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望风捕影（2/2）
明不详武功第6章 望风捕影：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慢慢走还能走一阵。”李景风道，“等会换马。”
“在哪里换马？马在哪里？”
李景风回头望去，“快来了。”
什么意思？谢汐衾转头望去，虽然火海已经黯淡，但有四点火光越来越近。
“还有追兵？”
李景风嗯了一声，道：“下马。”
谢汐衾不明其意，此时也只能听他吩咐，李景风走至谢汐衾身前：“赵姑娘，我看看你伤口。”
谢汐衾实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慌不忙，问道：“你不急吗？”
“急也快不了。”李景风道，“真不行，我至少还能说服他们放你走。”
他们……是那四点火光？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看你伤口。”李景风低着头看着谢汐衾肩膀，沉思片刻后，道：“还是得现在处理。”
“要能逃走，我自已能处理。”谢汐衾看着那四点越来越清晰的火光。
“花不了多少时间，匕首借一下。”李景风撕下衣摆一块布料，接过谢汐衾手上匕首，撕开她肩膀衣物，道，“我下手了！吸气——”
谢汐衾深吸一口气，李景风一刀刨下，谢汐衾只觉一股剧痛传来，她不想丢脸，咬得牙关叩叩作响，李景风一钻一挖，刨出箭头，随即拿布条缠住谢汐衾肩膀止血，迅速打了个结，手法甚是利落。
谢汐衾疼痛稍缓，舒了口气。
“你动一动，看能恢复多少。”李景风道，“待会你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谢汐衾此时已知李景风用意，她初时觉得这人笨拙傻气，说话质朴，没有主见，唯一优点大概就是武功当真高强至极，现在却觉得他胆大包天，尤其是这临场应变，稳重沉着，确实当得起明不详的朋友，二哥的结拜兄弟。
“你为什么跟着我？不是说好四散逃走？”
“你受伤了，苗叔也受伤了，他引开部分追兵，自是为了保护你，你的情况比苗叔危险。”
“为什么要回去救苗叔？”谢汐衾道，“你若被抓回去，这一趟等于白费功夫，白死了这么多人。”
“如果真没办法，我也不会回去，逃出祭司院的时候我就没办法帮那些弟兄。”李景风想了想，道，“我会回去，是觉得有机会平安救出苗叔。”
“你哪来的自信？你当自已是三爷？”
“就觉得有机会，再说我们一马双驾，肯定跑不远，还是得回去找马匹。”李景风弯下腰，摸摸自已的左脚，叹了口气。
自已武功变得更高，闪躲却还是慢了，幸好今天没有真正的高手在场，往后还得勤练，然则李景风也深知，无论怎样勤练，都不会是最好的自已，脚步带着身法，绝顶高手的对峙，差一丝一毫都是关键。
当不了最好的自已，至少能是更好的自已，这样也够了，他想着。
谢汐衾只觉得自已更看不懂这人，她从小受谢家熏陶，深明轻重，就算有机会也不该冒这险。
何况他根本不认识苗叔。
沈未辰看上的就是这么个不知轻重，不知权衡利弊的直脑筋？可真要说，这人着实不笨。
可是苗叔，苗叔素来忠心，没有把握，绝不可能单独逃走，他怎么知道李景风一定会来帮自已？难道苗叔看人比自已还准，他怎么知道的？他们都不认识。
她没时间细想，就听见远方的马蹄声。
李景风张目望去，啧了一声，“竟然是他，麻烦了。”转头对谢汐衾道，“待会你不用出手。”
远方的火海已经消散，跟上来的四点火光，为首那人马上挂着把斩马刀，是个胡子杂乱，两颊下垂，身材几乎与三爷、狄昂一般高壮的男子。这四骑骑的都是真正的骏马，而且是掌门、世子、真正权贵才会骑的那种。
也难怪他们能这么一路不疾不徐地追来，这骏马的耐力与速度跟自已这两匹劣马天差地远。由此可知这四人身份肯定不简单，那必然是统领一军的大队长之流，放在关内，就是九大家掌门或重将，单是为首这人，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武功有多高。
