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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聿云暮122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问:“怎么了?”
她扒着车窗说:“我们?上?门来,我一样礼物?都?没买,还来得及掉头吗?”
这几天忙着开会的事情,一直不得空,昨天倒是有点时间,可?就那么睡着了,一点多余的都?没考虑。
陈涣之指了下后?备箱:“我准备了。”
曲疏月松了口气,又觉得亏心:“喔,还好还好。那下次再来这里,你就别管了,都?由我来准备。”
她锨开把手,正要下车,听见一声低沉的:“曲疏月。”
曲疏月自然而然的回头,唇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怎么了?”
陈涣之忽的看住她,狭长而开扇的双眼皮下,眸色漆黑如深渊:“不用总是和我分那么清楚。”
她气势弱下来,嘟囔似小女生呓语:“分的清楚一点,不好吗?”
他淡淡的说:“不好,太生分,就不像夫妻了。”
曲疏月正要发表意?见,说本来就是强扭的瓜,再对甜份水份有要求,很过分。
陈涣之已补充一句:“我们?至少,要让长辈面子上?过得去,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愿。大事上?都?低了头,这点小节,你可?以做到的吧?”
原来是嫌她不够全情投入的演出,不够拎得清,还没达到他陈某人对妻子的要求。
曲疏月咬咬牙:“可?以的。”
陈涣之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那就好。”
元伯听见院子外,有车子引擎熄灭的声音,走出来看。
见是这一对小两口,快走了两步,迎上?来:“涣之。”
元伯是陈老爷子的生活秘书,跟着他十来年,从西南带上?来的老人儿了,一直都?在?陈家打?点着他的起居。
他接过陈涣之手里的东西:“听见有响动,我还以为我老眼昏花。”
说话间,元伯看了眼他身旁的曲疏月。
笼了一对似蹙非蹙淡烟眉,削肩柳腰,乌黑的长发盘起,一双溜圆的杏眼凝着水光。是很和婉端庄的模样。
陈涣之为他介绍:“元伯,这就是我的太太,疏月。”
又转向曲疏月:“这是元伯,爷爷的生活秘书。”
曲疏月站在?碧意?盎然的长青柏下,笑着说:“元伯您好,我是曲疏月,您叫我小月就好。”
元伯忙点头:“好好好,小月真是个好孩子。知道?你们?要来,老爷子一睁眼就盼着了。”
陈涣之替他叫屈:“他不是五点就睁眼了吧,那您怎么熬过来的?”
元伯大笑了声:“你啊你啊,就欠你爸收拾你。”
曲疏月也跟着笑了下,随后?,一道?进了门。
陈云赓住的,是一个明制的苏式园林,保存得很完整。
一窗一石,山水楼台,都?融在?了郁郁林木间,移步换景时,能很直观的感受到,中式美学对于明暗光影的高级审美,像走进了一阙词也写不下的江南,古朴中透着清雅。
就连脚面上?的浮雕,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刻成五福捧寿的形状,寓意?长寿多福。
陈云赓就坐在?内院喝茶,泡的是华顶云雾,这种茶生长在?天台山华顶上?,因而得名。
沸水冲下去之后?,色泽翠绿,茶香浓而持久。
他看见一行人说笑着过来,招了招手:“小月,你来了,快坐。”
曲疏月紧走两步,站在?陈云赓面前,乖巧的叫了句爷爷。
陈云赓看重孙媳妇,不住称好:“这下叫爷爷,可?是名正顺了。”
他朝元伯卯了一下嘴,元伯会意?,从里面端出一个紫檀首饰盒来。
明晃晃的光照下,首饰盒漆面上?的玉石百宝嵌翠竹中,清丽逶迤的,伸出描金的花枝。
工匠还别出心裁的,刻了两只雀鸟栖息在?树梢上?,一看就知道?有来历。
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光是外形,便已经让人挪不开视线了。
即便曲疏月跟着曲院长见多识广,这样的好东西她也是头一回过眼。
元伯稍微拉开了一层,最上?面摆着两只翡翠手镯,已不多见的上?好成色。
待还要拉,被?陈云赓叫停:“让小月抱回去,自己慢慢看,要你忙什么?”
