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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被男妖精缠上了233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第23章
笼罩元秋的熊熊烈火被从中劈开,那剑宛如可以吸食火焰,只见它与火相撞,火焰唰地倒流向它。
剑刃缠绕着烈焰,转瞬便消失在寒芒之中。
元秋身上的绳子断开,朝长陵伸手,他摔进她怀里,好险没滚到地上。
一靠近,一股浓烈的烧焦味窜入鼻腔,混杂着血腥味,她的视线甫一往下,元秋那细如蚊蝇的声音沙哑地传来:“别看我……”
他现在的模样,恐怕和怪物无异。
无论谁见了他都不会再露出那种贪婪欲念的表情。
“……”正要施展治愈诀的朝长陵停住,察觉到他可能更讨厌原来的容颜,问道:“你想变回原本的样子吗?”
她可以做到只治愈患处而保留疤痕,这是高阶治愈诀的特点。
埋在她肩膀里的脑袋缓缓摇了摇。
“照……你喜欢的来。”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是按常识而,皮囊太过可怖的人在凡人堆里也是异类。他就算不变回去,大概也不会好过。
“会很痛,忍忍。”
她右手捏诀,便听元秋闷哼一声,似乎难以忍受这股奇异的痛感,抑制不住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从嘴里溢出,她的衣角被他攥得很紧。
元秋这个伤势的严重程度,连高阶治愈诀都需要花费一段不短的时间。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衣上扯开,脱了外袍,盖在他身上:“你在这待着别动。”
“长藤……”
“我不走,和他们说说话罢了。”
朝长陵起身,往右一挪,避开了从后劈来的斧头。
“你居然救这个妖魔,你跟他是一伙的?”村长显然已经丧失理智,目次欲裂地低吼:“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替我儿报仇……你居然……你这个妖女!”
一众村民也因她的出现乱作一团。
可是……妖女?长藤姑娘是妖魔?
“村长,你说的是真的?长藤姑娘她……”
“不然呢,不然她为什么要救元秋!”
四下慌乱,朝长陵的手搭在剑柄上,声音格外平静:“我不和凡人动手,有句话想和你说而已。”
“什么?你想说什么?”
“元秋,我打算带走。”
“你休——”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同意。”
朝长陵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遥遥传来,就算在剧痛之下,元秋也从对话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诧异地颤颤抬头,长睫和眉梢早被冷汗打湿透了,可连抬手去擦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没法做到,只有那双眼睛愣愣望向远方,那是朝长陵的背影。
村长在愤怒地叫嚣咒骂,事到如今,这个老头才算露出本性,毕竟朝长陵和浑身是伤、早已丧失求生欲的元秋不同,他的斧头飞快带风,没能擦到她的衣角一下。
“这、这不是人的身手!”他失声尖叫道:“你果然是妖兽,妖女……我们当初就不该好心收留你。”
“都给我听着!”
他倏地举起武器。
“给我上,活捉她,不能让她救走妖魔,否则我们和村子就都完了!”
村民们大受鼓动,瞬间扑上来二三十来人,赌的就是朝长陵是个女子,无路可避,她确实也没躲开,食指放在剑鞘上轻敲了三下。
“——砰!”
原本是晴朗的艳阳天,朝长陵身后却陡然弥漫出一阵浓雾。
在那雾中,一只如山一般高的庞然巨物缓缓显出身形。
它的牙齿粗长锋利,眼睛猩红可怖,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只根本不存在于众人认知中的妖兽。
那……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么大?
所有人几乎都呆在原地。
“你……你到底召出了什么东西……!”
村长崩溃大叫,可回答他的,是妖兽从右侧袭来的爪牙,哪怕堪堪在面前停住,猛烈的劲风也将他掀飞出了十米开外。
他摔在地上,抽搐着,似乎因为恐惧而口吐白沫。
朝长陵这时再往前走,刚才还敢扑上来的村民纷纷往后退,巨妖牢牢守在她身后,似乎只要谁敢往前,就让谁变得和村长一样。
人群如浪潮般随着她的脚步退散,朝长陵来到元秋身前。
治愈诀起作用了,他脸上、身上可怖的烧伤疤痕已经散了大半,那双眼睛昏暗晦涩,木然怔愣地看着她来到自己面前。
朝长陵弯腰,朝他伸手:“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这对元秋而,几乎是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此时此刻的停顿,是因为自己那般挣扎也没能得到,决定放弃却又轻易落入掌中的这个现状。
附着浅浅红印的手缓缓往前,带着点试探和迟疑,就像那日在山崖边一样,最终还是搭上了她白皙干净的掌心。
*
小椿菊赶到村里时,看见的是满地狼藉。
巨大的犬妖伫立在村口,村人们形容惨白,有人扑通跪下冲它磕头,有人吓得痴痴愣愣,有人去搀起村长,村长仍旧不省人事,骨头说不定都断了几根。
她看见最中央的朝长陵和元秋,刚一靠近,就听见她说:“你可以回去收拾包袱。”
“不用。”元秋嗓音还有些沙哑:“我没有要带走的东西。”
连身上唯一一件衣服都是朝长陵的,他的确没有任何东西需要带走。
他毫无留恋。
小椿菊一时有些不敢上前,直到元秋有所感应般斜过眉眼,那瞥向她的余光似乎有些冷,她忙道:“我……我不会再求你留下了。”
要是以前她也许会这么做,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元秋……你就和长藤走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你的痛苦,该结束了。
走出村门时,元秋还揪着朝长陵的衣角,似乎生怕她反悔似的,她看了一眼,到底没让他松开。
祸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朝长陵出身正道门派,一般不会对凡人出手。自己虽没有这层限制,但堂堂大妖,和凡人斗简直是自降身份,要不是为了朝长陵,它才不乐意呢。
“真君放心,我力道控制得很好,那老头……”
话音未落,它感到一道视线。
那目光幽深发冷,分明曾经被它打得奄奄一息,到了现在却仍旧没有半点畏惧。
它冲元秋孤高地哼声:“放心,我虽然镇守此处,但也不是来拦你们的。”
“你也拦不住我。”朝长陵道。
祸斗狠狠一噎,那倒也是,但真君就不能在旁人面前给它留点面子吗!
