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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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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被男妖精缠上了607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第61章

这一吻结束,朝长陵低头看见元秋缓缓睁开的眼睛有点湿漉漉的,被地宫的灯火照得迷朦,声音也有点哑。

“还要。”

“先从这里出去再说。”朝长陵的拇指摸摸他的脸,被抗拒似地往后缩了缩,元秋似乎回过神,拧眉挡开她的手:“那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这倒也是,差点忘了。

她站起身,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座地宫的内部。

光洁的地砖一尘不染,毫无生气可,加之光线暗得离奇,气氛幽深诡异,很不像是玄一宗内的建筑。

刚才进来时的门扉不知何时关上了,朝长陵拿剑柄去撞都没能打开。

“看来山尘不打算放我们出去了。”

元秋站起来,漫不经心理了理身上雪白的袍子,刚才被她弄皱了好几处。

“所以这地宫果然是山尘的品味。”

元秋点头:“也是他把桃决换进我的身体里的。撕天枢台的符纸也是。”

刚才还什么都不说,现在倒是愿意跟她讲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呢?”

元秋掸衣襟的手顿了下:“你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去问他?”

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跟朝长陵说自己是上古妖兽的一片龙鳞,也不太想说。

“那当务之急是得先从这里出去了。”朝长陵道。

最底下的门打不开,她决定顺着台阶上去看看其他楼层的门。

这座地宫几乎占据了整个地下,比朝长陵想象中的还要大,肯定不是小几百年内就能轻易建好的。他居然瞒着化清尊者搞出了这种地方。

为了什么?

这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

二人上了一楼,长长回廊的拐角处有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门扉比其他屋子的门都要窄小,却是用纯黑的灵石打造,所以坚固异常,这里的灵气也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朝长陵一伸手,灵气屏障就将她挡回来,有火花唰地燃烧她的指尖,威力很猛。她面无表情将其拍灭,还是留下了点红的印子,不愧是山尘搞出来的东西,居然直接穿透了她的护体真气。

“你来开门试试。”她对元秋道:“你刚才不是说山尘把你关在这儿的时候准你进入任何地方?也许这个屏障不会拒绝你。”

“……”元秋没答话,眼角余光不经意般在她被烫伤的手指上一瞥,唇际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扇门果然没有拒绝元秋,吱呀一声,轻易就被打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草本的清香,借着室外的灯火,朝长陵看清了屋内陈设。

数不清的木块和灵材散乱在房间角落里,地砖也几乎全被木屑掩盖,让朝长陵不禁皱眉的是房间中央,那一个又一个,几乎堆积成山的……人。

准确来说,是傀儡。

虽然几乎和人的身体没有差别,可它们的躯体是用灵木制成的,和人的气息差别很大。

而且数量太多了。

几十?不,也许是几百。

无章法的交叠在一起,成了一座小山,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血迹,简直就像尸骸山。

朝长陵走近细看,发现这些傀儡大多都不完整。

有些缺少了耳朵,有些缺了眼睛,有些连四肢都不完整,要么就很奇形怪状。

看来这些都是炼化傀儡躯体得来的失败品。

“所以山尘造这座地宫,就是为了干这些?”朝长陵倒没想到他有这种兴趣,可傀儡躯体终究只是傀儡,没有魂魄,与人差距甚远。

傀儡最大的用途其实是用来做苦力,注入一些灵力进去就能操控它动起来,替宗门干些杂活粗活,但因为本身是灵木制,十分脆弱,与灵兽没法比。

“山尘既然能将其他活物的魂魄转移到傀儡内,他做这些恐怕不止是为了找个苦力吧。”

元秋想起自己房间里那具和朝长陵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

朝长陵道:“魂魄之术的领域广阔无比,我的确听过有门道可以让魂魄转移。”但具体实现的条件还不清楚,看来只能早点出去问问黄解一。

能确定的是,山尘做这些傀儡肯定另有目的。

她正打算离开,衣角被元秋扯了一下,回头,他很快放开手,指了指房间的角落:“你看那里。”

那是个进门后看不见的死角,灯火也照不进去,很暗。

有什么人影似乎在黑暗中摇晃了两下,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朝长陵摁住剑柄正要拔剑时,一道细弱的声音颤颤抖抖地传来:“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坏人呀。”

阴影里的人完全走出来,竟然是个小女孩。

不,也许叫“小傀儡”比较妥当。

乌溜溜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正有些瑟缩地盯着朝长陵看,和人差不多的生气勃勃,可身上的灵木味很足。

这无疑是一具傀儡。

元秋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了:“是山尘从哪儿弄来的魂魄?”

“是吗?”朝长陵挑眉问它。

小傀儡摇摇头,又点点头,被她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眼泪汪汪的:“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里啦,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

“你认识山尘吗?”朝长陵问。

“山尘?是山尘真君吗?”小傀儡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他,我生出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关在这里了,他还嘱咐我不许逃跑。”

“真的?”

“真的真的,我不会骗你的啦。”

保险起见,她用心诀看了这具傀儡的内心。

虽然身体是人造的,但只要里边的魂魄是真正的人,她依旧可以堪破谎。

可心诀这次什么也没有返回来。

“……”朝长陵想了想,佯装无事地道:“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跟我们去一起来?”

“一起?”

“我们打算离开这座地宫,你不想走的话也行。”

小傀儡:“逃出去……但,真的可以吗?”

旁边的元秋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不明白她的用意。

毕竟这屋子的傀儡他们都看过了,全都是身量和成年人差不多长的躯体,唯独这只小傀儡,七八岁的模样,身量还不及元秋的腰高。

为什么山尘要特意捏一个和所有傀儡都不一样的个体出来?

“她不是挺可怜的吗。”小傀儡就在面前,朝长陵不想多说,随便找了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理由。

元秋不甚在意地别过脸:“随便你。”

看来他的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不过本来也是,元秋好像还没说过要原谅自己。

在朝长陵忍不住叹息的间隙,元秋上前,冲小傀儡伸手,脸上带出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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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傀儡望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女人明显不友好一些,面相都透出一股下一秒就会拔剑砍死她的凶神恶煞,而这个男人……

它盯着元秋,双目突然闪亮了一下。

呀,他、他生得好好看呀!

小傀儡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就像生长在雪原上的花,疏离清隽,但眉眼间带着点勾人的韵味,反正就是很好看!

它这下不犹豫了,两手抓住元秋:“我、我跟你们一起逃出去!”

元秋回首冲朝长陵翘了翘眼尾,那意思就好像在说,你不告诉我也行,我自己来探这傀儡的底。

朝长陵:……

你不会连小孩子都要欺负吧?

离开这间山尘用于炼化傀儡的房间,朝长陵又去检查了这一层的门扉,不出所料也被锁死,就算用灵力也无法破坏。

之前意外进来的时候分明灯火通明,可眼下他们越往前走,周围的光线越暗,直至自己的脚步声都消弭在长廊中,朝长陵才停住。

“怎么了吗?”小傀儡紧紧抓着元秋的衣角,身体都成筛子:“是不是真君发现我逃出来了?”

“不是,但有点不大对劲。”朝长陵往周围一看:“刚才这段路,我们似乎走过。”

“的确。”元秋问:“这是鬼打墙?”