“是,我越老越糊涂了。”
曲疏月还没反应过来:“给我的吗?”
陈云赓笑:“那当然,这声爷爷也不能白叫啊。”
她踌躇着,还不太敢接:“但是这也太贵重了。”
“爷爷喜欢你,什么礼物?都?不能算贵,”陈云赓放下茶杯,看了一眼他孙子,“重嘛,重就让他抱着,我们?小月不抱。”
陈涣之真就接了过来,说:“那就谢谢爷爷了。”
曲疏月不再推辞,也一齐道?谢后?,顺势坐下来。
庭院内鸟声清脆,祖孙两代?人坐在?一起,一同喝茶聊天。
陈云赓问起曲慕白的身体,关切的说:“你爷爷恢复的怎么样了?”
曲疏月一手捏着闻香杯,刚倒的茶,杯身还很烫。
她说:“挺好的,现在?我姑姑在?照应,明天我也要回家看他。”
陈云赓点了下孙子:“你也别闲着,一会儿走的时候,从我这儿提几样补品,明天陪着疏月,去看看老曲。”
陈涣之喝了口茶,闲靠在?椅背上?:“好。”
曲疏月垂眸,在?心里骂自己嘴快,在?陈云赓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陈云赓又问起日常:“你们?结婚以后?,住在?哪一边?”
这个题目挺让人诧异的,曲疏月没料到这一层,也没跟陈涣之对过口供。
只是领了个证,他们?还没熟到可?以在?同一屋檐下的程度。
曲疏月看向陈涣之,好在?他镇定:“住在?雅逸居,离上?班的地方?近。”
这也不能算骗人,确实都?住在?一个小区,只是不同单元。
陈云赓思?索了片刻:“那里的条件,会不会差了一点?能住得惯吗?”
曲疏月说:“不会的,爷爷。那是个新?建的小区,基础设施都?齐全。”
陈云赓喔了一声:“等婚礼以后?,还是搬到给你们?准备的婚房里去吧,我们?也好放心。”
陈涣之喝口茶,嗒的清清脆脆一声,扣上?了团花盖:“我没意?见。”
来了,它来了。
她的噩梦终于要来了。
曲疏月哆哆嗦嗦的,举起杯子时手都?在?抖。
chapter17
他们在陈老爷子那里,待到了?午饭时分。
厨子手?艺不错,那两三道时令菜做的,很?合曲疏月的口味,她多伸了?好几筷子。
吃饭时,陈云赓问起婚礼的事,元伯说:“请帖都发下去了,只发了?素来相好的那几家,没有太声张。”
陈云赓听后,看向曲疏月说:“小月,婚礼可能办得?简单一点,宾客不会很?多。”
关于这一点,曲疏月早就有心?理准备。
陈家树大招风,京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从简行?事,一是为了?免于流纷扰,被扣上大张旗鼓的帽子。
二来,也是防着?那些想?要巴高望上的,借着?陈涣之结婚这个由头,往陈家扎堆儿送礼,容易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横加诟病,不堪其扰。
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家这艘船能行?稳致远,至今扬帆在?大风大浪里屹立不倒,能力才干是一方面,重视对后代的教育和?培养是一方面。
从上到下、一脉相承的低调稳妥,更像是一张到什么时候都管用的保命符。
曲疏月点点头,她很?理解:“爷爷安排了?就好,我?都没问题。”
婚礼隆重与?否不是问题,他们?陈家的规矩繁杂,也不是问题。
她最重的心?病,也许,是陈涣之本人。
曲疏月不想?再因为他患得?患失,总是一副被辜负、被亏欠的样子。
可陈涣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点表示也没有,他又能认真亏欠她什么呢?
既然是暗恋,一场愿赌服输的较量,哪儿来的公平好讲?
