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番外·58·峰顶(2/2)
差一点我就碰到月亮司遥番外·58·峰顶: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们好不容易等来的假期,一定要爬上去。”
为了防止高反,我强忍着不笑,在心里默默地说,等下山后一定要告诉林蔚然,她认真正经的样子太傻,但是…很帅,很强大,让我无比心安。
我忽然感觉胸口更疼,不得不停下来,夏尔巴向导帮我一起固定绳调整上升器,帮我调整氧气瓶。气瓶的流量声很轻,像一种机械的又稳定的安慰。samuel已经走到我身边,戴着厚重羽绒手套的手扶了一下我的肩。
“慢一点。”他说。
“我知道。”
说缓了缓,重新一步一步,像壁虎一样像上攀爬。
过去这些年,我的人生几乎一直在全速飞奔,快一点长大,快一点拿第一,快一点出国,快一点读完书,快一点拿到tenure…
可登山不是这样。
珠峰不在乎我是不是京都大学的终身教授,不在乎我发表过多少论文,拿过多少奖、算过多少模型、得过多少掌声。
在这里,所有人都必须放慢脚步,慢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慢到只能面对自己身体那一点点细微的变化。慢到我终于没有办法再用“优秀”“成功”“理性”“冷静”这些词,强迫自己加快速度。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翻过了希拉里台阶下方的岩脊。
东方的天际线一点点泛出灰蓝,接着是极淡的金色。整个世界从黑暗里慢慢浮出来――连绵起伏的雪峰,翻涌的云海,远处被晨光切开的地平线,还有脚下那种近乎不真实的、高到让人头晕的空旷。
我站在固定点前,手死死抓着绳子,忽然有一瞬间想哭。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走到了这里。
从珠海那间又热又闷的小卧室,从那个被皮带抽得浑身是伤、低血糖晕倒在体育课的司遥,从那个必须靠不停做研究,发表成果,才能换来一点点生存空间的artemis――一步一步,走到了海拔八千八百多米的地方。
我曾经那么恨自己的过去,但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我在16岁就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在19岁逃离,20岁遇到iseylia,从此以往,除了学术上的瓶颈,我没有再遇到一点挫折。
曾经我以为珠穆朗玛峰只是一张图片,一个地图里的坐标,但现在,我就站在在这座世界最高的山上。
在风雪、缺氧、心跳和痛苦都真实到无法回避的地方,我一步一步,走上世界之巅。
“遥遥。”“artemis。”
蔚然和samuel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蔚然站在前方,对我竖了个大拇指,我也一样,朝她挥挥手,竖起拇指。
“artemis。”我又一次听到samuel的声音,“放心往前走,我在这里。”
“嗯,我也在。”
我会心一笑,回头看他,他的脸被护目镜和面罩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眼角已经被冻得发红。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点很淡、很安静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最后那几十米,漫长得像一生。
每一步都很缓慢,甚至蹒跚,几乎像在和整个世界对抗。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雪粒打在护目镜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我能听见自己的喘息,也能听见氧气瓶规律的气流声,像某种单调而坚定的倒计时。
某一个瞬间,脚下忽然平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
眼前再也没有更高的坡,也没有更高的岩脊,没有还要继续仰望的地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天光、云海,以及所有山峰都伏在脚下的轮廓。
我这才意识到,我站在了珠穆朗玛峰顶,我真正站到了世界之巅。
那一瞬间,我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风声、呼吸声、越来越远,samuel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也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雪。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眼泪。
我低头,摘下一只厚重的手套,动作很慢地摸了摸自己胸前。
厚羽绒服里面,贴着最靠近心口的位置,我戴着那枚iseylia送我的胸针。
我想到那天在京都的茶室里,她替我把它别在西装衣襟上,笑着说:“我很想看你,戴着这枚胸针站在全亚洲最高的位置。”
我做到了,不仅是邵逸夫奖的颁奖典礼,更是世界最高峰。
samuel也成功登顶,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蔚然举起相机,隔着厚手套冲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看镜头。
我靠着她的肩膀,和她、samuel一起,在珠峰上记录下我们的足迹。我拿出了冲锋衣口袋里,我和iseylia、astrid的合照,还有candice、felicia,我和我所有其他朋友学生的照片,我打开横幅,上面只有一句话。
『i’mherewithyou,inthetopoftheworld,forever.』
蔚然示意我帮她拿着相机,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横幅――『foreverygirlwithadream』。
samuel比起我们,就“自我”了许多,他拿出他和家人、wilbur的合照,和一句最简单的,『ichliebeeuch』(我爱你们)。
我看见,那张照片上,也有我。我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拍下照片,走到他身边,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下山前,我低头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望着远处被晨光一寸寸照亮的喜马拉雅群峰,望着那片我研究了一生的天空,忽然心里,终于彻底空了下来。
像一场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的暴雨,终于在此刻停了。我不再需要拼命逃离过去,也不再需要靠出色的成绩,才能确认自己值得被爱。
下山后,我仍然会继续做研究,继续计算、建模、观测、发表论文,继续在天体物理的前沿和宇宙理论较劲。
我仍然会想拿诺贝尔奖,想去更远的地方。
可从这一刻开始,这些都只是因为――我喜欢,我愿意,我可以。
我抬起头,迎着世界最高处凛冽的风,笑得格外开心。
回程比登顶时更漫长,也更疲惫。
真正从峰顶撤下来后,兴奋感一点点褪去,身体里被肾上腺素强行压住的酸痛和虚脱感,才迟钝地一寸寸漫上来。小腿像灌了铅,肩膀被安全绳和背包勒得发麻,连摘下手套的动作都变得迟缓。风雪依旧很大,冰坡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眶发酸。
但幸好,我们成功回到了大本营。
回到营地那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整个营地都是呼啸的山峰,帐篷外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登山队和夏尔巴向导说话的声音。
我裹着厚被子和睡袋缩在床上,喝了两口热得发烫的甜茶,等手指终于恢复一点知觉后,才把卫星网络连上,低头翻出今天在峰顶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戴着护目镜和氧气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脸被风吹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着细小的冰晶。
我把拿着我和她照片的那张,照片中是博士毕业典礼时,戴着博士帽的我和身穿教授长袍的她,我还记得,那天是7月13号,iseylia穿着这身长袍和我们博士生一起在喷泉前拍照,险些中暑。
她当时还忠告我们,说她一定要和学院写邮件反映,以后等我们当了教授,要不就取消毕业典礼穿教授袍的规定,要不就把毕业典礼改在五月。
最后,毕业典礼依旧在七月,无论是她还是我们,也都会在参与学生毕业典礼时穿上这套热死人的袍子。像是某种,倔强的责任感和仪式感。
想到这,我又笑了,把照片和视频发给了iseylia。
我对她说,professoriseylia,ichhabeesgeschafft.ichsteheendlichaufdemdachderwelt.
(iseylia教授,我做到了。我终于站在了世界之巅。)
消息发出去后,我躺下靠着枕头,安静地等着。
不到一分钟,她就回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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