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双重入侵时刻 > 第二十四章 真相的丛林

第二十四章 真相的丛林(2/2)

目录
好书推荐: 被逐出宗,激活【掠夺神诀】 宋念顾晏 港片:老婆何敏,黑丝要抱抱 八零恶毒老太,孩子你跪下妈求你点事 合欢宗娱乐传媒有限公司 渣爹逼我替嫁?我反手抱战神大腿 穿成炮灰女配后,我成了督主的朱砂痣 重生七零:冤种寡嫂我不当了 从穷小子到江湖巅峰 重逢夜,霍总跪求复合,亲我到红温

双重入侵时刻第二十四章 真相的丛林: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花了两个小时步行到附近的镇子,在一座立交桥的桥洞里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下从小卖部买来的几个面包,饮品就是罐装咖啡,我买了八罐,因为这注定是个漫漫长夜。

我把头埋进胳膊里,风从四面八方袭过来,我觉得真是讽刺,那三千多万躺在祥林别苑华丽丽的床垫子里,而我此刻却连张凳子都没有,假如我今天意外死去,那我对它们而,也不过就是暂时的主人,哦不,过客。

不断有死人的脸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我梦见了我的父亲母亲,这是我从那别墅醒来之后第一次梦见他们,我看见他们仓皇无助地站在出事的那段高速公路边上,旁边就是那辆被撞得破碎不堪的白色奥拓车,他们朝着路过的车子挥手,但没有一辆车停下来甚至是减速,开车的人都看不见他们……

我全身冷汗地从这个梦境里醒过来,时间才不过过去了五分钟而已,我摸到自己眼角的泪水,又给自己灌了一罐咖啡。

我看着远处住宅区的灯光们,想象着在灯光下坐着的人们,他们或许在闲聊,或许在沉默,或许在吵架……即便是那样的场景也让我觉得——嫉妒。

我对自己说我不想要平凡的人生,我不要做蝼蚁,我要最上面的,最好的,但或许仅仅是因为只有贬低这些平凡,才会让我更容易接受失去,接受我的不曾得到。

一辆巡逻警车开进了我的视野,我把身体蜷缩起来,灰色的衣裤与桥洞的颜色很相似,他们没有看见我,于是车子开远了。

凌晨五点,我终于接到了白蚁发来的信息,除了地址,他还需要我购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九点,我拿着电脑上了出租车,让他开到白蚁所说的地址附近,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区,我让司机绕着转了三四圈确认没有可疑才在离工厂大约五公里的地方下了车,然后步行到工厂,趁着没人注意翻墙进了厂区。

厂区院子里有大把荒草,我蹲下来藏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白蚁焦躁不安地从车间门口进出了四次,直到第五次我才现身。

他一见我便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决定了,我跟你五五分。”

10

“你住没住过地下室?”

“我怕老鼠。”

“我以前每次离家出走就躲在这儿,我爸以前在上面上班,车间主任,我妈是会计……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是找不到……”

白蚁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了一下,他看着四周散发着霉菌味道的墙壁,在不远处不断闪动数字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光里,那笑容便像是灰烬般落下来,我知道这段记忆最终是以一个极为惨烈的爆炸事故结束的。

“我爸以前老打我,但我舅舅从来不打。”

“我跟你相反,我爸从来不打我,我舅舅没一天不打我。”我调整了一下坐姿,不知道为什么,这地下室的地板摸起来是干的,但坐下来总觉得湿漉漉的。

白蚁歪着头:“我倒宁可他打我。”

我笑了:“我们俩的舅舅要换一下就好了。”

白蚁不知道这是个恶毒的玩笑,于是他真诚地笑。

“我舅希望我读法律,考律师,说有面子,有钱,我就偏要做比律师更牛的,我就是要让他看看,不是他做主的,是我做主的。”

比起我的舅舅,他的舅舅简直是天使,可惜的是,白蚁先生偏偏不喜欢天使,因为天使会抢走他的光芒和焦点,使得他看不到自己身上的光,而他要让自己光彩夺目,要亮得天上的父母都不能不看见他。

可惜的是,他演砸了,一度只能在酒精里看见自己的光。

“谢谢你。”白蚁说。

他很满意现状,大约在他的概念里亡命天涯也好过庸碌无为,更何况,他还有四千万。

“我十三岁就想好了,要是我有五千万,我会怎么用。”白蚁的笑容又慢慢回来了,“我分成了五十组用途,每组一百万。我要去柬埔寨,买一套大别墅,那里房价可比国内便宜多了,我喜欢热一点的地方,我怕冷——那儿没有冬天,穿衣服也没那么麻烦,不用想太多,还有,因为我是外国人,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话跟我说,听说好多人都懂中国话,所以我只需要学最基本的柬埔寨语就够用了,suosidei,agun,siai,sianna……”白蚁笨拙地说了几句之后笑起来:“我还有一个这么大的本子,专门用来写这个计划,我不是第一天才想这个事情。你呢?”

“什么?”

“你以前就没想过有了钱以后要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用四千万,一分不少,换我父母活着回来,只要他们能回来。”

白蚁的脸色也黯淡了。

“我也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白蚁想了个话题来转移我们的悲伤。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白蚁想了个话题来转移我们的悲伤。

“我还想过要是有人想抢着五千万,我该怎么办,有多少种保住钱又能保住命的办法。”

“多少种?”

白蚁比出一个十字。

“本来有十二个,但是我排除了两个,我喜欢整数。”

“这个地方就是其中一个?”

白蚁点点头:“狡兔三窟嘛,做坏人的基本素质。”

“只是藏身或是藏钱,十个都未必够用。”我说道。

白蚁沉默了几秒钟:“还有个地方,是用来同归于尽的。”

我相信他,他是那种死也一定要死得轰轰烈烈世人皆知的人。

“最后一次,总不能太窝囊。”

“为什么一定要死?”我心里动了一下,“你那个地方,借我用一下。”

“做什么?”

“跟人见个面,谈一谈。”

“罗强还是彭伟达?”

“他们不见得会亲自来,但不要紧,重要的不是谈什么的问题。”我说道,同时指了指那台笔记本电脑,它正发出奇怪的嘀嘀声。

“成了!”白蚁满意地站起来走过去,蹲着敲打键盘,“鱼上钩了。”

彭伟达用了u盘,现在他的电脑对白蚁来说就是无人之境。

罗强的黑客们正被白蚁引向一个又一个的假账户——当然,辗转于各个账户之间的“钱”不过是些数字而已,但足够让罗强相信彭伟达正在把从他那里“偷”来的钱转移出去。

“要不要赌一下,谁最后赢?”

“他们两个都得输,不然输的就是我们了。”我一面摇头一面站起来,“我现在要出去打个电话了。”

11

“你要钱,我要人,做个交易吧。”

山坡顶的风很大,我迎风站着,一面俯视着远处的镇子和街道,一面对电话那一边的罗强讲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罗强的声音突然阴阳怪气起来,我能听到他的冷笑,“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个局?”

