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魔法 > 我怎么被男妖精缠上了 > 5060

5060(1/2)

目录
好书推荐: 最豪赘婿陆枫纪雪雨 江羽九个未婚妻 穿成明君心尖宠,众妃谄媚我开摆精选赵无眠英琼楼 江羽温亦欢 杨枭顾清衣 陆枫纪雪雨 闪婚豪门大佬,夫人马甲藏不住了 楚尘宋颜 楚尘 楚尘宋颜 迢迢流水昭昭月 皎皎月光 猎者天下 整容天后 自定义游戏 嫂子的秘密 嫂子的苦恼 仕途巅峰 我是幕后大佬 嫂嫂,等你和离很久了

我怎么被男妖精缠上了506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第51章

自那日的雨夜后,朝长陵就没再和元秋说过话了。

他白日在迟逍风屋里和他对弈,夜里会回她屋里睡觉——她不睡床,只需要一个法座,元秋就随便往榻上一躺,背朝着这边,就算说话也没见他回应。

迟逍风日日过来跟她叫苦,说元秋之前跟他说话还会笑一笑,现在整日面无表情,下棋的时候让他压力很大,他都感觉不到对弈的快乐,只觉比修炼还痛苦。

也就白阳真君乐呵呵地说元秋的棋术高超,要是在凡人界,说不准能当个第一人,可惜不能修炼,不然他还挺愿意带元秋入门的云云。

朝长陵这几日忙着和黄解一研究大藏经阁里的秘典,倒没怎么在意元秋整日都在干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颔首道:“我有空和他谈谈。”

不过他们在那日已经得出了结论,除此之外,她也不知该聊什么。

门扉在这时敞开,朝长陵瞥过去,正好和里边的元秋四目相视。他冷着脸移开目光,朝长陵看着他转身离去,也没吭声。

迟逍风这时总算品出点不对劲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那天的最后,确实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

“也许。”她道。

“也许……”迟逍风无语:“你啊……”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朝长陵却没那个空闲,她得去看看黄解一又带来了什么情报。

这段时间他基本日日都来,每日都会带来从各类符篆上抄来的样书,完事了二人会聊聊魂魄之术,然后散会。

今天似乎有什么新发现,他一来就兴冲冲开口:“真君,我也许找到线索了。”

他把手里那本抄书摊开,指着上边的字给她看。

“上古妖兽!”

他道:“说到上古妖兽,修真界都知是早已隐于六界的龙族,因为灵力醇厚,全身上下都是宝,一张皮一块肉都是炼化灵丹妙药的好素材,不知惹来多少修士垂涎。可惜它们再厉害,终究寡不敌众,所以选择了四处躲藏。”

“因为行踪隐匿,至今无法得知它们还剩下几匹,就连大藏经阁内,有关它们的藏书也少之又少。真君不觉得,这是一个可能性吗?”

那书册不厚,约莫一指宽,密密麻麻的全是小楷,黄解一说自己来不及全部翻看,趁着把守的弟子换班,抄下来就急匆匆带了出来。

“这个就由真君自己来看吧。”

他将书推到她面前,试探性地道:“晚辈其实有一个请求。”

他为这事愁了好几天,就想找个机会跟朝长陵提一提,所以这几天才会废寝忘食地窝在藏经阁里。

朝长陵道:“什么?”

黄解一起身作揖,将那日自己造访这里,无意间看见元秋的事说了。

“那个……‘东西’,他很奇怪,他根本就不是生灵,可又似乎有神智有生命。晚辈从未见过,所以想请真君准许,让我看看他到底为何如此古怪。”

怕她拒绝,他连忙保证:“晚辈绝不将此事外传!”

不是生灵。

黄解一说了和白阳真君一模一样的话,而且他的眼神是认真的,那是对未知领域的渴望。

这几天下来,朝长陵用心诀看过几次,这人就是那种沉浸在研习中的好学修士。

他在魂魄之术此道上的造诣广泛,修真界恐怕再无第二人能达到。

如果师尊和师兄都看不出元秋是什么,那他呢?

朝长陵眼皮一垂,像在思考,黄解一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良久,听见她吐出一句:“可以是可以,但我帮不了你。”

“真君的意思是?”

“你说的那个‘东西’,脾气挺差的,说话也不好听。”朝长陵试图给他描述:“加上如今正在气头上,你一个生人突然窜过去,他可能……”

可能会让你不好过。

她本想这么说,黄解一道:“无妨,这点困难,早在意料之中,晚辈不惧!”

那就随便你了。朝长陵在心里想。

黄解一得了允许,一边想着日持真君果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般凶残冷酷,一边快步朝内院走去。

朝长陵大致跟他说了方位,他一进院就发现那间屋子门前倚靠着一个身形颀长削痩的青年。

垂着眼睫,有点懒洋洋的,那独一无二的苍白易碎感,还有那股特殊的气息,没错,就是他那天在雨中透过门缝看见的人。

“这位小兄弟!”他兴奋不已,上前行了个周到的礼,没等他说明来意就听青年冷道:“你谁?”

“在下黄解一,是得了日持真君许可,特来和小兄弟……”

“我叫元秋。”元秋打量他几眼,猜到面前这笑得跟傻子一样的修士多半就是这几日和她见面的那一个,他本来就烦躁,现在更烦了:“怎么,你是来跟我耀武扬威的?”

黄解一茫然眨眼:“何为……耀武扬威?”

元秋懒得理他,转身要走,黄解一叫住他:“元秋道友,等等,我是有事……”

“滚远点。”

黄解一:“……”

这、这……他确实还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人!

看来日持真君没有骗他。

可为了达成更高的研习境界,他今日被骂个狗血淋头也不能退缩!

他拔腿跟上去。

元秋身长腿长,走路带风一样快,黄解一矮了一截,要催动灵力才能跟紧他:“元秋道友,你就听我说一句,我不是来害你的,我知道你也许害怕修士……”

“谁怕修士了?”元秋斜过眉眼看他:“你以为凭你这种小修能杀得了我?”

这倒是,黄解一看得出来,他体内的瘴气虽然不能自如操控,但保护着他的躯体。

“可,可我就算不杀你,你也还是个‘死物’啊。”

他叹了口气,元秋脚步一停,回首,阴晴不定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黄解一道:“真君没告诉你吗?在下对魂魄之术略有涉略,其中有一道可以堪破生灵的三魂六魄,而你,恰巧缺了一魄,魂魄若不完整,你就不能算是生灵,只是个死物。”

“不过我还从未见过魂魄不完整的东西,你怎么会独独缺了那一魄呢?”

“……”元秋问:“那你说,我缺了哪一魄?”

说起这个黄解一就来劲了:“所谓的三魂,乃是‘元神’、‘阳神’、‘阴神’,七魄则是‘喜、怒、哀、惧、爱、恶、欲’。”

“你缺的那一魄,”他盯着他打量了十来息,“那一魄是……‘爱’。”

黄解一的声音逐渐在耳边听得不大清楚,元秋愣了愣,想起之前朝长陵问他“你对我有男女间的情爱?”,他没能回答,因为不知道。

所以那其实不是不知道,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吗。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对朝长陵的这种感情,也只是一种虚假的东西……是吗?

“你怎么就能笃定我没有?”他面无表情道:“我也许只是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不就足以证明你没有吗?”黄解一总算看出元秋让他觉得古怪的源头,虽然不解,但求知欲已经得到满足:“等你以后什么时候找回了爱魄,你自然就能明白。而且,到了那时,你就能真的成为生灵,变得完整。”

“不再只是死物。”他道。

黄解一从元秋那里回来,将这事告诉了朝长陵,有些抱歉地道:“……我也只能看出这些,至于他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实在无从得知,希望能帮上真君的忙。”

爱魄。

这倒是朝长陵第一次知道元秋竟是魂魄缺失之体,她不曾研习过魂魄之术中的此道,的确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说自己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足够了,你说自己略有涉略,实在谦虚。此道有你,故去的道统高人也会安心。”朝长陵道。

黄解一有些不好意思:“这哪里敢当,但是……”他挠挠头,鼓起勇气说:“其实我刚入仙门时,第一个知道的人就是日持真君您,可惜我没有做剑修的天资……当初会研习魂魄之术,都是因为憧憬真君。”

“但只靠憧憬,很多东西根本没法练成。刚夺得道统传承时,我一窍不通,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天赋,后来听说您为了下次渡劫天雷,竟然去到凡人界历练,我这才觉得,连那样厉害的人都在努力,那我更不能气馁。”

“如今,魂魄之术此道,已经不再是因为憧憬他人才研习的领域,而是我生涯中的唯一,不可取代的东西。”

不可取代。

望着黄解一认真的神情,朝长陵瞥了眼自己腰间的剑,虽然修炼到了这个地步,她却从未产生过这种感情。

修炼只是复仇的手段。成为剑修,也不过是因为玄一宗只收剑修。

她有什么觉得不可取代的东西吗?

