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黄鱼宴(1/2)
大明黑帆第111章 黄鱼宴: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黄鱼宴
罟者,网也。
所谓敲罟法,说白了就是敲打渔网上的竹杠。
这法子,能在水里发出巨大声响,黄花鱼对声音极其敏感,被声波震昏,浮上水面,被一网打尽。
后世的野大黄花,就是这样被捕捉殆尽的,可以说敲罟法比电鱼还狠,对生态有极大的破坏。
可这年头,生产力极为有限,受海禁的影响,渔船压根出不了远海,渔业资源保护的相当不错。
海里的大黄鱼估计比岸上的人能多十几倍。
在大明,敲罟法不仅不是竭泽而渔,反而是先进的生产技术了。
大丙见林浅没说话,有些心虚道:“舵公放心,这法子只有渔汛才用,这次黄鱼要的急,我这才去敲了罟。”
林浅心想,倒小看了古人对自然的敬畏。
起身对大丙道:“无事,搬鱼吧,等到明年,南澳城会有种新式渔船造出来,操作简单,能驶入远海,到时候让你先试!”
“真的?”大丙大喜过望,“那可太好了!下次舵公再想办鱼宴还跟我说,什么鱼我都给舵公捕来!”
林浅笑道:“去吧。”
大丙答应一声,下船舱搬鱼。
林浅望着搬鱼景象,若有所思。
闽粤多山,人多地狭,潮州府更是有“耕三渔七”的说法。
对当地百姓来说,海洋反而是比耕地还重要的资源。
晚明江南一带的富商,赚了银子后,大多会用去买地,摇身一变为耕读传家的地主。
而潮州富商,则大多买船,发展海运生意,正是这种独特闽粤文化的体现。
若没有满清入关,难保资本主义不会进一步发展,进而和西欧诸国在南洋一较高下。
林浅随意在沙滩上行走,看众船工在油锅前杀鱼、炸鱼,心中颇感惬意。
自上次郑芝龙用油炸黄花鱼破海门卫以来,众船工就馋上了油炸黄花鱼味道。
如今林府这票赚的盆满钵满,又已在南澳站稳脚跟,索性就办一场盛宴,给船工们放松下。
林浅今晚也推掉了手头的工作,准备和船员们一同庆贺。
“林舵公。”
正踱步间,身后有人叫他。
林浅回头,正看见黄和泰带了两人,从沙滩上走来,其身后一人手中还捧着一个半人长的锦盒。
黄和泰走到近前,拱手道:“舵公,黄某前来赴宴了。”
林浅拱手还礼,今日是庆功宴,他态度随和,与黄和泰和颜悦色地寒暄了几句。
“这是诛杀李忠的报功呈文,请舵公过目。”
黄和泰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两封信来。
林浅说是推掉手头的工,但以他的性子,工作到了眼前,岂有不做的道理。
林浅将报功呈文接过,只见内容和上次一样,写的极合理详尽,证据充分,让人挑不出破绽。
黄和泰这种营兵军官,平日琢磨的,都是怎么将战败说成战胜,现在将战胜说成战胜,简直是大材小用。
林浅将呈文和黄和泰给副总兵的私信都看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将两封信还给他。
“就照这样上报吧。”
黄和泰收回信,朝身后一招手,随从将锦盒端上。
“这是黄某手信,请舵公笑纳。”
林浅不接。
黄和泰反应过来,知道林浅对自己有防备,便口称失礼,将盒子打开,只见盒中躺着一柄长刀。
刀鞘、刀把都极朴素,没有镶嵌装饰,刀长约四尺,尚未出鞘,亦有种古拙、苍劲之感。
林浅看多了粗制滥造的大明制式军刀,只一眼便认出此刀不凡。
黄和泰将刀拿出,拔刀出鞘,只听锵的一声,刀身轻吟,寒光赫然。
黄和泰将刀拿出,拔刀出鞘,只听锵的一声,刀身轻吟,寒光赫然。
黄和泰一手持刀把,一手托刀身,刃口向内,将刀献给林浅。
“嘉靖四十四年,戚大帅和俞大帅登南澳岛,绞杀倭寇吴平,大胜离岛后,留下此刀,刀名‘杀倭’。
此后杀倭刀一直悬于总兵府内蒙尘,今既舵公登岛,该当此刀出世,特将此刀献上!”
