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记住了不存在的晚餐(2/2)
拖行棺木的芬里尔而后记住了不存在的晚餐: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是这样啊...
...山姆大叔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一叉子叉起了面前盘子里的一个水煮土豆。我们夫妻两啊,因为都是以前的原住民,所以也不是那信徒,没想到孩子你也不是。
不过,年轻人不是信徒也不奇怪啦——只是山姆大叔总觉得面前的男人应该是那种很虔诚的形象才是。
但当然,他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反而是因为再次了解到了男人的小事情而感到高兴,忙热情地招呼对方一起用餐。男人顺势学他那样举起了叉子,只是眼神却有些迷惘。
他并不是该用这种方式进食的,却莫名地拿起了餐具。仿若在什么遗忘的记忆之中,这具身躯留下了什么习惯。
但此刻却没有了。
举着叉子的男人数度想要动作,却实打实地用不来,只好直接双手捧起了盘子。
他惊人的举动让山姆大叔与伊琳娜大妈都瞪大了双眼,而下一刻,他们便只剩下了张大嘴巴的惊讶反应——只见男人双手捧着盘子,把嘴巴凑近,瞬间就吸食起了那些土豆炖肉。
有些像猫或狗一类的动物进食,只是动作幅度小了很多、进食速度也快得不行。山姆大叔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就惊讶地发现那些食物飞速地消失在男人的嘴里。
待他终于发出第一个音节时,男人已经放下了只剩些许肉汁的盘子,平静地把手伸向了一边的面包袋。
额...
...山姆大叔跟伊琳娜大妈面面相觑,都有些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好在这次男人吃面包的动作正常了许多,只是两口便把面包整个吞下了。
哎——孩子!山姆大叔有些看不下去,忙叫住了把手伸往烤饼的男人。这样吃对身体不好,你可以慢慢吃,还有很多的。
男人眯了眯眼,伸向烤饼的手臂动作也慢了下来。有些像很久以前看过的默片电影那样,慢慢的,慢慢地把手伸了过去。
山姆大叔跟伊琳娜大妈再次面面相觑。
不是这种慢啦——但这话却说不出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男人一点一点把手伸到烤饼上,又一点一点拿着那张烤饼往回缩,然后,飞速地两口吞下。
唯独这点没有任何变化,不过跟刚刚比起来,进食总速确确实实是慢了许多。
噗——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山姆大叔忽然觉得自己身后传来了什么跟妻子刚刚相似的笑声。虽然很低也很轻,但确确实实是很像笑声的声音。
是风声吗回过头去一无所获的山姆大叔好奇地想道——他只看到了那具钢铁棺材,倒是旁边的窗户没有关。
如果把可能性联系到那东西上,这事情未免就太惊悚了,况且向来乐观的山姆大叔也不会如此想。倒是男人也转过头来,但目光却是直接放在棺材上。
他稍微眯了眯眼,随即停下了继续取食物的做法。
我吃饱了。他轻轻开口道,声音却还是十分有力。
山姆大叔忙回头来——他自己还一块都没吃进去呢!
还有...
...需要干的活吗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直撑着的双腿关节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看着面前愕然的两老,问出了自认为最合理的问题——山姆大叔叹了口气,也随男人站了起来。
别忙了,没有活呢——唔,你不能坐着陪我喝几杯酒,聊聊天吗
在男人面前发胖的山姆大叔都显得那么矮而小,每次说话都得昂着头,是很不舒服的——但看着面前的男人,山姆大叔却意识到自己是有着‘长辈’的资格的。
如果说自己已经很不熟人情世故了,面前的孩子可能就是那种根本不懂、毫无接触的情况了吧。山姆大叔察觉到这一点,索性趁对方还没开口,便继续说道:啊,你就陪我喝几杯,聊一聊吧。这就是我想让你做的,你也刚吃饱,总不可能睡觉吧
...
...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他不能理解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或是想从这具身躯上得到什么。但却下意识地觉得跟着他说的做没有坏处,至少‘那个人’还没阻止这行为,就说明这些事情不坏。
虽然很不理解,但男人还是继续坐了下来。他双腿鼓着力,只屁股虚坐到椅子上,举起了酒杯。
然后,又是一大口。
毫无意义呢,这种酒液对身体而没什么营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喝酒的动作却很熟悉了。
这就对了——山姆大叔眉开眼笑,顺势坐了下来。他切开那块放得有些凉的水煮土豆,串着它跟肉块送进嘴巴里,就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我这边别的没有,只有土豆是比较多的,所以以后你住在这里,可能也要跟我们一起多吃土豆...
...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男人点了点头。
他并不会太介意。
倒不如说,下意识对土豆这种食物有着熟悉感。
似乎很久以前这具身体在战壕里还是什么地方,就经常在吃这种食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含糊的记忆,但确确实实是因此而充满了熟悉。
得到男人的回应,山姆大叔放下心来。他吞下口中的食物,随即问起了另外的问题:说起来,刚刚你说自己是阿根廷来的。可是说起来——不要怪老头子说话直,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欧洲人,难道你是流浪到阿根廷的吗
男人摇了摇头,但随即又点了点头。
山姆大叔这下有些懵了。
如果只是这种点头摇头的游戏,他真的猜不到对方的意思啊。那双认真的眼神虽然会让他联系到小狗一样的无害,可是小狗的心思比男人好猜多了!
额...