“长藤姑娘,所以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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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长陵侧头回答时,祸斗看见元秋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冷光转瞬被压在眼底深处,整个人都是一副脆弱无害的模样。
祸斗:……
这人变脸怎么跟翻书一样快!
“不用管它。”朝长陵在回答元秋的问题:“你既然没有要带的东西,那就走吧。”
明明听见祸斗管她叫真君,他却一个字也没问。
只是垂下头,紧了紧那只抓住她衣角的手:“好。”
离开村落时,小椿菊似乎出来目送了他们,朝长陵都尚且回首冲她点了下头,元秋却连脚步也没停顿。
彦自书那驾半报废的马车还躺在山上,朝长陵掐了咒诀,那原本断成两截,看起来无计可施的木头就这么在元秋眼前轻易复原。
不成半刻钟,一驾崭新的木车重新出现。
“难怪它会叫你真君……”元秋看向朝长陵的目光有诧异,很快又轻轻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
“什么?”
“我说长藤姑娘是温柔的好人,没说的是,你一定是很厉害的人。从初见你的那一天,我就一直这么觉得。”
她都不知道他的眼光到底是坏是好了。
祸斗在一旁接话:“日持真君何止是很厉害?那是无敌厉害!和那些个只会打打闹闹的修士不一样,真君可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才,公认的。”
它得意至极,尾巴都翘到天上,殊不知自己现在跟朝长陵其实压根没什么关系。
所以朝长陵无视它,对元秋道:“我扮成凡人是事出有因,本来也没打算救你。”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元秋静静地问,“为什么?”
“心情好,顺手行善。”朝长陵敷衍:“可惜你原本的衣服一点碎末也没留下,否则我也能补好它。”
“这件就好。”元秋却说,烧伤的疤痕彻底消失,一张冷白的脸配上因为哭过所以泛红的眼角,显得格外漂亮,那件长袍在他身上短了一截,不过好在本来就长,堪堪能够遮住大腿,他低头嗅了嗅,轻道:“好像有长藤姑娘的味道。”
朝长陵:“……进城,我给你买件新的。”
从这里去郡县的路并不算远,但徒步也得走上大半日,朝长陵赶时间,能用马车为什么不用。
胖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扇着翅膀嘎嘎冲她叫。
它胆子小,就是个跑腿的灵兽,和祸斗那种战斗型的不同,刚才躲在一旁看完了始末,现在憋不住了。
——不是说好在这里不用咒诀吗,你为了一个凡人,打算放跑捉住上古妖兽的机会吗!
一串语速极快的鸟语如是说。
朝长陵嫌吵,把它抓起来扔进马车:“上古妖兽已经不在这了,我们白跑了一趟。”
“嘎嘎?!”你怎么知道的?!
“我抵达村子时,已是占卜台预的半个月后。据那两个假修士说,振山门恰好也是半个月前遭了难。就算那是小门小派也不可能一夜被灭门。可如果不是妖兽所为,修真界那边必会传出消息。”
加上冬日低阶妖兽们古怪的迁徙和躁动。
似乎一切都在指明,上古妖兽醒来,并且移动了位置。其他妖兽受其影响,被鼓舞般做出了从前不敢做的事。
比如,袭击凡人,扩大领地等等会惹来修士的举动。
不过这充其量只是朝长陵的猜测,上古妖兽具体去了哪里,要等她往振山门走一遭才知道。
“原来真君是在搜寻上古妖兽的踪迹?”
祸斗这才知道朝长陵降临此地的原因。
“那我可以打包票,上古妖兽肯定不在这。以前或许还在,但最近我嗅不到它的气息了。”
朝长陵点头:“先进城去买匹马来代驾,如今不知它的方位,最好不要给它察觉到我们这边的机会。”
“真君明智。”
说罢,祸斗化作与马匹一般大小的身形,咬住马车缰绳,自觉为朝长陵当起坐骑,拉着车往山下奔去。
放眼修真界,能让堂堂大妖祸斗这么做的人,除了他如今的主人,恐怕也就朝长陵了。
“我还以为长藤姑娘既然能修复马车,也能让那几头拉车的驴死而复生。”
元秋望着窗外,被妖兽咬断脖子的几具动物尸体越来越远。
朝长陵难得沉默了下才答:“修士能改变常理,但无法左右生死轮回。”
元秋听出她语气有异,回头,她还是那副面如止水的的模样。
是错觉吗?
在距离郡县三里之外的地方,祸斗停下了。
虽说狗拉个马车也还算合理,但世上可不存在和马一样大的狗,趁着清晨还没有人烟,它和朝长陵告别。
虽然没东西需要它守了,但样子还得做嘛,等什么时候主人发现不对的时候再说。
大不了再换个主人。
它足够强,所以想得很开。
在朝长陵点头要走时,祸斗凑过来,瞥了眼不远处的元秋,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我不阻拦真君想做的事,但,他既然能被我主人特意关在这里,我敢说,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真君万事谨慎。”
它和朝长陵主仆了百来年,情谊到底不同,所以它才这么说。
“我知道。”她道。
等她回来时,胖鸟那只别的不会唯独来事很快的麻烦灵兽正扇着翅膀要去啄元秋,朝长陵一把逮住它:“忘记门规了?”
其中一条,不到万不得已,不伤害凡人。
胖鸟嘎嘎乱叫,似乎对元秋有极大的怒火。
朝长陵也不知它发什么疯:“它怎么了?”
元秋摇头垂眼:“兴许是觉得我这种人不配跟着长藤姑娘吧。”
在朝长陵看不见的角度,胖鸟瞪着眼睛,看着貌美的青年眼皮微抬,冲它挑衅似地扯出个笑意。
嘎……嘎嘎嘎——!!!
气死它了!
自己不过是身为前辈给了新来的一记下马威,以免他觉得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他居然就敢揪它的羽毛!
它要告状,它要让朝长陵弄死他!
胖鸟一激动就鸟语乱飙,朝长陵听不大清楚,但他们已经离郡县很近,差不多得让它走开了:“去,在暗中跟着,城里跟村里不一样,人多,你要随便暴露,我把你送回师兄那。”!?