“鬼打墙是凡人的妄想,这是山尘布下的迷宫。”

她抬手汇聚出一缕灵力,灵力分明向前飞出,过了一会儿去从后方返了回来。

看来这通路是一条没有出口的闭环。

“那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吗?”小傀儡灵光一现,想起一招:“不如放火把这座地宫烧了吧!迷宫本身都被烧毁,我们也就不会被困啦。”

“你连身体都是灵木制的,一点就着,谈何放火?”朝长陵觉得这傀儡脑子不大聪明。

“可是,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小傀儡还想争取一下,元秋忽然低头冲它道:“放火那么危险的事还是别做了,被火烧到可是很痛的。”

“大哥哥怎么知道很痛的?”它嘀咕:“说得好像你被烧过一样……”

元秋笑而不答,朝长陵知道他为什么不答话。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指,因为没来得及用治愈诀,那小块地方还有些红红的,皮都开始有些发皱了。

她是修士,忍痛的能力非同寻常。之前被元秋咬手指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痛感。

但刚才被那些灵气烧到的瞬间,她脑子里的确只有“痛”这个感觉。

……是挺痛的。她想。

“那到底怎么办才好呢?”小傀儡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可还是看不见尽头,它觉得累了,又不敢跟朝长陵说,只好小声对元秋道:“再怎么往前走也没用啦,肯定走不出去,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摸摸自己的傀儡躯体,躯体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腿都要断啦!”

元秋知道朝长陵听得到这边的对话,抬头看她一眼。

显然她没有那种尊老爱幼的优良品行:“不行,越是迷宫才越要往前走,这种地方通常藏有玄机,不是咒诀就是……”

她开始了长篇大论的分析,小傀儡又听不懂,扯扯元秋的衣角泪眼汪汪的:“可我真的走不动了……”

它觉得这个大哥哥非常温柔可亲,比那个凶巴巴的女修士强多了,肯定会同情自己的。

“好。”

元秋果然答应了。

“元秋。”朝长陵眉一挑,警告似的,可一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发现那目光很平静,就像在无声地说什么,她这下知道他应该是想干点什么了,但不打算告诉她。

坏心眼不仅心眼坏脾气坏,还格外记仇。

她想着外头反正还有黄解一和师兄,应该不至于变成太差的状况,就算现在破解这条迷宫,不知道这傀儡到底是山尘的什么东西,似乎也没有太大用处。

“好吧。”

谁让之前惹他生气那事是自己理亏。

“大哥哥你好厉害!”小傀儡见状,笑着小声跟他说:“她那么凶神恶煞,居然会听你的。”

元秋:“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总觉得不如之前温和,还带着点狡黠,但没有再回答它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头人哄人宝典第二条:《好吧》

第62章

好在这条闭环迷宫的路途中有一间厢房。小傀儡一进去就爬上椅子休息,整个傀儡累得气喘吁吁,从关节连接处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朝长陵是毫无感觉,径自往角落里一靠,抽出剑来刺入地面。

小傀儡惊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地宫的灵气稀薄,很不稳定。”

朝长陵是剑修,可以利用神剑来形成一个不大的灵气气场,供自己休憩恢复。但这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离元秋和小傀儡远点。

小傀儡显然不会来招惹她,从刚才起眼睛就放在元秋身上,动都不带动的。看来爱美之心不仅人有,傀儡也有。

朝长陵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元秋的这种假笑了,温软无害,春风拂面似的,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那么标准,任谁看了都会涌出一点施虐欲,毕竟他看上去真的很好欺负。

朝长陵就这么盯了一会那张漂亮的脸,发现自己走神了,好在他没注意到这边,她不免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四个字。

色令智昏。

…看来古人是颇有先见之明的。

她干脆闭眼入定。

小傀儡的内心此时此刻是忐忑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具傀儡躯体,被它握在手里的那张符纸估计早就汗湿了。

但这是真君交给自己的任务,必须得完成才行……

它吸了口气,拨拨自己的两条小辫子,“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元秋看过来。

他就坐在它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双腿交叠,手斜斜撑在颊边,这个姿势衬得他身段如玉,慵懒又优雅,像只名种猫似的,反正更好看了。

小傀儡的内心很挣扎:“我的东西掉在刚才的长廊上了。”可怜巴巴地问他:“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我怕自己一个人去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大哥哥能不能陪我一起?”

“好啊。”元秋答应得很轻松。

“可是可是,我这么冒失,那个修士肯定会凶我,可不可以就咱们两个偷偷摸摸地去呀?”

元秋依旧答应得很轻松:“可以。”

小傀儡没想到这么顺利,从椅子上跳下去:“那赶紧吧!”

它猫着腰蹑手蹑脚溜到门边,元秋跟在它身后。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长陵还在入定中,所以没往这边看。

二人出了门。

长廊依旧昏暗得很,小傀儡走在前面,步履轻快,刚才还不认路,现在却像清楚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二人离朝长陵在的房间越来越远了。

等元秋停下脚步时,兽类粗重的鼻息已经在周遭响起,数十只妖兽从暗处走出将他团团包围,身上并未附着瘴气,仔细一听能听见关节扭动时发出的嘎吱声。

这是山尘造出的傀儡。

揪着他衣角的小傀儡还在装模作样地瑟瑟发抖:“大哥哥怎么办,好可怕呀。”

前后的妖兽一举向他扑来,势头看着很猛,但似乎不带有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杀意。山尘当然不会杀他,他死了,上古妖兽的龙鳞不完整,内丹也相当于报废。这不会是他期望看到的结局。

元秋对疼痛无所谓,大不了出点血少块肉,可以搞清楚这只傀儡到底要干什么。

后方在这时突然涌来一阵风动,封闭的地宫内不应该有风,这个想法刚从他脑中闪过,凛冽的剑光就自眼前一字劈开。

朝长陵推开他,傀儡妖兽的牙齿咬在她的剑气上,被震了个粉碎。

时间太紧迫,她只顾得上眼前,小傀儡想收手时已经晚了,封灵符结结实实被她一掌贴到朝长陵身上。

刹那间,真气屏障消失,灵力从封石神剑流逝,后方一只奄奄一息的妖兽跳起来,她执剑去挡,妖兽一半牙齿啃在剑上,一半直接啃穿了她的皮肉。

她一脚踹向它的肚子,傀儡的关节彻底粉碎,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只剩朝长陵手臂上两个窟窿开始往外渗血。

“我……我我……”

小傀儡吓得发不出声音,它本来想把这符贴在元秋身上的,朝长陵刚才来挡,她不小心就贴错了人。

虽然误打误撞对上了真君和她交代的事——真君让它把封灵符贴到女修士身上,将她的灵力封印一段时间,不然这些傀儡妖兽不是她的对手。

谁想后来见到活人,比它想象中可怕了一万倍,它突然就没了胆子,转而想先从元秋身上下手。

反正封灵符又不是只有一张,先把另一个掰倒,自己才好找机会对那个修士出手。

而现在却事与愿违了。

看着她一整条血淋淋的手臂,它觉得自己可能马上要被宰了。

“我我不是故意……”

“朝长陵。”

元秋冷不丁开口,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很沉,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没事。”

朝长陵面无表情抬抬手臂:“看着吓人而已。”

只要没有瘴气侵蚀,对修士而不算什么重伤。

小傀儡这下犯事被抓了个正着,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看在它没打算反抗的份上,朝长陵摸出自己的法器——以前用来捆妖兽的高阶法绳。

然后熟练地将它绑了个结结实实。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呀!”

“提回去。”朝长陵冲元秋抬抬下颌。

“……”他盯着她的染血的手臂张了张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拎起小傀儡背部的绳结,小傀儡跟他求情:“大哥哥你跟她解释一下放我下来好不好,这是意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妖兽突然冒出来,真的。”

它想着元秋人美心善,肯定会同情自己。

“放你下来?”可刚才还在温柔冲自己笑的美人大哥哥扯起嘴角,看它的眼神轻蔑得像在看地上的石子:“行啊,被绑着,和下来变得和那些妖兽一个样,你选一个?”

“……”小傀儡打了个寒颤。

这、这和刚才的人,是不是不太一样啊?!

