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灼热(2/2)
残茧第49章 灼热: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林朦向两侧看去,周围群山环绕,山是黑色的,光秃的,没有一棵草木,有的只是满山的紫色火焰。林朦问,这里明明四处都燃着火,就连河水也在燃烧,为什么还是这样的冷。驴人说,要看烧的什么,烧的是死人骨头,那么火便是冷的。两人下了桥,遇到一个大牌坊,牌坊上写着三个大字——归来门。
林朦问,为什么叫归来门。驴人说,世上有很多人,是喜欢走回头路的,当他们再次走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就算作是归来了。林朦问,什么人喜欢走回头路。驴人说,赌徒。林朦说,赌徒并没有很多的,并不是人人都喜欢赌钱。
驴人说,不止是赌钱才叫赌,赌时间也叫赌。林朦问,什么叫赌时间。驴人说,人活着的时候,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做的每一件不知道结果的事,都是在赌,筹码就是时间。人世上有很多的赌徒,几乎每个人都曾是赌徒,但有的人会赌一辈子,而有的人只赌三两件事。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人是会赌的,而畜生则不会,它们只能做到它们预料以内的事。所以大多畜生才被人奴役,直到死去。
两人走着走着,耳旁出现了各种凄惨的叫声。林朦抬头一望,面前是巨石架成的一扇巨门,上头刻着三个大字——莫回头。林朦问,为什么不能回头。驴人说,林朦可以回头看看。林朦回头一望,只见刚才的一切全都消失了,冒紫火的水变成了清澈的溪流,从一旁绿油油的山上流下来,远方传来鸟儿的鸣叫,阳光洒在每一个角落,鸟语花香,春意盎然。林朦不由得想要迈步过去,一步落下,却不知为何,一下子踩空,驴人及时咬住了她的衣角,才将她救回来。
驴人说,只要走到了这里,再往回看,一切就都是虚象了。说到这里,有一个生着牛头的刽子手,将一个人从里面拖了出来。他让那人跪在地上,而后揭下那人遮目的黑布,那人看到一片春意,不禁想要前往,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刽子手手起刀落,将那人的头颅断下,可那人的身子早已不住地向前去了,没有几步便坠入紫色的河水之中,燃烧起来,很快化作一缕烟来,再没了踪影。
驴人领着林朦,过了石门,往里面去。一条长长的石路悬在空里,下面是奔涌燃烧的河水,石路曲折盘旋,延伸出无数的岔路来,每一条岔路都通着一个悬在空中的磨盘。驴人说,林朦要骑在他的背上,这样才不会跌落。驴人驮着林朦,缓缓地走过石路。林朦看到,左手边不远处的一个石磨上,有一个人正跪在地上,他的双眼已被挖走,只留下两个洞。他的面前是一个围栏,围栏里有两头猪,一头公的,一头母的,两只猪正在发了疯似地交配,发出一种难听的叫声来。
林朦问,那是怎么回事。驴人说,那个人生前的时候,每每与女人睡觉,都让女人大声地叫,日子久了,屋子旁边猪栏里的猪便受不了了。猪一到夜晚就睡不好,于是瘦的很快,等到过年要上称了,却卖不出价钱,于是男人一气之下,就将它给杀掉了。猪下到地府来,诉说冤屈,于是等过了几年,那个男人走在路上,被一群发疯地牛冲撞死了,下到地府来后,判官让人把男人的眼睛挖去,强迫他日日夜夜地听猪交配的声音,直到耳朵出血了,才可停下。
虽是如此,但男人养了猪,猪却没有生出肥膘来报答主人,是大不敬,所以那状告主人的猪,也被罚与一头得不到公猪便撕咬主人的母猪日夜交配,直到瘦削成了一片骨头才可以停下。驴人驮着林朦继续走,林朦又看到右手边有一个磨盘上,有一个男人正赤裸地躺在地上,有一群蚂蚁在他身上来去行走。
林朦问,这是怎么回事。驴人说,男人生前十分喜欢用火去烧蚂蚁洞,蚂蚁死了以后,下到地府来,状告男人可恶至极,于是等过了九十年,男人老死以后,下到地府来,判官命人将男人扒光了,用钉子钉在地上,让死去的蚂蚁把他的身体当作巢穴,在他的鼻孔里,屁股里,眼窝里,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筑巢。虽是如此,但蚂蚁曾咬过男人,要不然男人也不会去烧蚂蚁窝,所以蚂蚁也被惩罚,不准离开男人的身体,直到男人的身体腐烂到连骨头沫子都不剩为止。
林朦问,为什么没有纯粹的好人,或者纯粹的坏人。驴人说,是有的,但现在还没有见到,前面或许有。驴人驮着林朦,继续往前去,走了一段之后,林朦见到左手边有一个其大无比的磨盘,磨盘上有一群年轻的人正在嬉戏。林朦问,他们为什么那样自在,好像什么惩罚都没受到似的。驴人说,他们就是纯粹的好人,可因为他们太纯粹了,甚至他们会为了帮助别人,而去自杀,所以都死得很早。林朦问,可不可以与他们说话,她想知道纯粹的好人是什么样子。
驴人说,可以的,但不能停留太久。林朦于是冲着磨盘上,靠外侧坐着的一个男人喊,你是纯粹的好人吗。男人点了点头,说他是好人,如果他不是好人,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林朦问,要想成为好人,应该怎么做。男人说,林朦想成为好人吗。林朦说,她想成为好人的,但她不知道怎样才算一个好人。
林朦刚说完,男人便从磨盘上跳了下去,落入燃烧的河流中,化作了一缕烟雾。林朦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见一个女人看到男人跳了下去,也转身跳了下去,女人下去后,紧接着又是一个人跳了下去,于是整个磨盘的人就这样陆续都跳了下去,消失不见了。林朦不明所以,她问驴人,这是怎么回事。