胖鸟委屈得要哭了。
随便把马车停在城外,朝长陵进了城。
这是附近最大的一座郡县,各种贸易往来繁多,连白日都是车水马龙,叫卖声络绎不绝。
元秋身形一顿,似乎从未见过这副场面,良久,她听见他用极小的声音喃喃了一句:“……这就是外面吗?”
牢笼的外面,竟然不是牢笼。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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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来过城里?”朝长陵问。
他摇头:“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也罢,反正现在已经出来了。
虽说是要给元秋买新衣服,但其实买马才是朝长陵最主要的目的。
她想尽快抵达振山门,干脆从袖中摸出五枚灵石:“看上什么衣服自己去买。两刻钟后在这集合。”
元秋也不问她要去干什么,稀奇地盯着灵石端详片刻,笑着冲她点头。
这一片都是繁华街,服饰首饰胭脂还有各种小玩意,应有尽有。
元秋步伐快速地穿行在人群中,一旦朝长陵不在,他立刻就不笑了,面无表情的脸,分明是足以蛊惑人心的美,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攻击性。
没有任何犹豫和挑选,他进店随便拿了套黑袍,一顿,又看向旁边那件白袍。
精致讲究的绣法将浅金色的青竹纹印在衣襟,下摆坠着银杏的花边,领口绣着动物绒毛,比村里穿的麻布衣裳好得多,可对元秋而,没什么不同。
穿白色,只是因为流了血会格外显眼。
“不要这个了。”他把黑的扔回给伙计,抬起手指道:“给我这件。”
付了钱,换好新衣服,时间才过去一半,他没有到处看看的欲望,打算先回去等着。
“公子。”
接近集合地点时,有声音从旁叫住他。
是一家首饰铺子,老板娘正热情冲他招手:“我家都是好货,要不要来瞧瞧?”
铺子摆的大多都是发饰发冠,精致轻巧。
大概是看见他发上只束了根简单无奇甚至有些褪色的发带。
“有姑娘用的吗?”
他一开口,老板娘才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样貌十分不凡,她眼底有惊艳一闪而过,笑呵呵道:“公子是从外头来的吧?哎哟,瞧瞧这脸,这眉眼,红儿楼那头牌比起公子,只怕都要逊色几分啦。”
红儿楼是小倌楼,这是把他比作娼妓了,元秋不知含着什么情绪笑了笑,又问了一遍:“有姑娘用的吗?”
“哦,哦,有有有,在这呢。”
当朝长陵跟马行的掌柜精挑细选了一匹壮马,满意而返时,元秋已经等在那里。
“如何?”她抬手,跟他展示自己挑选马匹的水准。
那匹黑马不仅身材高大,全身上下都仿佛紧绷着肌肉曲线,很有力量,是匹可千里而行的好马。
元秋向来捧场,礼貌夸赞了她,又像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物:“虽然是用长藤姑娘的钱买的……”
那是一支小巧的木簪,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设计,给人的感觉朴实无华。
“或许算不上谢礼,但你愿意收下吗?”
朝长陵头发不长,只到腰上一截,一来打理麻烦,二来修炼时碍事,她平时都用门派的束带绑起来的。
这种发簪,也许只有当凡人时才用过。
“多谢。”她伸手接过来,却不钗在发上,只收进袖中。
不仅面无表情还没什么表示,但元秋似乎这样就很高兴。
朝长陵这才发现他已经换上新买的白袍。
元秋的身姿很适合穿浅色,衬得他唇红齿白,瞳孔又黑又亮,整个人有股似玉似月的气度。
媚而不俗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好看吗?”见她盯着自己看,元秋故意眨眨眼凑近了问。
“还行。”朝长陵诚实做出评价。
在城里要做的事做完了,二人出城,将买来的马套在车前。
胖鸟不知去哪儿偷了人家的果子,正坐在车里悠哉地吃。
看朝长陵来了,好心要分她几个尝尝,一见后面还有个元秋,忙将翅膀往回缩,但晚了,元秋伸手拿走了它的果子。
“嘎嘎嘎!”
还给我,谁让你吃的!
“很甜,谢谢你。”元秋咬了一口冲它笑。
胖鸟只觉这笑充满捉弄,气得直跺爪。
朝长陵:…好吵。
振山门在郡县东边,和原本的村子呈对角线,可谓路途遥远。
日落前是到不了了。
她索性在半途停车,拣了些柴火准备在外过夜。
朝长陵不用睡觉,把马车让给元秋,他却说:“我想和长藤姑娘待在一起……不行吗?”
眼睛明明垂下来在看她,朝长陵却莫名有种被仰视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行吧。”
最后,舒服的马车便宜了胖鸟,二人围着火堆,相坐无。
此情此景,上一次发生似乎还是在元秋受伤、她背着他下山的那个时候。
火堆噼里啪啦的作响,昏黄的光打在元秋脸上,在两颊侧边和眼下留下了很重的阴影。
到了现在,和朝长陵相对而坐,他似乎才终于有了真的离开了那个村子的实感。
“所以长藤姑娘扮成凡人来村里,是为了找所谓的‘上古妖兽’?”他忽然问道。
“对。”
以防万一,朝长陵问:“你听说过?”
元秋摇头,追问道:“那如果找到它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杀了它。”她道:“我要的只是它的内丹。”
好在元秋没再接着问“拿到内丹以后打算干什么”,只是朝这边坐近了一点,淡淡开口:
“那我呢?”
夜深人静,唯一有光照的地方只有他们二人,朝长陵不免被他的动作吸引注意。
睫毛半掩,眼睛直勾勾的,不躲不闪地望着她:“杀了那只妖兽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朝长陵没答话。
显然,她暂时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有一点很清楚,她没想要带元秋回静心门。
也许在找上古妖兽的途中辨别出他的身份,与自己无关的话,她会放他爱去哪里去哪里。
天下之大,就算是那个最强修士,也不一定能在茫茫人海揪出他来。
元秋显然明白她沉默的原因,就着面朝她的方向,前倾了下身子,也不知哪个动作出了差错,他的衣襟忽然敞开了一些,胸前雪白的皮肉映着赤红缭乱的鞭痕,有股凌虐残忍的美感。
“所以长藤姑娘没有想过我的事。”他注视着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失望还是难过。
朝长陵没反驳,毕竟这是事实。
“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跟着你吗?”元秋道:“一直。”
就算杀了那只妖兽以后,也一直。
这话像极了两个修士结为道侣前的那种甜蜜语,但其实不是,并不是那么对等的东西。
元秋在说的,更类似于祈求,是从下往上伸手,却只能堪堪擦过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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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长陵没有犹豫:“不行。”
元秋一顿,淡淡笑了,似乎这个回答早在意料之中。
转回身子,盯着眼前的火堆,他吐出一句:“我以为长藤姑娘救我,是打算对我之后的人生负责呢。”
“没有人可以对你的人生负责,除了你自己。”朝长陵站起来看他:“难道不是吗?”
