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2)
我怎么被男妖精缠上了405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第41章
他将额头抵在手臂,侧过脸,再也不看她一眼。
朝长陵离开小境界前,本想回头说点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元秋瞒了她很多事,就算开口询问,想来他都不会回答。
那道谜题的答案也同样。
这么一来,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她重新迈开脚步,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是元秋的,平静,几乎没有情绪。
“别再来了,从此往后。”
朝长陵眼角余光往后,料到他多半又是那张带刺的冷脸,转到一半又将目光收回,没有答话。
下山的时候,细雪渐渐飘大,等她走到山脚下,已经成了鹅毛大雪,周围灌木树丛上都是一片的白。
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直到她彻底离开化雪峰。
“要不是我在屋里待着无聊想上来看看,都不知道……”桃决喃喃道:“长陵瞒着我偷跑出来,是为了来这里。”
他转身走进小境界,结界产生的震动让元秋抬眼,他以为是朝长陵又回来了,谁知是桃决。
“你又想干什么?”
因为吃饱喝足,痛意没那么明显,他有点困,冲桃决懒懒扯了下嘴角,笑容是冷的。
桃决把这种表情理解为了某种耀武扬威。
“长陵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无可奉告。”
虽然告诉他和朝长陵的谈话并不如何愉快也行,但元秋就是不想说,故意用揶揄的口吻道:“这么在意,你自己去问问她不就行了?不过你多半也不敢。”
“你……”
桃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怒意,很快又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到他跟前笑道。
“元秋,你也只能趁现在和长陵说说话了,等我拿到梧桐神木以后,你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梧桐神木是炼器的上好灵材,而且可以被魂魄触碰,桃决现在的确不能拿元秋如何,可一旦他拿到用梧桐神木炼造的武器,就是一缕魂魄,也可以强行干涉人世——杀了元秋,让他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从再见到长陵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到底要怎样才能把她留在玄一宗。”
“她是来参加斗法大会的,大会结束,她一定会离开,而我却只能被禁锢在这个地方……那怎么行呢?我不愿意投胎转世,也不愿意与她分别。”
他都那么认真地说了,他不恨山尘真君,他们还可以回到从前,朝长陵却一点也没松口。
所以桃决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让她能长久留在这里的办法。
那就是元秋。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长陵现在的兴趣,的确在你身上……明明你最后搞砸了,还搞得那么狼狈,为什么呢?”
桃决不是在疑问,只是自自语:“果然还是因为你这张脸吗?毕竟你也只有这身勾引人的本事,没了这些,你还剩下什么?不就只是个空壳废物吗?”
元秋宛如被戳中心事,自虐般地冷笑:“是,可惜她日日跑来看我这个废物,也不愿和你多说几句话。”
“那是因为长陵还在犹豫!”
少年被这话激没了笑意,声音陡然抬高,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还在犹豫……犹豫到底该怎么对我而已!”
“她想让我转世投胎,我不想,而且我也已经不能再迈上奈何桥。所以,我必须把她留下来,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杀了你。”
桃决忽然笑起来,目光灼灼地看他。
“有一天,你死了,死得很突然,长陵一定会留在玄一宗弄清你的死因,而我会陪着她,温暖她,然后让她永远查不到你是怎么死的。”
这就是桃决的办法。
元秋虽然觉醒,但瘴气根本不受他支配,反而没日没夜地在体内横冲直撞地折磨着他。
他还是那么无力,只要在这个混沌中,他就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你也只能趁现在得意得意了,等我拿到武器杀了你……”
“那你还不赶紧?”元秋抬眸道:“杀了我。”
那双望向他的眼睛幽暗麻木,漆黑的底色中没有亮光,就好像一滩早已静止的死水,不用太阳怎么晒,自己就会先干枯消亡。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桃决想从他脸上看到畏惧的神情,没能如愿,皱眉道:“我可是说真的!”
“那你来啊。”元秋笑了,那微微上翘,又薄又红的唇角透着一抹癫狂,又像是绝望,干脆利落地说:“杀了我,快点,我等着。”
他相信只要死亡,胸中这股折磨他的痛楚肯定也能随之消失。
桃决最终阴着脸离开了小境界,外头的大雪没有要停的意思,等到日落,肯定会堆积起来,可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就算脚踩在上面,雪里也不会留下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
这就是他和她的距离,永远无法缩短的距离。
既然无法缩短,那只能让它保持,确保这段距离不会有再被拉长的机会。
桃决可以去到化雪峰的任何地方,所以他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山尘真君。
黑袍男人正坐在山林凉亭中,面前桌上搁着一方宝剑,那也是一把神剑。
曾经朝长陵和山尘共同闯过一个小境界后得到的机缘——两把上古神剑。
桃决记得,朝长陵拿了封石神剑,另一把就归于山尘真君。
她那时回来把神剑给他看,眼中难得露出淡淡的笑意,还开了个玩笑。
“看来我离成为修真大能也不远了。”
因为之前做过那个约定,这话在桃决听来就不止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他撒娇似地问:“那我以后可以仰仗你了?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会优先保护我?”
“当然。”她那时回答。
桃决想着往事,回过神,已经来到凉亭内,山尘真君慢条斯理地偏头看他一眼,又低头摆弄拇指的玉扳指。
他只好开口:“我想拜托真君一件事。”
“‘让我解脱’……这种要求可不行。”
“我知道,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桃决分明刚才还气焰嚣张,现在却缩着肩膀,想起曾经那些痛苦的往事,克制不住声音发颤:“我来这里是想问,真君能不能把通向化雪峰的路堵住?”
“为何?”
“真君应该早就察觉到长陵有在进出那个小境界,我觉得不该让她和元秋再有接触,万一元秋哪天被救出去了呢?”
这只是其中一点原因,通过这些年的观察,桃决隐隐猜到元秋对于山尘真君而,似乎是某种很重要的‘道具’,如果道具不见了,他会不乐意。
所以桃决找了个恰到好处的理由,毕竟他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打算杀了他重要的道具。
就算事后露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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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山尘真君答应得很轻易,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他:“虽然就这么观察长陵的动向也不错,但确实不能让她过得太舒服,就照你说的做好了。”
那眼神如毒蛇吐信,桃决心底发凉,强忍着不露出异样,点了点头。
“那真君……我走了。”
“等等。”山尘真君慢悠悠道:“你还记得我吩咐你的事吧?”
“当然,我也很想长陵留在玄一宗,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这倒是他的本心,和山尘真君不谋而合。
“那就好。”他道:“毕竟我掌着你的魂符,可是轻易就能让你魂飞魄散的。”
“我会做好的!”桃决一抖,忙道:“只有魂飞魄散……求真君不要……”
“别那么紧张,你好好做事,我会留你在这的。不过转世投胎你就永远不要想了。”
桃决惨白着神色点头。
“我会做好的,真君……”
*
朝长陵回到住处,没看见桃决,他现在只能在这个屋子和化雪峰间来回移动,没在这里的话,估计是去了另一边。
那倒正好,在桃决有可能和元秋认识,甚至有可能知道他被关在那个小境界里的前提下,她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去过小境界的事。
在发现桃决有些奇怪后,这种慎重就在她心中淡淡升起。
迟逍风正在屋外练剑——他明后日都要继续参加大比,一天有好几轮,若是后日也能赢到最后,头筹就能花落他家,梧桐神木虽然没什么用,但也能卖好多灵石呢。
“师兄,和我去趟化雪峰。”
朝长陵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元秋进了食,应该也有见生人的余力,至于他说的那句“从此往后不要再来”,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哦,终于要去看那个漂亮美人了?”
迟逍风收剑擦了把汗。
“那还等什么,快走呗,不然一会儿雪下大了。”
事不宜迟,二人立刻御剑前往化雪峰,雪越来越大,朝长陵回来找师兄的功夫,也就两刻钟不到,可从半空放眼望去,山上已经彻底白茫茫一片。
她忽然停下,冲迟逍风示意:“你看。”
“怎么了?”
“结界。”她伸手去抚面前的空气,一张巨大的透明屏障挡住她的去路,在眼前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刚才她进出时可没有这东西。
“难道是你走后才被人设下的?”迟逍风拔剑催动灵力,一剑劈下去,结界纹丝不动。
会做这种事的人,朝长陵能想到两个,不是丰馨就是山尘。
若是前者还好,可要是后者……这结界,只怕她也无法撼动。
为了验证到底是哪一个,她抬手汇聚出一道灵力,淡色的光芒卷着罡风,凶猛地撞向结界,空气被激起一阵波动,结界稳固如山。
朝长陵眉头皱起来。
“那果然是山尘真君?”迟逍风道:“他发现你进出小境界了?”
“我第一次进去时他就发现了,但现在才来拦我,为什么?”朝长陵自问,捉摸不透的人果然永远捉摸不透,还以为他对自己造出的那个小境界十分有把握,所以才不怕元秋和自己接触,看来也并非如此。
“那这结界不破,咱们岂不是上不去了?”
“如今的修真界,能攻破这结界的人恐怕不存在吧。”朝长陵倒很淡定:“原路返回吧。”
元秋已经进过食,小境界的时间流逝缓慢,就算再被关几日也不会饿死。
回到住处时,桃决已经在屋里,朝长陵制止了迟逍风要直接问他结界的事,换了个说法道:“我们去了趟化雪峰,本来想找山尘,结果被结界拦住了。”
“结界?”