朝长陵途中撕掉了那张封灵符,这是高阶符术,她也会,但只能对境界比自己低的人用,所以画出这张符的,只有可能是山尘。

没了真气护体,手臂上的痛感很明显,治愈诀一时半会儿用不了,要是等着符术效果散去,这大殿都得被她的血给淹了。

好在刚才那个房间的柜子里还一些低阶灵药,止止血是凑合的。

她刚把灵药拿出来,元秋也跟着进来了,小傀儡被随意扔在地上,砰的一下,力气颇大,说这没有夹杂私人情绪肯定是假的。

朝长陵瞥了一眼,木头做的东西果然不经摔,也不知摔着了哪里,居然直接昏过去了。

“你如果想问什么,等它醒了再问也不迟。”元秋上前拿过她手里的灵药,不大高兴地挑眉“嗯”了声,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去。

“我自己来。”反正只是止血。

元秋道:“我是大夫。”

这就是不打算让步的意思,朝长陵只能坐下。

她撩起袖子冲他伸出手臂,血还在不带停地往下坠,在元秋雪白的衣摆上浸出一块一块的红,他眼睛垂着,一边拿纱布摁住她的伤口,一边道:“看不出你是那种会舍身救人的人,你没发现那些妖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冲着那只傀儡去吗?”

“我拔剑时就看出来了。”虽然时间紧迫,但朝长陵本来就有所防备。

“那你还冲上来干嘛?”

“当然是为了救你。”她道:“那些妖兽就算不是真的,咬人也很疼。”

元秋一顿,眼神晦暗,手里接着动作:“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懂吗?”

“……不懂。”

“真的?”

“……”

元秋恼怒似地瞪她一眼。

朝长陵盯着他纤长漆黑的睫毛:“其实我也不懂。”想了想道:“只是觉得如果不管你的话……”你很快就会死。

他总给她一种这样的感觉。

刚才那些妖兽如果真的咬在他身上,估计不是两个窟窿就能了结的事。

她失算了,不该让元秋跟着那只傀儡出去的。

“我知道它一开始的目标肯定是你,所以我才跟它去的。”元秋看出她心中所想。

“你是不是傻子。”朝长陵道:“山尘他能把我怎么……嘶。”

元秋放开捏了下伤口的手,讥诮地抬眼看她:“现在用不了灵力还被啃出两个洞的人是哪位了不起的真君?”

“……”

这话里的讽刺味道很重,朝长陵虽然闭嘴了,但没有被他说服。

如果要选,不管是从哪方面而,都该选损失最少的办法。

“我的命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死不了的。”他道。

朝长陵:“但这和这是两码事。”

起码她找不到他非得这么做的理由。

木头脑袋。

元秋冷着脸在心里骂了句,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如果一会儿出去了……”磕绊了下道:“桃决,他不是还在外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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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他算是你的什么?”他突然这样问道。

元秋每次提起桃决,最后似乎都没什么好态度,朝长陵脑子里那根筋本能地就提起来:“家人。”

“很重要的那种?”

“对。”

“那,”元秋顿了下,“你还是想让他起死回生吗?如果上古妖兽的内丹真的有用的话。”

他问得毫无预兆,没了以往那种偏激带刺的感觉,整个人很平和,不是装出来的。

朝长陵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好照实了说:“可以的话,当然。”

“明白了。”

元秋平淡的神情突然带出点笑,似乎藏有深意,包扎正好结束,他松开手,转身将药瓶放回柜子里,中断了这场对话。

那之后,小傀儡悠悠转醒,被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两个人吓得不清。

“你们想干什么?”

“从这里出去的办法,山尘肯定告诉过你吧。”

经过半个时辰的休憩,封灵符的效果已经散去,朝长陵随时可以拔剑把它的傀儡躯体切个粉碎。

“我……”

小傀儡刚一张嘴,地宫光洁的地砖忽然不停闪烁,廊外传来轰隆巨响,似乎从异界回到现实一般,灯火燃烧,屋内透亮,有一道脚步声落在门外。

门扉被推开,山尘真君一身黑袍,手上还拽着两个人。

“真君,真的是真君!”

“师妹,不好了……唔唔唔!”

两个人头从山尘真君身后窜出又被灵力压制回去,是黄解一和迟逍风,正被天缚绳捆着,嘴也被灵力封死,但从二人紧张的眼神中,不难看出是地宫外出了什么事。

“长陵师妹能攻破那些法阵倒是我没料到的。”山尘真君朝这边看来,目光在元秋身上停顿两息,突然笑了:“不过结果总是好的。”

“恭喜你,元秋。你终于变得完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头人哄人宝典第三条:《苦肉计》

第63章

完整?

经历这么长的时间,黄解一的魂魄之眼已然恢复正常,他顺着山尘真君的视线去看远处的元秋。

那白袍上染着血,不显狰狞,只给他那张冷淡疏离的漂亮脸庞添上几抹触目惊人的重彩。

而体内的魂魄……

“唔唔唔!”

他突然瞪大双眼,可惜嘴被堵着,旁人只能听见一串闷声。

小傀儡还倒在地上,山尘真君抬抬手,捆住它的绳子瞬间分崩离析。

“你做得很好。”

“真的?”小傀儡冲上前抱住山尘真君的大腿:“我做得很好?我帮上父亲的忙了?”

“帮了我大忙。”

他摸着它的脑袋,拔剑挡下袭面而来的罡风,那罡风迅猛无比,将他袖子都削掉一截。

“长陵师妹怎么这么大的气性。”他冲朝长陵笑:“我可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门外在这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朝长陵提着剑从他身边快速而过,这次没有被阻拦。

所以她跨出门,看见了头顶异样的天际。

黑云蔽日,雷电闪烁,狂风似要将树木连根拔起,山下的妖兽群起而逃窜。玄一宗内的修士后知后觉而来,正聚在山的另一头躁动不已。

作为掌门的山尘真君迟迟没有出面,谁也不知为何突然变了天。

但这无疑是不祥的预兆。

朝长陵想起之前元秋从天枢台上撕下的那张血符,既然是山尘的指示,想来诱因就是这个。

“你打算干什么?”

剑尖抬起来指向后面人的鼻子,她慢慢回头:“就算是你,要想以一敌百,只怕也难。”

修真界的各个大能几乎都群聚于此,山尘如果想要干什么损害修真界的事,那些大能不会袖手旁观。

“别这么紧张,我虽然是打算做点什么,但这才过去十天,还没到那一步呢。”山尘真君捏着她的剑刃往旁一撇。

朝长陵皱眉:“十天?”

“你不知道吗?地宫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你们在里头待了那么久,外界自然已经过去十天。”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他幽幽笑道:“离你渡劫天雷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剑锋往回一抽,朝长陵面无表情:“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师妹别急,告诉你也无妨,但这里不行。”山尘真君道:“咱们师兄们好不容易的独处时间,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慢慢跟你说。”

他身后的黄解一和迟逍风还被灵力束缚在那里,一会恶狠狠地瞪几眼山尘,一会冲她疯狂摇头。山尘真君是个狡猾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给她设圈套。

但朝长陵没有不去的选项,如今知道一切的,只有山尘。

“可以,但你得先把这二人放了。”她道。

山尘真君点头,爽快地解开二人身上的束缚。

迟逍风的嘴一重获自由赶紧道:“师妹,我知道元秋是什么了,上次我说在很久之前嗅到过他身上的气息……”

“嘘。”山尘真君反手用灵力将他的嘴再次堵住:“我来告诉她。”手往地宫里一指,对朝长陵道:“请吧,师妹。”

“元秋,你跟着师兄他们。”朝长陵道。

他从刚才起就一不发,听她说话才抬眼望过来,因为没什么神情,眼睑微微下垂,显得有些冷漠孤寂。

“那你呢?”

她道:“我去去就来。”

“……”元秋道:“如果,我的真身其实是什么为祸苍生的魔神邪种,你打算怎么办?”