林浅暗忖:“杀倭?好霸道的名字。”
他身为海寇,金银财宝根本不缺,若送些寻常铜臭之物,他正眼都懒得瞧。
黄和泰这个手信则不同,不仅兼具实用性和文化价值,而且,还有两层意思。
黄鱼宴
周秀才摘下一条黄花鱼背刺:“世人都说蛟为四爪,五爪岂不是成龙了?”
陈蛟嚼碎一截炸酥鱼刺,口中道:“靠海百姓很讲究称呼,兴许就是想说龙,但怕犯了龙王爷的忌讳,所以换成五爪蛟。”
白清嘴里嚼着鱼肉,含糊说道:“珠民中倒是常流传蛟龙的故事,有人曾潜的深了,还在海底见过。”
雷三响急道:“郑兄弟还没讲,你们倒讲起来了,还是让郑兄弟快些讲吧。”
郑芝龙笑道:“其实算不上故事,就是个民间传,说出来,权当给大家下酒了。
说是小半个月前,漳州府沿岸百姓出海捕鱼,总是能看到海面浮木,沙滩上也总能看到冲上岸的木头。
便有人说,这是海里走了蛟,越传就越玄乎。
恰逢今年秋天,闽粤交接暴雨不断,民间就渐渐出了个五爪蛟的说法。”
雷三响奇道:“好端端的,海里哪来的这么多木头?”
林浅擦擦手指:“想必是船城残骸吧。”
攻打李魁奇船城,是在一个来月前,算算日子,船城的碎片也差不多能被浪涌带到岸边了。
陈蛟恍然:“这么说,那五爪蛟,说的岂不就是咱们?”
雷三响举起酒碗:“这名字威风,干一个!”
林浅举杯又抿一口。
雷三响吨吨吨的喝掉一整碗酒,豪爽的一模嘴巴,然后掏出酒坛,又给自己满上。
郑芝龙随手将一根鱼刺丢入海中,问到:“雷三哥在神机营待过,不知有没有故事可讲?”
雷三响一挥手道:“打的都是败仗,有甚可讲。”
郑芝龙追问:“听说女真鞑子一百人就能冲散一万明军?”
雷三响怒斥:“放屁!去年在辽东斡浑鄂谟,要不是杜总兵非要冒进渡河,被鞑子围困吉林崖,也不会被杀得全军覆没!贼鸟皇帝用的鸟人总兵!唉!害了俺爹和俺哥……”
雷三响说罢,端起一碗糯米黄酒仰头饮下。
桌上一时有些安静。
众人这才知道,雷三响一直不愿提萨尔浒之战的事,是因为父兄都在那场败仗里战死。
陈蛟拍拍雷三响肩膀,陪他干了一碗。
郑芝龙怪自己说错话,也自罚一碗。
雷三响见气氛不对,岔开话题道:“不过要没吉林崖一战,俺也到不了海上,俺爹俺哥的福气,俺替他们享了就是!”
“花胶汤来喽!”
说话间,陈伯声音从舷梯传来。
他双手垫着湿毛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放在林浅桌上。
“岭南人讲究冬吃花胶夏吃菌,这东西最是滋补、解腻,众位趁热尝尝。”
郑芝龙起身,殷勤的帮众人盛汤。
这活本应是侍女做的。
可林浅一伙人身份敏感,纵使有银子,也不敢去岸上请美姬陪酒。
倒酒、盛汤这种事情只好自己来。
这也是大明历代海寇,最后都要招安的原因。
就算有了海量的银子,没有一个能见光的身份,没有足够的生产力,花不出去,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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