驴人说,好人的名额是有限的,纯粹的好人更少,所以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好人的,第一个男人为了把名额让给林朦,所以跳了下去,后面的女人为了救男人,明知是死,也跳了下去,其他人为了救前面跳下去的人,也都跟着跳了下去。林朦说,她把一磨盘的纯粹的好人都害死了,那她是不是坏人,会受到惩罚。驴人说,不会的,纯粹的好人是没有记恨心的,他们摒除了一切杂念和邪念,他们不会状告林朦的,等过不久,他们就又会回到那块磨盘上了。
林朦说,她还想看看纯粹的坏人。驴人说,那要继续往前面走才可以。越往前面走,林朦感到风越冷,甚至有些坐不住了。驴人说,不远处右手边的那个大磨盘上,就是纯粹的坏人了,切记不可以与他们说话。林朦看到,磨盘上有一群人脸朝外,双腿悬在空里,围坐在磨盘上。林朦说,他们这样坐着,不说话,而且又都低着头,也不看对方,是为了什么。驴人说,这些都是纯粹的坏人,他们怕别人把他们推下去,所以约定必须都这样坐着,谁也不准随意动弹。
林朦说,她想看看不好不坏的人。驴人说,不好不坏,那也就是中庸的人,这样的人也有,而且并不少,或许在更前面可以见到。驴人驮着林朦一直往前走,下了石路,来到了平地上,林朦下了驴人的背,跟着驴人走。林朦看到两旁有很多架子,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铁的,架子上挂着很多的人,他们只要稍微一活动,就用秃鹫从天空俯冲下来,从他们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吃掉。驴人说,这些就是中庸的人,他们一无所求,也一无所获,只能用来当做别人的食物。
过了这些铁架子,前面便没有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河,这条河里不是紫色的火焰,而是赤红色的熔浆,林朦刚一靠近,便觉得头发都要烧起来了。驴人说,这是地府里少有的热的地方,要过去必须要乘船。驴人站在岸边,冲着远处吼叫,声音传得很远。不一会儿,远处的红色中,一只金蟾浮空移来。
蟾到近处,停了下来。驴人往前迈了一步,却并没有掉进河里,反而和金蟾一样浮在了空中。林朦问,这是怎么回事。驴人说,金蟾的脚下就是船,只不过这船是看不见的,任何东西掉进河水里,都会烧没,唯独人们向他人吐出的口水不会,这艘船就是用口水造成的。林朦看着金蟾,一步迈了出去,真的就站在了水面上。金蟾吐出舌头来,鲜红色的舌头十分的长,像是竹竿一样,撑在岸边,一下子就把船撑开了。小船顺着水波,缓缓行驶,向着对岸而去。
林朦问,他们要到哪里去。驴人说,他们要到判官那里去。林朦问,是有人把她告了吗。驴人说,是啊,不过状告她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鬼。林朦问,是什么鬼。驴人说,是胆小鬼啊。林朦问,胆小鬼为什么要告她。驴人说,胆小鬼最记恨别人叫他的名字了,而林朦反复地叫了无数次。林朦问,胆小鬼叫什么名字。驴人说,胆小鬼叫……驴人话未说完,只看到远处起了大浪,熔浆变成一只大手,一下子朝小船打了过来。驴人大喊,胆小鬼来了!大手一下子将小船翻覆。
林朦落入水中,只感到烫,烫得不得了,不由得闭上了眼,天地黑暗一片。她再睁开眼时,感到了一丝凉爽,她看到她还是坐在学校后面的山上,天上下了雨,天色昏暗。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她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她看到她挖好的坟坑已被雨水浸湿,逐渐地变成了一个水洼。她想站起身,腿却有些打颤,也许是躺太久了吧。她扶着树,晃晃悠悠地坐起来,打算继续挖。
“你就是林朦吧。”
有一个声音从后面来,将她叫住了,林朦回过头,一个女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女人说,她叫野水,是林朦勾引了她的男人,并且还把她的男人逼出了大山。林朦问,野水是谁。野水说,山里有很多女人,都喜欢楚青山,而她则是得到了楚青山的那个女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朦这个小寡妇,竟然会勾引楚青山,还被人当场捉住了,真是可恶。野水一招手,从林子里叫出五个女人的来。
未等林朦说话,五个女人一齐上前,将林朦给摁在了地上,野水走上前来,将林朦的衣裳一件件地剥下来,说道,不光是她,所有喜欢楚青山的女人,都想看一看,小寡妇到底有着怎样的身子,能够将楚青山给骗走。林朦不断地挣扎,忽地抽出一只手来,抓住野水的脸,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指痕,野水摸了摸脸颊,有血流了下来。野水的眼神凶狠起来,她扯下腰间的葫芦,咬下盖子,将葫芦里的药水往林朦的眼睛里倒去,林朦想要闭眼,却被人扒着眼皮。
林朦只感到双眼灼热,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她用力地挣扎,却叫不出声,她感到世界开始变白,而后逐渐变暗,漆黑无比,她恍惚中,听到野水在说话:“女人啊,最能勾人的便是眼睛,现在我已帮你除去了,好好当小寡妇吧。”
林朦听到笑声。
还有远去的脚步。
雨,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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