“如果你其实在剑术上有天赋,还会接着研习此道吗?”她不禁问道:“虽然我不这么觉得,但魂魄之术在修真界,用处不大。”

黄解一笑道:“以前晚辈也许会犹豫,但现在如果要择其一,我定然选后者。”

“这么说也许有点奇怪……”他摸摸下颌想了想:“就像人和人的情感,看着似乎同样亲近,但其实每个人都截然不同。这并不只限于道侣。真君应该也有那样的人吧?觉得除了他就不行的那种人。我对魂魄之术,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

“……”朝长陵一顿,没有回话。

黄解一走后,她将那本手抄的书册从头翻到了尾,果然从中找到了线索。

只是究竟是真是假,需要找机会试一试才知道。

她起身,耳边莫名响起刚才黄解一的那些话,等回过神时已经来到后面的居室。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看来,本心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修士,如果不遵从自己的本心,那就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屋前没有发现朝长陵要找的人,绕到屋后的小溪边才看见他。

抱臂靠在墙边,盯着脚下的河沙,身影显得有点孤零零的,叫他一声才缓慢地抬头看向这边。

眼睛黑漆漆的,像下了一场雪,一地的落寞,隔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干什么?”

他似乎想往后和她拉开距离,可惜胳膊在那之前被她拽住。

朝长陵一路上想了很多,虽然这几日表现得不甚在意,但不代表她没有想法。

“之前那件事,我想再跟你谈谈。”

“……”元秋如今不太想和她聊这个,她那天的态度已经足够坚决,他猜都猜得到她现在会说什么,冷笑道:“你难不成想问我,既然没有情爱,要不要干脆做你的宠物算了?”

“我知道你不想做宠物。”朝长陵看着他道:“我在想的是,你对我没有爱,我对你或许也没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们成不了我那天所说的关系中的任何一个,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你。”

后面那句话太过突然,又像极了她会说得出来的,元秋一滞,没吭声。

“这一千年里,我从未对任何事物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对我的剑没有,对我的修道也没有,恐怕你是唯一一个。”朝长陵道:“所以就算不是道侣,也并非灵兽,我也觉得,你要能一直跟着我,那倒挺有意思的。”

她看着他,突然发现元秋像出了神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镶嵌在瞳孔下半部分的花纹有点像一片雪花,她以前倒没发现。

于是,朝长陵莫名就把下一句话在嘴里斟酌了两遍才吐出来:“这就是我刚才突然想到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你应该听那个修士说了,我没有爱魄,我是残缺的,所以才是‘死物’。”元秋好半天才道。

“我知道,但我们之间没有情爱也无所谓,你不是想要唯一吗?我给你。”

元秋一愣,有些讥诮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

朝长陵想过了,这就是她的结论,黄解一对魂魄之术的那种感觉,就有点像她对元秋的想法。

她从怀中摸出那本手抄的书:“起死回生之术,似乎已经被我找到了。我打算去救桃决,可就算我救了他,我对他的感情也只是家人。”

“我会吻你,帮你做那种事,却不会想要同样地对他。”她道:“所以,你是唯一的,元秋。”

“……”

恐怕没人会想到,从那个朝长陵口中能说出这种话,元秋也没想到,他甚至在想这个朝长陵是不是谁假扮的。

他的鬓发被她撩起一些,冰冷的手附在他同样冰冷的脸上,他心中在这时才涌出一股酸涩的情绪。

元秋这几天说是生气,其实只是在烦躁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他无法断,却不想和她分开,桃决可以和她在一起,因为有家人这个所谓的名义,而自己有什么?他或许什么都没有,除非当宠物。

可他不想当宠物,更不想做玩具。

他看着她,声音有点低,有点委屈:“朝长陵,你好几天没亲我了。”

这里是僻静的屋后,没人会来,可朝长陵吻他的时候,他的呼吸不知为何还是窒了窒。

元秋连唇齿间都有些冰凉,但很软,她抚摸着的脸颊渐渐攀升上热意。

他的声音在这个吻中变得模糊不清,他想,算了吧,她要救桃决那就让她救,他不会阻拦,可如果今天这话是在骗自己,那就算死,他也会杀了桃决。

他和她之间不需要爱,元秋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也有点自己的想法。

朝长陵既然给了他唯一,那他该为此付些什么报酬。

第52章

黄解一隔日再来的时候,发现花厅里除了朝长陵,还多了一个元秋。

他还是那副慵懒颓靡没什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么精神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腿叠起来翘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银镯子,似乎没有在和朝长陵说话。

说来,他还不知道日持真君身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物。

贸然问起来也有些失礼,他想着,到底没开口,行了个礼道:“真君。”

“坐。”朝长陵抬手让他坐下,但唯一一个位置只剩元秋的对面,要是坐在那,只能看他的靴底,没等黄解一犹豫,朝长陵偏头冲元秋道:“腿放下去。”

“我要是说不呢?”漂亮的青年冲她挑衅地露出个笑,殷红的舌尖往外伸了伸:“你要惩罚我吗?”

“……”朝长陵脸色一顿,黄解一以为她要发怒:“无妨无妨,我转过来和真君说话就是。”

他友善地冲元秋笑了笑,可惜后者根本没看他。

他坐下,拿出自己今日抄来的符篆:“我昨夜又去了一次藏经阁,可有关上古妖兽的秘典实在太少,找来找去,也就找到这些。”

这次的很薄,除了小楷,黄解一还在尾页写了几排她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什么?”她问。

“我也不知,看着像某种暗号或者文字。”黄解一道:“那本符篆本身也挺破旧,有几页甚至缺失了,当初写它的大能估计早就陨落了。”

就是想找人求证只怕也不行。

从昨天和今天的这些能读懂的文字中,朝长陵推出了线索,目光放到了上古妖兽的内丹上。

秘典记载,内丹可抵御万难,超越生死,突破常理。

所以占卜台才会预,只有上古妖兽的内丹能抵挡那道必把她劈死的雷劫。

可内丹最原本的作用是入熔炉,作为灵材,炼化丹药或法器。

她入仙途的时候,上古妖兽已经是现在这副销声匿迹的状况,能知道的甚少,千年来也没人成功取得过内丹。

所以才藏有可能性。

如果,这个内丹真的可以让死人重生呢?

情报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

“朝长陵。”

青年的声音打断了黄解一接下来的话,他抬头,对面的元秋道:“我渴了。”

黄解一:“这有茶……”

“我不喜欢喝茶,屋里有水。”

朝长陵看一眼他微微眯起的眸子,那视线前方是黄解一,心里不明所以,还是叹道:“等着。”

她起身离去,黄解一不禁愣住:“元秋道友就这样直呼真君的名讳?”

“我不仅叫她大名,还敢让她帮我倒水呢。”元秋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你有什么意见吗?”

黄解一:“……不敢。”

放眼修真界,除了他,只怕没人敢这么做。

“你明天也打算来吗?”元秋问。

“当然。”

起码在把秘典全都抄给真君之前,应该会是全勤。

元秋哦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被欢迎。

朝长陵去而复返,白瓷茶壶往元秋跟前一搁:“自己倒水总会吧。”

元秋这才把一双长腿从案上放下来,伸手去拿旁边的茶盅,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清水,自顾自地开始喝,黄解一还怕他会不会又要说点什么,不过好在,谈话结束前,他都没再开口。

自己难道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真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重振旗鼓,问朝长陵。

朝长陵现在有两件事要做,一是搞清楚这段不明的文字写了什么,二是得去找桃决。

但如果没弄清楚前者,就算找到桃决,似乎也无济于事。

她想了想道:“玄一宗如今正是大能云集的时候,兴许可以趁机打听打听。”

“晚辈也是这么想,正好这两日是法修们的擂台比试,肯定有很多大能都在场。”黄解一道。

二人说去就去,朝长陵站起身,将那本抄书揣进袖中,想起来问元秋:“你去吗?”