说罢,她转身走向马车,黎明就在身前冉冉升起,元秋被刺得微微眯了眼,嘲弄般地低语了一句:“惯会说些大道理。”
振山门地处高峰,是这地带最高的一座山,马车上不起,朝长陵下了车,徒步而行。
几个护门法阵早已失效,有被粗暴破坏过的痕迹。
灵兽的直觉比人敏锐,一进入振山门领地,胖鸟就吓得埋在她背上瑟瑟发抖。
朝长陵问它:“这里有过妖兽的气息?”
胖鸟疯狂点自己的鸟头。
这气息凶残可怖,好几十天都未彻底散去,绝不是低阶妖兽可以做到的。
爬上长长的石阶,走进山门关,气息逐渐浓烈,朝长陵也嗅到了。
旁边就倒着一个弟子的尸体,她扒开衣襟,看见一条从左肩横跨至右脚的巨大伤痕,一击毙命,几乎将这具躯体斜着分解成肉块。
看来,事实似乎往她的猜测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你干什么!好大的胆子——”
远处的人声让朝长陵回神,她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活人。
随着那人声音落下,剑刃相交的声音又碰碰响起。
这是打起来了?
她给元秋使了个眼神让他站着别动,隐去脚步声,往发声处走去。
残破垮塌的屋内,一个身穿浅紫修袍的女修士手执长剑,正与一个黑衣男人缠斗。
那男人估计也是有点门道的修士,动作又快又猛,很快就把女修士逼得节节败退。
动作中,朝长陵看见她翻飞而起的袖角上刺着振山门的门纹,故意踩响门边碎石,声音惊得二人纷纷回首。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黑衣男人,朝长陵这张脸,在修真界可谓无人不知,此时显然也被认出来,他几乎是立刻跳窗而逃,秘籍也顾不上了。
唯独女修还在茫然:“你……”她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却是骂:“你又是哪里来的小贼,休想偷我宗秘籍!”
挥剑刺过来被朝长陵轻易避开,反手一掌打在她腕上,轻易就将软绵绵的剑击落在地。
女修惊讶,想要弯腰时,朝长陵一脚踩住她的剑:“你是振山门的修士?”
女修这才发现,这人的身手比刚才那个散修还要深厚无数倍,而自己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
她额角淌下一滴汗水,只觉完蛋,可一想到亡师和一众师兄弟师姐妹,又强着一口硬气回答:“既然你知道,还觉得自己可以独吞振山秘籍?振山门是后继有人的!”
朝长陵:“原来你就是……”
头顶传来这样一句话,那只踩住剑的脚随之松开,她立时拿起剑摆出架势,但不敢随便再往前。
这女修……到底是谁?
瞧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为什么修为会一探探不到底?
作为一个刚刚拜入仙途,以为自己从此可以在振山门驰骋,结果入门第七日就被灭了师门的新手上路小修而,不认识朝长陵,很正常。
她还以为她跟那个黑衣人一样,是游荡在外,有便宜就会如鬣狗一样蜂拥而至的散修。
外头的胖鸟听见朝长陵这头突然没了动静,硬是拽着元秋过来想看热闹,谁让它只有好奇心没有胆。
于是那女修看见了它,就像所有修士看见妖兽那样,本能地拔剑指着它大叫:“妖兽,看剑!”
剑刃卷着罡风突然袭来,胖鸟彻底傻在原地,好在朝长陵拔剑替它挡下,刀刃相触,那女修的剑显然不是对手,呲的一声,竟然直接从中断裂开。
胖鸟在这时终于回神,气得嘎嘎跳脚。
女修却已经顾不上它在说些什么,她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的剑,又去看朝长陵的。
那剑刃雪亮,凛然而立,仿佛附有魂神,并非只是人手中的兵器,其中有无数涌动灵力。
剑修的本能在警告她,她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敢、敢问,尊者是何方神圣……?”
——得知真相后的女修恨不得扇烂之前自己的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修俯下身,郑重给朝长陵磕了两个响头,泪眼汪汪道:“我不知道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日持真君,先前多有冒犯,您、您斥责我吧!”
朝长陵还没回话,胖鸟在一旁很受用地嘎嘎直叫。
多磕点多磕点,你胆大包天敢刺我这个日持真君的师兄的宝贝灵兽,你就等死吧!
朝长陵把它提起扔到一边:“起来吧,你要真想赔罪就告诉我振山门出事时,你在哪儿,做什么,我要知道原委。”
面对全修真界所有剑修的崇拜目标,女修哪儿敢不答应,连忙点头道。
“其实那天……”
振山门有一个规矩,入门满七日的内门弟子要独自外出完成任务。
同期的弟子都早早出去,早早归来,只有她睡到大中午才想起这事。
也就是在她匆匆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师门遭遇了不幸,她夜晚回来,只剩下一地的尸体。
罪魁祸首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她后来找到了名簿,挨个挨个地去对,死了就在名字后打钩,然后发现一整本下来,只有她的名字后没有打上钩。
只有她没死。
这事实太过冲击大脑,她手足无措,只觉得不能待在这里,连滚带爬下了山。
是很多天后冷静下来才觉得,应该回去看看,起码师门的遗志要让自己来继承。
然后很不幸碰上了来捡便宜的散修,如果不是朝长陵出现,她只怕也已经命丧于此。
说完,抬手抹泪:“真君是我的大恩人!”
朝长陵却在想,女修但凡那时不急着跑路,秘籍也不至于被后来的彦自书兄妹摸走。
“那你找到秘籍了?”
“这……其实还没有。”女修道:“我把门内都翻遍了,可哪儿也找不到。”
朝长陵把怀里没收来的秘籍扔给她:“是这个吧。”
“这、这是……”她定睛一看,吓了一跳:“怎么会在真君那儿?”