他口吻听着像在开玩笑,表情又不是那么回事。

朝长陵道:“我虽然是正道门派的修士,但门规只有不杀凡人,救赎苍生不在必须要做的事里。”

她向来如此,没有必要的事不会去做。

元秋:“那如果这事对你来说是有必要的呢?”

“……”

这像话中有话,朝长陵不禁皱眉。

在她回答之前,元秋已经转身朝黄解一和迟逍风二人走去。

“走吧?”山尘真君在后面催她。

朝长陵只好将心里升起的疑惑往旁一搁,跟着他前往地宫。

这座大殿的内部果然受山尘真君操控,明明是从同一扇门进,周围的景色却变得截然不同。

原本没有路的地方生出了路,歪七扭八地浮在空中,直直往上。

朝长陵走到途中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深不见底,那些草坪花苑的幻象统统消失不见。她随手捏出一块附着着灵力的石子扔下去,微光还没坠到底,瞬间就被黑暗吞噬。

山尘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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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的最顶层只有一扇巨大的红木门扉,其他所有空间似乎都在这扇门里。

一直跟在山尘身边的小傀儡从袖中摸出一把金钥匙,踮着脚伸手去开门。

“它到底是什么?”朝长陵问。

“师妹不是看见了吗,傀儡。”

“我的心诀无法堪破它的魂魄,它里边的芯子不是人。但傀儡又不可能拥有魂魄。”

这只小傀儡与所有傀儡都不同,山尘不可能毫无目的地弄一个这样的东西出来,还恶趣味地让它管自己叫“父亲”。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师妹。”山尘真君笑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小傀儡终于把钥匙对准锁孔打开了门,山尘真君展示似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它,是试用品。”

门扉敞开,殿堂中亮得过分刺眼的光线漏出来,朝长陵眯了眯眼才看清屋内陈设。

一张被抹去无数次又无数次生成的法阵、使用过于频繁而有些生锈的熔炉、巨大醇厚的聚灵阵,各式各样的灵材和满地的木屑,几乎淹没了整个房间,角落里堆积的傀儡比之前傀儡房里的还要多得多。

这无疑是一个布局诡异的空间。

山尘真君道:“我可以用术法捏出一些魂魄,可惜与人不同,最初它们只有一点朦胧的意识,比畜生还要呆滞蠢笨,可无疑,那是有神智的。”

“另一方面,我试着探寻傀儡除了没有血肉外,到底能和人有多相似这件事。比如,它们到底能不能自主生长。毕竟灵木放着不管都能自己长大,为何傀儡就不行?”

“我试了很多次,将近千年的功夫,失败、失败、失败,无数次失败。”

“无论炼化多少傀儡,教导多少次蠢笨的魂魄,它们最终都还是和人差距甚远,不可能成为人的躯体和魂魄。”

“你在傀儡房里看到的那些,还有现在这屋子里的,都是我这千年间的失败品。”

山尘真君往前行了几步,将地上的一具四肢残缺的傀儡提起来,那张脸还沾染着木屑,照在灯光下,五官竟和朝长陵十分相似。

“但是师妹,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奇迹出现了。”他把挡路的傀儡扔到一边,低头看向抱住他大腿的小傀儡:“这个孩子,刚被我炼化出来时,比现在还矮了一截。”

“我不抱期待地把蠢笨的魂魄塞入它躯体内,将它关进了那间屋子再也没管过。”

“直到十几年后,我再次造访那间傀儡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最初那个只会呆呆望着你看的魂魄,在砸门哭喊着放它出去。身长也长到可以够到门把手。”

山尘真君的眼睛里放出极亮的光来,抬起头,不是在看小傀儡,是在看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千年的修习在那一刻才总算开花结果。傀儡除了没有血肉,生长得慢了一些外,其他方面几乎和人一样!修炼?修炼对我而不过是无用的东西。”

小傀儡听不懂如此复杂的话,只知道山尘真君抚摸它脑袋的手又大又温暖,它以为父亲在夸奖自己。

与他越来越激昂的语调相比,朝长陵显得冷漠。

他在说一件很异常的事,可因为是山尘的所做作为,也没有让她非常惊讶。

“明白了,但原因呢?”她道:“这个傀儡的魂魄看起来可不像拥有能听懂你的话的神智。”

“魂魄不是主要的,师妹还是不明白啊。”他道。

“想要让傀儡躯体能像人那样生长,一个有意识、而且神智越清楚越好的‘芯子’是必要的。但魂魄转移之术用一次会消耗巨量的灵力,很不划算。我才想到了用自己捏造魂魄来替代人的魂魄。”

“明白了吗师妹?我要的是能够正常生长的躯体,至于魂魄,不过是种手段而已。”

“所以这个小傀儡才是试用,不是最终的成品。”

朝长陵还是不懂他这么做的用意:“那你打算用这种会成长的躯体做什么?”

山尘真君笑了。

细长的眼睛本就有股凶相,眯起来看人时,会有种被死死凝视的感觉。

朝长陵从以前起就觉得这表情令人不快。

“‘用这种躯体做什么?’”他轻轻重复:“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打算用来装师妹你了。”

风动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朝长陵提剑去挡,仍是被山尘真君凶猛的剑气逼退到了门上,两柄剑相抵,交织、颤抖,崩出火花,朝长陵冷冷看着他,山尘真君不觉反感,只是愉快:“别担心,不是现在,也不会是近期。这只是一道保险而已,师妹。”

“只要你真的能杀了上古妖兽,取出它的内丹成功渡劫,我也就不必大费周章剥去你的元神、让你在傀儡之躯中重生。”

朝长陵皱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哈哈,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呢?”山尘真君道:“你只要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就好。可你如果打算反抗,我也只好让你重头来过。元神脱离肉身后会变成什么样,你应该是清楚的。”

元神脱离肉身后不会有如今的意识和记忆。

所以山尘做这些傀儡,研习魂魄之术,最终都是为了重塑她的元神,把她放进那个会生长的傀儡之躯里。

这样便是完完全全的重生。

“那你要白费功夫了。”她道:“我当然会杀上古妖兽,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了它这么久?”

“真的?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朝长陵听出他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看来元秋还没有告诉你,也是,他恐怕不敢吧。”

山尘真君笑着加大手中灵力,将剑逼近了一些,几乎靠在她耳边说:“元秋,是上古妖兽缺失的最后一片龙鳞。”

龙鳞是上古妖兽力量的源泉,少一片,内丹的功效都会大打折扣。更何况元秋还是一片最重要的护心鳞。

“你想要挖出上古妖兽的内丹,必须得先杀了挡在内丹外面的他。”

“我怕你下不了手,所以才备了傀儡这个后手。”

“师妹,你必须得渡劫,必须得打败我,必须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否则师兄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如果你最后做不到,我也只好强制让你重新来过。”

朝长陵眼中露出寒光:“你疯了是吧?”

山尘原以为得知真相后她会诧异不已,未料她也就停顿了一会,剑上的灵力越发凶猛地冲他反压过来,他一个不留神,险些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怎么会,我神智清醒得很。”

“你才是,不要因为私情搅乱了理智。无论是让桃决起死回生,还是渡劫天雷,这两样中,一个是你自己的命,一个是桃决的命。不管哪一样应该都比元秋的命重要多了才对。”

“牺牲元秋,不要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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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

朝长陵走后,天际越来越沉,雷鸣声也越来越大,这一切似乎要压下来似地将世间万物碾碎。

这样子其实已经持续了七八日了,连白阳真君都摇头说没有办法,迟逍风和黄解一就更束手无策。

没能来得及和朝长陵说上话,迟逍风只好问元秋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元秋很平静:“多半是因为我撕了那张血符吧。”

“血符?”

他简单将天枢台是什么地方说了,又说这是山尘的指示。

“古有云,烛龙现世,必将山崩地裂、雷雨大作、天象怪异,说不定是真的。”黄解一道:“那张血符恐怕解除了上古妖兽的什么限制。”

迟逍风:“什么意思?烛龙要跑出来了?”