“那你赌不赌?”我诱惑他,但实在很怕他说不。

“为什么不赌?是你有软肋,不是我。”罗强说道,“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是活不过来的,你要是真是不管她死活,也就没必要打这个电话给我了。”

我忍住一肚子的脏话,“我警告你,她要是死了,那你的损失就不止是这笔钱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发定位吧。”

“三个小时以后见。”

我挂断电话,深呼吸,不管罗强是不是上钩,他现在都一定会联系他的属下安置简林。

十分钟后手机铃响起,来电人是白蚁。

“已经追踪到关键字了。”白蚁将一个地址发过来——本城,东南边,火车站附近的小镇——胡杨镇。

罗强一伙人都很狡猾,说的话都很隐蔽,算不上是证据,所以我只能把地址转发给蒋守曾。

“你答应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蒋守曾沉默了几秒钟后问道,“我给你留时间留机会,但不会一直留着。记住,你要是跑,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头了。”

“三小时以后,我会再开机。”

我挂断电话,疾跑下山,我知道他不是不可靠,但我不能把胜算仅仅建立在信任之上。

12

“你一个人怕是不行吧。”白蚁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值吗?”

我不想用值或是不值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远比问题复杂得多。

“你想过后果吗?”我反问他,“在你做这件事的时候。”

白蚁笑了,把钥匙交到我的手里。

“那——记得回来,我朋友都走光了,我希望,老天至少给我留一个。”

我不争气地有些眼潮。

“千万别说再见。不吉利。”

“待会儿见。”白蚁这次很识趣。

“待会儿见。”

我开着秦康的吉利车疾驰在路上,这是我特意去城里取回来的。

倒退着的树影与建筑物以及那些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铁轨像是一个复杂的机关正被启动着,于是一道巨大的门被推开了,我几乎能看见所有的过去。

我想起了自己很多年以前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我觉得它像是一只巨大且美得不可方物的酒瓶:即便它不能疗愈我的伤口,但至少可以让我迷醉到忘记那些伤口,从此我便被我的天真所奴役,直到愤怒成为新的主人。

我想起了自己很多年以前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我觉得它像是一只巨大且美得不可方物的酒瓶:即便它不能疗愈我的伤口,但至少可以让我迷醉到忘记那些伤口,从此我便被我的天真所奴役,直到愤怒成为新的主人。

我想起了那些从一种狭小挪移到另一种狭小的往事,人真的太多了,多到容易养育出敌意——我们都拒不承认是彼此在滋养着这座城市,于是这座城市也不承认,我用希望养着梦想,信用卡里却一直是负数,它让我的身体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蜷缩在地铺上哭泣或是站在楼顶大喊,不会让痛苦更多或是更少,它们是你的婴儿,你有能力喂食它们什么,它们便会排泄什么。

我曾经以为吴雨珂是一根稻草,事实上她确实是,只不过是放在骆驼背上的那一根,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仿佛更像是在催促着最后的崩塌——让最坏的发生,我便可以喘一口气,不必被看不见的命运一直追着跑。

我看着车子的后视镜,几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我不知道哪一辆车里是敌人,哪一辆车里是朋友,或者,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导航仪显示我的目的地即将到达——还有一千米。

这个数字让我想起了我的中学,一千米跑的及格分数是四分五十秒,我从来没及格过——总是在最后冲刺的时候便感到力不从心。

但这一次我必须成功。

因为不会再有作弊的机会。

13

两层的自建房,暗红色的大门,红砖底上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多处已经剥脱,只有两个小窗口朝向公路,没有灯光漏出来。

果然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停下车,大步走过去,开锁,进门,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

屋子里弥漫着灰尘和被遗弃多年的气质,我的鼻腔瞬间便不舒服起来,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我在一楼的洗手池接了一大桶水,走上二楼,灰色的地毯看起来很脏,异味严重,半人高的银色保险柜就放在卧室朝西靠墙的位置,邻近窗户。窗框都是老式钢制的,没有窗帘,窗玻璃上有一个大洞。

我先将水倒在地毯上,水迹稍微显现了一下,然后又消失在灰色里了,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是湿润。

我把一个摄像头安在保险柜的顶部,接着在保险柜旁边蹲了下来,由于西晒光的缘故,柜体摸起来还有些温度。

我开始输入密码,保险箱“咔”地一声间隙开了一道缝,我屏住了呼吸——依稀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他们果然是不肯遵守任何规则的!但谁又真的会指望在动物世界里遵守文明规则呢?

“别来无恙啊,林先生?你以为我就那么容易上当?”

我没想到罗强真的会亲自出马,这是一个理想状况——在我的推测里,他应该是坐在某个咖啡厅里看着手机里的影像,跷着二郎腿遥控一切。

大概是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人了吧?

当然,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您亲自来,勇气可嘉啊!”

“不是您给我出了个好主意吗?”

罗强摁了摁自己贴在下巴周围的胡子,我明白过来了,他真的给自己找了个替身,瞒过警察。

“人呢?”我说。

罗强挑了挑眉毛:“钱呢?”

我指了指保险柜。

罗强皱起眉头,这个保险柜自然完全不能够容纳八千万巨款。

“你以为我傻吗?”我冷笑。

他身边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人拿出枪来对准我,我反手一推将保险箱重新关上。

“现在只有我知道密码。”

罗强鄙夷地笑着摇摇头:“还以为你有点本事,也不过如此罢了。”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笑了笑,坐到保险柜旁边的床上,“你尽管试。”

罗强身后走出一张冰块脸,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便走向保险柜。

我举起双手,把双脚抬起来,放到床板上:伴随着一阵嗤嗤的声音,罗强和他的手下统统抽搐着倒在了地上——甚至都来不及多给出一个白眼。

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地毯是湿的——非常好的导体。

为了安全起见,隔了差不多五分钟我才下床——那四人也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我对着保险柜顶上的摄像头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完全能够想象出白蚁的得意。

捆罗强的时候我一直在感叹,原本只是要抓几个喽啰,谁知道附送了一个boss,倒叫我有些为难了。

罗强的手机在振动,来电显示被备注为“土狼”,我直接挂断发信息:微信我。

于是微信提示音响起。

“附近好像有条子,撤不撤?”

我想了想之后回复:不要轻举妄动,马上找人查一下是不是有其他事发生。情况不对你们再撤,人留下给他们。

微信很快又来了:她看见我们脸了。

我咬了咬牙接着输入:整容费我包。

那一边没有回音了,我连忙拨打蒋守曾的号码,后者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千万别失手。我祈祷。

罗强哼哼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救我……难受……”他喃喃着。

他的脉搏又快又不规律——有可能是电击引发了心律失常,搞不好真的有可能会出人命。再检查其他两个人,情况也很不妙。

他的脉搏又快又不规律——有可能是电击引发了心律失常,搞不好真的有可能会出人命。再检查其他两个人,情况也很不妙。

手机铃响了起来,那边的白蚁口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别圣母了,赶紧撤,记得把指纹擦干净。”

这的确不是内讧的时候,我连忙戴上手套,从保险柜顶部拿下摄像头,拆掉连接到地毯上的电线以及罗强等人的手枪装进旅行袋,重新打开保险柜,里面只有数叠白纸,我拿着抹布细细将自己刚才接触过的地方全都擦了一遍,但就在我准备踏出卧房门口的一刻,罗强又呻吟了一声。

“救救我……求你……”

他睁大眼睛与我对视着,呼吸已经很微弱。

我疾步跑下楼,他该死,我对自己说。是他自己撞上来的,而且他死了对所有人都更有利——比让他坐牢还要有利得多,我不用担心后患无穷,虽然按计划,只是绑架罪的罪证就足以让他在里面蹲上十年以上。

在楼梯旁有一把铁锹,就连它也在诱惑我——我几乎能听到它在大喊:杀了他!