桃决显得惊讶,转念一想道:“能在化雪峰设下结界的,也只有山尘真君了吧?可真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知道原因?”
桃决摇头:“长陵是有什么想问的吗?我是魂魄,倒不受外物限制,可以替你传话。”他眼睛亮闪闪的:“山尘真君一定不会拒绝的。”
“我想问他有关元秋的事,说来,你认识元秋吗?”她观察着桃决的表情。
“元秋?”少年摇头:“那是谁?是长陵的熟人吗?”
“……”
某种猜测在心中忽然落了地,她想,从元秋那里既然什么也问不出来,那就由自己从外部找出答案。
“是熟人,你不认识就算了。”
桃决似懂非懂,也不追问,笑着开始和她分享自己刚才在山上看到的雪。
“曾经还能和长陵一起打雪仗,现在却不行了,真想念过去呀……”
闲聊一直持续到日落,桃决累得在榻上缩成一团,似乎沉睡过去,她转身出屋。
迟逍风和白阳真君正在另一间房子里对弈,她进去后关上门。
迟逍风问她:“如何?”
她道:“我今日去小境界,提起这次大比的头筹时,元秋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朝长陵复述了一遍,无非就是元秋说的那句:“既然桃决说什么你都会做,那你又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快去拿下你的头筹不就好了?”
她不明白他话里的讥讽从何而来,只陈述自己的分析:“显然,桃决和他提起过我会赢下头筹的事,所以他不可能不认识元秋。”
桃决本不该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他的确说了谎。
难道他知道元秋是谁吗?
如果是这样,那破解那道谜题的线索,似乎已经被她找到了。
“……”迟逍风眨眨眼,却抓住了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重点:“那位……美人妖兽的原话就是你说的这样?”
“对,师兄有何见解?”
“……”
他望着朝长陵那张浑然不觉,比木头还木头的脸,额角突然隐隐作痛:“呃……师尊您老人家怎么看?”
白阳真君摸着胡子笑了声:“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我可不懂。”
“我看你这不是很懂吗!”
朝长陵:……
“我在和你说正事。”
迟逍风:“我也在和你说正事。”
从之前的那封信中,他可完全看不出还有这种隐藏状况。噎住的同时,难免对那位还未蒙面的漂亮美人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同情,以及好奇。
看来朝师妹的一面之词不能全信,想个办法攻破结界,他要亲自去见见那只妖兽。
第42章
桃决显然认识元秋,也许他知道元秋是谁,就算不知道,也该知道他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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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去化雪峰的路被结界封锁,但朝长陵也从其中窥到了一些真相。
倒是迟逍风,听完她这番话后,突然很有兴趣地说一定要想办法上化雪峰看看元秋。
“我本以为依朝师妹的性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情爱这种玩意儿沾上关系,没想到啊,我必须得去看看他是个什么人。”
“这和情爱有什么关系?”朝长陵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劝他放弃:“除非山尘自己解开结界,否则没办法上去。”
“朝师妹神通广大,用尽全力也不能?”
“不能。”朝长陵是笃定的口吻:“只要我一天没升入大乘期,我就永远不可能赢过山尘。”
这就是朝长陵和山尘真君之间的差距,她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无论如何得必须渡劫。
虽然现在这件事因为元秋,被稍稍往后推迟了一些。
但她的最终目的不会改变。
左右现在也上不去化雪峰,朝长陵决定和桃决待在一起,静观其变。
因为这两三日都是剑修们的擂台比试,迟逍风一有空就会在院子前的空地上练功。
白阳真君是个妥妥的放养主义,只有朝长陵时不时在旁边指点他。
她在这里,桃决就哪也不去了,恨不得和她贴在一起似地赖在她身边,迟逍风见了都在心里啧啧:“狗皮膏药。”
这日也是,迟逍风接连拿下好几场胜负,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眼看着离决胜局好像不远了,他这下有点认真起来,毕竟如果真能在明天拿个第一,证明静心门弟子不只有朝长陵强,那宗门也能咸鱼翻身,在修真界有点名气了。
“朝师妹,别光看着,来和我比一场吧。”
“好。”
朝长陵来到场中,二人拔剑对峙,空气一时僵持。
桃决撑着双颊坐在屋里看,不以为然:“还敢和长陵比呢,肯定两三下就不行了吧?”
迟逍风听得清清楚楚,心说这小兔崽子怎么两副面孔,就这一晃神的功夫,朝长陵的剑风迎面袭来,他急忙抬剑接下,被震得往后退开好几步,不禁笑道:“我恐怕还真不是师妹的对手。”
“这才第一招,”朝长陵道,“继续。”
场面一时只剩下快得几乎成了残影的剑光,伴随着灵力相撞,尘土飞扬,桃决赶紧往后坐远了点。
他只是棵桃树精,更别说生前最讨厌的就是修炼,修为基本可以说是没有修为,虽然如今成了魂魄,但要是被那些灵力打到,少说也得脱层皮。
在他谨慎保持距离的中途,一轮过招结束,二人停了下来。
朝长陵连衣角都没乱,迟逍风倒是被削掉好几块衣料,但身上没有伤。
桃决“嚯”了声,还以为长陵这师兄多半是个废物,看来也有两把刷子,虽然肯定和山尘没得比。
他盯着迟逍风那只握住剑柄的手,若有所思。
等到天黑,二人终于打完,场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被掀飞的尘土,可见状况激烈。
朝长陵收剑入鞘,头发丝没乱,衣袖却在刚才的过招中被削掉了一片,修真界能削掉她袖角的人属实不多:“好多年没和师兄比过剑,真让我意外。”
迟逍风边喘气边笑:“你这话说得,到底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啊?”
“我是在夸你。”
明日的最后一场,说不准真能夺得头筹。
迟逍风进屋坐下倒了杯水,桃决趁机上前,笑吟吟地道:“迟大哥,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这少年分明骨子里对他满腔不屑,从没主动搭过话,他用余光瞥了眼还站在外头的朝长陵,道:“什么事?”
“迟大哥也修行了多年,斩杀过的妖兽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吧?”
迟逍风更大的兴趣是攻破小境界,至于除妖,除非妖兽蹦跶到眼前,否则他不会干涉。
“也没那么多,怎么,你一缕魂魄也想除妖不成?”
“妖兽不是修士共同的敌人嘛,我想帮上长陵的忙。”桃决笑容甜甜的,露出两颗小虎牙:“迟大哥知不知道,要让一只妖兽一击毙命,应该刺他的哪里?”
这说不准,有些妖兽奇形怪状,内丹不一定就在心脏的位置。
他道:“要是能破坏内丹,肯定一击毙命,经验丰富的修士能猜中内丹的位置,很遗憾,我不是。”
“那大多时候,内丹会在什么位置?”
“这里。”他拿手指在自己胸前给他比划了一下:“不过你又碰不着东西,除妖恐怕是无稽之谈吧小兄弟?”
桃决总觉得这话是小看自己,的确,因为山尘真君,他被迫成了这副鬼样子,但不代表不能干涉人世:“摸不到又怎样,等我拿到了梧桐神木,不就可以摸到了?”
问到了想问的,他对迟逍风没了好脸色,转身走进朝长陵的屋子。
翌日。
朝长陵醒得比往日要晚,往旁一瞥,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昨晚原本只是在入定,后来因为疲惫感,又小憩了一阵,没想到一睡睡到现在。
她似乎是梦到了元秋,但具体内容忘了,只记得梦里他那双冰冷带刺的眼神和那天在小境界里时一模一样。
“别再来了,从此往后。”
没想到那句话真的灵验。
要想再次进入小境界,只能等山尘解开结界。这个期限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很久以后——等她杀了山尘以后。
那个时候元秋还会不会活着就不好说了。
而且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朝长陵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摸出窥天镜,正好定格在擂台上,迟逍风一剑将对手的剑挑飞的画面上。
四周在那瞬间陷入寂静,然后唰地爆出欢呼,谁也没有想到,静心门的弟子能一路赢到最后。
人声鼎沸中,玄一宗的弟子慌慌张张宣布:“剑法大比的胜出者是……静心门的,迟逍风尊者!”
“他竟然真的赢了。”桃决不知何时现身,趴在她床边,也在看窥天镜:“要是长陵参加,现在站在那上面的人一定是长陵。”
“这次许多大能尊者都和师尊一样,选择在一旁观望后生、物色弟子,不然也说不准。”
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但毕竟卜了那两卦,损耗的灵力至今还未完全恢复,她不想在这个时点浪费体力。
桃决只当她是谦虚:“算啦,你上去了说不定那帮无能修士还会说你欺负人呢,魂魄之术也挺好的,对手我听说也只有一个,长陵知道是什么人吗?”
那倒不知,除了山尘,朝长陵不认识也精通此道的人,所以她对明日的对手有些兴趣。
“没事,反正长陵肯定会赢的。”
桃决对她似乎有股莫名的自信,倒很像曾经的元秋。
迟逍风在这时回来了,不见春风得意,倒是气喘吁吁,多半一下擂台就被许多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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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淡金与绿交织成树皮上,阳光一照,显得流光溢彩,放在练功房里,绝对是个好用的灵气生成物。
“你不是想要梧桐神木吗?要不要我的这根?”迟逍风伸手给桃决展示了下,坏心眼地说:“只要你叫我一声好哥哥。”
桃决可不想被他占便宜:“我要长陵给我的,才不要你的。”
反正明日长陵肯定会赢,他晚一天拿到又有什么关系?