朝长陵道:“作为报酬,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在灭门前几日,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同于平日的异常?”
“异常?”女修皱眉想了想:“我没有注意,但有听师尊说……说那个方向,凭空出现了不寻常的瘴气。”
她抬手指向西边,正是村子所在的方向。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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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掏出一张黄纸,恐怕是生命垂危时画的,血在纸上杂乱无章,放远了看方才能看出这是一张占星阵法图。
朝长陵拿在手里端详片刻,转身出去。
女修忙要去追,这才发现倚靠在门边的元秋。
他刚才一直没说话,而她在自己的憧憬之人面前又过于紧张,现在注意到他,发觉他长着一张美得不像人的脸,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激动地眨了眨眼皮。
谁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等她追上朝长陵时,她已经把占星阵法图摆放在门内中央的法座上。
她在六个角走走停停,良久过后,像是算出什么,抬头看向郡县的方位。
“真君,如何?”
“你师尊所说的古怪瘴气途径此处之后,去了那个方向。”
“郡县?”
“如果这张阵法的推算没有失误的话。”
女修惊愕:“那不完了吗,郡县有那么多人,难道那个妖兽打算屠城?”
那不一定。
起码在村子里的时候,它就什么都没干。
朝长陵在意的是,它如此迁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灭掉这种小门小派,对它有什么好处。
“看来我们又得调头回去了。”元秋走到她身边,好奇地打量那张占星阵法图,兴许觉得这和棋盘有些相似,他问:“长藤姑娘是怎么推算出来的?”
这就很有门道了,朝长陵还在静心门时,师尊师兄每天下棋,而她就整日跟占卜台讨教占星推算法。
她正准备开口跟他好好讲讲,那个女修忽然道:“所以真君降临凡人界是为了除妖?”
“怎么?”
“其实……其实我刚才还以为真君是下来和新道侣游历的。”她先是试探了一句。
朝长陵没懂她的思维逻辑:“他只是个凡人。”
“真的?”女修把元秋打量了两圈,又跟她确认:“这不是真君的道侣?”
“当然不。”
女修的神情先是惊讶,接着变回理解,最后又化作了喜悦。
双眼闪闪亮亮地道:“其实……其实我做梦都想有一个像他这么温柔体贴的道侣!”
朝长陵敷衍地点头表示理解,见她当真没打算插手,女修转身面向元秋。
元秋原本在看地上的占星图,压根没有听二人说话,甫一有人冲到自己跟前,抬头,女子像在看猎物的一样地对他说:“虽然你是凡人,但我也不是不可以,你要不要做我的道侣?”
“……”元秋为难地笑了下:“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
朝长陵已经走远,听不清后面的声音了。
她在思考,不用咒诀的前提下,该用什么法子在郡县停留,而且想要不束手束脚的话,最好……找一个权利大一点的凡人。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女修还在冲他发散自己的热情:“你不知道我师尊有多凶神恶煞,连我同期也骂我整天懒懒散散,日持真君不也是,虽然我很憧憬她,但她也一样凶。我不理解,难道修真界就没有温柔的人了吗——”
“那个……”
“但我错了,我今天看见你,我就知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但是……”
“我说了这么多,你想必对我已经有了充分了解,怎么样,你想不想考虑一下我这个未来的大剑修做你的道侣——”
元秋:……
女修再要开口时,却发现青年脸上的柔和笑意突然尽数散去,她愣愣眨眼,看见他唇瓣慢慢撇成一条笔直的不悦线条。
“你烦不烦?”
“……”这语气和之前反差过于的大,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烦。”他看见朝长陵走远,很不客气地用厌恶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你的物品。”
女修呆滞地看他大步离开、走远,等她反应过来,比起被人辱骂的愤怒,悲伤先占据大脑——什么温柔,这是个狗屁的温柔啊?
“修真界……修真界果然全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奋斗逼!”
不知所谓的哭嚎声遥遥传来,朝长陵回头,没看见那个女修,只有元秋。
他站在那里,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再往前了,唯独那双漆黑的瞳仁默默盯着她,好一会才问:“你刚才,走那么快干什么?”
这询问的语气有点像只害怕被人遗弃的狗。
“当然是要下山,晚了城门就关了。”她不解地看他一眼:“你走不走?”
元秋一愣,发觉她不是要抛下他,这才弯起眉眼:“嗯。”
离开振山门前,朝长陵想着等到了郡县就没法再运转心决,所以她偏头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元秋。
他当然正微微笑着,似乎因为能跟着她就已经是极大的满足。
但能堪破人心的心诀传回来的感情,却是一片虚无。
不是高兴,更不是其他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什么也没有罢了。
朝长陵倒也不觉得意外。
这只能说明,她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
“她跟你说什么了?”她问道。
元秋摇头,只道:“你把秘籍留给那种人,振山门恐怕没机会复兴了吧?”
这对于元秋而,倒是句少见的挖苦。看来那女修无意间得罪了他。
“也是。”朝长陵道:“她能因为懒惰躲掉第一次灾,不代表还能躲第二次。”
不过看她那个样子,只怕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了。
修真界有不少这样的修士,只有天资,没有目标,亦没有信念,只会任由自己的欲望疯长,最后覆水难收。
这种人的结局,朝长陵见得多了。
她看向元秋,元秋不明所以,轻轻回了她一个无害的笑。
这样的人也会有欲望吗?
明明什么感情也没有。
这想法在朝长陵心中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第24章
朝长陵等人是在翌日午时进的城。
郡县依旧热闹,只是不同以往,今日在城中支起了一个大擂台,许多百姓都在底下围观。
朝长陵过去一问才知道,是修真界第一仙门的玄一宗在此广招弟子。
“玄一宗?”元秋望着擂台上金灿灿的牌匾问:“和长藤姑娘的宗门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可太不一样了。
修真界有无数仙门,其中位居首位的便是玄一宗,不知养出多少修真大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
而静心门,一个山野林间的小门小派,门中弟子约莫二三十人,要不是玄一宗自诩“和平第一正道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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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却笑:“真的?我倒觉得不会。”
朝长陵:“为什么?”