杀了他,再放一把火,警察会认为他是被秦康设计杀死的——秦康的车以及空了的保险柜可以成为这种推测的依据,找一个死人做替罪羊是最安全的,罗强总不可能复活过来说他早就杀死了秦康,事实上罗强身边所有的知情者都会缄口不……

我提着旅行袋奔出大门,门口有一个小土坡,坡上的绿植繁盛猖狂地晃动着,像极了我张牙舞爪的邪念们,我伸手准备狠狠扯下一片枝叶,但被脚下的一个小洼绊了一下,差一点摔倒,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凹曲线——它的形状看起来仿佛就是孙寒给死人挖的那个坑,他的悲剧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如果他没有杀死那家伙,会怎样?不会有一个敲诈者,也不会再有一个死人,如果没有这些鲜血,他和简林也不会结束……

罗强是该死,但是我的人生不该给他陪葬,我不能做孙寒。

像是有某种感应般,蒋守曾的电话打过来了。

“人救出来了,”蒋守曾顿了顿,“但,是赛琳娜,不是简林。”

“那简林呢?”我愣住了,罗强绑架的是赛琳娜?

随即我便想通了为什么罗强要绑架赛琳娜——那天我引诱罗强的下属跟踪我去彭伟达的别墅,他们意外地发现赛琳娜与彭伟达有着某种令他们不安的联系,更何况那之后赛琳娜还一路跟着我和白蚁,依照罗强的性子,多半是会认为赛琳娜在背着他搞鬼,那么他当然会抓住她逼问那笔钱的下落。

那么,简林在哪儿?我全身冰冷,罗强绑了赛琳娜,那么简林会不会……

“我一直在想,简林她可能不是被绑架,”这时候蒋守曾的声音变得有些怪异,“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过,但你可能需要知道,还记得你逃出来之后去过的那个村子吗?那个地方,就是简林和辛娜的老家,简林和辛娜的妈妈,都有遗传性的精神病,都是自杀的,她是十四岁那年搬走的……我们了解到辛娜的一些事找她确认,所以……”

我震惊到几乎要坐到地上去。

“喂?喂?还在吗?听得到吗?你人在哪儿?”

我重新拿起手机,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房子,二楼的窗户像巨人的独眼。

“我在,我在跟踪罗强。”

“你在什么?”蒋守曾吓了一跳,“你在哪儿?你在搞什么?”

“我看见他跟四个人进了一个房子……”

“你不要轻举妄动,把定位给我,你马上走,听到没有?不准乱来!”

我的手在发抖,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是她的秘密,就连孙寒也不知道的秘密。所以孙寒跟她说分手的时候,她的镇定是那样的异常——她不允许自己崩溃,她不允许自己失控,那是她最深最深的噩梦。所以她拼命往上走,拼命地改变命运,所以她选择了脑科学,她要选一个制高点俯视这些悲剧,唯有如此才能俯视噩梦。所以她不相信弗洛伊德,她不要被童年阴影所主宰。

但辛娜确实是噩梦的影子,几乎是另一个版本的她——那个不足够幸运,没有成功的仍在漩涡里挣扎的她,怎么会不叫她瑟瑟发抖?

“林成!林成!”蒋守曾在电话的另一边怒吼。

我拿起手机,正准备按下定位分享键,突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我回头试图看清那个打我闷棍的家伙,但只看见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头颅,几乎是我这个纱布头的一个复制品。

“该回去了。”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听见那一团纱布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14

咻——

咻——

那是皮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血在往外流,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恐惧——不是害怕鞭子,是害怕我,害怕我就要控制不住的疯狂。

“痛就对了。不痛你就记不住,你要习惯被打,不然你以后活不下去,外面的世界就是那样,有些人打人,有些人被打,知道你为什么打的是你吗?因为你没有东西,你什么都没有,只能从我这儿偷,从别人那里去偷……”

我努力睁大眼去看说话的人——邓桢奇,他为什么没有老呢?他不是快死了吗?为什么他的脸这样年轻?

我接着去看自己的手,一双少年人的手,又瘦又小,捏紧的拳头,鹦鹉绿的细小血管从牙色的皮肤下慢慢往外浮……我偷了很多东西:罐头、袜子、打火机、酒瓶子、纸盒子、拖鞋……我把它们送给我认识的小孩或是流浪猫,邓桢奇问我是不是不偷就活不下去,我说偷的就是你,偷别人的也是偷你,因为是你欠我的,你打得越多,你丢的脸越多,我也就没白挨打。

没有人来救我,邻居、老师、同学、曾经的朋友……我有了一个罪名,于是失去了被拯救的资格……

所以我所经历的仅仅只是一个梦吗?移植、逃亡、犯罪、简林、孙寒、蒋守曾、吴雨珂……仅仅只是处于疯狂边缘的我所幻想出来的人物吗?而真正的恶魔——邓桢奇,他没有老去,我也没有逃离他,我还在这里,我还困在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年龄和身体里?

不!不!不!我哀嚎——不要!

有什么比困在噩梦里更可怕?

答:困在你逃不掉的现实里。

嘘嘘嘘——

邓桢奇的形体散掉了,一个头部裹着纱布的男子站在我面前,嘶哑着嗓子让我安静,他看起来就像是镜子里的我。

我听见自己还在叫:不!不!不!

我大喘气,让自己安静下来,张望四周——金属色的墙壁、金属的地板、金属的门、金属的床、金属的椅子、金属的水管——所有的东西都是被焊接在地上或是墙上的,就连我的手脚也是被锁链铐在床杆上的,看长度刚好能进入房间东南边的卫生间。

“我们得吸取教训,是不是?”纱布男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这是我亲自为你设计的。”

我不必问“你是谁”了。

是他们。

那些把孙寒植入我大脑的人。

我居然松了口气。

我居然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

“怎么会?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投资。”纱布男说道。

我开始猜测他的身份,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冒出来——许唯,那个在icu门口说服我出租自己大脑的医生——斗牛犬。

签署实验协议的那支笔,也是他递给我的。

“我再说一遍,这是完全自愿的行为。”他说,“你可以选择。”

选择再一次从别人的人生里出局,或者选择活在那个人的记忆里——没错,那也算是选择。

“很好,很好,状态不错,我很满意。”纱布男对我的猜测不置可否,但语气听起来确实很高兴,“协议的内容也都记得吧?”

“记得。”

“那希望你有契约精神。”纱布男歪着头琢磨我的表情,他的语气里有我熟悉的东西,但我记不起他是谁。

“是你给我做的手术?”

纱布男隐隐在笑:“我投资了你的手术。”

“花了你不少钱。”我点点头,仅仅只是吴雨珂的肾源所涉及的钱财和人力就很可观,“所以我对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太多了。”

“太好了。”我说,“你舍不得杀我了。”

纱布男没有说话。

“我有人要救,你帮我,我就合作。”

纱布男似乎在纱布后面冷笑。

“你总是有人要救!”

我怒吼:“我要出去救人!不然——”

我环顾四周,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只有我自己这条命。

“不然你就只会得到一具尸体,你所有的钱都等于白花了。”

纱布男仍然不说话,我忍不住有些恐慌——我突然想起在某些人的眼里,死人比活人有价值。

“以后你有需要可以按这个键,”他指着门边的一个红色按钮,同时自己亲手摁下去,凑近嘴,“把东西拿进来吧。”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疯狂地晃动着铁链。

“你不必出去就可以救人。”

“简林?”我怔住了,但随即反应过来,“是你们?”