元秋眨眨眼,反问:“你想让我去吗?”

“……”她想了想,他来不来都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可以随意。”

反正就是不回答想。

要不是昨天亲耳听见她那么能说会道,元秋都要怀疑这芯子是不是换了个人,慢悠悠站起来,他道:“我就勉为其难陪陪你好了。”

既然要出门,那个银镯子法器肯定得戴上,黄解一还赞了句世间竟有这样奇特的法器。

三人出门来到玄一宗的擂台广场,周围果然坐满了人,台上,两个法修正斗得有来有回,场面精彩,台下时不时爆出呼声。

这回的斗法大会办得随意,不像往年那样庄严拘束,这奇大的广场上,不仅有围观斗法的人,还有好多想趁机小赚一笔的修士。

朝长陵才走了几步,已经路过好几个贩卖灵材法器的小摊,甚至还有人卖灵果做成的小食。

倒不像斗法大会,像个什么聚会庆典。

“我之前没来看过,唯一一次还是早上,倒没想到山尘把它办成了这样。”她道。

黄解一道:“晚辈也是只来过一次……主要有几个宗门的尊者太过热情,如果不是跟着真君,我是不敢来的。”

“你没打算换个宗门生活?有玄一宗盯着,大易宗再无崛起的可能。”朝长陵说话不大客气,但谁都知道是事实。

黄解一道:“待晚辈把藏经阁的秘典都看过瘾了,或许才会考虑。”

她也不提静心门其实也想挖墙脚的事,附和道:“也好。”

元秋落后一步跟在她后边,看她跟旁边的黄解一大谈特谈,眼睛一垂,手指伸进她袖中,在她手心里轻轻勾了勾指尖,朝长陵这下回头了。

“我想吃那个。”他若无其事偏过头,身旁就是一个糖画摊子。

这糖是某种灵果做成的浆,琳琅满目地插在摊子上,颜色红澄澄的,看起来很有食欲,虽然朝长陵没吃过。

“你要哪个?”

她走近摊子,那卖糖画的修士一见她就吓得起身行礼:“日持真君。”

“这个。”元秋指的糖画是一只松鼠,毛茸茸的,有点憨态可掬,他侧眸揶揄道:“你不觉得这跟你很像吗?”

朝长陵:……

哪里像了?

给元秋买了糖,他抓着她的袖角跟在后面,终于是安静了。

回头一瞥,正好看见他殷红的舌尖在那只松鼠的脸上轻轻舔舐着,莫名就和他之前舔自己伤口的画面重合,朝长陵揉揉眉心,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干脆不看了。

“真君,我远远瞧见那台上有好几个大能,咱们逐一问过去吗?”黄解一道。

左右抄书只有一一本,没有分散行动的选项,朝长陵道:“行。”

她在修真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能们本来正看得上头,一见了她,纷纷从位上起身,一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群头发花白的人还反过来给她行礼,她只说不必,把那页符文给他们看:“诸位可认得这些字?”

她姑且把这假定为文字。

大能们端详片刻,摇头道:“恕不能帮上真君的忙,咱们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黄解一说原书只怕有些年头,委实是说得谦虚了。

后来她又去台下问了许多修士,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什么。

今天注定要空手而归,虽然也在意料之中。

黄解一在半路和二人告辞,只道明日再来和她一起出去打听。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沉下去,冬日的夜晚来得总是快一点,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一直没说话的元秋忽然道:“那个姓黄的,昨天跟我说了句奇怪的话。”

“什么?”

“他说,当我找回爱魄的那一天,我就能明白爱,才能变成生灵。”元秋偏过脑袋看她:“可他没有告诉我方法。”

“想来他也不知道,魂魄之事,懂的人本就是少数,你不必强求,没有爱也无所谓。”朝长陵道:“我不是说过了?不需要你爱我,我们不必互有情爱。”

元秋不知想到什么,促狭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话,而是缓缓抓住她的手。

夜色愈深,朝长陵的屋里只点了微弱的光,她倒不知道刚才回来的路上,自己那番话哪里拨到了元秋的点,一进屋,才刚点上灯,回头就看见他站在塌边,一双黑眸望着自己,声音有点低低的:“今天,不亲我了吗?”

他像是一只只有在晚上才会现形的妖。

朝长陵的力气不小,元秋往后一退,坐到软塌上,头仰着,一只手勾住她的脖子,喘气声在唇齿间显得闷闷的。

“好热。”他道。

今天倒不说冷了。

白的袍子在刚才的搡动间本就松了一半,元秋空着的那只手将它拽开,红的唇轻轻叼起一截衣摆,眼睛往上看她,狡黠道:“你不会害怕了吧?”

他冷白细腻的皮肉上,遍布红的鞭痕,染血的荆棘交织在那里,被月色点缀着,竟然不显狰狞,只有凌虐的美。

朝长陵知道这些鞭痕只怕在此后的一生都会留在他的身体上,之前在村子虽然见过,但除了上药,似乎还没有别的接触。

她覆着剑茧的手指缓慢地顺着他肩上的鞭痕往下滑,那伤痕的触感有些粗糙,他肚脐下方还缀着一颗痣,仿佛只要她下手重一点就能轻易破坏。

元秋抿起的唇深了深,刚才还在笑,如今眸中却止不住泛起雾气,带着颤。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因为想起不好的往事而产生了厌恶,朝长陵看出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挑眉新奇道:“原来是在这里,但为什……”

“朝长陵。”元秋牙齿还叼着衣摆,吐字有些不清,但那低下来看她的目光不悦,她没再问下去。

雪白的满月渐渐从浓云中淡出,慵懒神秘,却又似乎能轻易被长夜的深渊覆盖吞噬。

因为之前那句话,朝长陵被元秋报复性地咬了一口,又咬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出了点血,始作俑者咬完还帮她舔了舔,那一截舌尖又和白天他舔糖画的景象重合,朝长陵下意识用两指一夹,触感很柔软。

“不就咬了你一口吗,真君大人还要报复回来的?”元秋吃痛,细长的眉微拧。

她没说话,只是觉得他喜欢咬人这习惯像小猫小狗,明明那么强调自己不会做宠物,做的事倒不像那么回事。

朝长陵松开手,给自己施了个治愈诀。

元秋看着那牙印慢慢消失不见,一垂眼皮,没再吭声。

沉寂的院中,那一室的微弱灯火很快熄灭了。

*

当天际泛起黎明的微光,再到后来日上三竿,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终于吵得元秋动了动眼皮,醒了。

他刚睡醒时心情很恶劣,懒洋洋地坐起身,一偏头,木头脑袋没在她的法座上,他又下床,系了腰带,简单收拾一番推门出去,未料一来就碰见他懒得理的人。

黄解一起身,冲他拱手道:“元秋道友,我正等你呢。”

“她人呢?”

“哦,我就是来说这个的。因为有一个大能只在早晨卯时会在山边修炼,去晚了人家就不在了,所以真君早早拿着那本抄书找他去了。”他道:“真君让我在这等着知会你一声。”

元秋点头表示你知会完了现在可以走了,黄解一却没动。

抬头,这傻子修士正一动不动望着他。

“恕我冒昧,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了。”他道:“元秋道友和真君究竟是……什么关系?道侣?”

元秋道:“不是。”

“真的?”黄解一正暗道自己想错了,元秋又淡淡添上一句:“她不喜欢我。”

“毕竟日持真君心里恐怕只有修炼……”他自顾自地点头,漂亮的青年忽然往前一步靠了过来,雪白的牙齿咬着唇,声音很低:“你觉得我好看吗?”

这问题唐突,黄解一莫名觉得慌张:“好看啊。”

“那你在这世上,有没有见过比我还要好看的人?”

“没有没有,”他摇头,“绝对没有!”

