠狠剜在张绥之脸上,“别以为你与秀宁那点事本宫不知!若是念儿有事,你这辈子,休想尚主!本宫说到做到!”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又似重锤击胸。张绥之与徐舒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压力。德清公主的威胁,绝非虚恫吓。此案若不能迅速侦破,不仅关系一条人命,更关乎顺天府、北镇抚司的声誉。
“殿下息怒!臣等必当竭尽全力!”张绥之与徐舒月齐齐躬身,沉声应道。风雪,似乎更紧了。公主府内的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德清公主那番夹杂着悲愤与威胁的语,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张绥之与徐舒月的肩上。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窗外风雪呜咽之声,更添几分肃杀。两人心知,此案已非寻常刑名,牵涉天家颜面、公主安危,更关乎自身前程乃至性命,容不得半分闪失。
“殿下息怒,臣等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寻回林小姐!”张绥之与徐舒月再次躬身,语气沉肃。此刻,任何辩解与承诺都显苍白,唯有行动与结果方能证明一切。
不再耽搁,二人辞别情绪激动的德清公主,在那名为杨桃的贴身丫鬟引领下,再次回到林可念位于绣楼二层的闺房。这一次,他们的勘查更为细致、彻底,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寸角落。
闺房内,那片精心制造的狼藉依旧。翻倒的绣墩,断裂的珠帘,散落的妆奁……一切似乎都在诉说着昨夜发生的“惊变”。张绥之的目光如梳篦般扫过每一件器物,最终落在了靠墙放置的一张紫檀木梳妆台上。台面凌乱,但他注意到,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似乎有被匆忙推回、未能完全合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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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徐舒月注意,自己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垫着手,轻轻拉开了那个抽屉。抽屉里杂七杂八地放着一些用旧的胭脂水粉、几枚不再时兴的花钿,以及一些女孩家的小玩意儿。然而,在抽屉最深处,一个看似盛放香囊的锦盒下面,张绥之摸到了一叠质地略显硬挺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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