“我以为是这样,可这都过去十日了也没个动静。”黄解一忧心忡忡:“还有真君的弟弟,突然之间成了傀儡之躯,魂魄与躯体相合度太差,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桃决?”元秋挑眉。

“对,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黄解一突然想起一件事,将元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色变得轻松:“山尘真君说的是真的,元秋道友,我能看见你的爱魄了。魂魄之术的古籍没有写错,六魄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元神生成。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是怎么做到的?”

元秋低头看自己的衣襟处,可没有魂魄之眼,什么也看不出来。

“真的?”

“真的!你的三魂六魄齐全,这下真的不再是死物了。”他问:“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小境界外的山壁,你说你不明白为什么要让真君高兴。那是因为那时你没有爱魄,现在呢?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元秋没有答话。

“元秋道友?”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让她高兴。但,”他顿了一下:“看见她受伤……”

黄解一:“看见她受伤?”

“算了,没什么。”

元秋突然觉得在这两个人面前说这种事也没用,她又听不见。

“走了。”

“哎,元秋道友,等等,你要去哪儿啊?”

“桃决。”他道:“我找他有事。”

第64章

黄解一和迟逍风把元秋带回居室,到了桃决的门口,他抬抬手打发二人。

“我有话单独和他说。”

“那……也行,我们就先回去了?不然真君从地宫出来找不到我们的人就麻烦了。”

黄解一和迟逍风转身离去。

桃决果然躺在屋内的榻上,身体是之前的那具傀儡,所以没有五官,看不见他是不是正在睡觉。

但于元秋而没差。

“起来。”他抬脚慢悠悠在榻边一踢,干脆就这么踩在上边。

桃决的身体动了动,行动很僵硬,是山尘真君之前注入进去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他的魂魄不适应这具傀儡,就算有神智,等灵力用完,连像这样动一动恐怕都很难。

“你是……元秋?”桃决一下子清醒了:“果然,我的身体是被你抢走了,我就说为什么会突然……”

看来他在他的躯体里待得太久,脑子不大清醒,连这身体到底是谁的东西都记不清楚了。

元秋笑了下,懒得和他争辩。

“我来找你是有事的。”

“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我和你没话说。”

“那有关朝长陵的事你也不想知道?”

桃决一顿。

元秋手肘抵着膝盖,慢慢弯腰前倾上身看他,那居高临下的眼神竟让桃决觉得自己好像从未成功报复过元秋。

他从来都这么游刃有余,就像棋盘上永远的胜者。

“我是上古妖兽的最后一片龙鳞。”

“山尘骗了我,不过也在我意料之中。血符被毁,某种限制被打破,烛龙为了让我回归它的躯体,肯定近期就会在玄一宗现身。”

“但,内丹就算因为我变回了最能发挥作用的状态,也只有那一颗。”

桃决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最后一句话吸引。

“只有一颗,所以呢?”

元秋:“用它抵挡天雷还是让人起死回生,只能二选一。”

起死回生。

桃决抬起头,因为太过快速,脖颈发出险些断裂的声音。

“…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朝长陵是怎么想的,但,她多半是想先复活你。”元秋道。

桃决:“那渡劫天雷……”

“当然,她就得被劈死了。”

“不行,绝对不行!”桃决大惊失色,挣扎着往他这边爬了几步:“我本来就死了,就算想活,也不该是长陵拿命来换我。我不要!”

看他态度如此明确,元秋把腿放下去:“所以我是来找你谈条件的。”

“她还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你就躺在这里,别动也别出声,等时机一到,我会告诉她你已经被山尘搞得魂飞……”一顿,垂着睫毛小声道:“算了,说魂飞魄散那个木头多半会消沉很久。”重新抬眼道:“我就说你对山尘而已经没了价值,他放你投胎转世了。”

“这样,她就算拿到内丹也只能选择渡劫。”

这当然是眼下最善的办法。桃决是想活,可如果要牺牲朝长陵,他宁愿魂飞魄散。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看着元秋:“长陵拿到内丹也代表你一定会死。谁能保证你一定会乖乖成为上古妖兽的一部分?又有谁能保证你会心甘情愿去死?”

桃决的担心情有可原。

但山尘之前就说过,元秋迟迟没能回归上古妖兽的身体,是因为他作为龙鳞还不完整,还不够格。

而一旦完整,等到上古妖兽现世,他自然会回去他该回去的地方。

元秋没有选择。

而且也不存在别的办法。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事对你来说不是没有好处。”

“如果,那帮修士之后找到既可以让朝长陵渡劫,还能同时救你的办法,那我也不会因为讨厌你而临时反悔。我还是会成为龙鳞,而你捡个便宜死里重生,和朝长陵永远在一起。”

“怎么样?虽然概率低得可以,但你本来也是个死人。”

“只要你答应我暂时在她面前闭嘴,我可以把这一点可能性让给你。”

元秋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无私的人。

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的那一天。宁愿这个东西烂死在手里,也不会让给别人。

但现在他又确实在做截然相反的事。

“桃决,如何?这买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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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和山尘的对话,朝长陵从地宫出来,等在门口的祸斗上前道:“真君快乘上来,我带你去天枢台。”

巨大的犬妖在这片不详的黑云重压下都显得渺小了起来。

她跃上去坐稳,也不追究它为什么会在这:“现在什么状况?”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的大妖嗅觉不会有错,那只上古妖兽——烛龙,它很快就会降临了。”

“天枢台那一块地方曾经是它的栖息灵地,血符被毁去,它恐怕已经感知到了元秋的气息。”

“最后一片龙鳞完整,它肯定是要来拿回那片龙鳞的。”

这都是祸斗才从山尘真君那里听来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当初在那个村子守了这么久,居然是在守护这种危险的东西。

上古妖兽,尤其是烛龙,修为极其深厚,护心鳞没了,的确能大大削弱它的实力。

“许多大能已经到了,真君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去问问他们。就算主人没有帮忙的意思,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谁知道烛龙拿回龙鳞之后会干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把它歼灭。

来到天枢台,朝长陵一跃而下,聚集在中央的人群登时躁动起来。

“真君,是日持真君。”

“真君或许会有什么办法。”

她朝人群走去,大能们眼巴巴地将她望着。

他们为了抵御烛龙,本打算沿着外山造一圈巨大的结界出来,可这里并非自己的地盘,灵气不合,五行也不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弄好的。

而唯一能自如操控这些灵气的人——山尘真君迟迟没有露面,大有不管此事的意思。

修士们只能把希望放在朝长陵身上。

“诸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道:“据说烛龙已经从现世消失已久,连曾经大易宗的长老都没听过它的传闻。那他的龙鳞为何会在近千年里突然现世?”

“不是化清尊者当初从外界带回来的吗?”

“那他也该是和烛龙打斗过,但你们可听见过一点动静?”

这……修士们纷纷摇头。

白阳真君道:“那片龙鳞兴许是因为什么意外落到了修真界,被华清尊者捡到,又或者……”是烛龙故意抛弃的?

但怎么会,它没有理由这么做。

而且既然已经抛弃,为什么时隔多年又要捡回来?

“不过日持真君,那片龙鳞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莫非是在真君手里?”一个大能道:“如果烛龙当真是为龙鳞而来,真君可万万不能让它得逞。”

修士们多数都被蒙在鼓里,朝长陵不打算多说,点点头敷衍。

“我已布下强力结界看管龙鳞,诸位尽管放心。”

她道:“不过现在再去造大结界恐怕来不及,干脆围着这座山,以天枢台为节点造一片小结界。山尘真君不打算插手的如今,只能劳烦诸位了。”

修士们也知道只能这样,拱拱手,抓紧时间散去。

迟逍风和黄解一这才有空把朝长陵拉到一边来。

“师妹,怎么办?这帮修士的意思是想趁烛龙夺回龙鳞之前就杀了它,但你不是得……”

不是得等它龙鳞齐全然后剥去它的内丹吗?