从前?只是做同桌,曲疏月就不止一次私心?里觉得?,这个站在?主席台上,光芒万丈的傻小子是属于自己的。
没有任何?道理可,就因为她近水楼台。
因为陈涣之和?别的女生都不说话,只跟她讲题,只开她玩笑,就让曲疏月生出这样的痴心?妄想?。
也不去深究,其实他不过是懒得?,懒得?结交那么多同学,懒得?维系友谊。
如今成?了?正头夫妻,曲疏月怕自己老毛病又犯了?,总想?将他占为己有。
想?想?看哪,在?联姻里搞这一套,多没轻没重,多令人生厌。
说到底,被陈涣之看轻,是曲疏月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陈云赓拿起公筷,给她搛了?一筷子鲈鱼:“小月真是懂事,来,尝尝看。”
吃完午饭,曲疏月搀着?陈云赓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陪着?说了?一阵话。
陈涣之跟在?后面,隔了?一臂的距离,慢腾腾的跟着?。
元伯笑着?说:“涣之,娶了?媳妇儿以后,你地位大不如前?啊,说话的份都没有了?。”
“哪还?敢谈什么地位?”陈涣之看着?前?边亲昵的爷孙,装作怨声载道,“还?有口饭给我?吃,就是爷爷发慈悲了?。”
等到保健医生过来,催陈云赓去午休,陈涣之才带着?曲疏月告辞。
元伯送他们?出去,陈涣之开了?车门,把曲疏月让上副驾,她笑着?挥手?:“元伯再见。”
他点头:“好的,小月。我?们?婚礼上见。”
车门关上后,曲疏月像是从表演里解脱出来,吁了?口气。
只是非常短暂的一息,但因为空间密闭,被陈涣之敏锐的捕捉到。
开出一段山路后,陈涣之沉沉开口:“如果觉得?很?累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会适当的,减少来这里的次数。”
确实是累。陈云赓身居高位太久,积威于内,和?他说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字句语气都要拿捏。
曲疏月说:“不是太麻烦你的话,我?希望是这样。”
她的涵养功夫倒是好,只不过这副口气,太像谈判桌上的乙方。
所以曲疏月,这是把他当成?甲方在?相处?
想?到这里,陈涣之的眉头一蹙,划过几分短促的不耐,很?快又被风吹散。
十月六号那一天,曲疏月从曲家出嫁。
余莉娜一大早赶来时,曲疏月已经坐在?梳妆镜前?,快要化完妆。
她坐到床尾凳上,打个哈欠:“当新?娘子真辛苦,我?这个点起来都叫天,没想?到你还?更早。”
曲疏月闭着?眼睛说:“没事,你以后找个代嫁。”
“我?会慎重考虑这个意见的。”
慧姨一直在?客厅里忙活,顺带当个前?哨。
接亲的车队一到,她忙跑上楼报信:“月月,新?郎官来了?。”
余莉娜一身哑光缎面裙,缀着?钉珠,她堵住门,红包接到手?软才肯打开。
门外挤满了?曲家的亲戚,还?有他们?的小孩子,都抓了?一把糖,扒拉在?门口瞧个喜庆。
曲老爷子反而靠后,和?曲正文站在?最外围,笑吟吟的往里看。
曲粤文穿一件琵琶襟旗袍,佩了?条翡翠珠子,不是新?制的样式,曲慕白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问女儿:“这是你妈妈的项链?”
曲粤文嗯了?一声:“是妈妈留给我?的,她希望我?出嫁的时候能带。我?不听话,没能让她看到这一天。如今看着?月月,就当是了?却她一个心?愿了?。”
曲慕白叹声气,大喜的日子,不曾多说什么。
曲疏月身着?绣金线的龙凤褂,坐在?床上,看着?陈涣之走进来。
他西装革履,忍冬纹的领带打得?很?正式,额发倜傥的往后梳着?。
不免叫人疑心?,他肩上是不是还?捎着?院子里未落的晨光,否则怎么这样清俊?