剩下的三人若是与他一般，哪怕略逊一筹，自已也不是对手，这样四个高手，李景风能应付？
“汪其乐、哈克、蒙杜克、巴尔德，你们好。”李景风点头示意。
“枯榙！”汪其乐骂了一声，“操！有本事，两三千人都追不上你，让你跑这么远。幸好流民营有不少人认得你，过来通知我，要不真让你跑了。”
“我要回关内了。”李景风道，“给神子的话，我已刻在牢房的墙壁上。”
“背叛者永远会继续背叛。”汪其乐怒道，“你背叛过我，现在又背叛神子。”
“景风兄弟。”哈克劝道，“你为什么非要走？你知道神子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只要你开口，什么都有。”
“神子对你比对我姐都好。”巴尔德不满道，“娜蒂亚时常这样跟我抱怨。”
“李统领。”蒙杜克也劝道，“谁能给你比神子更多的恩宠？还是你依然生神子的气？”
“我没有生气。”李景风摇头，“我只是想走而已。”
“我可没打算让你走。”汪其乐掷去手中火把，握紧斩马刀，“老子早就想揍你，打死你也无所谓。”
哈克惊呼道：“汪其乐！你不能杀他。”
“至少能打断他另一条腿，这是背叛者的下场。”汪其乐猛喝一声，骤马向前，斩马刀劈下，这刀威势万钧，刀未落，李景风就被这刀风压得发丝飞扬，横起初衷，锵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景风义肢陷入地面，只觉小腿上压力沉重。
汪其乐一刀过后，纵马奔驰，猛一提缰，马头调转，又是一刀劈下，李景风横剑再挡，脚下又是一震，他不愿久守，挺剑刺出，汪其乐早奔出两丈开外，李景风猱身追上，初衷连点，汪其乐人先回身格架，马却往左侧跑去，刀锋一翻，贴着初衷劈向李景风面门，李景风扭头矮身。斩马刀刀刃极长，刀势压着初衷，唰的一声，李景风肩头已被划伤。
汪其乐再拉缰绳，马匹绕着李景风身边兜转，汪其乐深知李景风身法之妙，单纯的快刀难伤分毫，唯有以势破之，斩马刀一刀接着一刀，虽不甚快，每一刀劈下，至少都锁住李景风周身三尺还有七八个退路，且刀刀皆带千钧之力，他身材本就比李景风高大，身在马上，威势更甚。
谢汐衾看得暗暗心惊，这人不仅武功高得惊人，刀法霸气精妙，骑术也是天下无双，那马匹在他胯下，时而往复驰骋，时而冲锋猛击，时而绕在李景风周身打转，有时人马并行，有时马向右跑，刀往左走，有时来势汹汹，却猛然拐弯，又能以双脚夹住马腹，侧身挥刀。斩马刀本就长柄长刃。他这弯腰一扫，李景风根本近身不得。这人功力深厚，这么十几二十刀砍下来，也能把李景风拖至力竭。
两人过了二十余招，几乎全是汪其乐攻势，李景风见汪其乐一刀劈来，周身左右两尺皆在刀势范围，初衷迎上，这看似普通的一格，刀剑交锋，汪其乐只觉得手上空荡荡，没有摸着东西的实感，李景风剑锋稍偏，猛地一股大力发出，这是从侧面去推汪其乐刀刃，汪其乐手上一歪，那刀劈偏，李景风趁势挺剑直上，暮色坠鳞甲炸开一片剑光，可汪其乐身材高大，又在马上，这剑光只笼罩住下半身，威力少了一半，汪其乐双手握刀扫来，刀光已将剑光击溃。
李景风啧了一声，疾向后退，汪其乐驰马前冲，刀剑再交接，汪其乐仍觉刀上浑无着力，初衷一翻，侧面发力将斩马刀震开，汪其乐这回却径自纵马撞向李景风，李景风扭身打滚，汪其乐一刀就从他背上扫过，险些给剖成两半。
谢汐衾瞧得忧心不已，汪其乐仗着刀刃、马匹与身材的优势，几乎逼得李景风难以靠近，若要取胜，就得逼他下马。
李景风当然也想到这点，挥剑斩向汪其乐腰间，汪其乐举刀格架，本以为又要格空，锵的一声巨响，那是实打实的交接，汪其乐吃了一惊，但丝毫不乱，斩马刀借着一震之力，绕过身后，刀柄在身后一翻，柄头从胁下伸出，已闪电般撞向李景风面门。
这一记秃鹰盘旋不仅有汪其乐自身功力，还糅合了方才刀剑相撞的反震之力，犹如雷霆电闪，端地巧妙难防。
可除了达珂外，李景风最不怕的就是快，扭头避开，纵身飞起，半空长剑挺出，径自刺向汪其乐胸口。
汪其乐冷笑一声，这招秃鹰盘旋竟然还有变化，只见他右手疾缩，反提刀柄，提刀向上一扫，这反提刀斜撩乃是刀法中常见的一招，但以斩马刀的重量，握住刀柄末端，还能扫出这么雷霆一击，内力惊人自不待。