纱布男没有否认:“如果你没事,她就没事。”

“她跟这事没关系!”恐惧感越来越浓烈了,我几乎想要哀求,“你们把她放了!”

纱布男摇头:“她跟这事的关系大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纱布男没有再说话,这时候两个戴面具的男子走进来,其中一个手上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静止的画面——燃烧的房屋,画面正中是一个表示播放的三角符号。

纱布男摁下三角符号,画面开始活动起来,但没有声音,我马上认出那燃烧的房子正是我设计罗强的那一栋,消防队在救火,警察在维持秩序,围观者要么在拿着手机拍摄要么在交头接耳。

接着纱布男又调出另一个画面,那是一张通缉令,照片上赫然便是我自己。

“你已经被通缉了。”他说,“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了。”

“是你放的火?”我捏紧了拳头,几乎是绝望的,即便现场有目击证人,也只会看见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男子做了那一切——他们将无法分辨我与他。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我无法回答他,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

“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只要你好好配合。相关的证据就会交给警察。”

尸体们在分解、坍塌——黑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如果不是我,你死了也不止一次了。”纱布男说道,“你仔细想想,你以为你就真的那么命大?”

我想起了那个被撞飞的人,那辆完全没减速便离开的车,是他们!原来我从来没有从他们的视线里离开过!

“是你们进了我的画室?”

纱布男不置可否:“自然条件下的观察才能得到最真实的结果。”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我在哪儿?”

纱布男的声音里有了笑意:“我是生意人。”

我咬着牙:“要多久?”

“坦白说,不知道。”纱布男试图幽默一下,“相信我,我比你急。”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戴面具的男子立刻在电脑上发起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视频中的简林坐在一张椅子上,周围也都是金属的墙壁,她仍然穿着她离开那天所穿的蓝色套装。

视频中的简林坐在一张椅子上,周围也都是金属的墙壁,她仍然穿着她离开那天所穿的蓝色套装。

“我没事。”她在视频里说。

“我也没事。”我忍住眼泪说道,“不用担心。”

“保重。”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纱布男按键终止了视屏通话。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你们每天都可以通话。”

他挥挥手,带着两个面具男一起走出去了。

我坐回到床上,铁链子哐啷作响。

原来最糟糕的人生,并不是跌回到原点。

15

我看着自己的血通过细细的管子里流进一个小小的试管里。

采血人是个熟面孔,刘敏,她看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同情——只有冷漠,她现在是一个忠诚而彻底的帮凶了,某种意义上,是我推了她一把。

“对不起。”我说。

她冷笑:“不必白费工夫了。”

她是对的,四个彪形大汉站在她的身后,尽管我的四肢都被绑在了床上,但是他们仍然不愿意冒险。

逃跑的希望是相当渺茫的。

喝水的杯子、吃饭的碗筷、甚至连牙刷都是用可食用的材料制作的。

我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东南角上的摄像头——它在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触摸得到的地方,但我在它的俯视下无所遁形:即便我走进卫生间,也不可能有任何隐私保护。

大约这就是猴子和白鼠们的感觉,现在我很怀疑那些心理实验的结果了,假如自由对所有生灵来讲都同样重要——它们怎么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发疯?

或者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要看着我如何疯掉,他们快达到目标了,我已经能够在金属地面上看见孙寒,在天花板上看见邓桢奇,靠着门站着的是彭新敏,罗强则躺在床上,他对我说:

“嗯,你欠我一个可以躺下的地方。”

简林有时候会在梦境里闪过,我只能看见她奔跑的背影,她总是在跑,我追不到她。

我每天都能在电脑视频里跟她说上一两句话,这也是唯一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我希望她的专业能力和名声能够帮到她,我希望她不要太倔强,懂得些变通,哪怕是出卖我也好,只要她身上有能供人利用的价值,她的性命就能暂时保住。只要活着,未来才会有可能性。

我有时候会怀疑她憎恨我,尽管她从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但那也许仅仅是因为没有时间说出来。

换了我是她,我也许真的会恨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的努力都会换来成功,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从那个疯狂的地方走到她现在的位置,中间要经历多少辛苦与眼泪,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不值得让她承受这样的结局。

“比起你们对我的伤害,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又算什么呢?我不是一只白鼠,我是一个人。”

刘敏狠狠地瞪着我:“你是自愿的!”

“我有后悔的权利。”我从她突然拔高发尖的声音里听出了她的脆弱,“所有人都有后悔的权利,你们做这样的实验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是为了造福人类吗?不是吧?”

刘敏的脸发白了,她微微喘息着,沉默地将一剂镇静剂推进了我的静脉。

我笑了笑:“你没经历那种黑暗,是人就不该经历那样的黑暗,不管为了什么原因。”

“你出去吧。”纱布男的声音出现在了刘敏的身后,于是刘敏气呼呼地端着采集的血样离开了。

“什么样的黑暗?”纱布男问。

“你看不到自己是什么,全都是碎片,一片又一片,你拼命地要把它们都拼起来,但怎么拼都不对,”我的语速开始变慢了,“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拼对了,你刚刚觉得有了希望,下一秒希望就消失了,你又掉进深渊里去了,我很奇怪,我居然没有疯掉。”

“那是因为你看得太重了,”纱布男说道,“人的思想本来就是不断在分解重组,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你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在改变你,都有可能把你原有的价值观冲击得粉碎,自我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建设的过程,一本书、一部电影、一个犯罪的案子,一件事,一个雪中送炭的陌生人或者一个落井下石的朋友都可能让你完完全全改变,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被什么改变过,人每天都在变,不变的人才是不存在的。你就是你的记忆和经历!”

“你这是强词夺理。”

“没有区别的,这种技术只是让你了解得更真实,更彻底,你接收到的信息会因为你自己的理解而发生扭曲,但这种方式不会,人们用语来沟通,定义自我的地位和他人的价值,语是有缺陷的,但这种方式没有,它是无损的!它能实现一种真正的融合,真正的理解!”

“那是侵略!”我想要吼,但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撑不过来的人会疯!”

“你现在挺过来了,你更强大了!”

“你管这叫强大?那不是强大!”

“你比孙寒强大,你比林成强大,你有了两个人的人生记忆、经验、技能,你现在能做到的那些事,你敢说那不是强大?”

“还有黑暗,两个人的黑暗,两个人的伤口,两个人的痛苦,那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纱布男歪着头看着我的头,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那说明,两个人的智慧还不够多,你需要更多。”

我惊恐地挣扎,但四肢酸软无力:“不要!”

纱布男伸出食指,在我额头的伤疤上轻轻点了一下。

“想想看,十个人的人生,十个人的智慧,十个人的力量……”

“你为什么自己不试?”我绝望地问道,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舌头也不大听使唤了。

“我当然是要试的,”他开始抚摸我的头顶,“生命太短暂了,不,太无常了,我有那么多想要去做的事……当你能超越一百年,两百年,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代价是不值得的?”

我闭上了眼睛,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

16

孙寒趴在我的身上,他的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孙寒趴在我的身上,他的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把她偷走了!偷走了!”