那一瞬间,曲疏月的心?跳几乎快到,呼吸都不顺畅了?。
不管过程如何?,在?这一秒钟,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时刻里,她有过稍纵即逝的快活。
陈涣之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打扮,穿着?中式礼服,头发盘成?一个圆髻,低婉着?一张透着?薄红的脸。
他的太太身上,有种不多见的端庄文气,是很?经得?住推敲的长相。
曲疏月鬓边斜着?的金簪下,珠翠摇摇晃晃,像水中月亮的倒影,颤巍巍的,在?他心?里投下一圈圈涟漪。
来的人是陈涣之亲自挑选,包括胡峰在?内,头天晚上他都打好招呼,让别瞎起哄。
他知道曲疏月脸皮薄,禁不起。
但现在?,竟生出一点微弱的悔意来,是不是把婚礼搞得?太严肃了??怎么都没人他让吻新?娘子?
还?好,得?由他抱下楼,新?娘的脚不能沾地。感?谢老祖宗留下的一点传统美德。
陈涣之一只膝盖跪在?床上,手?腕轻巧的用力,尽量不碰乱她风琴褶的裙身。
他刚要把人抱起来,后面不知道谁使坏,大力推了?他一把,陈涣之的肩膀往前?一耸,压着?曲疏月,双双倒在?了?床上。
他的脸擦过曲疏月耳廓时,她听见了?自己快得?出奇的心?跳声,几乎蹦出喉咙口。
曲疏月被他身上的气息包围着?,一张脸红得?彻底,手?脚都软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往哪里放,硬生生把床单揉得?发皱。
那味道充斥在?她鼻腔里,檀木打底,清冽的杜松酒里糅合进微辛的肉桂,干爽又洁净。
曲疏月曾看过一篇文章,大概是说人类对嗅觉的记忆,比任何?记忆都要来的久远。
那时,她就想?,这个气味,她会终生难忘的。
陈涣之没有很?快起来,而是在?她耳边问:“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像情人间亲密的耳语。
曲疏月的脖子也被闷出瓷红色,这时候开口,话也不见得?能说完整,只好摇头。
她柔软的脸颊,在?他的侧脸上轻微蹭动,像只乖顺的小猫。
这个头摇的陈涣之心?里发痒,一时也忘了?动作。
胡峰吹了?一声口哨:“怎么着?涣哥?就舍不得?起来了?,这么急啊。”
旁边人的心?思也活络了?:“陈工,这是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听得?曲疏月不好意思,轻推了?他一下,陈涣之才撑着?手?肘起身。
他往后瞪了?胡峰一眼,胡峰摸了?一下鼻子,单手?插兜,不敢再说话。
陈涣之抱着?曲疏月上了?车,路上,她打开车窗来透气。
车内开着?冷气,并不算热,但她脸上的浆果一般的红熟,一直退不下去。
陈涣之拧开一瓶水给她:“还?是很?热吗?”