这后半句话没能说得出来,因为迟逍风和黄解一知道元秋就是那片龙鳞。

朝长陵杀得了他吗?

可如果不杀,没有内丹,渡劫天雷怎么办?

朝长陵罕见地没有吭声,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迟逍风推了下黄解一,他不得不道:“真、真君!这么说起来,我又在藏经阁找到了上古妖兽剩下的古籍,不过应该没什么用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抄书。

的确,如今烛龙即将降临,似乎也不需要再破译什么古籍。

朝长陵姑且接过来揣入袖中,却是问:“桃决呢?”

迟逍风:“还在住处躺着呢,元秋刚才过去看他了。”

“行,我去看看。”她道:“你们没事就帮忙摆聚灵阵,大结界不行,小结界是来得及的。”

“行行,你放心。”

她转身离开天枢台,御剑来到居所院门,还没进去,迎面就见元秋从里出来。

他理所当然的还是完好无损的模样,朝长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松了口气。

“你去看过桃决了?”她问他。

元秋点头:“那具傀儡躯体现在装着他,不过契合度太差,只能在床上躺着。”

朝长陵进去看了眼,的确,叫名字也没见他有反应。

“他刚才其实醒了一会,我听他说……”他顿了下:“他说山尘说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打算近期慢慢解开他的各个魂符,放他转世投胎。”

“是吗。”

朝长陵面色如常,似乎没有怀疑。

元秋知道她肯定猜到了,山尘之前折腾了那么多,放他从小境界里出去,又给他准备镯子法器,还调换他和桃决的魂魄,这些莫名的行为似乎都只是在尝试让他生出爱魄,早日完整。

二人走出屋,天际又黑了几分,雷电在云间穿梭,压迫感强得似乎快要砸下来。

朝长陵不急着回去,在花厅坐下,拿出茶具又想起元秋不怎么喜欢喝茶,索性煮了壶清水。

她一直没出声,元秋却有话想问,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跟山尘去地宫,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这显然是明知故问。

刚才临走时,元秋说:“如果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有必要的呢?”

她那时不明所以,现在却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当然不敢明说了,想必换了谁来都不敢。

“山尘跟我说,你是一片还不完整的龙鳞。”

果然……她已经知道了。

元秋淡淡笑了笑:“以前是不完整,但现在不是。你也看到黄解一那个反应了,就算山尘说谎,他也不会。”

“我可以成为龙的一部分了。”

“不行。”

话音刚落,她突然开口道。

这反应是他没料到的,愣了愣问:“……什么,不行?”

“你不用死。”朝长陵看他:“还有时间,我会找一个不需要你死的办法。”

元秋:“……”

“你明明知道这种办法并不存在。”

“怎么不存在?当然存在。”

她不明白他明明快死了,语气听起来却似乎有点高兴。

“你不信我吗?我曾经说过,这世间少有什么事是我办不到的。”

“我不会让你死。”

她把茶盅往他面前一搁,砰的一声,足以证明他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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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让你死。

这是元秋从未想过能从她口中听到的回答。

明明从前对自己一向只有两个字。

“不行”。

代表着拒绝的那种不行。

“我们此生大概不会再相见,你没有必要知道我的过去。”

“那两个假修士或许可以救你出去,但不会是我。”

“你想要一直跟着我?”

“不行。”

她从来不曾对自己移情。就算有,也只是因为皮囊。元秋一直都这么认为。

甚至到这一刻,他都还是觉得,就算朝长陵对自己有情谊,但和她的复仇相比,也只能沦为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不可能选他。

怎么可能?

谁也不能改变朝长陵的想法。

桃决都不能,他更不能。

“你是修炼修到神智不清了?”他道:“你执着了千年的复仇不就为了现在这一刻?”

“是,但这个前提不用非得你去死。”

“……”

元秋捏着茶盅的手指一紧,黑漆漆的眼睛抬起来望她,脸上的笑容没了:“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

“你不会是要说,我变得比你执着了千年的东西还要重要了吧?”

朝长陵没答话,元秋也没有真的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毕竟这也太奢望了。他怎么敢想。

“我可以问原因吗。”他看着她道:“你说我不用去死,不想我去死的原因。”

朝长陵没答话。非要说原因,她只知道自己的本心在说“不想”。

她不想让元秋死。

但这显然不是元秋想要的回答。

茶盅里的水总算不烫了,朝长陵不讲话,他也不催,抬手往嘴里灌了口水,动作太大,水珠溢出来洒在雪白的衣襟上。

远处的惊雷“轰轰”响了几声。

“朝长陵。”

他压低的嗓音险些被淹没。

她从思绪中回神侧了下头,那有些清冽的鼻息忽然以一种极快的势头凑了上来。

被水色染湿的唇猛地吻了她。

湿漉漉的,温热,柔软,中途突然一下子加大力道,似乎是因为幽怨。

她的手穿过他鬓边的乌发,能感觉到脸颊冰冰冷冷的。任由她用拇指安抚似地摸自己,元秋的眼神有点不满,执着地道:“原因。”

这副等待回答的样子像一只刺半收不收的刺猬。

回答错了就会刺她。

可朝长陵脑中思绪杂乱,只好道:“也许是因为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死。”

她的嘴不知为何比脑子还快,鬼使神差的又突然添上一句:“你是我的。”

元秋:“……”

“这个回答能让你满意吗?”

她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句很不得了的话,元秋怔了好一会,看见她坦然无比的脸,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和自己想的好像不大一样,抿着下唇道:“不能。”

“为什么又不能了?”

“没有为什么,就算说了你这个木头也不懂。”他撇过脸,重重吐了口气,似乎是放弃了:“不过我也猜到多半会这样了……”

今日的天色足够的黑,所以朝长陵没能看见他白玉似的耳尖还是因为那句突然的发有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第65章

那之后,元秋没有再说过要去死的话,她说她会想办法,他点头说好,她说这个院子有结界覆盖,可以从内阻绝气息,要他不准踏出这里一步,他也答应了,整个対话过程顺从得出奇。

以前似乎也有过同样的事,那时他还会讥讽她是不是要软禁自己。

虽然主观并非如此,但做的事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走之前,保险起见,她用剑气将院子唯一的出口堵了个严实,毕竟这结界拦不住人,以防元秋趁她不在跑出来。

软禁……

这确实是软禁。但比起让他死好多了。

除了山尘真君,如今玄一宗内所有修士都在天枢台准备聚灵阵対抗烛龙,宗内有些地方的看管便松懈许多。

黄解一看见朝长陵,挥手道:“真君,这边。”

她御剑而下,冲旁边的白阳真君唤了声“师尊”,対黄解一道:“走吧。”

三人身后有一座高峰,峰顶亮着细微的灯火,那就是据说汇集修真界所有秘籍符篆的大藏经阁。

“不过真的没事吗?要是被山尘真君发现……”

“这个节骨眼了,他不会拦我。”

朝长陵清楚这个曾经的师兄是什么脾性,看上去温润优雅,骨子里傲得不行,如今一切局面尽在掌控,他当然乐意看见别人为命运垂死挣扎,反正他有绝対的把握。

她迈进藏经阁大门,果然没人来阻拦,连原先封印在门口的结界都被解开。

就好像是山尘在笑吟吟地说:“随便你怎么查,反正结局不会改变”。

这里边和外头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书香气,一点点灰尘的味道,还有与世隔绝般的寂静。

抬头,看不见顶的书架几乎被各类符篆整整齐齐地挤满,上下左右,入眼皆是书。

朝长陵现在总算知道黄解一这人的厉害。

他竟能在短短几日就从这堆书海中找出那仅有的几本上古妖兽古籍。

“据我经验,咱们如果要找,先从最上头的一架子开始查阅比较好。下头的我都大概翻过来了。”黄解一道。

他之前拿来的那本抄书似乎就是下层最后的古籍,朝长陵把它收下后倒忘了问元秋上边写着什么。

但既然是之前那一部分的后半段,想来是和如何召出上古妖兽有关的。

“这么说起来,真君,我给你的那本抄书,下半段会不会是写着‘撕去血符’之类的?”黄解一道:“上次让元秋道友看的上半段不是写着:‘子时于天枢台……’吗?”