迟逍风本来就是逗他,也没想真的给,往后冲朝长陵打了个眼色,转身出去。
等朝长陵随后而来,他保证桃决听不到后才将神木往她跟前一递:“我的这个你拿去。”
“师兄这是何意?”
“昨夜,桃决突然向我问起妖兽的事,问我要如何才能让妖兽一击毙命,还说现在碰不到东西,但拿到神木以后就可以。”
这些话总让迟逍风觉得古怪,毕竟他一只出不去化雪峰的魂魄,想除哪门子的妖?
如果要说玄一宗里的妖兽……也只有朝长陵说的那一只了。
“你又说桃决和那只妖兽认识,那他是不是打算……”
后面的话,迟逍风没说完,但他知道朝长陵懂了自己的意思。
“所以我的这根你拿去,虽然只是推测,但如果桃决真的杀了那只妖兽,你应该会觉得很麻烦吧?留个心眼的好。”
朝长陵皱眉接下神木:“我知道了。”
迟逍风听出她语气低沉:“要算计你以前最在乎的弟弟,果然还是会不忍心吗?”
“不忍心……”她像是在思考这三个字的意思,平静地道:“我不觉得我现在在做的事是在伤害他,他很奇怪,也许背后有什么原因,如果纵容,那才是伤害。”
自己这个师妹倒是一如既往的通透,迟逍风刚想自豪,又忍不住叹气,但怎么在情爱方面就没法像现在这样呢?
“师兄的这根神木我就收下了。”她低头看着它道:“希望我们的推测是错的。”
辞别迟逍风后,朝长陵没有回屋,她知道桃决在那里,干脆找了个无人的山头,又管玄一宗的弟子借了个置物法座,将梧桐神木放在上边。
然后她拔出封石神剑,将剑锋悬于其上,一点一点地催动灵力,很快,几缕淡色的微光从树皮缝隙中冒出,犹如蜉蝣,纷纷朝剑刃汇聚,转瞬就被神剑吸收。
等到彻底将神木的灵气吸得只剩个皮的时候,竟然已是日落之时。
朝长陵拿起神木端详,虽然树皮仍旧金灿灿的,但里头已成空壳,易碎,就算丢进熔炉炼化也不会出来什么高阶武器,而且用一次恐怕就会报废。
她觉得妥当,将这根神木收入乾坤袋,转身回屋。
因着这次比魂魄之术的人就两个,也就比一场,所以被随便穿插在了剑修与法修大比的中间,一个天还蒙蒙亮的时候。
但因为其中一个人是大名鼎鼎的日持真君,来观战的人却比前几天都要多。
明明鸟雀都还在枝头睡觉,擂台下就已经坐满了各门各派的修士。
桃决没法去看,朝长陵就把窥天镜留给了他,他对那面镜子爱不释手,总觉得这是朝长陵的另一种关心,可惜他无法触碰。
桃决惋惜地叹了口气,将窥天镜留在房中,自己来到化雪峰,走进了小境界里。
震动吵醒了元秋,他睡意朦胧地抬眼一瞥,一看见是桃决,翻个身打算接着睡觉,桃决来到他身边:“你不想看看长陵的比试吗?”
“……”元秋眼神一冷,干脆道:“不想。”
“也对,你当然不想了,毕竟长陵是为了我去拿头筹的。”桃决咯咯发笑,满带恶意:“但不行,你必须得看。”
他指尖一划,闪着光的画面就浮现在元秋脸前,这是山尘真君特许他也可以使用的一种法器。
画面中,朝长陵正走上擂台,修袍一丝不苟,那只雕花木钗也被一丝不苟地插在发间,元秋眼神一暗,忍不住冷笑。
朝长陵的对手是个年轻的修士,修为也不过刚刚结丹,这倒让她有些意外,毕竟魂魄之术是比修炼还要难的一种领域,能在短短五百年间就研习成功,已经算是天赋极佳。
可他看起来连百岁都没有。
她抬手冲对方拱了拱,男子也作揖,惊讶地看了她一会才道:“能和日持真君同台比试,是晚辈的荣幸。”
毕竟谁能想到,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剑修,日持真君,不去比剑,反而会参加这种冷门比试呢?
比剑的话,她肯定就赢了,可要是比魂魄之术,这玩意不看修为,万一她被个晚辈打败,岂不是非常丢人?
有修士给她捏把汗,也有修士想看她出糗,所以来观战的人格外的多。
魂魄之术的种类繁多,不仅限于招魂术,但招魂术一定是人人都最先学的,所以他们这次比试的内容也是招魂。
玄一宗内根本没有涉略此道的弟子,关键的山尘真君根本不管出题的事,弟子们迷茫无措,干脆派了个女修上来。
女修似乎刚哭过,眼睛红肿,可怜巴巴地说她家的灵兽前几天不慎落入妖兽之口,死无全尸,想在它投胎前见它最后一面。
朝长陵挑眉,年轻的修士也不禁愣住。
这算什么题目啊?
“不行吗?灵兽的魂魄,果然是招不出来的吗……?”女修耷拉下肩膀。
年轻修士安慰道:“我没招过灵兽的魂魄是事实,但绝非不能。”虽然这个题目过分草率了些。
“真君呢?”他问。
朝长陵道:“我也没试过,但无妨。”
“那,那太好了!我没有生辰八字,但有收集它的羽毛,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女修拿出几根雪白的羽毛,朝长陵认出这好像跟胖鸟是同一个种类的灵兽。
年轻修士和她各分了一根,回到桌案前。
案上摆着桃决看不懂的黄纸和炭笔,还有阴阳盘,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朝长陵一定会赢。
“你的死期就决定是明天了。”桃决笑眯眯地道:“虽然你会被我杀死,可炼化武器的灵材是她拿来的,没有她,也就没有你的死,所以你也算是死在了她的手上。你感觉如何?”
元秋嘲弄地扯了下嘴角,不紧不慢地说:“糟透了。”
从他的神色中,桃决没有看见绝望,只看到无尽的麻木。
毕竟只有还抱着希望的人才会绝望,连绝望都不会了,那才意味着真正的放弃。
虽然没能看到元秋不甘、发怒甚至是畏惧的样子,但这样也不错,他能乖乖去死,是最好的结局。
“元秋,你真的很奇怪,明明只要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她就好了——她相不相信你是另一回事,可你却不说,为什么呢?”
或许是知道他再也不可能见到朝长陵,桃决游刃有余起来,决定在他死前和他闲聊一番。
“因为我和你不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一样。”元秋懒洋洋的,是讥讽的口吻:“只有你才会摇着尾巴不择手段也要接近她,而我不会再做条狗。”
桃决一巴掌扇到元秋脸上,可惜径自从他身上穿透过去,否则以刚才的力度,元秋这张脸一定肿了。
他幽幽地笑:“好,那你就这么去死吧,你有你的骄傲,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长陵。所以,我绝不能让她知道你是谁。”
话音落下,窥天镜中传来一阵惊呼,桃决望过去,只见那空荡荡的擂台上,朝长陵和那个年轻修士一左一右而坐,左边,朝长陵的桌案前,一只半透明的灵鸟正激动地扇着翅膀。
玄一宗弟子俱是一愣,回过神来忙道:“是……是日持真君先将灵兽招了出来!”
朝长陵望着案上那张招魂符,上面没写生辰八字,只有命日,还有她随便写上去的一句:“想不想吃紫花果?”
紫花果是胖鸟为之疯狂的一种灵果美食,没有生辰八字,招魂极难实现,就算有羽毛也不一定管用,所以她想着灵兽的食谱喜好应该都大差不差,破罐子破摔地试了试。
“……”
为什么真的行?
“真君厉害。”年轻修士起身冲她抱拳:“我虽然研习广泛,但其实每一样都涉略不深,真君才是真正精通此道之人。是我输了。”
朝长陵深知这次是自己误打误撞,难得谦让几句:“不敢当。”
“真君倒没有传闻中那般孤高难以相处。”年轻修士一笑,这回说话诚心实意了点:“晚辈姓黄名解一,还望以后能得真君指点。”
朝长陵下了擂台才从白阳真君口中得知,刚才跟她比试的那个年轻修士,似乎就是近年来唯一一个夺得魂魄之术道统的人,因为天赋极高,备受期望。
“魂魄之术一道,门道无数,光是研习一门都极其困难,他说自己研习广泛但涉略不深,恐怕是谦虚了。”白阳真君叹了句后生可畏,跟她说:“这倒是个好苗子,若能挖来我静心门,可成战力。”
意思就是让她日后多去接触接触,方便挖墙脚。
“也好。”朝长陵点头。
日持真君不负众望,或许该说是意料之中地拿下了比试的头筹,桃决不再去看擂台下的人声鼎沸,迫不及待要下山迎接她,临走前,回头问元秋:“明日就是你的死期了,你有什么遗吗?”