他认为,是今早过于闷热的天气,令她脸色绯红。
曲疏月接过来,喝了?一口,她钳了?两下领子:“礼服太厚了?,不透气。”
陈涣之不疑有他:“再忍一下,等敬完爸妈的茶,就可以脱下来。”
曲疏月的心?跳很?剧烈,她不敢抬起头,不敢看他。
她垂眸,抚摸着?裙面上的金线花纹,嗯了?一声。
迎着?熹微的日光,陈涣之整个人陷在?光影里,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曲疏月低眉敛首的样子很?乖,像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小女生。
敬茶的仪式安排在?酒店,他们?今晚要住的套房里,是个独门独户的院落。
曲慕白一行?,因为是直接过来的,没有在?街道上绕行?,比他们?要到得?早一些。
古意典雅的正门大厅内,两家互相谦让了?一番座位后,陈云庚和?曲慕白一左一右,坐在?了?上首。
再往下,分别是陈绍任和?曲正文夫妇俩。
坐下没多久,陈涣之和?曲疏月就相携着?走进来,接过身边人递上的茶,先敬家中两位长辈,鞠躬喊爷爷。
陈云赓喝的是曲疏月的,曲慕白则接了?陈涣之的。
两个老人家笑得?,嘴都快要合不拢,忙让派上红包。
接下来,就是敬双方父母的茶。
这还?是第一次,曲疏月以新?身份见陈涣之的妈妈。
从前?都是在?大小宴会上,跟着?小辈们?称呼一句,不过点头之交。
江意映温雅端正的,坐在?圈椅上,只占三分之一的位置。
她笑容恬淡,身上是一件文墨素雅的圆襟旗袍,汝窑的天青釉色,用密实的金线细织几朵长叶兰。
曲疏月递茶过去,改口叫爸妈。
陈绍任喝下茶,笑着?连说了?几声好。
江意映拉过她的手?,在?手?背上拍了?两下,很?亲热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到曲正文这边,廖敏君一早就挺腰等着?了?,好拿一拿丈母娘的姿态。
陈涣之端上茶时,道了?一声:“爸。”
又递给廖敏君,说:“妈。”
曲正文接得?倒快,迅速喝完,忙拿上红包给他:“涣之,难为你了?。”
根本不给廖敏君开口的机会,气得?她瞪过去好几眼。
岳父到现在?,对他说话还?是毕恭毕敬,陈涣之哭笑不得?。
他接过红包说:“不会,爸爸太见外。”
这一天忙中有序,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曲疏月站在?陈涣之身边,送走最后一批宾客。
陈涣之站在?月洞门下,伸出两根手?指拧松领带,解开襟前?那颗螺纹纽扣。
那弧度不算高,他一只手?撑了?石壁,提醒她低头:“当心?点儿。”
“谢谢。”
曲疏月穿着?最后一套礼服,一件黑色绒面抹胸礼服,很?熨帖她高挑的身材。
她微微含胸穿过,又昂起修长的脖颈,在?前?面慢慢走着?。
晚风吹拂下,胸口的宝石蓝高珠闪动熠熠光泽,像湖面上跳跃的月光。
陈涣之几步就跟上,他插兜走着?:“流程安排得?太多,你很?累了?。”
“结婚嘛,哪有轻省的。”曲疏月单手?提着?裙摆,穿着?细高跟,小心?踩在?鹅卵石地面上:“你不也一样辛苦。”
陈涣之推开半高的铁栅栏门,先把曲疏月让进去。
草木繁盛的院子里,低矮的金叶菖蒲上,铺着?一层金黄的梧桐。
进去后,曲疏月径直上了?二楼套房,把鞋子踢掉,弯腰揉着?小腿。
穿高跟鞋站了?一天,又没吃几口东西,到现在?,她又饿又乏。
曲疏月光着?脚,站起来,走到浴室去拿一次性拖鞋。
听见楼下“嘭”的一声,紧接着?传来咔哒的响动。
应该是陈涣之在?锁门。
白天一直忙着?应酬,堆起笑脸,对各路显贵们?,对两家的亲戚们?,对她的同事,对每一个人笑,笑完碰杯敬酒。
曲疏月无暇顾虑晚上的事情。
此刻宴席陈毕,她就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处理和?陈涣之共处一室这件事了?,这比任何?事都要考验人。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涣之那段健旺的步子,总像是踩在?她心?上。
咚、咚、咚。传到心?头,成?了?又缓又重的声音,压得?她呼吸都不畅快。
曲疏月撑着?洗手?台,一只手?扶了?胸口,把她的脚伸到拖鞋里。
门一合拢,为了?掩饰紧张,她无所适从的,大力锨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冲流下来,又打着?旋儿,顺着?半圆的孔消失不见。
水流声不断里,曲疏月听见他走了?进来,她很?快站直,装作专心?致志在?洗手?。
陈涣之换了?鞋后,也挪过来,和?她一起洗。
他低头,瞥了?曲疏月一眼:“不用洗手?液吗?”