“极有可能。所以那其实记载的是召唤上古妖兽的办法。山尘早就知道了。”

“是吗……看来是我晚了一步。要是那时没被偷袭,早点知道这些,元秋道友说不定就不会去撕那张血符。”

朝长陵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们这次来藏经阁,是来寻找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天雷时间提前的。

朝长陵粗略算过,占卜台跟她预的那天,距离天雷还有一百六十七天,后来她花了半个月抵达村子,在村子里又待了大概半个月……

算到今天,竟然也还剩下六十多天。

烛龙可不会等到六十多天后才跑出来。

朝长陵有一个想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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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这种还未完全成仙的躯体与上古妖兽相差甚远。

她问过师尊,师尊没说不可能,古来也并非没有利用别的生物抵挡天雷的例子,可这也只是纸上谈兵,实际操作起来真的能是这么回事吗。

谁也说不准。

但除此之外,朝长陵想不到另一个既不用被雷劈死,还能杀了山尘,又能保住元秋的办法。

也就桃决可以安心转世投胎这一点还算安慰。

藏经阁外雷声阵阵,狂风将屋前的几棵白杨树吹得歪歪扭扭,似要被连根拔起。

三人在书架内来回穿梭,丹药杂集的书册是最多的一种,就算把灵力汇聚于眼,一目百行,找起来也十分繁琐。

似乎是一天一夜过去了。

虽然外头的天就没亮过,但从黄解一不知道打的第几个哈欠里,朝长陵有这样的感觉。

“嗯?”

她忽然注意到书架的一处阴影,那里放着一册过于小巧而很不显眼的羊皮卷轴。

“师尊。”她一边看一边皱眉将白阳真君叫过来,把卷轴反过来给他看:“师尊之前说的有一种丹药能使天劫提前,是不是就是这个?”

“五极神丹……”白阳真君点头:“没错,就是这个。”他道:“但它的主要作用是使你五行不受周遭灵气干扰,激活灵力潜能。天雷提前,只是它的副作用。能提前多少天,这个说不准。”

他们为了让天劫提前,是反过来利用这点。

可丹药都有药性,吃多了极有可能爆体而亡。就算是朝长陵这样修为深厚之人也不例外。

“要是灵力潜能超越了你自身的上限,也有可能用力过猛,対经脉造成损伤……”

反正好处有,坏处也多多。

白阳真君想劝,又知道肯定劝她不住,只好道:“你当真要这么做?你可想好了。”

“无妨。”朝长陵没有犹豫。

“我当初收你为徒时就知道你是个心智坚韧的,既然你想好了,为师不会阻拦。”

他道:“修士的一生何其长,我和你师兄曾说你无情,最是适合此道,看来我那时想得太过简单。也罢,无情之人也会有情,重要的是不要违抗本心,不要让自己后悔。做你想做的。”

朝长陵:“是。”

拿到炼化丹药的材料方子,她走出门,一道凛然的剑气忽然迎面袭来,她挥手挡下。

“长陵师妹原来是当真打算救元秋啊?”

山尘真君从天而降,右手执着一把雪亮的银剑。刚才那道剑气不带有杀意,更像是戏耍,她没有拔剑。

“师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他道:“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从前的我是不是这样,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哈哈,只有这张嘴还是以前的模样。”山尘真君笑道:“自从有了桃决,师妹就开始变了。我以前看中你冷血无情没有同理心,毕竟这样的人才最适合仙途。”

“现在为了区区一片龙鳞,你竟要做到这种地步。这还是以前的你吗?”

他虽然语中含笑,但带着叱责,宛如朝长陵是自己养出的一个物件,这个物件没有按他想的那样生长,他很意外,也很不高兴。

“人是会变的,修士也一样。”朝长陵懒得和他废话,抬脚要走,被他的剑拦回来。

她不打算在这个关头和山尘硬碰硬,他対她的修为并没有完全摸清,这是朝长陵一直摁着的一张底牌,何必在这种时候亮给他?

她干脆站住。

山尘真君凝视着她,眸中没了假惺惺的笑意。

“现在的你变成这样只是暂时的。没事的师妹,我会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能够突破如今的自我。”

这语气令人不快,她冷着脸没有回嘴,山尘真君这次没有再阻拦她。

玄一宗内门有一间极大的丹炉房,内室就堆积着许多灵材,因为无人看管,这些灵材都可以自取自用,炼化五极神丹也并非难事。

“真君,要用的灵材都在这里了。”黄解一忙活了半天,将东西都搬到丹炉旁:“我数了数,要是炼丹顺利,大概能炼个二十来颗。”

“足够了。”

五极神丹是上品丹药,炼化一粒就需要半日,时间上来说很紧迫。谁也不知道烛龙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把炼丹炉交给白阳真君,让黄解一有事玉简告知,她御剑回了趟居所。

院门的剑气还在,朝长陵走进去,遥遥就看见那道雪白的身影。

似乎是睡着了,靠着椅背,手撑在颊边,身后昏暗的底色衬得他肌肤透明一样的白,似乎再等一等,那逐渐往前蔓延的黑暗就会轻易将他吞噬。

脚步声吵醒了元秋。

他细长的眉颦了颦,被打扰的不悦在看见朝长陵后倒是散了一些。

“你去哪儿了?”

朝长陵倒了杯清水给他:“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元秋也没问是什么办法,眼睛还有点迷蒙:“喂我。”

她刚把茶盅放到他面前,手一顿,又拿起来送到他唇边。

元秋的唇在夜色里显出一种淡淡的红,宛如点睛之笔,是雪白中让人挪不开眼的一抹重彩。

他就着她的手微微仰起了头,喉结暴露无遗,随着吞咽轻轻一颤一颤的,朝长陵有种自己在喂养小猫的感觉。

她注意力一瞬间不在喂水这件事上,手就偏了一下,水从唇边洒出来,元秋被呛了一下,他眼睫垂了点泪,不悦地抬眼看向这边:“真君大人连喂水都喂不好?”

朝长陵道:“确实是第一次。”

“你要不是第一次还得了……”

他这下是被迫清醒了:“所以你找到不用我死的办法了?”

算是,但也不算是。只能说是可能性。

她不答话,元秋也没再追问。

自从花厅里那事之后,他対这个问题似乎就不再执着了。不管是被她关在这里,还是対她说的会想办法,他一句反驳都没说,听话得很异常。

就像真的不打算去死了一样。

“朝长陵。”

“?”

思绪被打断,是元秋忽然问她:“你身上,有什么伤痕吗?”

“伤痕?”这问题有够突然,她挑眉想了想:“剑茧算吗?”

“那算哪门子的伤痕。”

“那就没有。”

“我想也是。”他眯着眼睛往后一靠,抱着手臂道:“我之前那么多次咬你,结果没一次留下过印子。”

修士的身体恢复能力非同寻常,连断指都能再长出来,更别说区区牙印。

“所以呢?”她没懂这话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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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长陵:“……”

“为了什么?”

她好像真的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元秋不免又在心里讥诮了句木头脑袋。

“不过现在不想了。”

“我现在想要另一件事。”

他突然将衣襟缓缓往旁扯开了一些,颈项到锁骨这一片雪白的皮肉上还没有鞭痕,是细腻柔软而没有瑕疵的。

朝长陵知道是因为她摸过。

他歪着脑袋,手在自己的颈侧抚了抚,斜着眉眼看她。

“你想不想在这里刻一个永远只属于你的痕迹?”