他要的就是等李景风跃起，无论你身法多妙，身在半空，你就躲不了。
谢汐衾眼见这招猛恶，李景风身在半空，早已无可闪躲，不禁惊呼一声。哈克等人也跟着惊呼，而且听这声音，还比谢汐衾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地关切。
只见李景风觑准来势，左脚踢出，正踹在斩马刀刀刃上。
照理而，这刀得把他脚整只砍下来。
但他的脚早就被砍下了，锵的一声响，李景风不与这刀硬碰硬，刀刃接触瞬间，洗髓经收去力道，就像踏在斩马刀上似的，等脚下确实吃到力道，立即借力再跃起一丈多高，斩马刀的轨迹便从脚下划过。
汪其乐刀势已老，而他还未出招！半空中一剑劈下。
汪其乐这刀已经挥老，难以收刀格挡下只能躲避，身子一歪，左足在马鞍上一蹬，身子斜斜飞出，眼看这剑就要将马匹拦腰斩成两段，最后却是轻轻落下。这么千钧一击，还能是虚招？
就在众人错愕间，李景风脚下不停，猛一蹬足，已追向汪其乐。他劈出的不是一剑，而是一招——铗光胜雪北天寒！
一连十五斩，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汪其乐横起斩马刀，拼内力自已输给狄昂，难道还能输给李景风？同时挥刀斩去，只见李景风横斩、斜斩、直斩，角度越来越奇诡，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沉，汪其乐一刀接过一刀，刀刀火星四溅，第七斩、第八斩，到第九斩时——
没了。
汪其乐大力一劈，却砍了个空，李景风这不受力剑锋顺着斩马刀的刀刃擦下，汪其乐却被自已用过头的力气带偏了身子。
怎么回事？
李景风第十斩从左上向右下劈来时，他只能矮身避开，但接下来的反斩，可以把他头切成两半。
就这瞬间，汪其乐猛地抽回斩马刀，竟然在这绝不可能闪避的情况下，勉强又接了一剑。只是这一下发力不足，被震得手腕发麻。
还能接几剑？一剑、两剑？汪其乐自已没把握。
汪其乐败势已现，李景风却纵身急退，攻向哈克三人，哈克一惊，这三人真没想到李景风会对他们动手，正要喊叫，眼前忽地一黑。
原来是手上的火把被李景风挑落，三人身子一歪，被扔下马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汪其乐在黑暗中怒吼。
“我赢了。”李景风说道。“我要把你们的马收走，这是虏获。”
“你赢个屁。”汪其乐怒道，“我还没死。”
“现在没灯火了，在这残月下，狄昂都打不过我，你没保住灯火，所以算你输。”
汪其乐默然不语，冷声道：“那你来杀我啊。”
“我骗过你。”李景风摇头，叹了口气，“但我并不是真想骗你，总之，我欠你一份，也欠塔克跟高乐奇一份。”
“欺骗汪其乐，就要用命还。”
“那不行，我没欠那么多。”李景风问，“哈克，你说呢？”
黑暗中传来哈克的叹息声：“你为什么要离开神子……”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神子。”李景风黯然道，“是杨兄弟离开我了。”
他牵着两匹马，来到愣着的谢汐衾面前，将缰绳递给她。
“你不杀我，我会带流民营追你到天涯海角。”汪其乐又怒吼。
“你在流民里威望这么高，我杀了你，流民营不更会拼死找我？”李景风牵了另外两匹马来到谢汐衾身边。
“我们走，这是好马，能摆脱流民。”
“景风兄弟。”黑暗中，哈克忽道。
“怎么了？”
哈克犹豫半晌，道：“巴都里还有别的人，是奴兵营那边的消息，他们搜索巴都的时候发现一群尴尬人，可他们有祭司院主祭发的夜行令。我没听说过这些人，我感觉他们很危险。”
李景风猜测是古尔导师安排的刺客，只是古尔不够了解自已的夜眼，所以错误地将刺客安排在巴都南边这些灯火较足的地方，他的人手不够，把人分散了，也打不赢李景风。
“你小心点，他们还会来找你麻烦。”哈克道，“如果有一天你跟神子和好了，要回巴都见我们，我们一起喝葡萄酒。”
李景风嗯了一声：“汪其乐、哈克、蒙杜克、巴尔德，你们保重。”
