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宰执新宋:我在古代搞科技第1章: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凌泉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颤抖和迷茫,“我我刚摔下崖,脑袋浑浑得很您说的,我爹欠了债这账能不能让小人再看看?”
周扒皮眯起了小眼睛,锐利地审视着凌泉。这穷小子今天反应有点奇怪。摔糊涂了?还是怕了?他冷哼了一声,下巴一扬。旁边一个打手会意,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那本溅了泥水的蓝皮册子,带着轻蔑,像丢骨头一样砸在凌泉胸前。
本就骨折的左臂被这么一砸,剧痛差点让凌泉再次昏厥过去。他眼前发黑,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颤抖着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接住那本冰冷的、沉重的、带着血腥和泥土气息的“账簿”。
借着打手手中火把摇曳不稳的昏黄光芒,凌泉强忍剧痛,用一只手艰难地翻阅着。现代财务人员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几乎是瞬间洞穿了这份账目的低劣不堪!收入支出混杂不清,借贷关系完全扭曲!只有日期和数字的胡乱堆砌,毫无勾稽关系可!典型的、甚至可以说极其原始的单式记账法!做假账做得如此低劣粗糙,在他原本的世界,连审计助理那一关都过不了!完全是不带脑子的欺诈!
凌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仿佛掌控一切的、冰冷的洞察力在复苏。混乱的记忆碎片、身体的剧痛、眼前的绝境、原身的愤怒和自己的专业冷静,在一瞬间融合。一个大胆的、冒险的计划在心头疯狂成型——绝处逢生,只能兵行险着!
“咳咳咳”凌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佝偻着,显得更加虚弱可怜。他挣扎着,用右手支撑着地面,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艰难地捡起脚边一根不知何时断裂、被雨水泡软的树枝,在泥泞不堪的泥地上,开始笨拙而缓慢地划拉着。
“周周老爷”他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像是力不从心,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您这账小人看着有点糊糊涂”
周扒皮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眉头拧成疙瘩:“糊涂?姓凌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想赖账?!”
杀意在小眼中一闪而过。
凌泉仿佛没感受到那迫人的压力,只是用树枝努力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t”字形状。雨水迅速侵蚀着软泥的边缘,但他毫不在意。
“这这是借,”
他在左边画了几道横线,泥水浑浊了他的手指,“这这是贷”
他又在右边画了几道,动作艰难但稳定,“您借给我爹的钱,按规矩该记在这个‘借’的地方利息您收去的利息,该该记在‘贷’这边”
周扒皮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简单却陌生的图形。
凌泉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地继续,似乎渐渐理顺了思路,不再结巴:“您您这账上写的收了二十分利啊小人依稀记得本朝的《宋刑统》白纸黑字说过民间借贷,‘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您这月利二十分已经高出三倍还多这是违了王法的”
树枝在泥地上拖动,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他在湿滑的泥地上,写出了几个清晰的数字(即使形状扭曲,数字本身就是力量),将周扒皮账册中记载的收入与支出的关系、将所谓“利滚利”中那惊人的、不合法的部分,用简单的借贷符号和算式清晰地标注出来。他将官府规定清清楚楚地搬出来。更致命的是——他指出了周扒皮连已经被官府免除掉的租子也算进旧账重收的无耻行径!
“还有前年大旱开春时官府明明贴了告示,免了我们佃户一半租子周老爷,您那帐上,怎么又把我们该免的那部分算作旧欠,滚到利息里去了?”
凌泉终于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散乱的头发流过脸上被划破的血痕,那双在火把映照下的眼睛,不再有任何迷茫和虚弱,只有冰凌般的锐利和一种洞穿谎的冷酷!那声音不大,却像在暴雨的轰鸣中凿开了一个洞,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刹那间,整个破败的茅屋里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屋外哗啦不断的暴雨声。
所有人的目光——周扒皮那陡然失去血色的胖脸、打手们困惑茫然的表情、缩在角落抱着凌云、泪痕满面的王氏,包括在地上痛苦抽搐、却努力睁开肿胀眼睛看着哥哥的凌云——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佝偻着身体、衣服破烂、浑身血水泥泞、左手软垂却用右手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诡异图案的凌泉身上!