第66章

又黑又亮的瞳仁直勾勾地望着她。

分明是张冷淡疏离的脸,眉眼间却透出一股勾人的情致,好像有一只猫爪子,明目张胆地在人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朝长陵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看着看着就有点不想问了,反正元秋肯定也不会说。

她往前几步,来到他跟前:“可以,但,怎么刻?”

元秋往后靠着椅背,抬头望着她:“你想怎么刻?”

这个动作让朝长陵看他看得更清楚。

他很瘦,所以锁骨轻易就从薄薄的皮肉下凸起了痕迹。

她慢慢地俯身,手指插进元秋乌黑柔软的发间,顺着他的脑后一直往下抚到后颈。

果然,圆润的骨珠也能轻易摸到。

如果再瘦一点,这些骨头似乎就会轻易刺破他的皮肤。他果然还是太脆弱了。

元秋低着头没说话,顺从地让她摸着。

他今天乖得有些异常了。

“转过来点,头仰着。”她道:“不然我怎么亲得到?”

元秋顿了下,抬起下颌,手伸过来抓住她肩膀处的衣料,骨节分明的手指,手背上显出青色的脉络。

他颈间有股清冽的气息,让她想起春寒料峭时,渐渐消融在梅花枝头的冰雪。

唇才刚在颈侧贴了贴,抓着她衣服的手就攥紧了一些,雪白的肌肤上泛起一点红。

“别……别亲。”元秋闷闷的嗓音像在忍耐着什么:“咬我,快点。”

“你不怕痛?”

“怕。”他道:“但,是你的话……可以。”

朝长陵是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的。

明明平时要强得半点不愿示弱。

她道:“那也得挑个衣领遮得住的地方咬。”似乎是认真地疑问:“你想被人看?”

元秋一愣,没忍住轻轻发笑。

其实咬在哪里都已经无所谓了。

“都可以。”他贴在她耳边低低软软地说:“你喜欢的话,哪里都可以。”

之前哪怕是她帮他,他也没用这种语调说过话,这于朝长陵而,已经不是猫爪子挠心口,是另一种更加强烈、明显的暗示。

她本来没打算多用力,眼下却有点收不住。

牙齿刺破皮肉的那一瞬间,元秋攥紧五指,背脊也微微僵硬,她靠得很近,能听见一点他努力抑制着的喉音。

他果然很怕痛。

明明曾经遭受过那么多粗鲁的対待,却很少听他提及。

龙鳞化形之身的血和普通的血没什么不同,都有股腥甜的味道,因为是元秋的,朝长陵不怎么反感。

“你想好了?”她问:“我施了诀,可就真的会永远留印子了。”

鲜血与唾液糅杂在一起,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凌乱糜烂的感觉。

他点头,找回了点游刃有余,笑着问她:“咬完又开始心疼我了?”

朝长陵:……

她抬手捏了咒诀,止了伤口的血,将那一处的时间永远停滞。

除非她亲自解开,否则那个印子会就这样一辈子留在他的身体上。

“还痛吗?”她放下手问元秋。

他摇头,将衣襟扯正,手掌在那个留了痕迹的地方贴了贴,那里好像还带着股热意,是她的。他垂着睫毛掩饰自己心中异样的动摇。

“痛倒是不痛了,但好困,本来就没睡醒。”

“那就睡。”她正想说“我去丹炉房看看情况”,被他打断:“你别走。”他抬头,眼睛黑漆漆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休息?”

朝长陵:……

色令智昏。

她想着反正师尊的灵力用完才该她上,索性答应了。

这几日忙上忙下,身体不累,精神上多少有点疲惫。

床榻上,元秋静得出奇,一双眼睛半掩着凝视着这边,朝长陵伸手将他往这边拉了拉,他有一瞬间的犹豫,慢慢靠过来,脸颊试探性地在她颈窝里贴了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作。

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奇妙空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能让朝长陵感觉到放松的世界。

她以前绝不会在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入睡。

就算是桃决,也没有一起这样休息过的记忆。

她这个时候才忽然意识到,元秋是不一样的。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明明更早之前就跟他说过“唯一”二字,但那个时候自己其实还不算真正理解这个词的意义。

他之后会在地宫里一见面就发脾气,也……情有可原。

她出神地望着没有一点亮光的天花板,渐渐阖上了眼。

万籁俱静,身旁传来匀称的鼻息,元秋等了一阵,从榻上起身。

他找到朝长陵随便搭在椅子上的外袍,袖中有一本书册,是黄解一之前拿给朝长陵的,有关上古妖兽的符文的后半段。

他翻开看了,内容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瘴气在他的操控下护卫着他,没有发出一点可以被察觉的声响,他转身出屋。

另一边,黄解一从丹炉房出来,急匆匆回到居所来找朝长陵,刚踏进内院就看见了元秋。

他肩上半披不披地罩着宽松柔软的袍衫,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桌子上,正一点一点地在喝茶盅里的水。

“元秋道友……”

“嘘。”元秋竖起一根细长的食指,不大高兴地挑眉:“干什么?”

“哦,哦,我是来找真君的。”他自动压低音量,左右看了看:“真君人呢?”

“她太累了,让她休息会儿。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也行。”黄解一道:“是白阳真君让我来转告真君,那五极神丹炼化时受周围灵气影响。因为烛龙即将现世,玄一宗的灵气极其紊乱,已经炼废了好几颗。耗费了一半的灵材,也就只有……”他手一摊,一个小匣子里装着三颗:“这些。”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白阳真君说,也许真君的灵力更稳定一些,应该比他容易。叫我来让真君过去呢。”

元秋像没听见他后半句话:“这什么丹,是干什么用的?”

“听真君说,似乎是可以让她的渡劫天雷提前。”他道:“哦対了,白阳真君还说,这东西吃多了可能会対经脉造成极大损伤,但真君如今的情况是,她不得不多吃……”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因为发现眼前的元秋眼睛眯起来,脸色有点冷。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黄解一:……

真君难道没告诉他吗?自、自己说错话了?

“……反正,就是这样,这事谁也没把握,但真君还是想冒这个险。”

因着常年和书打交道,黄解一表述能力不错,三两语跟元秋说了自己知道的,忍不住叹气。

“白阳真君的意思,三颗也许还不够,但也没个准数,全看烛龙什么时候现世……它都到玄一宗附近了,早点出来不就好了。”

“它没出来是有原因的。”元秋道。

“什么原因?”黄解一讶然:“难道你知道?”

“我也是刚才才知道。”他道:“你的那本抄书上写了召出它的最后一步。”

“不是……撕去血符吗?”

元秋摇头。

他本来还在想,但果然,犹豫是不需要的。这本来就是他早就决定好的事。

他起身往外走,黄解一问:“你要去哪儿?真君她的剑气……”

他进来时看见了朝长陵留在门口的剑气,所以干脆从旁边的高墙御剑飞了进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带我出去。”元秋道。

黄解一觉得不妥:“但是真君……”

“我问你。”元秋面无表情道:“你觉得她那个办法有几成把握能成功?”

这……谁也说不准。

说不准就是零和一百都有可能。

“対,都有可能,但一旦失败,她必死无疑。”他讥诮地扯起嘴角:“你想让她死吗?”

“不想,当然不想了!”

“那就听我的话。”他道:“带我出去,去天枢台。”

踩上黄解一的剑,跃上半空,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院子。

桃决,便宜你了。

动了动唇瓣,没有发出声音。

天枢台上方的黑云比其他地方的都要低,黑压压的,就悬在众人头顶三尺之上,似乎很快就会有什么巨兽从中窜出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修士们的结界已经成形,马上就能彻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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