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又入穷巷(2/2)
晚春潮第60章 又入穷巷: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宫人扶着她起身,她顺势行礼:“娘娘谬赞了,本就是民女分内之事。”
“怎的还说民女?虽说这县主之位一是为了给你行事方便,二也有这谢成锦的缘故,可终究是认了母女,你也可唤我一声母亲。”
她垂了头,面上仍笑着,只不曾应声。
太后面上的笑收了收,动作却不变,力道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这于赋永虽是告一段落,你也做成了你想做的事,日后有何打算?”
她顿了顿,脑海回想起方才太后与宁王间那隐隐的对峙。
这怕是还要用她,才如此怀柔。
她笑着应:“民女想做的事还不曾做成呢,此前提及的不仅于赋永,还有宁王,民女既已深陷其中,总归是要查清所有才是,且民女此前说过若有假,必以命相抵,如今宁王府中还有那被围困的学子于溪竹。”
“你倒是个有善心的,莫不是你喜欢那学子?若是这般,谢成锦那厮怕是要伤透心了。”
在太后眼里,她主要与父亲有怨,先是后宅争斗,再是被当做棋子,所以才会费尽心思与之相斗,宁王那边无甚联结,却还惦记着那被困的于溪竹,如若不是有情。
她稍稍抬眸,太后正看着她,像是要直接看进她心底。
她脚伤还不曾好,这样站着脚踝一阵一阵钝痛,似是察觉她的异样,太后召来内侍拿来圆椅,她坐圆椅,太后关怀着:“你这腿伤了半月还不曾好,让太医来瞧瞧。”
内侍已极有眼力见,不必多说便退下去请太医,她来不及阻止,只好应:“回太后娘娘,伤筋动骨一百天,民女的脚无事的。”
她垂下眼眸,因为包扎穿着肥大鞋子的脚映入眼帘,她将脚收回裙底,声音淡了些:“太后娘娘不必担忧,民女心中只有谢成锦一人,待事情结束娘娘可为我们赐婚,至于宁王,民女也会竭尽全力,为太后分忧。”
空气有一瞬凝滞,周围宫人内侍无人抬头,也无人敢递来视线窥探。
她虽做了太后的刀,却也不愿被窥探,被彻底掌控,上位者要的是你牵制我,我牵制你的平衡,她是作为牵制谢成锦的人,太后却还想找牵制她的人。
何必如此,她早就甘愿为质。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虽是坐着,却做足姿态:“民女是娘娘义女,自是自始至终都与娘娘一条心的。”
空气又静了静,即将入秋,门外吹来的风几分寒凉,太后一时没应声,直到半刻钟后。
“看来是哀家说错了,你不仅有善心,还是个极聪明的,比那直来直去的谢成锦好多了。”
她抬头,只见太后面色已重新笑开,她便一同笑着,声音缓和:“怎敢得娘娘这般谬赞,谢成锦要做纯臣,那民女便只好做娘娘的解语花,好消解他惹娘娘生的气。”
“你若是为官,怕是比那于赋永做的还好些。”
二人又其乐融融起来,你一我一语话着家常,分外祥和。
直到内侍匆匆走进来,身后带着的却不是太医,乃是面色不大好的谢成锦,他很急,脚步很快,走过来甚至不曾行礼。
“不好了,太后娘娘,于赋永跑了。”
跑了?
她倏地站起身:“什么叫跑了?跑去哪里?这么大个人难不成还会——”
她倏地止了话头,现下还在太后跟前,不可这般无状,她调整心绪,俯身行礼:“民女失礼了。”
一旁的谢成锦也补上礼节,他声音仍肃着:“微臣出宫后立时去了于府,却见于府已分了家,于家老夫人已身死,而于赋永不知所踪。
“微臣觉察不对,立时派了人各处去寻,此人却似人间蒸发一般,无论何处也寻不到,微臣以为该是与矜国细作一同,那纳努那极会隐匿。”
于老夫人身死,于家分家,这并非一两天便能分清的,还一点风声也无,分明是早早封锁消息,准备后路。
金蝉脱壳,他心思竟缜密至此。
太后震怒,一掌打在桌案:“他当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不成?他勾结细作,便是通敌叛国!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跑了,于家其余人我难道还动不得?”
可罪魁祸首不曾落网便发落家人,一是太过狠厉无法服众,二是……
她跪地:“太后娘娘息怒,民女也曾生活在于家,大房三房不曾知晓于赋永做下此等恶事,民女,民女此举也算大义灭亲,此前暗中查探于赋永,两位姐姐也曾相助,还请太后娘娘宽恕大房三房!”
旁边内侍适时出声:“于家大房的郎君如今正任职刑部,是个断案的好手。”
她闭了闭眼,原是想待于赋永入狱定罪,她再来请求宽恕,她是女子,立了功不能明面上表彰,她便想用这功来换祸不及九族,至少保下二姑娘。
她原是于家女,此举也合理。
偏偏于赋永来了个金蝉脱壳,无异于将大房三房推出来替他挡太后怒火,实在太狠。
太后摔了折子:“都出去!”
她抬眸只见太后已背过身,手撑在桌案,似是气极。
她不敢多说,只与谢成锦对视一眼,谢成锦上前将她提起,半搀着她出了门,内侍紧随其后将门紧闭。
她不自觉拽紧谢成锦衣袖,思绪一团乱麻,如今人不见了,定了罪又能如何?
他还彻底隐入了暗处,隐入暗处……
她呼吸倏地急促,抬眸去看谢成锦:“社稷祭祀,社稷祭祀是他绝地反击的唯一可能。”
谢成锦也反应过来,他思索着:“如今他败露,底下党羽怕是不会再听令于他,便是此前已安排妥当,也会不敢动作,这祭祀,当真会是他的筹谋?”
如此说来也有理。
她看着跟前紧闭的门,只觉得事情变得极为复杂,原本大好的走向像是突然被拦腰折断,变成死胡同。
而一切的一切,又需重新理过,便是如此也还不能探寻他的走向。
她闭了闭眼,心底一阵阵无力,而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乃是内侍传话。
“县主可放心,娘娘已重新下令,下令彻查于赋永及与于赋永相关之人,只论罪责,不论亲疏,若于家不曾与他所做之事相关,便可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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