元秋漠然盯着画面中的身影,语气不含情绪:“我输了。”
“好,我记住了。”桃决甜甜一笑。
朝长陵拿到神木后,没有回住处,径自来到玄一宗内门,内门的弟子许多都认识她,脸色虽然不好看,但都不敢上前阻拦。
废话,谁敢找死啊?
熔炉房是闲置的,她进去,点火,将刚拿到的那根梧桐神木丢进去,又随便在架子上挑了个玉石做胚子,然后往里注入灵力。
不出两刻钟,炼化结束,她从熔炉中拿出那只还有些发烫的白玉发冠。
虽然被她故意炼化成了发冠的模样,但其实是个法器,她在上面施了灵力,灵力成为屏障,可以为佩戴者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一旦法器碎裂,作为主人的朝长陵会有所感应。
……这是保险,也是试探,如果碎了,那就坐实了桃决有问题。
朝长陵将发冠收进袖中,回到了住处,桃决正在屋内等她。
“长陵!我等了好久,你怎么才回来?”他扑过来,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欣喜:“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赢。”
朝长陵从乾坤袋中拿出那根被她做过手脚的梧桐神木:“你试试看。”
桃决点点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只半透明的手一点点往前,握住了神木,没有穿透过去,真的握住了。
“我……我碰到了。”
他不可置信。
“太好了,长陵,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他笑眼弯弯地捧着神木,朝长陵问他:“你打算做成什么?”
谁知桃决毫不遮掩:“匕首。虽然你说过会保护我,但我这么柔弱,当然得有自卫的武器才行啦。”
说罢,他匆匆抛下一句要去化雪峰的熔炉房炼化,便消失不见。
他走了也好,因为朝长陵接下来也有一件要紧事——她得想办法把发冠给元秋。
如今结界无法攻破,想进去,只能找一个被山尘允许进出的人带带自己。
朝长陵首先想到丰馨,但丰馨那个性子,恐怕死也不会背叛山尘。
那怎么办?
迟逍风在这时不知从哪晃进来,神秘兮兮地道:“师妹,我不是跟你说,我要想办法去化雪峰看看那只妖兽吗?”
“你莫不是找到办法了?”
迟逍风点头。
“我刚才在外面偷听到玄一宗的弟子在说……”他顿了一下,凑近她道:“他们在说:‘祸斗回来了’。”
朝长陵腾地抬眼,迟逍风迎着她的视线点头:“我记得你说过,那只犬妖是你曾经的灵兽?”
*
山崖边种满了香草,仙云缭绕,余霞成绮,巨大的犬妖唉声叹气。
“罚我也行,但我是只狗,凭什么罚我吃草呢?不吃完还不许我走,路过的弟子都在看,我堂堂大妖的脸面何在!”
它还没叽叽咕咕完,朝长陵突然从天而降,惊得它往后一撤。
“日持真君?”祸斗这才想起现在正值斗法大会,朝长陵在这里倒也合理:“真君不会是来寻仇的吧?虽然主人罚了我,可我毕竟还是主人的灵兽,你若要硬来,我只能……”
“现在还不是,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它自动忽略了“现在”那两个字:“哦,不是寻仇啊,那可以。”它不觉得有什么事是自己一只大妖做不到的:“什么忙,真君说吧。”
“化雪峰被山尘设了结界,带我进去。”
“……”
那自己不还是得背叛主人吗?
祸斗犹豫了一秒,下一秒,朝长陵的手按在剑柄上,它赶紧露出两根犬牙笑道:“好嘞,包在我身上!”
犬妖腾云驾雾,朝长陵藏在它毛发中,轻易就穿过了结界。
她在小境界前落地,回头道:“这件事……”
“真君放心,你知我知。”
小境界里仍是一片昏暗,只有元秋靠着的那个地方有一些微弱的亮光,他抬头时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当发现是她,那情绪又一敛,只剩冷漠。
“我说过,不要再来。”
“但我找你有正事。”虽然之前没有哪一次是没有正事的。
元秋嗤了声,似乎想说“你的正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但这样说下去又会没完没了,他干脆道:“朝长陵,我真的很讨厌你,看见你就想吐。”
“这话你说过了。”
“那你还……”
朝长陵忽然在他身前蹲下,盯着他那双就像覆了一层冰霜的眼睛:“今天的斗法大会,我赢了,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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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一愣,抬起眼看她,冷冷发笑道:“所以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才来的?”
他不知为何咬着牙,唇角翘起来抬高了一些声音:“那你快把那什么神木呈上去给你的桃决不就行了?你特意过来,是来取笑我的?还是来炫耀的?”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幽暗无光,但看向她时极其凛然锋利,到最后,竟然还浸出了一丝水气,朝长陵有些意外。
“这和桃决没关系。”她道。
“滚。”元秋偏过头,袖角在眼部极快地一抹,低哑的声音带着刺:“滚出去。”
“……”朝长陵沉默,难得有点不知从哪里说起好,于是她斟酌了下用词:“我没有把我的那个给桃决。”
元秋偏着头一不发,他的发带早就在县令府时就弄断了,乌发从肩上直直散落到手臂,明明凌乱却丝毫不显狼狈,整个人就像一团刺猬,她只要敢再靠近一点就会狠狠扎伤她。
“元秋。”
“……我不会再做一条只会祈求你的狗,你发现与否,我都不在乎了。”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所以你能不能离开这里,不要让我到死都这么厌恶你。”
“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她总算看到了一点话头:“我用梧桐神木做了一个东西。”
她摸出袖中的那只白玉发冠,不提这是法器,递到他面前道:“用玉石做胚,炼化出来的。”
“你要不看一眼?”
元秋不动,她也就不收手,好半天的僵持后,他总算转动了一下眼尾余光。
那发冠小巧但精致,玉石的质地是白的,想来束在桃决发上会很合适。
“我看了,所以呢?”他淡淡地道:“你做得很好,现在可以滚出去了吗?”
“可以,你收下我就出去。”
朝长陵说完,感到元秋兀然顿了一下,他眼底不明地望着那发冠:“你说什么?”
“我说,你收下它,我就出去。”她看着他道:“这是我给你做的。”
“……”元秋没说话。
她接着道:“礼尚往来是凡人间的规矩,但不妨碍修士也可以这么做,就当是你那根发钗的回礼。”
元秋仍是沉默。
朝长陵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更别说用花巧语来说服人了,干脆实话实话:“答应桃决的那根梧桐神木,因为我那师兄也赢了大比,所以把他的那个给他了。这个,”她晃晃手里的发冠,“是我的那根做的。”
“法器我炼化过无数,发冠倒是头一回,做得兴许不大好。你要收下吗?”
她望着元秋,那双被黑睫微微遮掩的瞳孔中映着她手中发冠,也映着一点昏暗的光,那光正在眼底深处摇曳着,一上一下,很是缓慢。
也不知这样过去多久,她终于听见元秋张张嘴,发出一点声音。
“…你不是答应要给桃决吗?”
朝长陵不解:“给了,但这里有两根。”
元秋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不想解释了。
摊在朝长陵手心的发冠被他缓慢地伸手,轻轻地拿起来,放在掌中,他低垂着睫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它。
明明刚才还又笑又讽,浑身带刺,现在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整个人安静极了。
朝长陵不知他在想什么,虽然施展心决可以看到,但她感觉不到这么做的必要性,眼下,正事做完了,她站起身道:“不想用来束发也行,但记得带在身上,我走了。”
她背过身迈开脚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回头,那发冠不慎落到地上,元秋往前撑着身子,迎着她的视线,他抬头,忽然冲她弯了弯眼睛。
明明之前假意讨好她的时候可以笑得那么完美,可眼下他就像忘了那些技巧,笑容有点不自然,声音也磕磕绊绊的。
“我不会戴这个。”他道:“你……你可以帮我戴吗?”
第43章
元秋那有些不自然的笑倒让朝长陵感到莫名,不过转念一想,他之前在村里,发上从来只随便系了根有些微微褪色的发带,恐怕和发冠这种昂贵发饰无缘。
“也行。”她转回身,拾起地上的白玉冠:“你坐着。”
元秋依坐回墙边,目光却落在她的手上,朝长陵问他:“怎么?”
“……”他停了一拍才道:“你会戴吗?”
“不会戴也可以试试。”
朝长陵以前眼里心里只有修炼,虽然宗门里的男弟子不少,师兄也天天在她跟前晃,但记住他们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就已是极限,至于别的,可谓漠不关心、一窍不通。
她将发冠拿在手里看了看,中间有两根细小的玉簪是松动的,可以左右调节,似乎就是用来固定的。
那看来也不难。
“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戴?”朝长陵蹲下身,发现元秋正默默盯着自己,因为眸子被睫毛遮了一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得转过去。”她又提醒了一句。
他缓慢地点了下头,起身时,膝盖陡然一滞,导致站起来时的动作有些僵硬,迎着朝长陵不解的视线,他眨眨眼,指指自己的腿,干巴巴地道:“……麻了。”
朝长陵不禁叹气:“你不会在小境界里,不是整天坐着就是躺着吧?”
还真让她说中,可元秋也没办法,毕竟除此之外他的确没什么可做的,忍痛就已经很辛苦了。
猜到多半会是这么个状况,朝长陵起身抓住他的胳膊:“我撑着你,另一只腿能动吗?”