看她那么用力的搓,白嫩的手?背都搓得?泛红了?,也搓不出东西来。
曲疏月啊了?一声:“用、用的。”
陈涣之挤出一泵,用虎口抹在?她的手?心?里:“喏。”
是很?快的一下,但蹭得?曲疏月心?里,酥酥麻麻,过电一般。
曲疏月飞快的揉出泡沫,放到龙头下面冲干净。
她扯出纸巾擦手?:“你先洗澡吧,我?腿还?有点酸,休息一下。”
曲疏月擦完,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慌张退了?出去。
陈涣之回过身,低头时,蓦的笑了?一下。
chapter18
曲疏月趿着拖鞋,去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后,咕咚吞下去半瓶。
她捏着瓶身,眉头微蹙,心内思想斗争得厉害。
这明明是个三卧套间,陈涣之为什么非往这里来?都没人了还装给?谁看。
大家白天那么累了,晚上各自?休整,明天再继续表演,不好么?
还是说,人家不打算在这上头弄虚作假,就?是要做一对有名有实的夫妻?
那那好像也挺合理的。
证领了,关系合法。婚宴结束了,事实合规。
话又往回说,这好像本来就?是夫妻间的义务?
但总归有点?别扭的。
他们这么曲折晦涩的关系,要真进入那个步骤,确定能做得好表情管理吗?
任谁都会?觉得拧巴又尴尬的吧?
何?况,曲疏月没有任何?的经验可供参考,有也仅是余莉娜的一点?口头授课。
她还没有认真装进去多少。
曲疏月摸出手机来,在某乎里真诚提问:「各位兄弟姐妹,你们平时拒绝和丈夫同房的理由是什么?要管用的,急急急。」
她捏着下巴等?答案,在廊灯高?照的过道里绕来绕去时,陈涣之出来了。
灯光下,他眉角处散下的两绺额发,漆黑如墨点?。
陈涣之叫了她一句:“曲疏月。”
“嗯?”
她没设防的,稚嫩应了他一声,猝然抬起?头,那模样天真极了。
因为身高?有限,她不穿高?跟鞋时,平视的目光只够到他胸前。
曲疏月看着两颗水珠,从他的喉结凸起?的脖子,滑过紧实平滑的胸口,一直落到他的小腹上。
造孽啊,陈涣之居然裹着浴巾就?出来了,一点?都不避嫌。
有没有起?码的边界感呀这个人!
她不敢再往下看了,低着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脚尖上。
曲疏月微红着脸,清了下嗓子:“你那个,把衣服穿上。晚上风太大了,小心?着凉。”
陈涣之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纱帘:“嗯,风真是大。”
“我去洗澡了。”
曲疏月这才注意到室内门窗紧闭着。
她丢下手机,随手扔在了低柜上,飞快的进了浴室。
她把身上昂贵的礼服脱下,折好放在洗手台上,明早用防尘袋装上带回去。
淋浴间里,粗粝磨砂的地砖很凉,曲疏月光脚踩上去,那股寒意直通天灵盖。
她洗完,擦干后裹上浴袍,才发现这家酒店的款式偏小,陈涣之那么高?大的身材,穿上可能比裹浴巾还尴尬。
好吧,刚才算冤枉他了。
曲疏月披散一头长发,刚吹干,蓬松卷曲的垂落肩后。
她慢腾腾走出来,眼角的余光往床上瞄了一眼,没有人。
再转头一看,陈涣之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上,抱着臂,斜倚在一排黑桃木矮柜旁,等?水烧开。
他眼眸低垂,看不出目光落在什么地方,沉默不语。
曲疏月偏了下脖子,打算走开,刚动?了两步,才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手机!去洗澡之前,她把手机丢在了案台旁边!没关屏幕!
曲疏月深呼了一口气,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缓下脚步往回走。
手机还在原处没动?,只是这么长时间,屏幕已经自?动?熄了。
老天保佑。希望陈涣之没看见她离谱的提问。
她若无其事的拿起?来,刚转了个身,忽然听见嗒的一声,水烧开了。
旁边等?着的陈工却没动?,反而开口叫了她一句。
曲疏月背对着他,悄悄的,做了两个深呼吸。
她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怎么了?”