他的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悲伤。

“她是——自由的——”我咳嗽,侧头,那张脸靠得如此近,仿佛就要粘在我的脸上了,我努力申辩,“你没有权力——”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永远不会知道你是谁!”孙寒的手掐得更狠了,我开始呼吸困难,但是却完全没有力气推开她。

“她哭的时候,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是你自己走开的!是你自己,咳咳,走开的——”

“我没走开过!”孙寒眼里全是寒意,“从来没有。”

“太晚了!”我眼前发黑,却只能怒吼。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么干,我就把你,把你,”黑暗散开了,我发现掐住我脖子的人换成了纱布男,他的声音是狰狞的,“把你关进一个你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笼子里,你以为现在是没法忍的时候?你真的很会让人失望,但不要以为我吃这套,我发誓——”

我看见自己的四肢仍然被绑缚着,只是右手腕上缠了厚厚的几圈纱布,纱布下还在隐隐地渗出血来,疼痛是撕裂般的。

纱布男站起来,几乎是同时又连打了我两记耳光。

“懦夫!两个懦夫!如果死可以解决问题,那我早就去死了,死了十几次了!”

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面前暴跳如雷的纱布男,但并不打算问他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并不难猜。

孙寒要我死。

林成回来了,但孙寒并没有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自己复活了他,在我自己的身体里。

他无法安息,所以现在要惩罚我,上一次是皮带,这一次,是死亡。

哈!我笑了一声,接着发了疯一样地用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肩膀。

血腥味涌出来。

纱布男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他喘着气看了我几秒钟。

“给他弄一个嘴套,钢的。”

17

我制造疯狂。

我用疯狂来反抗。

他们总没有办法在一个疯子身上找到价值。

我要他们知道,他们的实验只会制造出疯狂,如此或许还可以拖住他们——他们不是我,因此只看见结果,看不见过程,我不想让那样的疯狂再一次撕碎我,我相信我已经被撕碎了很多次——在我至今仍无法回想起来的那两年时间里。

据说大脑会把最不堪的记忆封锁起来,我现在能记得童年的创伤以及孙寒最深的痛苦,但对那两年却丝毫没有任何印象,可见那绝不是一个人能轻易承受的记忆。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我逃离那别墅之后并不是积极地寻找真相而是做了另一个计划,因为在我的大脑深处早就知道真相——它也知道接近真相远比逃离它更危险。

直到现在,我也还没有力量完全接受它。

我在特制的钢嘴套里张大嘴低吼了一声,丧失的尊严及止不住的饥饿感都让我愤怒,他们害怕我再用牙齿自残或是伤人,如今我只能借助吸管通过嘴套的细小缝隙来进食流质食物——食人魔的待遇。

也许这一次我是真的逃不出去了,而且大概率不会得到一个体面的死亡——我可以想象出自己被解剖的场面,但最糟糕的,是他们会把现在的我又移植进另一具身体,于是我又会惊恐万状地再重复一次那些痛苦和黑暗……

如果是简林……我打了个寒战,放弃了刚刚想出的两种自杀方法,如果我死了,又能指望谁去救她?我死了,就等于把她丢给了一群魔鬼。

蒋守曾呢?他现在自然正气急败坏地满世界找我这个通缉犯。但看着那帮人不急不缓的做派,便知道这是个警察绝难找到的场地——我在这里听不见任何外界的杂声,没有飞机或汽车驶过的声音、没有工厂运作的声音、没有鸟叫声或是虫鸣声——也没有虫子出没,二十四小时亮着灯,卫生间的抽水偶尔会浮现出沙土,每次给我的饮水都是直接使用矿泉水,网络信号并不太好,之前跟简林视频通话,短短十几秒钟也会有卡顿。

这些线索让我很怀疑这里远离市区,而且至少我所在的这一层建筑物是在地下,生活用水可能是靠自己抽取地下水,因为绕过了自来水公司,所以才不太合格。

不管怎样,建造这样的一个地方肯定是耗资不菲的,纱布男说他投资了我的实验,也就是说,他也投资了吴雨珂的肾源,加上之前那栋别墅,以及那些为他卖命的家伙,这人的财力必然相当惊人。

他实在不需要亲自去绑架我的,为什么他要亲自动手呢?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似乎重要又似乎不重要的问题,控制欲太强?追求刺激感?疑心病发作?偶然的一时兴起?不,因为他的人上一次失败了。

鉴于他用到了投资这个词,说明他非常看重投入产出,这是商人思维,但他同时又是感性的,当他叹息生命短暂无常的时候,一个真的失去了很多的人才会使用那种语气:恐惧与遗憾。

一直顺风顺水的人不会锱铢必较,而他不惜一掷千金也要解除的那种遗憾必然不是用钱本身能够解决的,他也得从深渊里来。

他是谁?

18

我打量被几个人小心翼翼搬进房间里来的东西——一个自带轮子的白边方形仪器,仪器上方有一个小桌板,桌面上放着一个台式电脑,旁边立着一个挂满了电线的三脚架。

一个戴面具的男子正在坐在电脑旁进行操作。

“电阻范围已经固定好。”

此时我的手脚都已经被捆绑在床上,嘴套虽然被摘了下来,但是他们用一个钢圈将我的脖子固定在了床板上。

刘敏正用类似磨砂膏处理我头部和面部皮肤上的角质,我朝她龇牙咆哮,她的手便开始发抖。

“省点力气吧。”抄着手站在旁边的纱布男指着那仪器说道,“知道那是什么吗?你的那点装神弄鬼的花样,在它面前,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刘敏将一个满是金属孔及电线的橡胶帽子套在了我的头上,接着又把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挤进那些小孔,而其他人则把一些电极片贴在我的手臂及腿部肌肉上,看着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电线从我的身上蔓延出去,我只感觉自己像是个要被执行电刑的死囚犯。

“你害怕了。”纱布男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组波形纹说道,“对吧?”

我避开他的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台仪器上——那是测谎仪吗?如今的测谎技术已经先进到这个地步了吗?

“只是eeg而已,”纱布男居然完全知道我的心思,他故意顿了一下才补充道,“electroencephalogram,脑电图。不是什么高科技,关键在于怎么用,搭配什么用。”此时电脑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大脑形状的三维动画图像,里面夹杂着无数红色或蓝色的线条以及黄色的小球,我估计那应该是脑神经的分布。此外我的面孔也被放大出现在那大脑图像的旁边。

“它知道你现在是清醒还是疲倦,知道你是高兴还是悲伤,也知道你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还知道——”纱布男忽然笑起来,“它知道你现在非常生气,准备打我一拳,用你的右手。”

“它知道你现在是清醒还是疲倦,知道你是高兴还是悲伤,也知道你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还知道——”纱布男忽然笑起来,“它知道你现在非常生气,准备打我一拳,用你的右手。”

我惊呆了——他没有虚张声势,事实上在我的脑子里,我已经一拳头砸在了那家伙的鼻子上,用我的右手。

“感谢科学。”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感谢个屁!我害怕地暗骂道,同时也注意到那些波形和脑电图又有了新的变化,它简直叫我毛骨悚然。

“它能看懂人,但是代替不了人,至少短期内,”纱布男叹了口气,“不然机器其实是比人体更好的载体,你只需要担心磨损,而不需要担心死亡,也不需要担心子孙后代质量不好。”

这是个真疯子,我能看得出来,即便是刘敏,也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感到不适。

从一个人最赞赏之处,你往往可以看出他的最恐惧之处。

他怕死,甚至比一般人更怕,所以也就会比一般人的心思更细腻,更多疑,更喜欢控制,上一次他之所以没有露面,是因为他不想冒着被看见脸的风险,这一次他不再害怕了,那些纱布给了他极好的掩护——我忍不住猜测他的脸可能是真的受了伤,我兴奋起来,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攻破点。

“哈!你在——高兴!”纱布男看看我的脸,又看看电脑屏幕上我的脸以及那些波纹变化。

“很坏很坏的主意,对吧?”