元秋下意识瞥了眼她那只手,顿了一下才道:“……能。”
“那行,不然我又得背你了。”
若是往常的元秋,肯定会在这时说点什么,譬如“我可是个男人,你背得动吗?”又或者冷冷拒绝一句“我不会再求你”,可这两种都没有,她说完,他的眼睫低了低,没有答话。
元秋背対着她坐下后,朝长陵才发现,他的头发比她的还要长点,乌亮顺滑,而且柔软,她伸手摸了摸,有种自己在摸小猫小狗的感觉。
“……摸够没有?”
元秋撇过脸看她,语气有点闷闷的,眼神却远不及刚才那般锋利。
“你头发这么多,全束成马尾只怕不大合适。”朝长陵阐述自己的结论。
“随你。”他把脑袋转回去。
“你有什么诉求吗?”
“没有,”他道,“你弄就行。”
这倒有点难倒朝长陵了,虽然以他这张脸,头发弄成什么样应该都无所谓。
“那就捋一小束出来,再把发冠戴上,做个装饰吧。”她五指微张,插进他发间,理着他有些散乱的乌发。
前几次她来小境界,元秋的状态可谓差到极点,加之他自己承认整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那根褪色的发带也不知被丢到了哪里,发尾有些地方难免打结。
脆弱也罢了,还这么颓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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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长陵想着,手里动作一快,力道没把控好,便见元秋的背脊微微僵了下。
她问:“痛?”
元秋:“……痛。”
“痛我也不会道歉。之前你饿着肚子,没工夫打理头发,可以理解,但之后你还是这样,那现在痛很正常。”
朝长陵向来严以律己,日常起居时间比打鸣公鸡都规律。元秋这种散漫度日的生活方式,她没有插嘴的意思,但的确不大理解。
“因为做了也没有意义。”反正他都要死了。
朝长陵覆着一点剑茧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理着柔软的黑发,从发顶一路划到发尾,不急躁也不粗鲁,在做着很不像是她会做的那种事。元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痒痒的。
“为什么你要说没有意义?”
她随口接话道。
“……”元秋不想说。
他想起那天在窥天镜里看见的朝长陵的背影,的确,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和自己不一样。
“因为就算打理,也没有可以给她看的人。”他偏过脑袋瞥她一眼:“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朝长陵颔首,目光没从他脑后移开,随口就答:“你可以给我看。”
“……”
元秋这下不说话了,顺便把头也转了回去。
“怎么?”
“没什么。”
他极快地应了声。
対话诡异地中断,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只有朝长陵没嗅到空气里的异样氛围,总算将元秋的头发理顺。
她拿出发冠,拨开中间的簪子,捋出一束黑发,穿过去,再合上簪子,扣紧。
那发冠很小巧,半个巴掌大,戴在头上既不会觉得有重量,也不会影响动作,只要不离身就能发挥作用。
当初是想着元秋多半不愿意戴,为了方便他起码能随手揣进袖子里,所以照着模子做了个最精致轻便的。
虽然如今状况不同,但戴在头上一点不显鸡肋。
他本来就生得极好,玉的冠搭着乌黑的发,衬得皮肤更加的白,单看这浑身的气度,只会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果然,饰品和衣服越出挑,这人就能越出挑。
“……”
朝长陵摸着下颌盯着他看了很久了,那视线既不火热,也不冰冷,只是格外的认真,元秋瞥着一旁的墙角,终于受不了她什么也不说。
“好看吗?”他把目光转回来,佯装自然地问她。
之前似乎也问过,朝长陵从来没说过好看,她只说“还行”,所以这次多半也一样。
“好看。”她道。
元秋一愣。
朝长陵想,自己虽然是第一次炼化发冠,但做得着实不错,和元秋阳春白雪般的气质很搭。
“的确好看。”她点头,又评价了第二遍。
面前的人不知为何陷入沉默,朝长陵把视线从发冠上移开,就见元秋突然别过脸去,昏暗的阴影打在他侧脸上,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怎么了?”
元秋往后一退,倚着墙慢慢往下坐到地上,垂着脑袋抚了抚发上的玉冠,声音有点迟缓:“你这东西,是送我了?”
那还用问。
朝长陵道:“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哦。”元秋慢吞吞应了声,白玉似的耳尖终究还是因为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夸赞染上了一点点绯红,这是他自己也难以控制的,朝长陵要是趁机摸一摸一定会发现那里烫得惊人。
可惜小境界里太暗,她根本没注意元秋的异样,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是祸斗带她来的,但不代表以后日日都能找它,那只大狗虽然怂是怂了点,到底是山尘的灵兽,主人的命令是绝対服从的。
保不准下次来得是什么时候了。
“你饿了吗?”她一边问一边拔剑,觉得很有必要保证元秋在这期间先别饿死。
正要在食指上来一下,右边的袖角兀然被人拽住,低头,是元秋。
“不用。”他声音闷闷的,没看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不要。”
“……”朝长陵想起之前他拒绝自己多半是因为生气,所以得出结论:“你生气了?”
元秋一愣,理解了她的脑回路,忍不住笑了声:“在你心里,我除了生气,就没有别的原因了?”
“所以你有别的原因?”
対,元秋的确有,但他不想说,也不可能跟朝长陵说。
他松开她的袖角,靠回墙边,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之上,在心里斟酌了下用词,状似不经意地道:“你怕我饿死,明天也来不就好了。”
可桃决在今天炼化了武器,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就是明天。等到明天,元秋的法器有没有动静,决定着她和师兄的猜想是対是错。
反正,她要来也得等到有结果之后再来。
“明天不行。”朝长陵道。
“……随便你。”元秋咬唇闷声道:“不想来就算了。”
“我的意思是,下次来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她道,“所以你最好在今天吃点东西。”
她在他身边单膝蹲下,剑还捏在手里,这个距离,她的膝盖刚好抵在元秋的手臂旁,透过衣料,二人的体温差很明显不一样,他不动声色往旁拉开了点距离。
“那你有杯子吗?”
“杯子?”
他点头瞥她一眼:“难不成你还想被我咬?”
说来上次是被他咬了一口,但那一口绝対不是情不自禁,是故意的。
朝长陵挑眉:“你稍微控制下自己不就行了。而且普通容器很容易被血里的灵力震碎,你不想被扎着嘴吧?”
元秋是不想被划伤嘴,可更不愿意像之前那样含她的手指。
刚才被她摸头发的时候,胸中这股异样的感觉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了了,他不知道如果再去舔她的伤口,会发生什么。
元秋不要。
见他摆出生硬的表情一不发,朝长陵知道这回八成说服不了他了。
她干脆收剑入鞘,反手按住剑柄:“你还记得你给我出的那道谜题吧。”
她的语气突然变沉,也变得认真。
“我想知道答案,也想知道你是谁,所以一直有在想办法,现在,我的确找到了一些线索。”
元秋不知在想什么,倒没有再说不需要她的答案:“你想接着找的话就去找不就好了。”
“可你记不记得,你之前已经给了我一条捷径?”
“?”
“你说,我吻你,你就告诉我答案。”朝长陵看他:“你不会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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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眼皮一抬,顿了一下。
她又问:“还作数吗?”
这话什么意思很明显,他当即张了张唇,过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当然……不作数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是假话,逗你的罢了。”他语速有点快:“你连这都听不出来?”
真的吗?
朝长陵想起之前,她拒绝以后,他的反应着实激烈了些,很不像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她本就打算自己去找答案:“也好。这是你给我的谜题,如果提前告诉我谜底,不就失去了解题的意义吗。我要自己去找。”
“不过,”她突然话锋一转:“这似乎没有好处。要是哪一天我能找到答案,你有什么报酬吗?”
“你还想要报酬?”元秋挪动视线看她:“你……你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修士喜欢什么,但朝长陵到了这个境界,能拥有的东西恐怕都有了,不管是在凡人界还是修真界。更别说她木头得很,物质上乃至精神上的需求,也很少。他能给得起的就更少了。
元秋抿了下唇:“如果不给你报酬,你就不打算去找了吗?”
“毕竟这没有好处。”
元秋:“……”
“所以,你还是给我个报酬吧。”
突然,她伸手抓住他肩膀的衣料,元秋一下子没反应得过来,被迫往前靠近,二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他心跳漏了一拍,感觉到朝长陵的注视,长长的黑睫有些不知所措地颤了颤。
“我想要的报酬很简单,是你一定可以给得起的。”她的声音有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他缓缓道:“……什么?”
“在我解开这道谜题之前,不要死。”她道:“你做得到吗?”