陈涣之已经换了套家居服,褪去了穿衬衫的成熟儒雅,几分少年气。
他垂下手臂,站直身体,不紧不慢的倒了两杯茶,示意她坐。
曲疏月捡了张凳子坐下:“有事要和我说?”
陈涣之把茶推给?她,反问了句:“你难道,没有事要和我说吗?”
曲疏月想了想:“有。”
他们以后就?要一起?生活,日常难免会?有个小磕小碰,有些需要特别注意的方面,还是说在前头比较好。
陈涣之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让她继续。
曲疏月喝了口茶,淡淡的茉莉味萦绕在舌尖,味道不错。
她放下杯子,开门见山:“我们虽然结婚了,但你也知道大家都是什么心?思,我就?不多说了。”
陈涣之老神在在的坐着:“还是多说吧。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既然他一定要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
曲疏月也不客气:“就?是你和我,都不想结这个婚,所?以”
“那我想你搞错了。”陈涣之猝不及防打断她:“我需要结这个婚。”
曲疏月抬起?头,正对上他冷静自?持的眼神,幽深莫测。
她沉默了几秒钟,旋即,扬唇漠然一笑:“想要和需要,这当中还是有差别的,不是吗?”
他们想法各异,在彼此探究的目光里,对峙了足足一分钟。
陈涣之这才发觉,她变了,或者?也可以说,她没有变过。
人为塑造出的、温柔乖巧的假象,一直以来,就?是曲疏月驯服这个世界的方式。
过了一会?儿,陈涣之终于?开口:“继续。”
某种程度上已经默认她的观点?。
这么半天,才在第一点?上达成共识,曲疏月感叹,他们的沟通成本太高?了。
她沉下心?来,接着说:“我是这么想,在外面我们互相配合,演好一对和睦夫妻。但到了家里,最好能各过各的,留出必要的私人空间,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认为呢?”
陈涣之的后背贴在椅子上,搭了腿坐着,眉眼里隐约的剑拔弩张。
隔着明亮的灯带,他略点?了下头,口气意外的温和:“你高?兴这样的话,那就?这么办。”
他这叫什么话?
怎么成了她高?兴这样,难道不是共赢的事吗?
但此时此刻,曲疏月没心?思和他抠字眼,她说:“第一,我们各住一间房,我不会?打扰你的。”
下之意,就?是让他也守点?规矩。陈涣之的眼睫覆压下来:“好。”
“第二?,我希望我在家里的时候,你能穿好衣服,一些个人用品不要乱放。”
他点?下头:“还有吗?”
曲疏月顿了顿,又说:“还有,我不会?带同事朋友回家,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麻烦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暂时就?这些了,以后想到的话,我再和你提。”
陈涣之寂静坐着,淡然饮完最后一杯茶,高?岸深谷的脸上,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半晌,他把茶杯倒扣在案上,起?身道:“没问题。”
曲疏月说了大半天,心?虚的不敢看他,捧了杯茶低头喝着。
走了两步,陈涣之又回过头笑她:“你看,不用网友的帮忙,你也想到答案了。”
还是被他看见了!
曲疏月呵呵假笑两声:“我那是、我那是搜着玩儿的,别当真。”
陈涣之嘶了一下,一脸迷惑的样子:“但不和丈夫同房这个问题,你问姐妹就?算了,问兄弟就?有点?过分了吧?”