元秋这才拉开距离,说出一句黄解一听不懂的话:“那这世上就没人可以赢过我了,那些虎背熊腰的男人不行,那些女人……她大概没有那种意识,更别说你这样的。”

黄解一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就算了。”他越过他往院门口走去:“愣着做什么,出去找朝长陵了。”

昨晚最开始的事,元秋其实是故意的,有那么一点做戏的成分在里边。

朝长陵亲口说对他没有情爱,但她显然又很喜欢他这张脸和这具身体。

所以自己如果能利用好,桃决,还有其他所有人,都不可能再赢过他。

没有情爱的前提下,这才是真正的唯一。

第53章

朝长陵早在天不亮时就起了,和她同样保持着这种公鸡打鸣般优良习惯的还有迟逍风。

她把这几日找到的线索跟他简单讲了讲,二人决定一起去找那个大能。

迟逍风听过他的名号,据说曾经是大易宗的长老之一,当年玄一宗对大易宗动手,他跑得最快,后来不知在哪个山野门派隐居起来,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没想到这次还来了斗法大会。

朝长陵的年纪跟他一比竟然也只能算个小姑娘,活了这么久,说不定就知道些什么。

到了山崖边,朝长陵远远就看见一白发尊者正在小亭子里喝茶,她上前拱手,唤了声尊者,那老者才抬起头来。

“你不是……”他摸摸胡子,是惊奇的表情:“哎哟,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当得起日持真君的大礼。”

朝长陵道:“有事请教,当然得行礼。”

她的面子没人会不给,尊者请她进来坐下,顺便也给她斟了杯茶。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朝长陵说明来意,将那本抄书推到他面前:“尊者可认得这上面的字?”

白发尊者眯起眼端详:“这是……真君是从哪儿得来的?”

本着请教别人,心意得诚的理念,朝长陵干脆实话实说:“我有必须找到上古妖兽的理由,所以才不得已让人替我抄书,尊者莫怪。”

“我有什么好怪的,我早就不是大易宗的人了。”白发尊者摇头,又拿起书册看:“的确,我记得写这书的人早就陨落……”

“尊者认得这字?”

白发尊者摇头:“我哪儿会知道,但我知道这些字是什么。”他道:“这是上古妖兽的文字。真君若想破译,恐怕只能亲自去问它们了,毕竟如今的修真界,不存在懂得龙族文字的人。”

和白发尊者告辞后,朝长陵离开了山崖边,迟逍风正在前头等她。

“怎么样?”见她神色凝重,不由道:“莫非他也不知道?”

朝长陵摇头:“他说这是上古妖兽所使用的文字。”

这无异于一个断裂的环,她想要知道这些文字的意义,是为了找到上古妖兽,可如今却成了,她得先找到上古妖兽,才能知道这些文字什么意思。

她想要的可不是这种一筹莫展的线索。

她摸摸额头,难得有点心绪烦躁,一旁的迟逍风也在思索:“师妹,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你的渡劫天雷,还有多久?”

朝长陵不解:“占卜台那次预时说,还有一百六十七日。”

“可距离那时已经过去有一段日子了。”迟逍风帮她算了算,脸色有点不好看:“现在已经不足百日了。”

这还在朝长陵意料之中。

她之前从郡县回到静心门,托占卜台又卜了一卦,卦象显示,那只她一直追踪的上古妖兽的下一次目的地就是玄一宗。

说不定它已经在附近了。

剩下要做的事,只是如何把它找出来。

“如果真的来不及,我也会挑个离山尘近的地方渡劫,天雷动静大,能把他一起劈死。”

“你平时不吭声,到了这种时候倒开上玩笑了。”迟逍风不禁叹气。

“我没有在开玩笑。”

朝长陵的声音自远处遥遥传来,沉稳,带着点罕见的力道,元秋刚刚走上山崖就脚步一顿,抬手拦住黄解一。

“重点不是我要如何活,而是要怎样才能杀了山尘,”朝长陵在说,“他死了,桃决的魂符没了主人,想必也能投胎转世。这是最理想的结局。”

听她这意思,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抱着和山尘真君玉石俱焚的心态,迟逍风噎了一下:“你这说法师兄可不赞同,你死了,那些挂念你的人怎么办?”

他没好意思直接说自己舍不得她死,怪肉麻的。

“修士的一生何其长,死一个过客而已,过个十来载,该忘记的都会忘记。”朝长陵道。

迟逍风认命,不说清楚,这木头脑袋果然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他突然想起另一个人来,道:“那元秋呢?我和师尊还有宗门,也不算孑然一身,元秋可是你带来的,你死了,他怎么办?”

朝长陵果然沉默,她不说话的间隙,元秋也目光沉沉,脸上没了表情。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我会给他安排退路。”远处的朝长陵终于开口:“我在静心门的那一屋法器灵石,还有别的东西,师兄都替我给他吧,就算没有灵力,也足够他在此后的日子里安然过活。他对我没有顾虑,多半也不会介意收我的东西。”

“你别现在就说得像交代后事一样啊。这不还有百日吗,师兄也和你一起想办法找上古妖兽。”

迟逍风笑呵呵地宽慰她,也是宽慰自己,可惜没能改变朝长陵的表情。

她是认真的。

虽然和元秋待在一起是件有趣的事,他那么脆弱却出奇的要强,让人不禁想看看最后他到底会不会被冬日大雪压垮。

可如果之后真的成了她不得不和山尘同归于尽的情况,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好在元秋那种性子,想必不会多挂念一个人,说不准十多天后他自己就忘了。

朝长陵虽然见过他因为生气而眼中垂泪的模样,但很难想象他会为什么人的死亡伤心流泪。

远处,黄解一还听得有些发愣,低头就看见元秋垂落在身旁的那只手缓缓攥紧,还没等他出声,他先一步扭头离去。

黄解一犹豫片刻,没有知会朝长陵,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路上的杂草渐渐多起来,周围都是绿荫树木,黄解一不知道元秋要哪,费力喊他:“元秋道友,这都离院子好远了,要不还是回去吧?”

元秋没理他。

他只好道:“虽然我是开了魂魄之眼,能依据你的魂魄勉强看清你的身形,但我只是个小修,要是出了什么变故,我可没法解决。”

这条路就不是什么大路,看元秋的样子,有越走越偏的趋势。他还要再劝,他突然停下了。

“这是……?”

眼前是一片山壁,在那中央有什么透明的圆弧在微微闪烁,元秋伸手,黄解一也赶紧伸手,刹那间,天地扭转,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处隐蔽的小境界。

脚下是一片漆黑,头上也是一片漆黑,只有中央,几缕光线投射下来,将几乎扭曲的少年魂魄照得闪亮。

天缚绳毫不留情地绞着他的躯体,魂魄在遭受痛击,黄解一看得出来,他这个状态,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这是哪儿?怎么会有魂魄?而且还被绑着……谁干的?”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元秋摘下银镯,靠近的脚步声让那奄奄一息的少年魂魄抬起了头,他竟然还保有神智。

“元……秋……”桃决的声音轻得几乎落地就消失,他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来。

黄解一见状忙道:“他这状态再拖一拖就会魂飞魄散,元秋道友,搭把手,咱们把上边的魂符先取下来。”

他以为元秋是来救人的。

“元秋道友?”

可元秋没有动弹,回头问他:“他还有多久才会死?”

“……这。”黄解一道:“快的话几个时辰后,慢的话,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桃决听出他的意思,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恐惧:“你……你敢……你敢!”

“看来也不用我再做什么。”元秋转回脑袋道:“桃决,你不求求我救你吗?”

“……你、你是来救我的?”桃决抬头。

元秋冷笑:“当然不是了。”他目光深幽,像一把利刃捅入他的心腔:“我答应了她,信守诺我还是会做的,但不代表我就会救你。”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元秋的拇指轻轻在桃决那张因为扭曲而变得十分丑陋的脸上抚了抚,就算穿透过去他也毫不在意:“桃决,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你再也赢不了我了。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

桃决在最后似乎是怒吼了出来,又是之前那番话。

如果朝长陵找到我,我一定会把你对我做的事告诉她,到了那时,长陵不会原谅你……这种话实在不适合死到临头了才来说,元秋平静地想,自己和桃决果然不一样,他不会死到临头还要挣扎。

如果最后桃决真的活下来,告诉朝长陵他的所作所为,元秋也不觉得多么害怕,她说了,他是唯一的。

这个“唯一”不能和她的复仇相提并论,应该可以和一个死人比一比吧。

“元秋道友……”黄解一跟在他身后离开小境界,神色复杂得很。

元秋笑道:“怎么?被我的恶毒吓到了?”

