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银月,迷失的夜游者(2/2)
拖行棺木的芬里尔清冷银月,迷失的夜游者: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参军时受到的长官辱骂算得了什么——上一刻还因为收了你的钱而对你笑的平民,下一瞬就能拉动擦鞋箱里的炸弹跟你同归于尽。
他们屋子藏着诡雷,让想搜查房屋的美军吃尽苦头。
丛林间不仅有吸食人血的蚊虫,还有能把人双腿泡烂的暗沼。
仅仅是进入丛林三天,杰克他们的双腿都几乎废掉了,不是被蚊虫叮咬、就是泡了泥水,整个小腿都是溃烂的皮肤,轻轻一拉便可以撕下一层皮来。更别提那闷热潮湿的环境有多恶劣,甚至都能把男人的内裤跟下体肌肤烂在一起。
道路颠簸,运兵车时常遭到袭击,杰克他们不得不把车门拆掉,时刻应对越南人的打击。
睡觉时时不时就有枪声响起,甚至分不清是遥远还是在耳际。
战争一激烈,轰炸机便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头顶投下炸弹,被炸得哀嚎的越南人们干脆当着美军的面推出战俘虐杀。杰克他们再愤怒也救不下哪怕一个伙伴,眼睁睁看着那一切都被吞没在了火焰中。
怎么可能不会想要逃走呢···
···
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耗费了太多东西了。国家的金钱,士兵的性命,士兵的灵魂,士兵的人性。
杰克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麻木起来,不再喝止梅森开枪屠杀越南平民的行为了——他害怕!
他害怕这些平民里哪个又藏了地雷,哪个又藏了枪械,哪个一不小心就要了他们的命!
在越南打了有多久,他就有多少天睡不好觉。
夜里只要闭上眼睛,他就可以听到不同人的惨嚎,看见尸骸堆在水稻田间盖过水面的景象。苍蝇就在尸骸上盘旋,密集地像乌云,声音能盖过直升机引擎!
在那个战场打下去,所有人都会变成魔鬼!
曾几何时他傻乎乎地觉得越南是落后的地方,只要轰炸机开过去轰炸几轮,他们架好迫击炮轰几发,那些人就会被打光士气,举着白旗投降。
可并不然。
杰克率领的排,从原有的三十多人一路死伤。到战争中期,竟只剩下了十人不到。
太多兄弟在他面前死去,他都没能保住他们的命。
他们曾为同伴的死愤怒过,但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麻木。
他们唱着歌,携带喷火器杀入一个又一个村庄,在大火与敌人或平民的哀嚎中前进,看着火光吞没一条又一条生命,他们的歌声更加嘹亮。
他们朝着难攻的地方无差别轰炸,在清点间见到幼小的尸骸,也只冷漠地假装看不见,随便地处置了那些尸体。
他们虐杀曾残忍对待他们的战俘,乃至强暴那些异国女性。
他们把越南搞了个翻天,却始终没有能赢下这场战争。
对那些异国人,他们坏事做绝,手上染尽鲜血,精神却接近崩溃,更在被逼入丛林时惨叫发狂,活像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到好不容易安全,他们又会抱头痛哭,或继续面无表情地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人。
在那时他们就知道了,这场仗他们已经输了。
在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甚至打从一开始,这场战斗就毫无意义。
不是为了信仰,甚至不是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们在异国迷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稍微从杀戮中清醒的杰克他们,不止一次想过逃离。
但真正让这支不足十人的突击队变成逃兵的,却是最后那一天的刺激。
当时,杰克带领自己的队伍接应一行同伴,却不慎被发现给敌人包围起来。这种情况下派兵援助完全不划算,因此长官在联络中直爱莫能助,就此抛弃了杰克他们。
于是,他们只能被逼着四处逃窜,乃至眼睁睁看见自己那些受伤跟不上的同伴被敌军拉走。
那些敌人为了引出逃进丛林的杰克他们,用木棍刺穿那些同伴的各处关节,架在泥水地当中,逼他们出来救人。
他们浑身是血,招来了不少苍蝇在他们伤口间啃噬下卵,泥水泡在伤口间,让他们创口发炎又肿痛不已。那些曾经的硬汉阵阵哀嚎不断,最终从响亮变得黯淡。
有几个同伴红着眼想冲进地狱,去救回自己那在木架上遭受折磨却尚存一口气、痛苦挣扎的兄弟。但他们还没杀到同伴面前,就被路上的地雷炸成碎片。后来一步的杰克用机枪朝着周围的杂草稻田乃至丛林树木一顿乱扫,从死线上救回了断了两条腿的一位兄弟,却发现他的脖子已被弹片刺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流血而死。
他睁大了眼,眼里写满了不甘。他直直瞪着杰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血液不停从他伤口涌出,布朗克扑了上来按住伤口,可怎么也没能止住血液。最终,那一路硬仗打过来的男人眼神就这么灰暗溃散,怀着痛苦与绝望死在了杰克的怀里。
紧紧压着那位兄弟伤口的布朗克,眼泪比对方的血还早一步干涸,就这样看着又一位兄弟在自己面前死去。
而在他身后,是更多伤残的同伴仍然在死亡间挣扎。
杰克、梅森、布朗克、莫洛托夫、史蒂夫、艾利斯、山姆、普尼...