元秋一顿,这次是真的滞住了,恐怕没人能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么一个要求。这当然是个简单的要求,可于他而更重要的是,这个要求背后藏着怎样的含义。
她为什么会不想让他死。
他思考着找不到答案的问题,眼眸慢慢变得晦涩。
“元秋?”眼前的人没有反应,朝长陵又叫了一声。
终于,他眼帘一垂,避开她的注视,吐出一个低低的单音。
“…好。”
朝长陵满意了,看来认真跟他讲也是说得通的。
她放开他的衣服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元秋盯着自己被抓乱了一处的衣服,没有答话。
时候差不多了,虽然小境界里时光流逝缓慢,但自己已经待了起码一个多时辰,得走了。
“你要走了?”元秋看出她的去意,朝长陵点头:“正事也做完了。”
“……下次。”
她没听清:“什么?”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他慢吞吞地道。
这个就真的说不准了,全看桃决下一步如何出牌,朝长陵没法给他一个确定的时间。
小境界里乌漆嘛黑,光源并不固定,有时那边亮,有时这边亮,足以麻痹人的时间观念直至分不清昼夜交替,而且这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朝长陵自己待久了倒也理解元秋那副懒散模样,确实无事可做。
她想到一个办法,摸出窥天镜递给他:“我不在,你可以靠这个打发时间。”
元秋接过来,是一面两个巴掌那么大的镜子。
她弯腰,手盖在他的手上,默念了遍咒诀,将窥天镜准许给他用,又给他指了指这个法器如何开启。
“它最远能看见百里之外的事物,不过玄一宗地处高山,附近没有城镇,也许没什么看头,就当苦中作乐了。”
元秋默不作声点了头。
朝长陵收回手,这回是真的走了。
她离开小境界的时候,元秋没有抬头,视线默默落在刚才被她摸过的那只手上。
他的体温向来很低,可此刻,手背那一片却泛起一股不寻常的烫。
从未有过,明明之前被人触碰只觉得恶心。
“……”
元秋闭了闭眼,将那面镜子往自己的臂弯里抱了抱。
桃决明天就会来杀他,他必死无疑。
但没事,死亡很好,死亡是种解脱。
“可我现在好像有点不想死了。”他淡淡弯了弯眼睛,自自语地问:“为什么呢?”
第44章
那天夜里,元秋难得没有睡过去,他盯着窥天镜,看着朝长陵下了山,回到住处,和一个同样穿修袍的男人说了几句话。
他第一次用这种东西,操控得不大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得到她叫他师兄。
好不容易弄对了,对话却已经结束,男人笑着拍了拍朝长陵的肩膀,口吻很亲近:“这就跟对弈一样,咱们该做的都做了,下一步就是等对手出棋。”
对弈……
元秋想起曾经和朝长陵下过的最后一盘棋,她输得很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那时还在心里嘲笑她榆木脑袋当然不适合下棋。
朝长陵进了屋,她的屋子跟她这个人一样,除了必要的陈设,没有别的家具,就像模板一样,所有东西都放在它该在的地方。
门一掩,朝长陵将封石神剑卸下来放在案上,以为她接下来要换衣服,元秋正准备抬手把窥天镜关了,未料她却取下了脑后的那根发钗。
头发散下来,她视若无睹,盯着手中发钗,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并不是只是随便看看,更像是端详,虽然面无表情,但脑子里肯定在想什么。
元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镜子边缘抠了一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一股热意缓缓攀上脸颊,他皱皱眉,果断关了窥天镜,所以也没听见朝长陵在最后说了一句:“那个法器用完后会自动碎掉……虽然没告诉元秋,不过应该没事吧?”
小境界里不存在昼夜交替,感觉不到时光流逝,除了天天睡觉,没别的事可做,可今天元秋却毫无睡意。
不再看朝长陵以后,他把窥天镜的方向变了变,调到化雪峰这边,他很清楚自己想看的人在哪里。
黑袍男人正在凉亭里煮着茶,神剑被他随意扔到一边,他脸上是悠然自得的表情,丰馨坐在他对面却满脸疑惑。
“桃决今天在熔炼炉呆了一整天,还让我帮他点了火,我问他想干什么也不回话,真君,他会不会想干什么坏事?”
“魂符在我手里,他敢做什么?”山尘真君给自己斟了杯茶。
“可他还天天往小境界里跑。”丰馨道:“我是不知道他和元秋有什么恩怨,可要是他敢自作主张伤了元秋,真君的计划不就……”
“——嘘。”
山尘真君突然打断她,凌厉的眼风往这边扫来,元秋隔着窥天镜,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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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眯眼,冷冷嗤了句“老狐狸”,将窥天镜抱在怀里,随便往地上一躺,倒是有点倦意了。
“朝长陵……”他盯着远处的地面,低声喃喃道:“你真的救得了我吗?”
当弯月升上云端又落下,天际泛起鱼肚白,那阵反射在桃决脸上的火光终于消失。
他弯腰伸手,拿出熔炉里的匕首。
刀刃在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杀意,这把以铁石为胚,辅以梧桐神木炼化出的匕首锋利得足以划开皮肉、截断肋骨,直捣内丹,一击毙命。
他来到小境界,在元秋身边蹲下,当元秋懒洋洋地睁眼时,桃决那张放大的脸便横在他上方。
显然,桃决没有偷袭的意思,他故意等着他醒来,想让他亲身品尝死亡的痛苦。
“你竟然还睡得着觉。”桃决有些惊讶,攥着匕首晃了晃手腕,刀刃顺着元秋的侧脸擦过去,险些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咦,你怎么不怕?”他稀奇道。
元秋讥诮:“你就这么恨我这张脸?”
“毕竟如果没有这张脸,你早该死在凡人界了。”
桃决拿刀子抬起元秋的下颚,他下颌削瘦,所以有股让人想将他弄个遍体鳞伤的破碎感。
“你当初逃出玄一宗的时候明明缺失了记忆,那些凡人不杀你,反倒一直留你活着,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谁都想来上一上的脸?”
他笑起来,轻蔑意味很重。
“分明比地上的泥都要低贱,却还说要报复我,还要把长陵从我身边抢走。你怎么敢的?”
元秋当初的确说过,因为这是桃决欠他的。
他那时刚刚幻化出身躯,这具躯体太过瘦弱而不听使唤,与此同时,一直将他囚禁的小境界却不知为何被打开。
他看着从不曾敞开过的门扉,心想难道是山尘一时疏忽了?
他逃到外面,发现了将死的桃决。
元秋那时没有怜悯之心,只有对他的厌恶,踩着他的手骨,蹲下身冲他笑:“你之前欠我的该还了,虽然我对那个呆里呆气的女修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要是在你死后把你取而代之,你应该会气疯吧?”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法从那里出来,但如今得以逃脱,我当然要把本应属于我的拿回来。”
元秋抬脚要走,脚踝被桃决抓住,他气若游丝地道:“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
“救你?这么多年来,你只在外头看着,可曾想过要救我?”
元秋的视线冷漠得如一团化不开的冰,桃决怕得颤抖,只好打苦情牌:“我那时只是一棵桃树,我什么都做不到,而且那么多次透过那扇门跟你说话,你都没有回应,我以为你只是一团没有意识也没有情感的混沌而已……不然我那天也不会那样对你……”
元秋在幻化出这具身躯前,的确没有意识,他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恐怕只有将他封印在小境界里的山尘知道。
在他终于拥有躯体后,率先想起的是桃决之前在他没有情感时对他做下的事,桃决欠了他一笔债。
“所以你就安心去死吧,你的姐姐,我会替你好好爱她的。”在离去前,元秋冲他露出了个狡猾的笑。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修士与妖兽的混战规模越演越大,新生的躯体不受操控,他在战乱中摔下山,强行撞上修真界和凡人界之间的灵力屏障,脉络受损,失去记忆,也不知昏厥过去多久,他醒来时已经在玄一宗的山脚下,还被一个凡人捡了回去。
那一年,他宛如凡人,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受尽折磨后杀了许多人,连那个把他捡回去的牙婆都死在他手里。
直到他跑出郡县,被犬妖拦住去路。
“元秋,原来你在这,让主人好找。”
那巨大的妖兽似乎要穿破天际般伫立在他眼前,这本应只存在于话本子中的不现实场面让元秋想起了一些残缺的记忆。
他被关进那座村子,这张脸又给他惹了麻烦,但祸斗没有插手的意思,他只负责看守,以及,将无数次挣扎着想要出去的他打退。
在无尽的痛苦中,元秋渐渐想起一切,他不是人,不是妖兽,他生来就被关在那个小境界里,也是那一年,他碰见了朝长陵。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所交集的人。
彼时,她是高高在上的真君,而他已经沦落成被迫在人身下承欢的废料。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有他还记得。
所以元秋想,桃决欠他的,是时候该还了。
自己不仅要从这里出去,还要让这个女修为自己做更多的事,直到她只想着自己,只喜欢自己。
这样,才能算是对桃决的报复。
可想是这样想,元秋没有筹码。
这副躯体虽然是幻化而来的东西,但和凡人无异,什么都没有,唯独学会了一身如何取悦他人的本领。
这就是“元秋”的全部。
如果他用自己的全部,都不能打动她一点点的话,那他当然就输了。
刀刃闪着寒光刺下来,被元秋抬手握住,刃器划伤了掌心,鲜血很快如柱般砸下来。
桃决叫道:“你不是已经输给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反抗?为什么还不乖乖去死?你输了!”
“我输了……”
元秋的手腕微颤,自自语道:“我真的输了吗?”
他不知道。
他看不出朝长陵的态度。
许久没有进食,加之体内瘴气的干扰,这具无力的身体挡不住桃决从上往下的攻势,一退再退后,刀尖离他的胸腔越来越近。
他本应在此时松手,不用再垂死挣扎。
可她昨天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把本应给桃决的东西给他?
她如果没来就好了,没来,他就不用再做这些无为的抵抗。
曾经他那般祈求都没能得到,真的放弃时,却又回头冲他伸出了手。
朝长陵……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得不到回应,虽然昨天下意识答应了她的那个要求,但他向来就不是什么诚实守信的人,所以背弃约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不会蠢到相信自己了吧?