黄解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此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掺和……”他道:“但听你们刚才的对话,那个魂魄,难道是真君的……那位弟弟?”

元秋没答话,他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吊在那里,但我记得真君是很珍视他的,你做这种事,会不会不大好啊?”他道。

“哪里不好了?”

“所谓爱屋及乌……你伤害他,不就等于也在伤害真君吗?”

元秋一顿,似乎在消化他的话,黄解一再接再厉:“你要是救下他,真君肯定会很高兴,你不想让真君高兴吗?”

“……我为什么要让她高兴?”

这回怔愣的人成了黄解一,可他看元秋的表情不像明知故问,扯着嘴角,似乎觉得他这话有够滑稽。

黄解一突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死物,没有爱魄。

他不会爱人,不懂得将心比心,不明白此刻的行为在伤害他人。他心中的恶与欲占了大头,当然会事事以自己为先。

果然,他作为生灵是不完整的。

也不知……真君清不清楚自己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东西。

黄解一和元秋走到院门口,假意同他告辞,转头就回到了刚才的那处山壁。

小境界里,少年的魂魄几近分崩离析,他正打算施展咒诀放下被天缚绳绞死的魂符,暗处的一道人影将他惊了一跳。

“你……是,山尘真君?”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在这里,他愣了下才抱拳:“真君何故在此?”

“这话该我问你吧?”山尘真君负手而立,笑容很优雅:“你刚才和元秋闯入我的小境界,所为何事啊?”

原来是被屋子的主人当场抓了个现行。

黄解一也顾不得他为什么会认得元秋,窘迫道:“误打误撞罢了,真君勿怪,晚辈改日和元秋一起去化雪峰给您赔礼。”

“赔礼就不必了。”山尘真君道:“听说你对魂魄之术一道涉略甚广,那也应该看得出,那个死物是魂魄缺失之体。”

“是,晚辈知道。”

黄解一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也是为数不多研习魂魄之术的人,那他说这个小境界是自己造出来的倒也不奇怪了,那缕魂魄估计也是……

他心中疑惑,问道:“山尘真君莫非知道元秋缺失爱魄的原因?”

山尘真君笑而不答:“你刚才在外头和他说了什么?”

“晚辈同他说爱屋及乌……他似乎,有些茫然。”

“茫然。”山尘真君笑道:“原来他已经会对这些话感到茫然了。”

黄解一不懂他在说什么,就见山尘真君伸手,吊在半空的魂符落入他手中,已经残破不堪,再绞久一些必定化作废纸。

“桃决,差不多是时候了。”山尘真君将那张魂符在少年的眼前晃了晃,口吻听着温柔,实则残酷:“元秋还差那么一点就要变得‘完整’了,你得替我去推他一把才行。”

奄奄一息的少年魂魄动了动脑袋,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真君……”黄解一的本能觉得这个氛围不太妙,往后一退就想跑路,可男人的灵力瞬间将他四肢锁住。

“修真界这阵子都在传你是魂魄之术道统最有望的人才,可你似乎还有一门功课没有研修到位。”

虽然已经自身难保,但黄解一听不得别人说他研习不足:“真君此差矣,我虽不算精通,但能学的都学了,你说我有什么是没有研习到的?”

“你知不知道,魂魄转移之术?”

黄解一脸上有慌乱一闪而过:“那、那不是极难实现的……”

“世间的难,于我而都是‘易’。所以我才说了,你离魂魄之术的至高境界,还远远不够。”

黄解一失去意识前,看见的是山尘真君势在必得的微笑。

*

入夜。

朝长陵没有在法座上入定,是白日那股烦躁感还未从她心中消散。

线索走进了死胡同,下一步该如何入手?

她在塌边站着,目光却没有在看任何东西,整个人都陷入深思。

那本抄书被她搁在案上,随着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上边神秘古老的符文。

她的衣角被人拽了下,抬头,元秋静静望着这边。

他居然还醒着。

“你不睡觉的?”

元秋挑眉:“你站在旁边谁睡得着。”

木头脑袋的那股躁动感都要溢出来,傻子才会没有察觉。

他不会问她在烦什么,也不会问她今后的打算,毕竟她连死后对他的安排都想好了,就算他忍着羞耻心跟她说不想让她轻易去死,朝长陵多半也不会答应。

之前那句“一直在一起”,似乎仅限于她活着的时日。

死后,他们就再无瓜葛了。

元秋暂时想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虽然脑子里一瞬间冒出过把她手脚卸掉,或者喂她吃点能丧失记忆的丹药的想法,但显然,不是简单可以办到的。

如果朝长陵不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就好了,她怎么就是真君呢?

“要不要上来一起睡?”元秋拍了拍锦被,声音有点闷:“我倒可以给你让出一点床位。”

殊不知这本来就是朝长陵的床。

要是以前,她肯定拒绝,虽然元秋可能会因此生气,但她确实没有睡觉的必要,但今天难得有点疲惫感,那就很有必要了。

床榻是热的,有元秋的体温,她没打算换衣袍,元秋却是脱了外袍的,所以他凑过来的时候,能轻易感觉到一层衣料下的柔软皮肤,她摸小动物一样挠了挠他削痩白净的下颌,这个吻有些冰凉懒倦,她向来不会闭眼,所以看见元秋根根分明的黑睫在脆弱地颤动。

果然很可爱,也很漂亮。

今晚的元秋格外安静,除了这个吻,没有更多的接触,他躺回去,说了句好困就没了下文,朝长陵想着自己的事,倒没觉出异样。

月色渐浓,夜空的浓墨愈抹愈深,当万籁俱静时,榻上的元秋缓缓睁开了眼,他并没有睡着。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案上还搁着那本抄书,他走过去,想起这就是白天她说的看不懂的符文。

他原本不在意,也没有兴趣,晚上她拿起来时才不经意瞥了一眼。

她和那个姓黄的,还有那些修士都说看不懂上边的文字。可元秋觉得古怪,因为他认得这些字,而且清楚地明白它们的意思。

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不过足以证明自己是个异类。

他放下抄书,躺回床上。

元秋不会后悔对桃决做的事,黄解一说桃决活着朝长陵会高兴,那与他无关,他不懂为什么要让她高兴,桃决欠了他很多,还想和他争最重要的东西,为什么非得救他。

他已经答应朝长陵要救可以自己去救,难道还不够吗?

朝长陵是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就不能是别人的。

元秋转过身,默不作声往朝长陵的颈窝里凑了凑,耳边只有她匀称微沉的鼻息,他阖上眼,心中不受控地染上一点热意。

第54章

翌日,黄解一没有来。

分明之前不管风吹雨打都会日日出席的人,今天却连一声通知都没有就缺了勤。

迟逍风道:“可能还在藏经阁里蹲着,一直没有收获所以才没来吧。”他问旁边的元秋:“昨天你瞧见黄解一的人了吗?他不是和你一起的?”

元秋道:“中途在一起而已,谁知道他之后去哪儿了。”

“也罢,等明日吧。”朝长陵道。

如今知道内丹有可能让人起死回生,但対于破译这些符文还是毫无进展。

她也问了迟逍风,师兄见多识广,这回却同样束手无策。

二人対着一张桌案无相坐,局面一时走入迷路。

直到元秋突然懒洋洋地来了一句:“那本书上的字,其实我认识。”

迟逍风一愣,错愕道:“你是说这些字?不是小楷?”他指着尾页那两排奇形怪状的文字。

“那不然呢?”

元秋起身来到朝长陵身侧,她看他一眼,将抄书移到他跟前:“你认识上边写了什么?”

“嗯。”元秋这回倒是点了头,垂眼给她念:“‘子时,于天枢台’……就这几个字,后面的没了。”

天枢台?