“因为有长藤姑娘在啊。”答得很理所当然。
朝长陵:……
她有时觉得,元秋是否过于高看了她。
不过现在也的确到了各大仙门广招弟子的时节。
擂台旁边放着一个被绒布盖住的台子,不出意外那就是测灵仪。
凡人不会知道自己的灵根如何,有些胆大的还好,自告奋勇前去仙门报名,是好是坏总有个说法,有些没胆却有可能错失入仙途的机会。
所以才有了如今这种巡回式招纳弟子的擂台。
如今还没到开始的时候,周围已经簇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场面十分火爆。
胖鸟躲在元秋挎的包袱里,坏心眼地用翅膀拍他:“嘎嘎。”
你不如等会儿也上去测测?万一是什么不得了的灵根,不就可以和本鸟尊平起平坐了吗?
元秋似乎听懂它的意思:“我是不行的。”
“你没试过怎知不行?”朝长陵问。
“没试过也知道呀。”元秋一笑,语气平静,见他摆明了不想说,朝长陵不再追问。
他们特意没有靠得很近,就算上面的修士看过来也不会注意——朝长陵现在还不想和玄一宗的人打照面,起码在渡劫成功之前,都不想有任何交集。
他们等了一会,大会没有要开始的迹象,正打算离开,有人从旁叫住她:“尊者请留步。”
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礼貌地冲她行了个礼道:“敢问尊者可是玄一宗的修士?”
朝长陵:“不是。”
“不、不是?”她腾地噎住:“我见你气度不凡,还以为肯定是……”委顿地垂下眉道:“这可怎么办,如果没有修士肯帮忙,夫人的病……”
她发上钗着的流苏坠子一摇一晃,不像是寻常人家穿戴得起的。
“我虽不是玄一宗的,但确实是修士。”朝长陵又道。
“真的?!”姑娘眼睛一亮:“尊者,实不相瞒,其实……”
这姑娘说自己是县令府的侍女,她家夫人从一个月前开始怪病缠身,四处寻医问药无果,怀疑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遂又请了好几个道士来做法,没一个有用。
恰好今日碰上仙门来此招收弟子,她便被县令指派来请修士去他们府上除妖。
方才她也问过好几个打扮像那么回事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回绝了她。
这也是当然的。
负责这片土地的是振山门,其他仙门不会轻易插手,这是有明文规定的。
更别说玄一宗是名门,这种替人跑腿除妖的杂活,他们看不上。
如此这般,侍女被拒绝了大半个上午,正要失望而归时,发现了在围观擂台的朝长陵一行人。
这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侍女无论如何也不想放跑这个机会:“咱们老爷极看重此事,他说了,尊者您想要什么尽管提,酬劳都是小事。”
这也是玄一宗修士不愿帮忙的缘由,毕竟凡人能给的好处,他们本来也不缺。
但朝长陵不一样,她正想找那种权势大点的凡人,好留在这里调查上古妖兽。
完全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行。”
她答应得太轻松,侍女愣了愣才喜道:“当真?尊者快这边请,还有……”
她望向元秋,没等他开口,朝长陵先道:“我们是姊弟,他虽是凡人,但也是大夫,兴许可以给你家夫人瞧瞧。”
“那岂不是更好了。”侍女不疑有他:“二位随我来吧。”
跟着侍女走在后面几步,从旁投射过来的视线不躲不闪,似乎她不开口就打算一直这样看下去。
她只好道:“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是姊弟。”元秋问:“我不能是兄长?”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想管你叫兄。”
元秋噗嗤一笑,弯下上身凑过来与她平视:“那我现在能算是长藤姑娘的亲近之人了?”
这话很轻,一字一句的,似乎含着认真的意味。
朝长陵目视前方:“这身份只是一种托词。”
元秋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容淡淡一敛,什么也没再说。
县令就是郡县里最大的官,府邸当然也很气派,门前有两座石狮子,进去先是一条长廊,廊边有池塘假山,围墙边种着一排青竹,看得出这宅子的主子很有闲情雅致。
侍女一路上将大致情况说了。
起初县令夫人只是白日嗜睡,夜间噩梦不断,后来动不动就晕倒,有时甚至会尖叫着失去理智,问她做了什么梦也只一个劲摇头。
等到最后,宅邸里怪事频出,有昨天还好好的侍女晚上突然跳井,第二日被人打捞上来,还有侍女一夜之间发疯,拿着刀子见人就砍……诸如此类,奇怪的大事小事数不清地发生,夫人被搞得神智崩溃,全然没有往日温柔的面影。
“咱们老爷和夫人是青梅竹马,对夫人情深义重,觉得是妖魔作祟的时候就立刻送信去了振山门,可至今没有回音。”
所以迫不得已,到了现在见人就抓来帮忙的地步。
“所以这里真有妖兽作祟?”元秋偏头小声问朝长陵,她皱眉:“我暂时感觉不出来,但有些妖兽并非兽型,擅长藏匿,也说不准。”
“原来如此。”他点头。
跟着侍女,二人穿过一个又一个长廊。原本正藏在包袱里睡大觉的胖鸟被撞了个激灵,是元秋突然停下脚步。
它伸出脑袋,便见他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假山池塘,那池塘上面有一间小阁楼,被大片青竹遮挡,非常隐蔽,不仔细看很难被发现。
“嘎?”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那里还有没有人在用。”
“嘎嘎?”你曾经来过这里吗?
元秋轻轻一笑,低下眉眼看着它道:“怎么会呢,我没有进入那个村子之前的记忆,你忘了?”
二人来到内院,先要去见过县令,元秋走到门口却不进去,只道:“我在外面等你。”
朝长陵点头,叩门而入。
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足以见得年轻时大概是这一带有名的美男子。
他请朝长陵入座,忧心忡忡地诉苦半天,称只要能治好爱妻,什么都可以给她。
“酬劳倒也不必,我只需要你凡事听我安排。”朝长陵肃着张脸:“如若做不到……”
“当然没问题。”县令忙道,如今的情况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过:“一切都听尊者的,只要尊者能除掉作怪的妖魔。”
“只是……”他叹了口气:“内人被噩梦缠身太久,时常……时常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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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左右得去看看她的情况。”
朝长陵和县令谈妥,略一拱手便出了门。
听说要去看夫人,侍女连忙千叮万嘱,让她一定不要刺激夫人,这才领着他们来到另一间屋子。
门扉刚敞开一条缝隙,室内的浓香便飘了进来,像是安神用的。
屋内一片昏暗,侍女上前,将一个妇人从榻上搀扶起来,小声附在她耳边说话,当说到“修士”二字时,那妇人抬头,看见朝长陵,爆出一声尖叫:“不要,滚,滚出去!”