...碰了个软钉子,山姆大叔只好含着疑惑继续吃起食物。他旁边的伊琳娜大妈倒是没他想得那么多,因为待会还得干不少活的原因,此刻正在迅速地吃着饭——虽然有些狼吞虎咽,但常年操劳的她却是足够自信肠胃坚韧了。也正因此,山姆大叔有些忽略这位妻子了。
他只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苦思该怎么继续旁敲侧击了解男人。但或许是上了年纪,这种一边摄取养分一边用脑的行为都让他大脑有些发困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到了接下去的话题。
对了,年轻人。我在广播里听到尼克松总统好像是在准备停止越战,开始要撤兵了呢。你从阿根廷那边来,有经过美国的大城市吗现在越南的局势好像不太妙,城里人似乎没以前那么发展顺利了,他们那边的氛围如何呢我很久没有去城里,完全都跟不上时代了。
虽然是有些奇怪,但男人看上去那么像军人,应该是会对这种问题感兴趣的吧
如此想着,山姆大叔为男人再次倒满了酒杯——对方也熟练许多了,拿过酒杯便一口干掉,眼神却依旧纯粹、丝毫不见醉意。
我不知道。
男人诚实地回答道。他来到此处的路上确实有经过城市,也见过不少人。但大部分时间为了规避那些追杀,他并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前进。借着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想,好像这一路走来,他并没有留下什么太深刻的记忆,所以也确实是不明白。
这就叫做跟不上时代吗
可是,自己的时代、或者说这具身躯应该在的时代在哪里呢
他不明白。
是、是这样啊。山姆大叔小口抿着啤酒,再次为男人倒满酒杯——虽然他自己才刚喝完一杯,但酒瓶现在已经接近倒光了。
看到酒瓶将空,山姆大叔也只是挑了挑眉,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一瓶威士忌来,同样地在桌沿上嗑开瓶盖,放到一旁。
老实说,很久没有接触到人了,我有时候都只能对着这位大妈聊天。啊,你可能不知道,但我总会被你大妈嫌弃唠叨。所以我真的很想找个外人聊聊。一边忍受着旁边接近吃完的伊琳娜大妈的白眼,山姆大叔一边语重心长地对静静倾听的男人说道:加利福尼亚州,华盛顿州,还有什么...
...嗝——总之,整个美国西部是那么大呢,你没有去旧金山,也没有到西海岸。虽然是流浪着,却单单从我家门口经过,我在见到发呆的你那瞬间,就觉得你以后会经常跟我在这小屋子里聊天。没有关系的,孩子,就像现在这样——
山姆大叔话语稍微停顿下来,冲着男人露出了让他完全不能理解的、相当简单却很复杂的表情。
你只要静静听就好了。偶尔回答我那么一句,我就很满足了。我明白的,你也跟我差不多,不擅长跟人接触。但是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孩子。看着你的眼睛,我意识到了...
...也许有一天,你会对我说心里话。
山姆大叔举起酒杯,还未给自己倒入第二杯酒,只是看着酒液翻腾,他就觉得自己脸上开始发热了。
难道酒量退步成这样了吗——他在心底无声自嘲道,人老了真是不经用啊。
男人仍静静看着他,一不发。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好,也更不明白面前的老人到底在说什么。但既然对方说这样就好,那就这样吧——他点了点头,老人便由衷地笑了起来,带着脸红喝下了一整杯威士忌。
伊琳娜大妈有些心疼地看着丈夫,却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含着有些无奈的眼神往男人这边看来。在视线对上的那时间,大妈虽然有些不习惯,却由衷地露出了微笑。
为什么呢
男人不能理解这种笑容,这种感情的意味。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能够明白吧——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棺材。
她是否在沉睡呢
她是否跟现在的‘自己’一样,感到不理解呢。
但不管如何。
至少现在。
至少是现在...
...
这样就好。
男人沉默地再次举起了满满一整杯的威士忌,与山姆大叔一起...
...
把那并不怎么有益,却已足够的酒液一同灌下。
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现在这样,就好了吧。
连续喝了几杯的山姆大叔确实有些发醉了,甚至都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自顾自地拎起威士忌来狂喝不止,连给男人添酒都忘了——直至那张老脸都腾红起来了,他才停下反复添酒饮酒的动作,乖巧地坐在桌前边吃饭边喃喃低语什么。
伊琳娜大妈看着这样的丈夫,虽然无奈却也拿他没有办法,不过此刻却需要忙着干活去,只好暂时丢下他在餐桌前不管。她朝男人笑了笑,便在大厅那边的墙壁架子上提了小煤油灯出门去。
男人顺着她的背影往外望去,一眼望见了辽阔瑰丽的天空,那个手提小灯的女人背影在星幕包围下走进了夜晚,好似消失在什么油画之中一般。
在寻不见对方身影的时候,男人莫名有些失落。他回过头来,就看见山姆大叔已经醉得呆在桌前不动了。
男人眯了眯眼,从桌子上把几个水煮土豆放进所剩不多的面包袋里,拎到自己面前来。山姆大叔瞪着迷离的双眼看着他动作,却完全不能理解了。
男人仔细地包好袋子,确认没有食物会掉出来,才安心地把它拿到棺材边上放好。转过身来,他把山姆大叔面前吃剩不少的餐盘取开,与其他食物一起用旁边的桌罩盖住,将那迷醉的老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男人看了看四周,一眼看见大厅台子前的沙发,随之走了过去。
他好好地把山姆大叔放到沙发上,让山姆大叔能靠到沙发背上去,才回头往那副钢铁棺材走去。
拎起锁链背起了棺材,再把面包袋提在手上,男人朝着旁边敞开的大门走去,一路步入了另一头的深夜里。迷醉的山姆大叔靠在沙发上,眼睁睁望着男人的背影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消失。
他的脚印在夜晚的和风吹拂下,很快就在沙面上消逝了。
就像对于这家农场而,来之匆匆,去又匆匆的他本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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