我愣住了,很显然他们同时借助脑电分析和微表情分析来推断我的思想和情绪,虽然不能获得百分之百的数据,但用于预防也足够了,他们永远会快我一步,我看着那张被纱布缠满了的脸,深感绝望,他能轻而易举地判断我,但我却不能看到他的一条眉毛。

“所以放弃吧。”纱布男的声音里都是得意,他完全不想掩饰,“你赢不了的。”

我闭上眼,开始深呼吸,同时在脑子里搜索所有可以用得上的信息。

“恐惧:上眼皮上抬,虹膜上方的巩膜露出;下眼皮紧张上抬,遮住了部分虹膜。”

“快乐的表现:唇角回缩并上扬,脸颊上抬……”

“迄今为止,由分析而发现的所有自我防御方法全部是为了一个目标而服务——帮助自我与本能冲动作斗争……在所有的冲突斗争中,自我都是在努力压制本我的某些冲动。”

“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通常表现固执,敏感多疑……自我评价过高,认为自己过分重要……过度警惕证实他们怀疑的证据……”

“瞧瞧前额区,我们的聪明人正在憋大招呢!”我听到纱布男不无讽刺地说道,“让我们看一看,他的办法是什么?有没有人要下注赌一赌?”

没有人说话,但我的眼睛被两个人强行撑开了。

一叠图片被送到了我的眼前,我被迫注视这些图片:圆圈、三角、方块、水、森林、火、黄金、沙漠……

我的身体抽搐起来,癫痫病发作了!

抢救是有条不紊的,因为我本来就不能活动,他们最多只需要给我及时打上一针。

意识离开了,身体也离开了,我跌入软绵绵的一片虚幻之中,像是液体,也像是气体,我没有温度,我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婴儿的姿态,但我的腹部却一片湿冷,一条蛇在我的背上攀爬,它把头贴近我的耳朵,伸出蛇信,我无法动弹,但它也没有咬我,很奇怪的,我的背比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温暖,舒适的温暖与极度的恐惧奇妙地混合在一起……

“春梦?”

我睁开眼,纱布男正靠近我的脸,他在炫耀,对于他的科学他很有把握。

不过在弗洛伊德的学说里,确实将蛇与性联系起来的类似解释。

我忽然有了主意:“比春梦好太多了,我梦见你进监狱了,无期徒刑。”

“不用装了?”纱布男冷冷地直起身子,我知道我击中了他。

“我还梦见,你老了的样子,头发是全白的,一根黑的都没有,还挺好看,但是背不直了,耳朵也不好使了,跟你说话得使劲喊,得这么喊……”我越来越兴奋地提高音量,“有一天,你猜怎么着,你尿床了……”

“他撒谎!”有人试图打断我。

纱布男看着屏幕上的脑电图变化,我的快乐情绪是真的。

“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相信,你真的逃不掉!你以为你做的事就那么天衣无缝?”

“给他看!”纱布男的声音变得严厉了。

于是又一叠图片被放到了我的眼前:圆圈、三角、方块、河流、森林、黄金、沙漠、烈火、床、轿车、山石、花朵、照相机、匕首、枪、棍棒、警察、窗户、门、公路、红色、绿色、黑色、白色、黄色、蓝色……

半小时后,被精心挑出11张照片被重新放到了我的眼前:三角、烈火、轿车、山石、照相机、棍棒、警察、门、公路、红色、绿色。

这一次的结果使得纱布男明显焦虑起来,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瞪着我的眼睛,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完全不去闪避。

纱布男对着手下耳语了几句,大概一个小时后,又有几张照片被送到了我的面前,分别是小土坡、摄像头、红砖房、暗红门、棍子。

我吃惊地看着它们:没想到这玩意儿真的有这么厉害,我也没想到,这一招竟然真的能起作用!

我调整着呼吸,现在的这一刻,决定着成功或失败。

“你以为你能骗过我吗?”纱布男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快速走出门去了,剩下的人开始拆除我头上及身上的电极片及电线,在重新给我带上钢制嘴套的时候,刘敏故意地弄疼了我。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她说。

“共勉。”我回怼道。

她气呼呼地跟着一群人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现在我可以笑了,他们给我制造的嘴套挡住了我的笑容,摄像头拍不到我。

他们的技术是一把双面刀,他们可以用它来解剖我的思想,我也可以用它去欺骗他们的思想。

孙寒说过,你要是想要让别人相信什么,就先自己相信那是真的。当你相信那是真的,你就会有“真的”情绪,“真的”表情,甚至是“真的”肌肉反应——如果你非常确信在你面前的一块石头会在下一秒变成一头熊。

所以,我只需要在头脑里制造出幻相并确定那是真的,我用脑子里的图像代替了他们给我的照片,当他们给我看山石图片的时候,我回忆着自己十七岁那年爬到山顶时的得意与畅快,当他们给我看照相机图片的时候,我想象着自己躺在三千万之上睡觉的场景,当他们给我看绿色图片的时候,我在脑子里看见的是自己侥幸躲过致命一枪的影像……配合着伪造出来的微表情,我骗过了那台机器。其实做到这一点对我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题,这些日子我早已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职业撒谎者,我几乎每天都在这么干。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纱布男很明显已经开始怀疑我希望他怀疑的东西:就在他打晕我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土坡,它遮挡了天网的摄像头,但是那地方本身也是极好的监控地点,因为绿植丰富的缘故,所以很容易藏下一个或是几个摄像头。

在我被打晕的时候,口袋里还揣着从保险柜上拿下来的摄像头——他们搜了我的身,自然是早就发现了,纱布男自然会联想到可能还会有别的摄像头,他本身就是一个会比别人注意到更多细节的家伙,依照他多疑的个性,他注定会害怕自己打晕我的情景被拍了下来,尽管他没有露脸,但肢体动作或是别的什么细节也有可能会泄露他的身份或是行踪。

他没有把握,他会寝食不安,甚至会想办法回去确认,这个念头会一直折磨他,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说不定就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力——蒋守曾就是那种会反复回到犯罪现场去寻找灵感的警察。

他没有把握,他会寝食不安,甚至会想办法回去确认,这个念头会一直折磨他,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说不定就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力——蒋守曾就是那种会反复回到犯罪现场去寻找灵感的警察。

或者更妙的,他会为了以防万一而将我及所有人都转移到其他地方去,那对我来说,就是更加有利了。

我想起了白蚁那句“狡兔三窟是做坏人的基本素质”,忍不住莞尔。

那家伙,现在会为我担心吗?或者只担心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没良心地带着钱跑掉了吧?