朝长陵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迟逍风:“这就没了?我看有两排还以为很多呢,后面的呢?”

“这跟平时用的字又不一样,你想看后面的不如多指望指望黄解一能带点有用的东西来。”元秋拉开一旁的椅子,在朝长陵身边坐下。

她盯着抄书似乎陷入深思,她曾经是玄一宗的弟子,如果这个所谓的天枢台在宗内,那应该知道方位。

可元秋在意的不是这个:“这些文字如果最后能指引你找出那个什么上古妖兽,你是不是就能赢过山尘了?”

渡劫期与大乘期之间听着只差了一个境界,可实力却是质的差距。

要是她能比山尘高出一个境界,杀他的确易如反掌。

“……”

朝长陵没有答话,元秋刚才替她破译就是为了听她一句保证,现在没能得到,他细长的眉沉下去:“你之前说从上古妖兽的古籍中找到了起死回生之术,该不会是……”

如今能摸清行踪的上古妖兽只有一只,内丹自然也只有一颗。

朝长陵以为人死不能复活,所以才想要用内丹渡劫,报仇雪恨。

可现在她知道,内丹也许还可以让死人重生。

元秋的手在案上重重锤了下,也不管有没有弄疼自己,一双眼注视着她,莫名的凝重。

“朝长陵,我在问你。”

朝长陵起身道:“不知道这句话的后半段,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等黄解一再带些情报来吧。”

她没有回答元秋,甚至没看他一眼,元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因为黄解一没来,今日就没了出门去打听的环节,很快散会。

朝长陵似乎回了屋子,但他现在心情差得出奇,不想进去看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的呆瓜脸。

劝说対朝长陵而是没用的。

她的心一旦坚定,就再也不会受动摇。区区自己,凭什么呢?

元秋索性往椅背上一靠,眼睫垂着,唇际抿着,气到半途,有股倦意慢慢涌上大脑。

山尘真君和桃决就立在不远处的房梁上,施了咒诀,二人的气息都被掩盖,无人能够察觉。

他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桃决的魂魄却忽闪忽现,要是黄解一在这里,肯定会大喊这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多天下来的折磨,桃决眼中的锐利早已被磨平,他不想魂飞魄散,只要山尘真君别让他这样,他可以做任何事。

“别担心,我放你出来,当然是有奖励要给你的。”

山尘真君遥遥一指院中:“为了不魂飞魄散,你需要一具临时的躯体作为修养的容器。我把那个给你,你要不要?”

桃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凉亭,亭中只有一个人。

元秋。

瞬间,畏惧和痛苦渐渐化作难以置信和狂喜,他声音颤抖地问:“真的?真的吗?”

“我从不食,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你的魂魄进了他的身体,你就是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否则……”

否则,他随时可以再让桃决脱离躯体,魂飞魄散。

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掌控的。

“好……好……我答应你!”桃决连忙保证:“真君知道的,我最擅长做戏,一定不会露出破绽的。”

他隐隐猜到山尘真君此前做的一切——囚禁元秋、折磨自己,最后让长陵把元秋带离了小境界,恐怕都是为了今天这一步。

可那又怎么样?他别无选择,而且这是最好的选择,他能和长陵待在一起了。

“好孩子。”山尘真君笑了声,抬手対着远处那个方向轻轻摩擦了下拇指与食指。

——嚓。

魂魄转移。

*

明明是白日,眼前却格外的黑。

黑暗対于元秋而,从来不曾伴随过什么美好的回忆。

所以他从午睡中苏醒,察觉到了身周的异样。

四肢很僵,这和单纯的肌肉迟钝不同,更像躯体没能好好和魂魄契合,明明是他的身体,却不像他的身体,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远处点着一盏微弱的灯火,有灯火,说明这里不是小境界。

视野中起了一层大雾,元秋在雾中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看得见近处似乎摆了一面镜子。

他没法站起来,只有双手找回了一点能够支配的力量,颤着手肘,用尽力气,爬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到那面镜子前。

眼前的大雾终于散去一些,他看清了镜中的自己。

这,不是他。

身形都还好好的是人,可脸部却被一团缭乱的黑雾覆盖,他伸手,什么也摸不到,黑雾挡住了他,明明他还可以看见,还可以呼吸,甚至张张嘴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唇齿。

可他没有脸。

这也许根本不能算是“人”。

元秋第一个反应是——哈哈笑了两声,可惜没能发出声音,他好像明白眼下是什么状况了。

“元秋,你醒了。”身后有脚步声有条不紊地靠近,他缓缓回首,山尘真君正负手而立,是居高临下的样子。

“你対我干了什么?”他问。

“你倒和桃决不同,平静得出奇。”山尘真君笑道:“是不是很奇怪自己的身体哪儿去了?明明你的神识、你的意识,甚至魂魄都还在这里,外头的壳子却换了一个。”

他伸手一划,那面镜子里的景象开始变化。

元秋看见了眼熟的院子,看见院子前的凉亭,看见靠在椅子上的自己睁开了眼。

——他睁眼的瞬间,他不禁笑了笑,那不是自己,自己不会露出这种傻子一样的喜悦神色。

“他是谁?”他问道:“桃决?”

山尘真君不置可否:“你想回到自己的躯体吗?”

元秋没答话,他盯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元秋”摸了自己的手,然后是身体,像是在仔细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着,拉开袖子的瞬间,他看见手臂上编织的鲜红鞭痕,一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不过好在真的有了实体,转眼又挂上满足的笑意。

桃决想用我的身体干什么?

这种问题似乎没有必要,显而易见了,他淡淡地问,又像是自自语:“你说她会不会察觉到那不是我?”

这个问题在出口的瞬间,答案竟然已经在他心中落定。

“除非到我这般境界,否则人都依靠感官,你失去了在她面前当做依仗的脸和躯体,要让人分辨出来,只怕很难吧。你似乎自己都没有那个自信呢。”

山尘真君蹲下身,手在元秋肩头轻轻一拍,有什么热流涌进来,他四肢的僵硬缓和了一些。

“桃决若是有实体,我就让你们互换了,可惜他没有。这是我用修为灵力,加之一些秘术,炼化出的傀儡身躯,基本和人无异,只不过剥开肚皮,里边不会有血和脏器就是了。哦,还有,毕竟不是人,不是人就没有必要有五官,所以我没做脸的部分。”

山尘真君说话时神色如常,既无痴迷的火热,也无施虐后的兴奋,只是为了推进计划而进行阐述。

“你连脸都没有,要是擅自逃出去,被修士捉住,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是长陵师妹,看见妖魔的第一反应也是拔剑。”他道:“你应该不想死在她手里吧?”

“我可没想过要逃。”元秋冷笑了下,可惜镜中的他没有脸,露出什么表情都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雾:“我说了,我和桃决不一样,我不会垂死挣扎。”

“此差矣,我这般大费周章,不是为了让你死的。”

山尘真君道。

“你就不好奇我这么做的原因吗?”

元秋没问是因为觉得他不会说,看他似乎有要为自己揭开谜底的意思,他不禁沉了声音:“原因?”

“你刚才为长陵师妹解读出的古怪符文,那是上古妖兽所使用的文字。”

“……”

空气停滞了两三息,连灯上跳动的烛火都宛如静止。

这句话的意思显然已经无需赘述。

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元秋就在思考自己是什么,他只是一团混沌,终日生长于漆黑,他一直以为世界就这么大一丁点,世上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直到生出神智的桃树精自门外说话,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身处之地,不是世界,是牢笼。

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为什么要被封印?为什么桃树精可以自由自在,自己却不行?

元秋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答案来抵消这千年的痛苦与困惑。

山尘如今这句话,就是他等待已久的东西。

他吞了口气道:“……我能看懂上古妖兽的文字,难道,”

“错了。”

他的声音被打断,山尘真君的脸忽然凑近:“你是不是想说‘难道自己就是上古妖兽’?”