雨声似乎变小了。或者说,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为了听清地上那个“疯子”说出的每一个字。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周扒皮的脸像是打翻了的颜料铺,青红白黄各种颜色瞬间闪过,最终定格为一种惊惧的猪肝色。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从那张“宝座”上弹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凌泉,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你你从哪儿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说!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教你的?!”这绝不是摔坏脑袋的佃农儿子能懂的东西!这是只有账房先生、衙门里的吏员才会摆弄的玩意儿!
凌泉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成了!他赌的就是周扒皮对此事的忌惮远超他的想象!周扒皮的反应证实了他的判断——他怕的不是凌泉懂算学,而是怕凌泉懂这些的本源!怕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
绝境之下,唯有一搏!将谎铸成最后的盾牌!
“我爹教的。”
凌泉的声音突然变得平稳而清晰,在雨声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周扒皮惊疑不定的眼睛,“他走之前把真的账本交给我了。他说要是周家还敢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就把账本交给汴梁的官差或者告到州府衙门”
他刻意说得模糊,却重点强调了“账本”和“衙门”。
这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谎!但它砸在周扒皮心坎上的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你胡说八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周扒皮彻底失态,脸上的肥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抖动,声音彻底撕裂破音。他最深的恐惧被点中了!那本“真账本”!那里面可不只是凌老头这点所谓的“欠款”那么简单!他猛地一挥手,面目狰狞:“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本子给我搜出来!快!”
几个打手如梦初醒,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器物被粗暴砸碎的声音、粗鲁的咒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墙角,母亲死死抱着昏迷过去的凌云,发出绝望的呜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凌泉的眼神迅速扫过狼藉混乱的地面。就在他脚边不远处,一块边缘被风雨打磨得异常尖锐的石头,一半陷在泥里。电光石火间,一个更疯狂、更决绝的念头占据了上风!置之死地而后生!必须让周扒皮彻底相信,他们身上绑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不动声色地用右脚轻轻一拨,将那石头弄到了身下的位置。然后,就在周扒皮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时,在打手们呼喝翻找的噪音中,凌泉猛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左边受伤的手臂狠狠地向那块尖锐的石头边缘压去!
噗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混乱!鲜血如同喷涌的泉眼,瞬间染红了凌泉本就破碎不堪的衣袖,刺目的猩红在昏黄的火光下异常惨烈!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屋内所有人都惊呆了!打手们停止了翻找,愕然地看着凌泉。周扒皮脸上的疯狂也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哥!”凌云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那满目的血红,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王氏则直接吓傻了。
冷汗和雨水顺着凌泉扭曲的脸颊疯狂滚落,巨大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再次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可能是咬破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凌泉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剧痛和极度冰冷的决心而布满血丝,竟隐隐透出几分骇人的厉色。他死死地盯着被鲜血和这突如其来的“自残”弄得有些懵的周扒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嘶吼出来:
“周!扒!皮!”(直呼其名!不再用“老爷”二字!)血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泥地。
“你今天敢在这里逼!死!我!们!母!子!三!条!命!”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槽的冰锥,狠狠扎过去,“那本账本!明天!青塘寨!不!整个县!整个州!都会传得清清楚楚!你想捂?捂得住吗?!”
他喘着粗气,断臂的剧痛、失血的眩晕、加上用尽全力嘶吼的震荡,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挺直了背脊(哪怕只是徒劳的意志支撑),指着地上一摊还在蔓延的、浓稠的鲜血,“我凌泉这条命!贱!不值钱!烂命一条!拿去好了!你周家那位金贵的、准备参加今秋汴梁秋闱的小少爷周大才子的锦绣前程呢?!你觉得这沾了血的‘账本消息’,还有还有”他再次指向自己不断涌血的伤口,“还有这‘凌家三条人命’的传闻会不会更快地传到汴梁传到某些跟你家有过节的御史老爷或者转运使大人的耳朵里?!”(这是试探,更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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