黑暗中传来几声保重，李景风翻身上马。
现在是在逃命，他怎么还在离情依依？谢汐衾已经上马，这烦躁也不知从何而来。
马蹄轻快，用一种恰当的速度前进，虽然耽搁了许久，但他们现在可以中途换马以养马力，天明前奔出两百里应该不是问题。
“你明明赢了，你知道蛮族会入关，为什么不杀他？那人武功极高，比你也只稍逊一筹，他是关内的大威胁。”谢汐衾想责备他的软弱，是，这人太软弱了，她觉得自已总该给李景风扣上除了不够俊美之外的缺点。
“如果因为他可能会入关就杀他，那整个萨教徒是不是都要杀绝？”李景风道，“谁知道哪个小孩子长大之后会不会入关，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未来萨教的战士。”
“你知道萨教要入关，而他是流民营的大将。”
“都抱着这个想法，两边就永无宁日，直到一边死尽才会结束。”李景风道，“这会让人永远可以找到借口杀某些自已讨厌的人，只要说他早晚会对自已不利，自已是先发制人就好。”
“若是三爷在，他已经死了。三爷会杀他，你要说三爷做错了？”
“三爷杀他有他的道理，我不杀他是我的道理，我跟三爷各有各的道理，他也不会管我啊，不信，你去问三爷我这样做对不对。”
他这话里竟还带着三分抱怨，这人……此刻又像是个邻家男孩。
“那也不用替他留面子，至少能让他怕你，你不灭火，他也要输了。”
“汪其乐很骄傲，让他难堪，受伤也没好处。”
“希望你以后莫要后悔，等他入关之后。”
李景风默然片刻，道：“我知道我以后多半会后悔。”
“如果非杀他我们才能逃走，我会杀，但我没办法用你说的理由说服自已杀他。”
谢汐衾知道自已为什么不高兴，她在嫉妒，嫉妒沈未辰，她早就知道自已在嫉妒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但她总能让自已更嫉妒一些。怎么可以这样，所有好的东西都被她独占？
她曾以为自已才是天之骄女，有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出身，所有人都宠她，而自已也有不辜负这偏爱的本事，可偏偏就有个处处赢过她的沈未辰。
连李景风也是她的。
不，她并未对李景风动心，她的骄傲可不允许自已去看上别人的东西，但，就像是别人有了一座三尺珊瑚，你要想的是自已去哪能找来四尺珊瑚压他一头？哪里去找一个不逊于李景风的男人？三爷？诸葛然？沈玉倾？明不详？即便严烜城在他面前都是逊色，凭什么一个女人能有沈玉倾那样的哥哥，有二哥这样的知已，李景风这样的情人，自已聪敏机慧，还是个学武奇才？这太过分了。
“你知道青城为什么急于找你？”
谢汐衾胸口堵得慌，甚至比肩膀的伤口还让她难受。
“怎么了吗？”一提到青城，李景风的语气就显得兴奋。
“你知道青城发生什么事吗？沈姑娘……”
自已没有三尺珊瑚，还可以把别人的打碎，大家都没有，就是公平。
“沈姑娘怎么了？”李景风陡然紧张起来。“是不是青城出了什么事才叫你来找我？”
“沈姑娘……”
“嗯？”疑问中带着焦急。
“沈姑娘担心你，沈公子与谢公子才急于让你回家。”
“就这？”李景风松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甜意，却又不禁起疑，“那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谢汐衾掩嘴笑道：“我说什么李大侠都要反驳，不吓吓你，还以为本姑娘真是柔弱可欺。”
李景风笑道：“各有各的理，只要不害人，对得起良心就行。”
胸口那股郁闷之气终于散去。
他总会知道真相，但不能是自已因为嫉妒说出，李景风是个好人，至少要用对待好人的态度对他。
人生百岁，输一时不会输一世，真的干下作的事，那才是输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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