毕竟从那句话里推导,只能推出这样的结果。

“但是错了,大错特错!”山尘真君笑起来,那双从来没有感情的眼睛突然涌出些许轻蔑:“元秋,你怎么可能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呢?你未免有些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你不是上古妖兽。你,只是它身上那三万六千八百二十六块鳞片中的,其中一片。”

“边角料而已。”

山尘真君轻描淡写地吐出五个字,有些遗憾没给这具傀儡做脸,否则就能看清元秋此刻的表情。

“不过你再边角料,也沾了你主人的光,所以能看懂那些文字,甚至觉醒后的躯体都染着它的气息。而且,缺失了你这么一片龙鳞,它的内丹力量并不充足。上古妖兽只有龙鳞俱齐时才是完整的。”

“你和桃决不同,头脑足够聪明,想必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

元秋没有回答。

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脸颊的弧度都不曾改变,可这段长长的沉默似乎足以明白他此刻在想什么,山尘真君甚至能想象出他的神情。

“看来你明白了,元秋。”

“対,你缺失爱魄,你作为一片龙鳞是残缺的,这就是你久久无法与你主人融合的原因。一旦你得以完整,你就可以回去你该回的地方。那在我看来,说实话,与死亡无异。毕竟你无法改变你主人的意识,倒是自己的意识会因此消散。”

“你应该不想死吧?”

山尘真君把谜底告诉元秋,不是一时兴起想要施虐,是为了和他做一笔交易。

“让桃决替你去死怎么样?我已经把他的魂魄转移到了你的体内,长陵届时若是真的召出那只正在寻找你的上古妖兽,死的也会是他。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死吗?”

山尘真君等着元秋的回答。

他实在沉默得有些久了,明明在他的观察中,他在朝长陵面前非常情绪外露,激烈的、有些不受控的,本以为他会听完谜底,也会是那样的反应。

可元秋很平静,不过也许只是因为看不到他的脸。

“…你想要我做什么?”半晌过后,淡得如一潭止水的声音传来。

“你的魂魄特殊,只有你才能进入天枢台,我要你去那里替我做一件事。”

元秋没答话。

看来他问那句话并不是代表了答应的意思。

可除此之外,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这个地方是山尘的秘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密地宫,除了他自己,无人可以感知,地宫外有数百个法阵,元秋的一具傀儡身躯,不可能逃得出去。

而其他人,也不可能进得来。

他现在不答应,最终也只能选择答应。

但山尘真君还是觉得有些诧异,毕竟他以为元秋一定会声嘶力竭地要桃决死,自己开出的条件対他而应该有很大的诱惑力才対。

“你不想让桃决死吗?他代替你成为你主人的一部分,这样朝长陵之后拿到的内丹才能充分发挥作用替她抵挡天雷。换之,桃决若是不死,她就得死。”

“无所谓。”元秋道:“朝长陵死不死,桃决死不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垂死挣扎。”

“…是吗,不过你还可以再考虑考虑,这个地宫里的时间流逝缓慢,你有足够的时间。而且,你也需要适应适应这具躯体。”

他道。

“这次和那个小境界不一样,你若是能走动了,地宫的哪里你都可以去。我対这笔买卖的诚意,足以见得。”

山尘真君转身离去。

*

黄昏时,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

朝长陵抬头就看见元秋垂着眼睛站在门边,上午不欢而散的气氛一直延续到现在,她暂时还没想好让他消气的办法。毕竟眼下,自己还不能回答他那个问题。

“朝……长陵。”元秋嗫嚅了下,小声叫了她的声音。

这倒是奇了。

元秋似乎很少有生气后跑过来跟她服软的时候,准确来说,是一次也没有。

“怎么?”她道。

元秋走到她跟前,她顺势从法座上起身,手被元秋抓住,他手指尖温热的,带着点犹豫。

“你没生气了?”她问。

元秋愣了一下,摇头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你生气的次数好像不在少数吧?

“没生气就罢了。”

她是不大想惹这位坏脾气生气的,看他似乎不打算再提上午的话茬,就当此事揭过。

“我给黄解一传了玉简,可没见他回应,兴许还在藏经阁里忙活,明早应该有什么收获。”

元秋点点头。

“你明早不要又赖着不起。”她提醒道。

“我才不会呢。”元秋小声说。

只有他能看懂的那些字想来会是一个突破口,朝长陵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没了昨日那样的烦躁。

“大功一件,元秋。”她道。

至于他为什么能看懂,她暂时不知道,有些猜测没有定论之前,只准备先搁在心里。

…希望是另有原因。

她伸手随便拍拍他的脑袋,这动作和鼓励小动物没什么差别,所以元秋才格外不喜欢。

她没停留太久就收了手,元秋却迟迟没有发作。

这人不生气了,她倒有点不习惯。

“朝、长陵。”青年突然抬眼,眸子亮亮地望着她:“你可以再摸摸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以ooc!

第55章

山尘真君走后,元秋又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躺了一会。

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起来像在想什么,但其实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有在想。

那面镜子里的景象还在继续,他歪过头往上看,刚好看见朝长陵伸手摸了“元秋”的脑袋,而“元秋”怯怯地冲她笑。

明明他从不会露出那样恶心的表情,可朝长陵看起来就和平时一样。

元秋想着,镜中画面忽然消失,它又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正好,他也不想再看了。

约莫是山尘真君之前注入进来的灵力开始发挥作用,元秋动了动四肢,总算扶着床沿站起来,他这才有空打量四周——一个四角房间,摆着日常所需的陈设,地面被打磨得光洁,能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因为是地宫所以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两开的大门。

吸引元秋注意的是静静摆放在床榻边的“那个东西”。

看着像是一个人,逆着烛火,在身前投射下一片漆黑,似乎刚才山尘真君进来时就在,但一直没有动弹过。

傀儡的躯体还未能完全和魂魄契合,元秋的步伐缓慢地靠过去,在看清那个人影的脸时,动作一滞。

“朝……”

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不是。

女子的脸白净而面无表情,一模一样,连唇际的弧度都那么相似,但她没有血色,缺少了属于人的气息。

这是朝长陵,但不是朝长陵。

元秋缓慢地眨了眨眼睫,眼前的人没有消失,于是他空咽了两下,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脸。

冰冷,但柔软,皮肉下不像流淌着鲜血。

他一瞬间想到山尘刚才提及过自己用秘术制成了傀儡躯体。

他没有给自己这具身躯做脸,不代表他不能做。

…这算什么恶心的兴趣?

元秋收回了手,就算这个傀儡和朝长陵长得一模一样,缺了魂魄,那也不是朝长陵。

他说不出心底这股失落算什么回事,就像第一天学走路的人,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来,每一步得踩实在地上才不至于摔倒。

等他走到大门边时,灯罩中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

门外是一条长廊,依旧是封闭起来的,看不见外头长什么模样。

脚步声回荡在这种空间里显得格外寂寥。

尽头的门被他推开,里边是一个偌大的花厅,摆着十多张小桌,桌上还搁着茶壶,角落里有几张橱柜,如果不是一点人声也没有,兴许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不再是曾经那一间小小练功房,山尘似乎打算用这一整座宫殿来囚禁他。

未免是太看得起他。

如他所,他可不是这么了不起的东西。

“边角料罢了”。

元秋静静盯着空荡荡的室内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当他回头时,大厅另一边的门忽然被什么人砰地推开。

“这是我的屋子。”

本以为会是山尘,元秋已经在心里暗道晦气,可这声音不管怎么听都是女子的。

地宫怎么会有别人?

他回头,以为自己看见幻象,女子——也许叫女孩子比较准确,十四五岁的模样,束着利落的马尾,身穿修袍,腰间携着把普通的铁剑,这话分明应该是対自己说的,可她的眼睛却盯着另一边,那边什么也没有。

“什么你的屋子?再怎么是个天生天灵根,也不过筑基一重,这屋子拿来孝敬你师兄师姐,不过分吧?”