19

心理学史上有好几个臭名昭著的实验,比如斯坦福监狱实验、电击服从实验、罗伯斯山洞试验……通常你的尺子得伸到洞底,你才能测出准确的深度,但人性仿佛是没有深度的,当你以为已经到底时,它还会向下裂出一个深渊,当你以为可以全然绝望时,它也可以在你看得见的什么地方开上一个小孔,漏下点光芒来,美其名曰希望。

如果今天我所经历的一切会被记录且保存下来,五十年到一百年后公开,或许我也可以成为一个留名千古的“实验牺牲者”,搞不好会有以我的名字所命名的心理疾病:在枳壳上嫁接砂糖橘,砂糖橘的枝条上就会长出很多的刺,而且很容易患上碎叶病,一种才智或许可以支援另一种才智,但一种脆弱加上另一种脆弱,双倍的脆弱是不可能养育出强大来的,最多滋生出对强大的渴望或是幻想,最糟糕的是,当两种欲望或两种价值观不能被同一种策略所满足或者无法向对方妥协之时,就注定只剩下分裂与疯狂了。

“孙寒,你要什么?”

我问漂浮在天花板上的孙寒,他在哭。

“我宁可死也不去坐牢,我宁可死也不要像你现在这样。我发过誓。”

他的确发过誓,我记得。

在他杀死那个毒贩的第二天夜里,自噩梦中惊醒之后。

在他杀死辛娜的第二天夜里,自噩梦中惊醒之后。

在他被杀死的前一天夜里,自噩梦中惊醒之后。

求仁得仁。

他用死亡逃过了牢狱之灾。

“在那一边,你是自由的吗?”我又问他。

孙寒没有回答,他看向门口,天花板上的灯闪了两下,突然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发电机故障?或者是——警察来了?

我睁大双眼,开始拼命挣扎吼叫。

门慢慢地打开了,隐约看见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溜了进来,走廊的光是淡绿色的,显然是应急用的荧光。

“嘘嘘嘘——是我!”

我愣住了,从防护服里传出的声音是简林的!

她拿着钥匙打开了我手脚上的锁链以及嘴套上的锁。

“你怎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赶紧把衣服换上跟我走!”

一团衣物和头盔被塞进了我的手里,也是一套防护服。

我压下满腹狐疑,匆忙穿好衣服,跟着简林走到门口,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朝我做了个“快跟上”的手势,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等我出来之后,她迅速关了门,朝着走廊的左边通道小跑。

走廊的宽度大概在一米三左右,墙壁上都涂了荧光调料,因此勉强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走廊很长,两侧都有房间,大约十米左右一个房门,几乎都是紧闭着的。走廊依旧没有窗户,这几乎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想——这里是地下室。

我们走出二十来米之后遇到了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过来。

简林主动跟他们搭话。

“乱跑什么?还不赶紧到b区去,没听见通知吗?”

其中一个人回答道:“老k让我们回去拿点东西,特重要的。”

“快去快回!不要耽搁。”简林一面说一面扯了我一下,“我们先过去了。”

那两人跑开了。

我只觉得头部炸了一下。

“发生了危险气体泄露,问题解决之前不能重新用电,我们有几个小时时间,你不要说话,到了那边,把头低一点,跟着大家一起出去……”

我停了下来。

“你,是他们的人,从来都是。”

如果她是到了这里之后才被吸收进去的新人,绝不可能使用那样的语气,也不可能得到那样的回答,更不可能对环境状态熟悉到如此地步,她不但是他们的人,而且还是极为重要的核心成员。

简林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对我来说,也就算是一个回答了。

“你一直在帮他们骗我。”

“别钻牛角尖。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有机会出去。”

“出去以后继续做小白鼠吗?”我伸手扶住了墙,“当时,是你给我做的手术吗?”

“是。”

“所以之前你也是故意接近我的,是为了观察你的试验品?”

“是你先来找我的。”简林沉默了一秒钟之后,纠正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拒绝我?

这是一个需要很长答案的为什么,于是简林拒绝了。

“现在我救你是真的,如果你一直问下去,以后就不会再有逃出去的机会了。你的问题,我保证,出去之后我会给你答案。”

“现在我救你是真的,如果你一直问下去,以后就不会再有逃出去的机会了。你的问题,我保证,出去之后我会给你答案。”

她是对的,我闭上嘴,跟在她的身后,沉默地走着。

人越来越多了,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护头盔,我看见了一扇打开的房门,门后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档案室,十来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搬运文件。

“人跑了!所有人都不许动,把头盔取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五六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朝着我和简林冲过来,简林抓住了我的胳膊。

“有脑子没脑子?”简林对着来人怒斥道,“谁的命不是命?”

她的声音显然是被所有人所熟悉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几乎只能听得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到b区集中搜查,你们先检查其他地方,我就不信他还有翅膀能飞了?剩下的人别愣着,赶紧把文件抢救出去,知不知道轻重缓急?你跟我过来!”简林拽着我头也不回走进那档案室深处,指着架子上的几个箱子大声指挥屋子里的人,“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赶紧先搬出去!”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我和简林两个人,她把我塞进档案室左侧的储物间,里面都是些救火防火及清洁用的器具。

“你在这儿先躲一阵,”她转身准备离开,“其实泄露没那么严重。”

我一把将她拽了进来,同时反锁上门,用身体堵住门。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怒吼。

“我觉得如果我现在不问,以后也许就永远没有机会再问了。为什么?”

简林喘息着,她压着她的答案。

“因为孙寒?”我替她回答,“因为你要知道谁杀了他?你要为他报仇?”

“是——”简林的声音发抖了,“但还有,我想要知道,必须知道的是——”

她摘下头盔,身体往后退到墙角坐下来,似乎被自己的问题给击倒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我以为自己不需要知道,但是他死了,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时候,我,我受不了……”

她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从脑子里揪出来,满眼都是恐惧,她眼泪汪汪地看向我:“可是我又害怕,我害怕……”

她确实在害怕她的问题,或者准确地说,她在害怕她那个问题的答案——她必须知道却又未必能承受的答案。

我懂了,她想要知道的是当年孙寒离开的真正原因,她一直知道孙寒给出的是个谎,她对那个答案有着某种直觉,也许它会让她彻底崩溃掉——那才是世界上她最害怕的一件事,所以即便她跟我最亲密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试图要问那个问题。

所以一切只是因为孙寒,当初之所以选中我,是因为那时候我急着出售自己,而之后她也只是因为我身体里的孙寒而被吸引,仅此而已。

“轮到我问了,”我看着她,心里一片茫然,不像是爱,也不像是恨,“孙寒的尸体,是不是你取走了他的脑细胞?”

简林点点头:“他被送进医院抢救,之后才……我请他们让我单独跟他待会儿。”

我苦笑,想不到竟然如此简单。

她单独跟他在病房里,然后用一个小器具就可以从孙寒的额上的弹孔里抽取出一定的脑细胞组织,对于她这样的高手而,几分钟就足够了。

“你到底要什么?”

“算了。”简林摇着头,她丢盔弃甲了,“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她又开始骗自己了,她就像是一面镜子,我通过她看见自己自欺欺人的样子。她站起来,仿佛找到了什么撑住了她的脊梁骨,她从身上摸出一个打火机交到我手里:“你可以……”

“这算什么?内疚吗?”我几乎是狰狞地在低吼。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不该这么对你——”

“只是不该吗?我到底算什么?在你心里。我们究竟算什么?”

“我不知道,”简林闪避开我的眼神,“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现在不是要去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观察我吗?我只是你的白老鼠?对吧?”

“你冷静一点。”

“你跟我上床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吗?”

简林打了我一记耳光,她瞪着我,但眼眶里全是眼泪。

“你爱过我吗?”我抓住她的肩膀,“如果不爱,为什么要救我?”

