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元夜踏灯(下)(1/2)
红楼晓梦第一百三十章 元夜踏灯(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元夜踏灯(下)
庆元楼上,一刻之前。
彩灯高挑,台上轻歌曼舞,琵琶作响,一身身毒装束的江月身子滴溜溜转得飞快,每一次转动,身上挂着的连串铃铛都会发出清脆声响。
琵琶戛然而止,江月身子停下,双手合十朝着台下微微躬身。此举自是惹得台下众人叫好不迭!
燕平王端坐正位,只偶尔扫量一眼,余下光景多是惫懒着与伶韵说着话儿。
堂中两侧摆了桌案,两两凑在一处,或是达官显贵,或是一方才子。那陪坐的除去女先生,大多都是书寓的婢女。
虽只是婢女,众人却不敢小觑了。今日或许只是婢女,焉知来日不会成了那比肩锦云、江月的女先生?
忽而有丫鬟捧了纸张而来,与众人道:“楼下汇集了中秋诗词十三首,还请诸位品评。”
燕平王眼见丫鬟直奔自个儿而来,当即摆摆手:“我不喜这个,拿给县主瞧就是了。”
丫鬟笑着应下,便先行给了伶韵,又各处散发起来。
少一时,有二等男蒋子宁惊疑一声,道:“这一阙点绛唇倒是不错。”
身旁的女先生梦梵观量一眼,干脆接过来诵读道:“卷帷空叹,翘首望断烟水寒。抚琴弄弦,余音绕缠绵。灯火璀璨,九州唱团圆。浮云散,元宵不,明月照人还。”
空灵之声落下,自是惹得堂内叫好不迭。伶韵下首端坐一二十许书生,听罢不过略略蹙眉。
伶韵扫量其一眼,道:“这等充数之作,仲方也听得进耳?”
王仲方苦笑道:“我既写不出来,自然也不好随意品评。”
伶韵道:“也是古怪,旁人都写得,偏你为何写不得?不怕空负了塞北
元夜踏灯(下)
赖尚荣此一出,顿时惹得周遭附和、起哄声不断。
雯卉略略讶然,辩解道:“陈先生本就是书寓贵客,他要带什么人,书寓并无异议。”
“不公!”
“就是,除非再做一首!”
尤三姐这会子哪里还忍得了?扭身盯着赖尚荣道:“你自个儿没本事登楼,便见不得旁人登楼?呵,我若是你,有起哄那闲工夫,莫不如好生多读读书。你自个儿这辈子是草包也就罢了,总要好生教导了孩儿,免得下一辈也是草包!”
赖尚荣顿时变色,道:“你骂谁?”
“骂谁谁知道!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你存的什么心思,姑……本公子门儿清!瞧你打扮是个书生,只怕那秀才是捐的吧?陈兄才情卓著,来日定会东华门外唱名。你这等没出身的也敢质疑?想瞎了你的心!”
尤三姐素来嘴不饶人,一番话喷得赖尚荣顿时气血上涌。
旁的也就罢了,他那秀才的确是捐的。有道是‘假话不伤人、真话才戳心’,赖尚荣顿时脸面臊红!
他素来以读书人自居,最恨人家提及他是捐的秀才。此时被个女子当面揭露,哪里还忍得了?
当下梗着脖子冷笑道:“原来是个雌的……我懒得与你计较。雯卉先生,在下只问一句,这书寓的规矩可是不要了?若先生说自此以后没了规矩,那就当在下多嘴了!”
雯卉略略蹙眉,观量着此人道:“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赖尚荣顿时一噎,当即便生出退意,本待遮掩过去,谁知一旁狐朋狗友道:“好叫雯卉先生知道,此乃赖尚荣赖公子,于京师广有才名。”
陈斯远认真观量了此人两眼,暗忖这厮便是赖尚荣?瞧着倒真个儿像是世家公子哥儿,谁能想到此人乃是老家奴之子?
他先前四下下蛆,促成了贾赦派人往辽东查田庄之事。若此事成了,往后自是要一步步朝着老家奴下手,早早晚晚,赖家会成为目标。
因是陈斯远玩味一笑,暗忖‘莫看此人跳的欢、来日必定拉清单’。
赖尚荣这会子心下骂娘,恨不得将那友人暴打一通。奈何情势在此,若此时后退,只怕来日定会成了那茶余饭后谈资中的小人。
雯卉能为书寓女先生,自是会看人下菜碟的。思量一番,只觉此人家世寻常,便蹙眉道:“闲趣书寓规矩如何,莫非还要与你交代?”转头与陈斯远笑道:“陈先生先请。”
陈斯远此番本就为着人前显圣而来,略略思量,摇头道:“他既不服,那我便再写一阙就是了。”
雯卉顿时喜道:“先生竟又有所得?”
陈斯远笑道:“不敢无备而来啊。”
雯卉道:“既如此,我来为先生研墨。”
不待其动作,尤三姐却抢先一步,往砚台里倒了清水,又将一方徽墨仔细研磨。
须臾,陈斯远蘸了墨汁,提笔又是一蹴而就。
他书写时,雯卉便在一旁观量,其面上越开越欣喜。待书就,雯卉看向陈斯远的目光已然满是倾慕。
这回她抢先捧了字迹,小心吹干了,又笑盈盈与外间道:“陈先生高作,须得广而告之才对。小女子不才,自请诵读此一篇齐天乐。”
顿了顿,又用那低沉的嗓音诵道:“
阑珊火树鱼龙舞,望中宝钗楼远。鞣鞠余红,琉璃剩碧,待属花归缓缓。寒轻漏浅。正乍敛烟霏,陨星如箭。旧事惊心,一双莲影藕丝断。
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残蝶粉,韶光忒浅。细语吹香,暗尘笼撰,都逐晓风零乱。阑干敲遍。问帘底纤纤,甚时重见?不解相思,月华今夜满。”
诵罢,雯卉只觉唇齿留香。本道前一篇已是难得,谁知这一阙齐天乐竟比方才那一阙孤雁儿更胜几分!
楼外围拢众人,看热闹的居多,一众书生虽做不得佳作,可鉴赏能力还是有的。又自负乃是读书人,待听雯卉诵罢,顿时面上古怪起来。
违心说不好?那就成了下作小人,来日等着别人嗤笑吧;诚心赞叹?方才起哄半晌,那不是等于自个儿打自个儿脸?
有那聪明的,悄然退后几步,与赖尚荣拉开距离。左右方才只点破了此人身份,就算成了笑话也是这姓赖的,又与自己何干?
陈斯远此时负手而立,笑眯眯看向赖尚荣。再看那赖尚荣,面上好似开了染坊,红的、白的、青的、绿的来回变换。当下再没脸面在此停留,略略拱手扭身就走。
几个狐朋狗友也再没了方才的喧嚣,灰溜溜跟在其后也走了。
雯卉返身又是一福:“先生高才,还请登楼。”
陈斯远是谁?上辈子干营销的,最善造势。这连作名篇登了庆元楼,自是一番佳话,可哪儿比得上作下名篇洒然而去更引人瞩目?
当下一把扯住尤三姐,与雯卉笑道:“实不相瞒,原本家中有酒宴,我想着当日应承了锦云、江月两位女先生,倒是不好爽约,这才抽身而来。准备了两阙拙作献丑,此时既已经送上,那我就不多留了。
所谓兴至而来、兴尽而归,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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