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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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朝明不语,连神色也是寂寂然的,一旁的掌灯随侍又道:老远就听见小侯爷与少詹事大人兴致正高,不知是聊甚么,叫小人也来凑凑趣。
任暄十分谦和:安然哥子说笑了,少詹事不过是瞧着我换了个面生的随侍,随意问了几句。罢还给晏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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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知晏子不吃这一套,凉凉道:面生我看是面熟得很。他往前两步,对面站到苏晋跟前,我已记起你是谁了,景元十八年的进士,苏晋苏时雨可是
昔日与晏子不过在琼林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实没成想他竟记得自己。
眼下百官俱在,且还有个察覈官常的左都御史,假扮官员随侍,这错处说起来也不大,就怕旁人往死里扣帽子,因此是万万不能认的。
苏晋只当自己是个长重了样的,旁若无事地看着晏子,张口问道:什么苏时雨大人是不是记岔了
晏子冷笑一声:你大可以不认,却不要以为只我一人记得你!双袖一拂,转首走到柳朝明跟前拜下:柳大人,景元十八年恩科,您去杞州办案,回京后,在诗礼会上提起当地的解元苏晋苏时雨,说其文章有状元之才,正乃眼前之人也!
夤夜只得一星灯火,映在柳朝明眸深处,轻轻一晃,如静水微澜。
半晌,他淡淡道:是么顺手拿过提灯,举在苏晋近前照着看了一会儿。巧令色,冥顽不灵,跟那日在大理寺风雨里见着的样子一般无二。
柳朝明将提灯递还安然,转身回轿,冷清清说了句:不认得此人。
任暄没想到这一茬儿瞒天过海落到柳朝明眼皮子底下竟被一笔带过,大喜之余又有点劫后余生的侥幸,忙拉着晏子拜别了御史大人的官轿。
正巧引群臣入宫的掌灯内侍来了,晏子再看苏晋一眼,哼了一声,甩袖往宫里而去。
任暄扭头盯着他的背影,等人走远了才对苏晋道:晏子这个人,脾气虽坏点,但为人还算敢作敢当,我看他方才的反应,委实不像去过贡士所,可你手里这枚玉印分明又是真的。
苏晋道:是,我也疑心这个。
任暄来回走了几步,说道:这样,你且先在此处等着,待会儿为兄送完密帖,抽空子去詹事府打听打听,看看晁清失踪那日,晏子究竟做甚么去了。
贡生去烟巷河坊是常事,彼此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不能与人
许元喆道:他不愿说,我便不好追问了。自始至终,连他去的是哪间河坊,究竟见了谁,我都不曾晓得。
晁清失踪是四月初九,也就是说,他去了河坊后不几日,人就失踪了。
可晏子萋是太傅府千金,若在贡士所留下玉印当真是她,又怎会跟烟花水坊之地扯上干系呢
苏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抬头看了眼日影,已是辰时过半,便道:你先回罢。
许元喆犹疑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是《御制大诰》。
景元十四年,圣上亲颁法令《大诰》,命各户收藏,若有人触犯律法,家有《大诰》者可从轻处置。
许元喆赧然道:这一卷原是云笙兄要为先生抄的,可惜他只抄到一半。明日传胪听封,元喆有腿疾,势必不能留京,这后一半我帮云笙兄抄了,也算临行前,为他与先生尽些心意。
他语间有颓丧之意——身有顽疾难做官,跛脚又是个藏不住的毛病,想来明日传胪,是落不到甚么好名次。
苏晋却道:你治学勤苦,他人莫不相及。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圣上慧眼神通,你未必不能登甲。
许元喆自谢过,再拱手一揖,回贡士所去了。
天边的云团子遮住日辉,后巷暗下来。一墙之外是贡士所后院,隐隐传来说话声,大约是礼部来人教传胪的规矩了。
这处贡士所是五年前为赶考的仕子所建,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意思。
也是那一年,苏晋上京赶考,被疾驰的官马所惊,不慎撞翻一处笔墨摊子。
摊主是位白净书生,苏晋本要赔他银子,他却振振有辞道:这一地字画乃在下三日心血,金银易求,心血难买。
苏晋不欲与他纠缠,将身上的银钱全塞给他,转身便走。
岂料这摊主当真是个有气节的,将满地字画抱在怀里,一路尾随,还一路嚷嚷:收回你的钱财,在下不能要。
苏晋不胜其烦,到了贡士所,与武卫打个揖,说:后头有个江湖骗子,怀抱一捆字画,专行强买强卖之事,你们若瞧见,直接撵走省事。
罢一头扎进处所内,落个耳根清净。
她这头将行囊归置好,没留神背后被人一拍。
那书生摊主弯着一双眼:哦,你就是杞州解元苏晋。
四下望去,满院寂寂,苏晋目瞪口呆地问:你翻墙进来的
早春时节,杏花缀满枝头,打落翘檐上。
翘檐下,书生双眼如月,笑意要溢出来一般,双手递上名帖:在下姓晁,名清,字云笙,不巧,与兄台正是同科举子。
一见如故,一眼投缘,不知可否与兄台换帖乎
苏晋想起旧事,靠在后巷墙边发怔。
晁清原该与她同科,可惜那年春闱后,他父亲辞世,他回乡丁忧三年,今年重新科考,哪里知又出了事。
到了晌午,日头像被拔了刺的猬,毒芒全都收起来,轻飘飘挂到云后头去了。
周萍来后巷寻到苏晋,约她一起回衙门。
苏晋问:你跟礼部都打听明白了
周萍叹一口气:左右传胪唱胪都是那套规矩,再问也问不出甚么,容我回去琢磨琢磨,等想到甚么不妥当的,再仔细计较不迟。
午过得一个时辰空闲,刘义褚捧着茶杯,站在衙门口望天,余光里扫到打尖儿回来的苏晋,拼了命地递眼色。
苏晋会过意来,掉头就走,然而已晚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