明明他从来就没相信过她。
最后的孤注一掷,是桃决恨意盎然地大叫,用尽所有力气,切开他掌心脉络,毫不留情,直击他的心口。那个位置,结果必定是一击毙命。
“砰——!!”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耳边炸开,元秋没有感到血肉被刺穿,没有感到胸口传来巨痛,他听见桃决的惨叫,和一丝微不足道的碎裂声。
那把匕首断在地上,桃决被什么东西弹飞出去,
=请.收.藏[零零文学城]00文学城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正倒在远处的地上,捂着右手痛苦哀嚎。
元秋没有去看他,他腾地抬头,看见那碎了一地的玉石,早已没了发冠的模样。
*
朝长陵突然起身,迟逍风也跟着站起来:“法器被破坏了?桃决动手了?”
“对。”她一张脸彻底沉下去,脚步一转,是往化雪峰的方向去。
祸斗追了她几步道:“真君,我再带你……”
“不用,你没感觉到吗?就在刚才,结界被山尘解开了。”
祸斗讶然:“可是为什么?”
“原因之后再想,他既然公开邀请我上去一看,我岂有不去的道理?”
“师妹等等。”迟逍风忽然想起一事,拦住朝长陵道:“我给你的那个镯子,不止是可以探查小境界的方位那么简单,你别忘了用。”
她这个聪明的师兄似乎已经猜到她这次上化雪峰是为了干什么。
对手已经出棋,而朝长陵早在这之前就想好了对策。
“明白。”她道。
如她所说那般,包围整座化雪峰的结界已经消失,朝长陵畅通无阻地来到山巅,小境界的门前似乎还留有灵力冲击后残留下来的微弱波动。
她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深处那道有些单薄的背影。
昏暗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雪白的袍子上到处是血,脸上发上,都是。凌虐又可怖。
他没有要擦一下的意思,睫毛微垂,视线静静落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朝长陵上前,看见那里躺着几乎化为粉末的玉石发冠。
保险起见,她没有告诉元秋那是能护他一命的法器,法器以身为主抵命后,自然粉身碎骨。
听到她靠近的脚步声,元秋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碎了。”
“因为这是法器。”后面的解释不用朝长陵说,她知道元秋会明白。
“所以你只是为了试探桃决,”他面无表情道,“不是给我的。”
“对。”她点头,因为这是事实。
“……”
元秋身体颤抖,下意识想笑,可惜身体不听使唤,连这点动作都没法完成。
他左边的肩膀忽然被朝长陵的一只手按住,她似乎在身侧蹲下了身,可他连打开她让她滚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等你从这里出去了,我再给你做个新的,不是法器的那种。”朝长陵在旁边接着说了一句。
元秋一愣,那几乎要将他眼底的光碾碎的眼睫一抬,缓缓地、怔怔地转头看向她。
他看见了一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弯,白净又利落,就像曾经在那个山崖,在他被大火焚烧之后的那个大阳天,她从来如此,平静坚定,而且毫不犹豫。
“我可以试着突破这个小境界,甚至是破坏它。”她道:“你呢,元秋,你想不想跟我走?”
第45章
从元秋的神色中,朝长陵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张了张嘴,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为什么?”
朝长陵不答,他抬起眼看她:“因为……自我满足?”
他分明在笑,可那笑里没有欢悦,上扬的尾音甚至带着点颤。
“不是。”于是她回答。
“那是因为同情?”
“也不是。”
朝长陵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原因,这很奇怪,世间万物,明明都是有原因的。
她只是想救他出去。
那么,为什么呢?
朝长陵循着思考往前推了推,揪住了一点线索的尾巴:“因为我还没解开那道谜题,如果你死了,我就永远得不到正确答案。”
元秋一愣,朝长陵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莫名,但这回答的确就是事实,这就是她的动机。
元秋噗嗤一声,竟然笑了出来,刚才还一副世界都完蛋了的表情,如今却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咬着唇笑道:“好。”
“好?”
也不知这个好字是在回答哪一边,她正想问,手腕上的镯子突然晃动了两下。
她腾地起身,小境界漆黑的底色竟然开始发生变化。
“对了,你的弟弟,刚才被小境界吞噬了。”元秋像是才想起这事,慢悠悠起身,还拍了拍衣摆,是事不关己的口吻。
“那多半是山尘干的。”朝长陵道。
她料到会是这样,看来杀元秋的事是桃决自作主张。
山尘曾经跟她说,元秋对他而是一件重要“东西”,他既然一开始就把人关在这里,那就不可能杀他。
而桃决一缕并无灵力的魂魄,要是被吞入小境界,下场只有多年后魂飞魄散。
原来如此。
这就是山尘突然把结界解开的原因。
他在挑衅,如果想救出桃决,就攻破自己造出的难关。否则,就要他永远堕入深渊。
“你要去救你的弟弟吗?”元秋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朝长陵道:“手。”
“?”
她拽过他的右手,果然看见掌中有一道血淋淋的伤痕,很深,几乎所有筋脉都被割开。
弄成这样,他刚才居然还能毫无异样地跟她说话。
朝长陵又想叹气了,施了个治愈诀,看着伤口一点点恢复,这才道:“是要救他,也是救你。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元秋一顿,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刚才。”
“……”他抽回手,目光往旁一瞥:“你想救就救吧。”
也不知是在说桃决还是说自己。
小境界的景色在这期间已经发生了改变,随着那只镯子的引导,二人被吸入其中。
眼前皆是熟悉的风景,元秋差点以为已经从小境界里出来。
“这里是,化雪峰?”
朝长陵点头:“看来这就是山尘造出的世界。你看前面。”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元秋发现了异样。
山巅上的大殿并无不同,只是比记忆中的更加崭新,殿中庭院里,一颗茂盛的桃花树尤为显眼,衬得整个清晨都盎然春意。
“……桃决。”有冷意在元秋眼中闪过,他看了眼桃树背后,那间紧闭的、早已无人使用的练功房。
朝长陵没发现他的异样,心中倒是确信了,这里呈现出的是千年前的景象。
虽然没有师兄那般精通,但她也攻破过不少小境界。
这里既然是山尘造出来的,那想来在回忆的碎片中应该藏有某种玄机。
如果能堪破这处玄机,就可以破坏掉这个世界。
“元秋。”她回头喊他:“走了,进去殿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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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的反应慢了一拍,点头,跟上了她。
玄一宗在千年前就是修真界第一仙门,彼时也富得流油,化雪峰之巅的这座大殿虽然不大,但气派亮堂,后面是居室,前面是白日修炼要用到的各类房间。
原本为了方便,在弟子们的居室前,那棵桃花树后面,有一间小的练功房,但不知为何,被玄一宗的掌门,化清尊者给封了,是以朝长陵他们师兄妹三个都从没使用过。
倒是丰馨有一次想偷摸打开看看里边,被化清尊者逮住,罚她擦了三天三夜的回廊,从此往后,再没人敢对那间屋子有兴趣。
“师尊,求你了,求你啦!”
朝长陵和元秋来到学室,便见前方回廊拐角处,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青袍少女正拽着一位白发尊者的袖子,泪眼汪汪地求道:“不要挖那棵桃树好不好?它那么好看,太可惜了……”
化清尊者道:“它太占地方,而且已经生了灵智,到时候化成精怪,谁来打理?不行,趁早挪到山下去。”
“师尊!”年岁尚小的丰馨见拗不过,回头道:“长陵师姐,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吗,你不是也觉得那棵桃树好看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同样的青袍,女子束了个马尾,年岁瞧着比丰馨大上一些,眼睛盯着手中秘籍,头也不抬道:“好看是好看,但没了也不打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才不喜欢你这种人。”
丰馨只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自己师兄身上:“师兄,你呢?你也不想师尊挖那颗桃树吧?”
如今的山尘还是个少年模样,剑眉星眼,笑起来很优雅:“我?我听师尊的。”
丰馨没了指望,躺在地上哇哇大哭,朝长陵嫌她吵,抬头一瞥那棵桃树。
它种在居室和学室之间,是她每天必经之路上的风景,要是没了,的确也不大习惯。
“师尊不若等春天过了再将它挖走,既然生出神智,也是一条性命,不急于这一时。”
她一开口,山尘马上附和:“徒儿也是这个意思,难得开得这么漂亮,怪可惜的。”
华清尊者道:“也罢,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就等春天过了再挖。”
丰馨登时欢喜地跳起来,山尘靠近朝长陵,笑容居高临下的:“怎么样师妹,我这是帮了你一把吧?”
“少来烦我。”朝长陵拿书把他凑得过近的脸推开。
他们不知道,已经有了神智的桃树精恰巧看见了这一幕。他想,别人只在乎他好不好看,只有朝长陵说,他是一条性命。
他冲身后的练功房内道:“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个女修。”
“她以前日日都要坐在我的底下读书练功,但从没抬头看过我一眼,没想到她会替我求情。”
“……”门内没有传来声音,但桃决知道他在听,还知道他叫“元秋”。
这是化清尊者给他取的名字,因为他被带回宗门的那一天,刚刚立秋。
可惜桃决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他生出灵智的那一天开始,元秋就已经被封印在里头了。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他的回应,他只是太无聊,想跟人说说话而已。
自从那天以后,桃决就满心等着朝长陵上学下学时从自己跟前路过,就希望她能停一停,看一看自己。
“这里头有什么东西吗?”