明明没有人,空间里却发出声音,伴随着数道讥笑。

女孩子脸上的神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色愈加冷酷。

似乎知道弱势的自己无能为力,攥着剑柄的手松开,到底忍住了。

她转身离开花厅,元秋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记得指尖在掌心掐得很痛,他顿了几息,终究是迈开脚步。

明明知道这是山尘搞出来的诡计,可一看见她的脸,他的内心还是一瞬间不听使唤了。

女孩子走得很快,他没法追上她,只能在后面闷声冲她喊了一句:“朝长陵。”

女孩子果然脚步一顿,回头,充满敌意的目光将他从头打量到尾。

和千年后的呆瓜朝长陵不同,她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戾气,就差没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脸上。

“你是谁?”她问:“我没在玄一宗见过你。”

“你刚才在和那些人说什么?”元秋声音很轻。

朝长陵道:“那些人虽然自称师兄师姐,但我入门一年,从未得过他们帮助。如今我从练气升至筑基,得了新的屋子,他们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在和他们争辩而已。”

“看来你没有争赢。”元秋道。

“在玄一宗就是这样,你打不过别人你活该罢了。”朝长陵冷冷道:“待我日后得以结丹,把他们头拧下来当球踢。”

元秋一愣,噗嗤笑出来,他的手掩着唇,犹如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朝长陵十分不悦:“怎么,你不相信?”

元秋摇头:“我当然相信了。”

“你相信?你又不认识我,你凭什么相信?”

年纪尚轻的朝长陵就像个弹簧,别人压一下能蹦得老高。

“因为我认识你。你呢,你认识我吗?”

元秋没抱任何期待,所以当她干脆说“不认识”时,心底也不过是微窒了一下。

“倒是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修士,你是哪个长老手下的弟子?”

元秋:“我不像修士?那你觉得像什么?”

朝长陵顿了下道:“反正不像好人。”

元秋又笑了笑。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过去的朝长陵,可这里并非幻境,她本应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你耍我是吧?”

朝长陵彻底失去耐心,看他的目光无疑将他当作了一个奇怪的人:“我不管你是谁,但要想在宗内捣乱,劝你省省,你不想死的话。”

那柄剑出鞘,黑铁练成的长剑格外的沉,一个普通男子拿着都吃力,她却眉梢都没皱一下,剑光直指他的喉结,只差那么一点就会刺入皮肉,砍断他的经脉。

元秋一动不动,身姿虽然单薄削痩,但没有丝毫畏惧。

“你,不怕吗?”朝长陵皱眉道。

“我为什么要怕?”他伸手,白皙细长的手指摸上她的剑刃,力道很轻,顺着刀背缓缓往下:“山尘刚才说:‘你应该不想死在她手里’,他为了劝说我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不想死,可如果终究要死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要所有希望都被碾碎后再去死。”

“所以,如果能死在朝长陵手里,我才能真正地不留遗憾。”

元秋垂眸冲她弯了弯眼睛,明明在笑,可没有丝毫喜悦可。

朝长陵终于觉出这人不仅奇怪,而且脑子不大正常,自己宝贵的修炼时间就这么被浪费了半刻钟,她烦躁地收剑入鞘,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再说,转身离去。

这次,元秋没有再追。

山尘真君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不知道从哪儿晃出来,站在他身旁道:“如何?没想到长陵师妹曾经是这样一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吧?”他笑起来:“不过千年后的更好一些,她越来越符合我的期待了。”

“你想说什么?”

“元秋,这是我给你的奖励,以表我交易的诚心。”山尘真君道。

“这座地宫同时存在着两个世界,一个是现实,一个是幻境,你在幻境外,而那个朝长陵,是幻境里的她,也是过去的她。当两个世界重合之时,你就能被幻境里的人所感知。这就是刚才她能和你交流,却看不见这座地宫的原因。在她眼里,这里不是地宫,是过去的玄一宗,自己赖以生存的师门。”

后面的话不用山尘真君说,元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失去了那具躯体后,朝长陵不可能会认出自己,反正元秋没有这种自信。从刚才镜中的那副景象,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清楚明。

她喜欢的或许只是那副皮囊和躯体,里边是桃决还是元秋,从一开始就无所谓。

他早该知道的。

从他用躯体作为吸引她的筹码的那一天开始,就该料到自己会是有这样一天。

一旦被夺去身体,他就什么也不是。

朝长陵不可能会来,他不可能再从这里出去,山尘怕他在半途会像兔子一样寂寞得死去,所以制造了这个幻境,没什么作用,但起码还能天天看着朝长陵,当做唯一的一点自娱自乐不是吗?

虽然可悲得好笑。

“她刚才好像没有対我这张脸做出反应。”他伸手,黑雾没有触感,却坚硬地阻挡了他。

“幻境会合理化一切不寻常的迹象,你在她眼里应该是有一张脸的,只是不知道长什么模样而已。”

山尘真君看向他,归正传。

“如何?元秋。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无法干涉那个幻境,但可以与她交流,不是足够了吗?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的买卖?”

“……”元秋陷入沉默,他很少笑,基本都是面无表情,和刚才在朝长陵面前倒是截然不同。

山尘真君耐心地等他考虑,半晌过后,听他道:“你可以让我也看见幻境里的事物吗?”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这座地宫就烦。”

山尘真君哈哈笑道:“好,没问题。你要答应和我的买卖了吗?”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被现实的她彻底判刑之前,看看过去的她每天都在干什么也不错。

聊胜于无。

不然元秋可能真的会寂寞得死掉。

*

翌日。

黄解一还是没有来,朝长陵这下觉得不大対劲了,胖鸟这蠢笨灵兽关键时刻却不在,只能由她亲自跑一趟。

她拒绝了迟逍风和元秋要跟着自己去的话:“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传玉简给师兄,师兄在这里等着方便些。”

说罢提剑出门。

迟逍风叹了口气:“明明现在破译的人都在这儿了,黄解一却又掉链子,师妹的雷劫真的要来不及了。”

他心底多少也有点烦躁,看见旁边的元秋,破天荒地道:“左右闲着没事,不如,咱们下棋去?”

元秋……不,桃决还在想昨晚的事,他没想到元秋是和长陵同睡一个屋的,差点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就因为一句试探性的“我屋子的那扇窗户打不开”而漏了陷。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屋子,睡觉的地方就在朝长陵屋里。

这是桃决怎么也没料到的。

虽然他最后极力挽回,只让长陵觉得奇怪,倒也没起疑心,但桃决心中那股怒意还未消减。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元秋敢来小境界和自己说:你再也赢不了我了。

他已经和长陵……做过那种事了吗?明明离他被从小境界里救出来还不到十日。

果然就是个只会勾引人的东西。

桃决差点发作,又迫使自己冷静了。

他昨晚躺在那张床上,没能和法座上的朝长陵说上话,倒是她半夜突然问了他一句饿不饿,桃决摇了摇头,如今还不了解情况,他知道说多错多。

长陵是会下厨的,而且做的饭菜很好吃,以前他在化雪峰的时候还吃过几次。那时他问她,除了自己,还有没有人吃过她做的饭菜?她说没有。

现在肯定也还没有吧?元秋又不需要吃凡人的饭菜。

他只能如此希望,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吗?

现在的元秋就是他自己,元秋此前争来的一切东西,如今都是他的东西。他气什么,该生气的不是元秋吗?

只要想想他这会儿可能正看着这一幕咬牙切齿桃决就觉得畅快。他痛苦了这么多天,是时候该让他也尝尝这滋味了。

这叫什么?恶有恶报?

桃决想得太专注,迟逍风冲他搭话时,他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下棋?”

“対啊,走不走?”

桃决摇头:“我不会下棋。”

“你不会?”迟逍风疑惑,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这八成又是元秋那一套阴阳怪气的说辞。

因为跟自己下棋会赢得很没有成就感,所以干脆声称不会,好啊,这小子羞辱人起来真是越来越在行了!

“你不会是怕了,觉得下不过我才说自己不会的吧?”

桃决一愣,没想到元秋那种混沌化形的东西,竟然真的还会下棋。

他从哪儿学的这种东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新书推荐: 流氓太子 墨少的团宠甜妻 无敌皇婿 无双世子:开局大嫂提剑杀上青楼! 系统伴我成长,助我无敌永生 重孙女被欺负,我闹个鬼不过分吧 桃花雨与观音露的邂逅 碧蓝:与舰娘的万界征途 被AI教授坑惨的快时代救赎 穿越诸天,我在武侠世界开直播 顾轻舟司行霈全集阅读 活色生香 活色生香 帐中香 小叔凶猛 囚于永夜顾昀迟温然双洁吗 乐可(校对版+番外) 《寂寞空庭春欲晚》 私人医生赵晨 乐可by金银花露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