门被狠狠地踢了一下,门外有人在怒吼。

“打开!”

我和简林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她的双手都抓住了我的胳膊。

纱布男和四个男子一起冲进了门,我和简林被强行撕开了,两个男子分别扭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地下按,我的头盔被摘了下来,纱布男愤怒地伸手抓住简林的下巴。

“果然女人是信不得的,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简林没有说话,她只是发抖。

“还不带出去?”纱布男厉声命令两个控制住我的人,我便被半拖半架着往外走,我挣扎着,用脚踢倒了一个档案铁架,太阳穴上便挨了狠狠一拳。

“嘿嘿!”没打我的那一个急了,“小心他的头!”

我晕晕乎乎地往地上蹲,他们重新给我戴上头盔,接着便索性拖着我走,差不多十分钟之后我的意识才再次变得清晰,此时他们已经拖着我到了一个楼梯口。

“怎么走这边?”

“这边近。”

“这边近。”

我晃晃头,看见墙壁上有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楼上,箭头后则是b区两个字。

“你背还是我背?”

两个人最终猜拳做出了决定,一个人把我扶上了另一个人的背,等到他们爬完一层的时候,我伸出手摸到了防护服口袋里的打火机,直接点燃我身下那家伙的衣服。

随着对方的一声惨叫,我从那家伙的背上跳了下来,敏捷地踢倒了另一个试图来帮忙的家伙,接着便朝着来路的方向狂奔——没有人追过来,估计他们得忙着找新的防护服。

我跑回了档案室,还有三个人在搬文件,但是纱布男和简林都已经不见了。没有人想到我还会回来,只当我是来帮忙的,指着档案室里面的一个架子。

“那边还有,赶紧的!”

我走进去,从架子上搬下五个箱子,随便扯出几页纸,点燃,又分别扔进纸箱子,火苗立刻蹿了起来,屋子里的三个家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朝我扑过来,没一个能打的,我轻易便撂倒了两个,另一个见状直接转身跑出去了,我继续放火,等到地上的两个家伙爬起来时,他们已经什么都阻止不了了:熊熊大火包围了整个档案室,他们狂奔而出。

我跑回到之前那有着大红箭头的楼梯间,那两家伙当然早已离开了,我也没有再遇到其他什么人,爬了三层之后我便到了b区大门,二十几个人正排着队缓缓移动,每一个人都戴着头盔穿着防护服,一个戴着黄色袖套的家伙正在维持秩序。

“你,排他后面去,”黄袖套完全没有怀疑我的身份,他指着队尾对我说道,“不要紧张,时间足够的啊!”

我踮脚看着队首,一个男子正脱掉防护服和摘掉头盔,完成这个手续之后才被放行通过——四个打手模样的家伙守在出口处。

“我刚才看见档案室起火了!”我试图制造混乱,但只是引起了小小的一阵骚动和惊慌,黄袖套几乎是马上就把事态控制下来了。

“不要急,发生泄露的实验室已经被关闭了,现在暂时不会有危险,大家不要乱了秩序,最多十分钟就都能离开。”

于是队伍继续保持着,没有任何人过分激动或是提出抗议,这真是不得不叫人佩服的素质,我猜测这帮人平时应该不止一次接受过类似的演练。

很快,被我打过的三个家伙也出现了,他们将大致情况对着黄袖套说了一遍,但完全没有怀疑到我身上。

“那家伙肯定还在下面。”

“真是疯了!”我假惺惺地说道,“那家伙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搞不好真是!”

黄袖套朝着队首走过去了,估计是去联系上司商量具体对策,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在队伍里发现纱布男以及简林——然后我想到他们在这群人里属于特权阶级,原本也就不大可能排队,此时应该早就都上去了。

他们会对她做什么?我有些不大敢去想,这是赤裸裸的背叛——纱布男绝对不像是那种会容忍背叛的人,她为了我而背叛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而不是为了孙寒。

我的心在绞痛,她暴露了自己,也就等于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牺牲了——不止是她的安全,还有她的前途,她拼尽全力得到的所有的一切。

“大家安静一点听我说,检查的地点改到上面了,我们抓紧时间上去,不要耽误,不要擅自离开,现在报数。”

黄袖套扯着嗓子宣布他刚得到的新指示,随着报数声此起彼伏,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开始加快了,我跟着众人小跑着上到了地面,最后的出口竟然是一间多功能会议室,里面灯火通明,众人开始摘掉头盔脱掉防护服并有序地走向会议室大门,门口仍然是那四个大汉,瞪着眼看着还没有脱衣服的人。

我朝天花板上看,几个烟雾探测器正闪着红光,我跳上离窗口最近的一张桌子,对准上面的探测器打开了打火机,警铃声立刻大作,自动喷水灭火系统被启动了,屋子里所有人瞬间都成了落汤鸡,混乱之中,几个大汉同时向我冲来,我翻身跳出窗户,摔进了外面的草丛里,周围是几栋看起来像是旅社的建筑,有两栋尚未完工,我看到纱布男了,就在东南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他已经换了便装,身后是两个保镖架着简林,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地在他们身边停下,纱布男朝着我这边望过来,我怒吼着朝他狂奔过去。

两个保镖立刻丢开了简林,一个护在纱布男的前方,一个则拽着他往车里去。

“跑啊!跑啊!”我冲着明显是被惊呆了的简林喊道,简林这才反应过来朝着西北方向跑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纱布男居然挣脱开了他的保镖朝着简林追了过去,我摘掉自己防护头盔砸向与我正面交锋的保镖,但后面的追兵也已经赶了上来,在我跟他们缠斗之时,简林也被纱布男追上了,他拽着她的头发朝着轿车的方向走,她挣扎了几下,他把她打晕了,于是我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跟我交手的家伙身上,我咆哮着勒住了一个人的脖子,挂到他的身上,疯狂地揍着他的头,其余人被我的架势吓着了,我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了恐惧——他们觉得我疯了!

于是那一个被我砸过的保镖又跑到纱布男身边尽忠职守去了,他们一起进了轿车,我把已经被揍晕的家伙推倒在地,直接扑向那辆车,司机惊恐地开始加速,但是已经太晚了——警车声呼啸而至,两辆警车挡住了它的去处把它逼停了,蒋守曾从车里跳了出来。

我一把拉开后车门,把保镖拽出来,把纱布男也拽了出来,摁在地上便打,保镖举着双手愣愣地看着警察们,他不敢还手。

“林成!住手!”蒋守曾过来拖住我,我龇牙咧嘴地推开他,继续对着纱布男的脸左右开弓,两个警察将我强行拖离纱布男时,那些纱布几乎都变成红色了,我估计自己把纱布下的那张脸揍烂了。

蒋守曾喘着粗气将一副手铐铐在我的手上。

“林成,你被捕了。”

_l

目录
新书推荐: 重生宋青书,从武当开始刷熟练 谁家魔王会跟勇者一起冒险啊 她不一样!她叫我同志耶! 骗我捐肾后,女友生下黑人宝宝 我在未来留过学 大明边军:昏君被俘,我反手夺天下! 试管三年被辜负,另嫁大佬一胎多宝 别惹,她的闪婚老公又疯又宠妻 逾界吻她 系统来早六十年,首富竟是男大? 误入浮华 赶尸道长 银河帝国之刃 芝加哥1990 高高在上 降落我心上 不灭龙帝 大漠苍狼:绝地勘探 陆鸣 寒鸦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