...他们活了下来。
可...
...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原本有更多的。
更多的队友,更多的兄弟。
率属于杰克·皮耶罗少尉的麾下。
却只剩下他们了。
在阴冷潮湿、布满蛇虫鼠蚁的丛林中,他们艰苦地生存着,什么也做不到的,只能生存着。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连受了一点轻伤的汉子都没能挺住,在连续多日的高烧中死去。
在那一刻,杰克少尉默默摘下了自己的肩章。
我们回去吧...
...不要打这该死的战争了。
面对着幸存下来的同乡,憔悴的杰克低着头,用低落的口气轻轻说道。他的脸上还挂着被越南人的木刺陷阱伤到的疤痕,甚至差点就瞎了一只眼。
他的心意大家也不是不懂——杰克年轻、有爱人在美国苦苦等他,还要背负他们这些人的责任。所以在心灰意冷之下,他只想把他们全部安全带回家。
可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的——杰克的话音刚落,年轻气盛的梅森立马便冲了上去,揪住自己长官的衣领,对着他咆哮起来。
我要继续留在这里!我还能打!我还能给兄弟们报仇!没有子弹,我还有刺刀,我还有匕首、拳头!那些矮猴子出了丛林,什么也不是!!!
那是他们的战场,那是他们的使命,那是他们...
...兄弟葬身的异国他乡!
可是,幸存的兄弟们却是个个低下了头,无以对。
连最年长的老兵布朗克大叔也不例外。
梅森甚至红了眼,含泪哀求杰克不要逃回美国,这不仅是重罪,还是辜负了死去兄弟的背叛。
至少把他留在这里吧,跟枪一起。
但面对兄弟的乞求,决心已定的杰克却是叹息着,一枪托砸了上去。
战争也好,越南人也好,美国人也好。
不管是杰克,还是布朗克,亦或者是其他人,都再也没有为之提起热血的力气。
这场没意义的战争可以逼疯任何人,他们已经认输了。
等梅森清醒过来时,他们已经买下越南蛇头的船偷渡离开了战场。同伴们身上的挫败气势与灰心丧志的表情让他明白,他们已经不再是骄傲的美国大兵了。
梅森默默地跟随着同伴一起摘下勋章,表情也随之阴郁起来。
全都是为了活下去。
抛弃战友。
抛弃祖国。
背信弃义。
背负一切,坚持从万里之外、冒着被送上死刑台的风险回家。
不管牺牲多少东西,不管灵魂会变得有多么空洞。
他们都要咬着牙回家。
即便是失去尊严。
即便是被本该保护的人民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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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月光下,梅森沉默地单手抱枪,跟艾丽斯保持着距离朝来路奔去。只奔出不远,沙漠尽头便远远冲来一匹马儿,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梅森嘴角含着嗜血的笑,抬枪在那人前方的沙地打了几枪。他是队里的神枪手,哪怕在月光下,在丛林里,只要是他瞄准的目标,就算是鹰隼也逃不开。那几枪正打在马蹄前,把马惊得抬起了前蹄。
一旁的艾丽斯也加了速,提着枪朝那骑手侧面抄起,单手拎起了放在马鞍上的ak47。他的制式装备早已丢失,这把还是从越南人手里抢的枪,弹药都不太好补给,打一发少一发。
那骑手直接把受惊的马紧紧一勒,双腿用力夹紧马腹逼着它前进,仿若梅森的那几枪根本不存在一般——艾丽斯有些惊异地回头望了梅森一眼,梅森也目露杀机,抬手做了个击杀的手势。
艾丽斯心觉不妥,杰克也没有说能随随便便杀自己国家公民的。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让梅森把这件事交给自己,然后便举着步枪逼近了对方。