茶盅砸过来,砰地在朝长陵脚边碎裂,滚烫的茶水溅起来沾到她的裙摆。
她视若无睹,抱拳道:“夫人,我是县令请来为你做法除妖的。”
“没有妖,没有妖,我不要你,我只是生病了!”那妇人捂着脸,抓到什么东西就往她身上扔:“出去,给我滚出去,我不要道士!”
看来县令刚才是说得委婉了,这凡人根本不像能听进去话的样子。怪不得前面几个道士都没辙。
侍女安抚着发狂的妇人,用眼神示意他们暂且出去,朝长陵暗道没法,正准备抬脚往外走,一旁的元秋忽然道:“既然如此,夫人需要大夫吗?”
他的声音清越,明晰又干净,穿透力很强,那妇人止住哭声,好似现在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
元秋迎着她怔愣的视线,冲她温和有礼地笑了笑。
或许是那笑容太过漂亮,闪了她的眼睛,她张着嘴指着他:“你……你……不、不是……”
“夫人?”侍女怕她又要发作,安抚道:“夫人,这位公子是大夫,是来给夫人瞧病的。你别赶他走,好不好?”
妇人也不知听没听见,愣愣摇头,良久才沙哑着声音说:“拿水来给我净面。”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侍女连忙叫人去打水,又给朝长陵使眼神,朝长陵点头,静静往角落里一站。
待几个侍女给妇人梳妆打扮完,拉起的帘子放下,哪里还有半点疯癫的模样,坐在上首的,俨然已是一个仪态优雅的贵妇人。
“你上前来。”她声音还有些疲惫,抬手招呼元秋,待他走到近处才道:“你说,你是大夫?”
“是。”
“你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哪里人?”
元秋笑道:“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游历到了这里,夫人兴许没有听说过。”
朝长陵:……
怎么感觉她以前敷衍他时也用来这个说法。
好在妇人没有追问,点点头,像是自我消解了什么一般,让侍女给元秋斟了杯茶,又让他坐下,叹道:“我刚才那么说是因为,你长得……长得很像以前我中意的一个孩子。”
“是夫人的孩子?”
妇人摇头:“我儿女早就成家立业,哪还有孩子?不过,我说的那孩子也早就不在人世,觉得和你相像,兴许只是巧合。”
她虽然三十后半,但保养得很好,活像个二十好几的大姑娘。
看着元秋,亲善地道:“既然你说自己是大夫,那就留在府里给我瞧病吧。放心,就算瞧不出名堂,我也不罚你。”
元秋点头,弯腰冲她行礼:“多谢夫人厚爱,元秋定会尽心尽力。”
谁也没有看见,那双低垂下去的眼眸中,有细碎的寒光一划而过。
等出了房门,胖鸟迫不及待从包袱里探出脑袋嘲笑朝长陵:“嘎嘎嘎!”
没想到咱们堂堂日持真君,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确实没想到。”朝长陵伸手狠狠弹了它的脑门,把胖鸟痛得鸟叫连连,这才不再理它,转而去问元秋:“你想做什么?”
“长藤姑娘指的什么?”
“刚才那一出。”朝长陵看他:“你有几分她只是生病的把握?”
元秋道:“以前在村里也有过像她那样突然发疯的人,我治好过,所以……”
“现在的状况和村里可不一样。”
听出这语气不对,他一愣,抿唇静静地问:“我做错事了吗?”
“现在还没有,但下次要搞这出你最好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她面无表情。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元秋垂眼,从这个角度,只看得见他的黑睫轻轻颤了下:“我只是一直在想,究竟能为你做什么。自从那日被你救出那个村子以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毕竟长藤姑娘那么厉害,连那只大妖都要为你低头,我能帮上你的事,恐怕很少很少吧。”
“所以你才会说要帮她治病?”
元秋点头,眼皮掀起来偷偷看她一眼,试探性地揪住她的衣袖:“长藤姑娘不仅给我买新衣服,还把自己的许多事也告诉了我……从没有人这样对我,除了你。”
“所以我才想要帮上你的忙。”他有些为难地笑了:“不过好像惹你生气了。”
朝长陵倒不至于生气,只是不喜欢计划外的事情突然发生。
那只揪住她袖角的手讨好般地扯了扯,元秋压低的嗓音传来:“别生我的气了嘛,好不好?”
“……”她看着他的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以前做过的那个梦,蛇妖……勾引自己的梦。
要是拒绝,依元秋的脾性,搞不好他也能做出梦里那种事,只好叹气:“好了,我没生你的气,撒手,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才是正事。”
如果那妇人怎么也不愿见她,可能还真得靠元秋了。
第25章
之后,很快有人给他们收拾出了两间厢房,都在回廊下,左右挨着的那种。
到底是这里最大的官,整个宅子都很新,厢房也宽敞,比之前在村里的床榻不知大了几倍。
元秋伸手摸了摸褥子,有点小心翼翼,朝长陵问:“怎么?”
他道:“是软的。”
“……”那不然呢?
他又摸了摸榻上的棉被,微讶道:“这个更软。”
大概是在村子时只能睡木板床和薄被的缘故,这里的一切于元秋而似乎都是稀奇的。
那些摆放在角落的香炉、炭盆、屏风更不必说,他都上去看了看,摸了摸,朝长陵在一旁等他尽兴了才道:“这间屋子就给你吧,我睡隔壁。”
“但是真的可以吗?”
“什么?”
元秋垂眉,语气有些不确定:“我这种人……真的有资格住这么好的屋子吗?”
“……”朝长陵道:“你不是给县令夫人治病的大夫?当然有资格。”
他却摇头:“都是因为有长藤姑娘在。没有你的话,根本不会有人看我一眼。”
这话朝长陵就不知道怎么答了,好在元秋也没想多聊,转而道:“不过这样的话,夜里就得和长藤姑娘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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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还会怕寂寞?”