现实的朝长陵来到桃树下,望着那扇被上了锁,又被施加了好几道封印的练功房。
她以前对化清尊者听计从,就算疑惑过,也从没想过要去打开看看。
如果不是今天在这小境界里看见桃树精冲里头说话,她恐怕都记不起这间屋子的存在。
“你猜猜看?”元秋站在她身边道。
“猜中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他想了想,眯起眼睛笑道:“奖励当然有,不过看你这样子,只怕是猜不中了。”
也不知他为何如此笃定,朝长陵姑且没有反驳。
华清尊者的亲传弟子,每日的功课都是被定好的,天不亮就要在庭院中练两个时辰的剑,因为要感应天地灵气,所以不是在学室,也不是在大的那间练功房,而是在桃决的眼前。
他盯着朝长陵执剑的动作,冲元秋道:“你看见她刚才的招式了吗,她日后肯定是很厉害的人!比她那个师兄还厉害。”
“说来,我还很不喜欢她的师兄,总觉得笑容高高在上的,像在戏耍长陵,搞什么呀,长陵又不是他的所有物。”
他自顾自说了一大堆,都没能得到元秋的回应。
这么多天下来,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间似乎都是没有意识的,就算出声,也是虚无的短短几个字。
着实无趣。
不过好歹自己不是对着空气讲话,桃决又觉得心里安慰了一些。与此同时,他又生出一些别的期望,他想要快点化形,比起这样眺望她,他更想和她说话!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元秋,本以为这次也不会得到回应,谁知那扇门后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为什么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她,我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什么是喜欢?”
“你不会懂的。”桃决笑道:“不如说,你也没机会懂,毕竟你根本没法从那里出来。你就看着吧,我会早点化形去见她,然后就不用整日对着你这种东西自自语了。”
“……”
元秋没了声音。
真是没意思,桃决想。
二十年一度的斗法大会将近,作为主办者,玄一宗得派一个弟子上去跟往来的各路修士比试,在学室里,化清尊者宣布,这个名额是山尘的。
朝长陵起身道:“师尊,我也想去试试。”
派两个亲传上阵,并非不行。
“你?你不过筑基三重,连丹都没结,比哪门子的试?”化清尊者摇头:“你要上去,得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徒儿定会尽力……”
“不可。”化清尊者没有松口的意思:“当初我是看你天资极佳又勤奋刻苦才收你做了亲传,可比起你师兄,你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谢师尊看重。”山尘在这时起身一拜。
又转头对朝长陵笑:“师妹又在做可以超越我的白日梦了?但没事,我喜欢这样的你,你越在我下头拼命想往上爬,我就越高兴。”
“也不知道一千年后,你能不能追上我的脚步?师兄真的很期待呢。”
朝长陵皱紧眉头,没有答话。
“…回过头来看,当年的自己还是不够静心。”现实的朝长陵摸着下颌,在一旁淡定地做出评价:“轻易就上了山尘的套。”
“是吗。”元秋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倒觉得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
他心道你这颗木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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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眉:“我怎么觉得你又在敷衍我呢?”
“是吗?是日持真君大人的错觉吧?”
朝长陵:……
没能参加斗法大会,加上被师尊贬低,被师兄讽刺,年纪尚轻的朝长陵已经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但她不想去大的那间练功房,那里很有可能又会撞上师兄,索性来到桃花树下,虽然旁边那间小的练功房被封了,但她在外面修炼也一样。
她盘腿而坐,舒了口气入定,修士对自己的修为都有极高的感知能力,所以朝长陵能探到自己的丹田,知道自己其实离结丹已经不远。
为什么不能再快点?
要是能赶在斗法大会之前结丹,师尊也许就会准她出席。
年少的朝长陵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现实的朝长陵却很清楚。
急于求成,于是走火入魔。
瘴气几乎在瞬间从她体内涌出,朝长陵捂住嘴,吐出了一口血,四肢如被侵蚀一般不受控制开始颤抖。
桃决在一旁吓了一跳,可他只是一棵树,就算出声叫她,朝长陵也不可能听得见。
他急坏了,不知所措,险些要哭。
然后奇迹发生了,本应还有好几十天才能化形的他突然被天雷劈中,他没有死,树变成了人形,桃决扑向朝长陵,施展灵力,净化她的脉络。
“长陵,你醒醒,不要死!”
他的泪砸落到她的脸上,朝长陵在一片漆黑中感到了一丝温暖,怔怔地问:“你是谁?”
“我叫桃决,你也许不知道我,可我一直都看着你……你真的吓死我了。”
等到经脉中的邪气被彻底驱散,她五感恢复,睁眼便看见陌生的少年抱着自己,满脸担忧。
“所以……是你救了我?”
桃决点头,抽抽鼻子,可怜巴巴的:“长陵,我幻化成人,会不会被你师尊丢下山去?可我不想和你分开……”
朝长陵反应了好几息,总算发现旁边那棵桃树不见踪影,所以……他就是……
“你救了我,我理应报答你,这事就交给我吧。”她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作为安抚。
不远处的二人就像一幅画,宁静祥和,叫人不忍打扰。
小境界的回忆到这里似乎就要结束,元秋问她:“日持真君大人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朝长陵道:“这个先不提,有一件事我觉得古怪。”
“什么?”
“元秋。”她看向他:“你认识桃决,那你曾经也该存在于这座化雪峰之上,可我为什么没有在这段回忆里看见你?”
“……”元秋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对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根本算不上是回答。
“看来朝长陵大人已经束手无策了,这段回忆里明明暗藏玄机的,真是可惜。”他点点头,不轻不重地说道。
朝长陵却道:“束手无策?那倒没有,我早就堪破玄机,只是在思考没有看见你的原因。”
“……”元秋没了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转过脑袋盯着她道:“那你说说,你堪破了什么玄机?”
他面无表情,但口吻认真。
“这段景象是错的。”朝长陵道。
有句老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如今脱出自己的躯体,用他人的视角观看这一切,原本不曾怀疑的东西突然开始变得可疑。
比如,不远处的桃决和朝长陵。
“当年……我问他是谁的时候,他并没有这么回答,他并没有说自己叫桃决。”
那时的朝长陵五感俱失,本应什么都无法感知,可有一个人的确能在脑中和她交流。不是桃决。
“那他那时回答了你什么?”元秋问。
“他那时……”
朝长陵记得,她痛苦间,咬牙问他是不是妖物来诱惑她化魔的。
那人顿了一下才道:“真是傻子,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为什么?”
“看你可怜,不想让你死在我家门前,别误会。”
朝长陵又问他:“那,你是谁?”
那人道:“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就把我从那里放出来吧。”
“放出来?”
“对,你可以答应我吗?我救了你,你就把我从那里,放出去。”
朝长陵答应了,下一瞬间,五感恢复,刺眼的日光让她只能半眯起双眼,朦胧间,似乎看见一个少年正拥着自己,所以她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我……我是那颗桃花树,你还记得我吗?”
“那是你救了我?”
桃决一愣,点头道:“是……我看见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你没事吧?”
朝长陵意识模糊地眨了眨眼,心想难怪他说不要死在他的家门前,这里,的确是种桃树的地方。
“那你刚才说……把你从那里放出去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已经出来了。”桃决窥了一眼旁边那扇门扉:“所以,你可以当作没听见刚才那句话。”
“是吗。”
朝长陵疲惫极了,没有精力再和他交流,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三日后再醒来时,那些来不及细想的古怪已经彻底被她埋进了记忆深处。
桃决才刚刚幻化成人,怎么可能有灵力救自己。
连这显而易见的疑点,她都没去细究,就这样任由时光飞逝。
“……”
无数记忆纷沓而至,朝长陵的脸色越来越沉。
元秋上前,猫一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总算发现了,不是桃决救的你。”
“你猜猜,当年是谁救了你?”
是谁,救了她?
是、谁?
朝长陵和元秋四目相视,他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凄惨笑意,她猛地抬头,往那间练功房走去。
门上的锁被她一剑挥断,封印被尽数破坏,朝长陵几乎是粗鲁地推开了门。
哐当。
铁门重重砸在墙上,她置若罔闻,目光落在漆黑的室内,飘浮在半空中的那一团“东西”。
那不是人,不是兽,甚至……不能说是生灵。
那只是一团黑色的混沌,被瘴气包裹着,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朝长陵。”元秋走到她身旁,和她一起注视着那团混沌,平静地说:“那就是我。”
“我原本的模样。”
原本的,模样?
朝长陵甚至无法理解元秋在说什么。
她在玄一宗活了那么多年,却在今天才知道,那间紧闭的练功房内,关了个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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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是人,也不是妖兽……那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元秋道:“本以为我逃出去就会明白,可除了体内多出一股莫名的瘴气外,毫无发现。”
“那谁知道?山尘?”
元秋笑着点头:“最先将我关在那里的人死了,如今也只有他了吧。”
小境界在这抹微笑中支离玻碎,强烈的白光将二人笼罩,那团混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山尘为她攻破小境界准备的奖励。
——一只白玉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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