越靠越近,艾丽斯终于看清了那个策马冲来的身影——那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大宽边帽,帽子中有什么勋章在闪闪发光。他身上穿着一身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黑色长衣,看着有点像一战那种军装,又像是欧洲的军队礼仪服。
不会是穿了一身一战法国军服吧
艾丽斯心底有些犯嘀咕,他可没听过什么牛仔或赏金猎人有这么风雅的爱好。但马上他便意识到对方靠近,自己可不能再走神了——他抬了抬枪口,勒马挡在了对方的行进路线上。梅森在他后头不远处勒停马,双手平举步枪,眼睛就凑在瞄准镜前,紧紧锁定了那个男人,手指搭上了扳机。一旦那个男人有什么举动,他保证自己的莫幸纳甘可以瞬间完成击杀。
男人目中只有沙面的马蹄印,根本没想到旁边被自己忽视的人会挡在自己面前。他抬头看了看艾丽斯,没有停马,只是分出手去看似随意地用马鞭敲在对方的马头上——艾丽斯的马猛然惨叫一声,喷出大口鲜血摔倒下去,男人的马马上便撞了上来,连马带艾丽斯一起给撞飞。
艾丽斯毫无心理准备,忽然就被男人击杀了坐骑,他还没来得及跳马,就给男人的马狠狠撞上。他只觉得自己肋侧一痛,马上便被撞飞到前方去,滚了几圈昏死过去。
梅森也丝毫没有想到事情来得这么突然,看到队友重伤,他也不再顾虑对方是什么身份,直接便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从枪管内喷发出去,螺旋着打入了男人的额头。
男人只是晃了一晃,专注的目光马上便泛上凶狠的杀意。他转头望向停在旁边的梅森,在其错愕间忽然‘变’出一把巨大的手枪,朝着梅森便是一枪。
梅森还刚想放下步枪去救援艾丽斯,没想到那男人头上还顶着洞,却自然而然地‘变’出一把手枪朝自己瞄来。
什...
...
梅森还没来得反应,眉心就猛然给开了个大洞,直接从马上被击倒在地,他骑着的灰马受了惊,踩着梅森的尸体朝远方小镇方向跑去。
男人手腕一转,手枪就消失在他手臂之间。他狠狠一夹马腹,加速间马蹄便重重踩上前头倒地的艾丽斯,直接把对方胸骨连喉骨踩碎,眼看就不活了。
只是一刹之间,男人便击杀了两个从越南战场逃回来的老兵,身上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骑着那匹黑色的马,像死神一样追着沙子上的马蹄印而去。
他黑色的背影在月下渐行渐远,随即融入了夜幕之中。
地上两具尸体的温度逐渐失去,不一会便有风吹拂沙子盖上了他们。但过一会,一阵马蹄震动便把尸体上为数不多的沙子震落——老治安官提尔举着火把,在逐渐深邃的夜幕中追着马蹄印而来,却没想到在风中听见了枪声,追上来便看见了这两具尸体。
愿主宽恕你们的罪行。
老提尔勒停了马,轻轻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为两具尸体默哀数秒。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眼里也终于现出了与年纪相符、却不怎么常出现在他身上的疲惫来。
哎...
...
他望向远方,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不管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也一定不能再让今夜的冲突加剧,他要赶紧追上那个人,阻止这一切才行。
快——
老提尔用靴后的马刺轻踢马腹,令坐骑加速起来——他心中开始出现不好的预感,意识到这件事的后果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甚,他要快,快到在撒旦伸手做些什么之前抵达才行。
老提尔骑着灰扑扑的黄马,一头栽入了沙漠深处,他顺着马蹄印一路狂奔而去,苍老的背影也慢慢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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