“如果我说是呢?”元秋转头望向她,眼睛直勾勾的:“如果我说是,你会连夜里也过来陪着我吗?”
朝长陵把胖鸟从包袱里提溜出来扔给他:“它可以。”
胖鸟猝不及防,猛地摔进元秋怀里,抬头,如玉一般的面容近在咫尺,可它只觉得毛骨悚然,别说它是只实打实的公鸟,就这个表里不一的凡人,它夜里要是陪着他,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欺负!
胖鸟哭着扑去找朝长陵,被元秋揪住翅膀:“那我就把它当作是长藤姑娘好了。”
朝长陵:…那也多少有点不対劲。
如今还是冬日,窗棂半掩,冷风吹进来,有些凉飕飕的。
朝长陵看元秋哈出的气都是白的,干脆过去将窗户阖上,这才开始说起正事。
“虽然不确定,但我有个猜测。”
她道:“县令夫人的那些发疯征兆,很像患有心魔。心魔也是一种妖兽,生于人心中的负面情绪,这种情绪越是胀大,就越容易产生,等到心魔完全恢复力量,她大概连神智都会被占据。修仙者走火入魔,凡人便会成为活死人。”
“那意思是,她眼下还有救?”
朝长陵点头:“但心魔潜藏于人心,就算还有救,它不现身也无法剔除。”
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从外界施加压力,在它吸食情绪前,把它引出来。”
“我明白了。”元秋道:“可具体要怎么做?”
“做法不难,关键是我们如今并不知道造成她心魔的原因。”朝长陵皱眉沉思:“我贸然去试探,以她刚才的样子,只怕会加剧心魔的成长速度。”
“那让我去试试吧。”元秋道。
“你?”朝长陵挑眉:“你知道她的心魔是什么?”
元秋摇头:“但如今也只有我可以了吧?”
如果能知道她产生心魔的原因,让她持续対这件事加深印象,虽然会因此加速心魔的成长,但更多的,心魔也会被这飞快膨大的情绪刺激,等到那时候,它极有可能被挤出心神,自己现身。
之后,朝长陵自有办法。
看她抚着下颌沉默不语,元秋往旁一挪,靠近了些:“你考虑得如何了?”
朝长陵没说话。
他又微弯上身,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她:“你不相信我吗?”
“这和相不相信没关系。”
“那你要和我打赌吗?”他忽然笑道:“就赌,我到底能不能勾出她的心魔。”
朝长陵有时真不知道这人是自卑还是自信,刚才还不确定地问她“我有没有资格住这样的屋子”,现在却要和她打赌。
她道:“赌注呢?”
“如果我输了,长藤姑娘想対我做什么都可以。”
似乎就是故意要用这种会惹人误会的说法,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但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无论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元秋点头,又笑:“但我不会提会伤害长藤姑娘的要求的。”
朝长陵修炼到这个份上,小心谨慎少不了,但更多的是因为底气,这世上,她不能满足的要求其实才是少数。
“行。”她答应了。
元秋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赢的。”
朝长陵道:“奇怪了,我也没有自己会输的预感。”
*
县令夫人姓郑,也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和县令老爷青梅竹马,门当户対。二人成婚至今,一直伉俪情深。
在郡县,县令爱妻如命,人尽皆知,不然他也不可能病急乱投医到这个地步。
元秋约好下午时去给郑夫人瞧病,来迎他的侍女说,郑夫人午时睡了一觉,现在精神不错,应该是能和人好好说话的状态。
意思就是让朝长陵也一起。
看来侍女早就笃定这是妖魔作祟,根本没觉得他这个大夫能瞧出什么名堂。
“长……我阿姐说不急着去见夫人,她要先把府里先查看一遍。”元秋这不是说谎,朝长陵的确早就离开屋子去巡视府邸。
她说郑夫人有可能是患有心魔,可那些有关侍女发疯意外去世的事情却没法用心魔来解释,反正疑点重重,不排除这个宅邸里有第二只妖兽存在的可能。
“原来是这样,”侍女点头道,“那好吧,你随我来。”
她原本还有些怨,抬头时,看见元秋礼貌地冲自己笑了下,她胸口蓦地一跳,结巴道:“公、公子,这边请……”
郑夫人的确精神不错,傅了脂粉,红艳艳的口脂,正端坐贵妃椅上看书,哪里还有半点清晨的狼狈模样。
元秋行礼唤了声“夫人”,她颔首,招手让他上前:“你怎么连家伙也没带?”
有侍女端来蒲团给他,元秋坐下才道:“出门时觉得带上药匣太不方便,早知要给夫人治病,就应该带上。”
郑夫人开玩笑:“你这是忘记大夫的本职了。”
“夫人教训得是,元秋下次不敢了。”他也轻轻笑了,是那种柔软而无害的笑容:“虽说没带药匣,但给夫人把脉却是不耽误的。”
郑夫人点头,放下书册,伸手到他面前。
元秋低声道了句“失礼”,搭上她的皓腕。
他跪在贵妃椅旁,低头,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郑夫人看着他有些出神,那黑发只用一根发带束了个不高的马尾,一些碎发从里跑出来,微微卷翘,在光线照耀下,反射着橙黄的光。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在那之前元秋像是受惊了一样往后一退。
“……夫人?”
她反应过来,咳嗽两声:“你把好脉了?”
元秋点头,微微颦眉道:“我之前看夫人就感觉你形体消瘦,颧骨潮红。如今一看,果然脉象紊乱,肝肾阴亏。所以夫人才会夜间多梦,情绪躁急。”
郑夫人倒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懂医:“唉,你说得対,之前那几个大夫也是这么说,可开了药,不止喝了多少回也没见效。”
“那夫人愿意相信我吗?”元秋抬头望着她,黑眸轻轻一眯,弯出个月牙的形状,语气很慢,一字一句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也不知是被他的笑恍了神,还是想起什么来,郑夫人生生一愣,直到元秋又唤了声“夫人”,她才回神,勉强扬起嘴角:“好,你既然有信心,我便相信你。”
她情不自禁想要伸手,这次元秋没有躲开,所以她的手落在他发上,轻轻摸了摸:“…好孩子,明日午时也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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