“”
曲疏月划开手机,看了眼自?己?的提问开头,各位兄弟姐妹
一时恨不得把头埋到杯子里去。
手上这点?茶将将喝完,她就?听见一道关门声,陈涣之出去了。
他出去了,是被她用条条框框的要求,赶出去的。
曲疏月睁着眼,跌坐在那把宽大的圈椅上,头顶的灯光让她感到晕眩。
也许,她能同时处理三五份加急文件,保证按各单位规定的时间完成,是行领导心?目中担大任的好苗子。
但总是做不到,在怀揣着对陈涣之的倾慕中,面对他时,拿出副自?在坦荡的姿态来。
少女时代永不落幕的遗憾总像是一个诅咒。
时不时就?出来作祟,好一阵歹一阵,像膝盖骨上的风湿。
到这一刻,曲疏月才不得不承认。
爱这道题目,对于?十?二?岁就?失去妈妈的她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今晨起?得太早,又是脚不沾地的连轴转,到了晚上,还强打精神和丈夫谈判。
因此,即便满腹心?事,曲疏月还是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一觉到天亮。
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她没敢再耽误,掀开被子起?身,上午还要去陈家会?客。
曲疏月洗漱过,将头发用皮筋绑起?来,扎了个慵懒的低丸子。
她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小礼服裙,很轻便的款式,不累赘,难得的是又温婉庄重。
下楼时,陈涣之坐在长桌边吃早餐。
酒店准备的很周全,中西式都有,曲疏月坐下后,拿了一片吐司送嘴里。
陈涣之先一步吃完,他喝了半杯咖啡,扯下餐巾擦拭嘴角。
曲疏月不敢让他等?久了,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他看她这样,出提醒道:“你慢点?吃,不急。”
“不急吗?”曲疏月鼓着腮帮子问:“不是有客人在等?吗?”
陈涣之倒了杯牛奶:“爸妈会?招待的,我们去露个面就?好。”
曲疏月说:“那也不好迟到太久,下次你可以叫醒我。”
陈涣之架着腿,脊背靠着椅子,借着透亮的晨光端详她。
太阳从落地窗里直射进来,可以清晰的照见,曲疏月脸颊边缘细小的绒毛。
他觉得有点?意思。
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太,不把他放在眼里,倒把这些外四路的客人,看的这么要紧。
陈涣之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曲疏月,你知道你的物理分数,为什么总是不及格吗?”
一大早的,还是在赶时间的情况下,她不知道他哪来的闲心?。
曲疏月费力咽下食物:“为什么?”
“就?因为你经常的搞错主次。”
“哦。”
到出门上车,曲疏月还是没领悟到,他这番敲打什么意思。
车开进了家属院,以陈绍任现在的职务,分到的是两层的小楼。
院子里栽着三四棵柿子树,枝干粗壮,快到果子成熟的季节,梢头丰饶挂着橘红的灯笼。
曲疏月仰头看了一会?儿,冷不丁的,被人牵住了手。
她下意识的要缩,却被陈涣之紧紧握住:“很快,就?进门这一下。”
曲疏月没有再挣扎,是她说的,在外面,会?负责演好陈太太。
新婚夜刚过,按道理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手都不牵算怎么回事?
她的肩膀擦着他,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你们家这几棵柿子树,长得真好。”
陈涣之说:“是冯爷爷栽的,他退休以后也没挪走,怕养不活。”
曲疏月低下面庞,细声说:“像这种树,确实不宜动?地方。”
他们说着话进门,江意映早听见了动?静,迎到门口来。
她笑着拉过曲疏月:“这么早要你过来,辛苦了。”
曲疏月也笑:“妈妈说哪儿的话。”
来的也不是别的人,是陈绍任在抚城老家的一些亲友,昨天没赶到,今天特意来小坐的。
陈云赓的祖籍在抚城,那边至今还有几门近亲,来往的不算频繁,但逢年过节都会?有走动?。
他也从不因为身份,就?疏远了这些穷亲戚,相反的,每次都很热情的招待。
新婚夫妇一起?走进去,一一认了人,陪着闲聊一会?儿家常。
到傍晚吃过饭,把客人热络的送出去,家里才安静下来。
陈绍任留他们在家里住:“就?在这儿住下吧,又回去干什么,全在路上折腾了。”
曲疏月坐在一旁,她不好开口拒绝,全看陈涣之的意见。
他若有所?思的,沉沉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放下杯子:“也好。”
等?了半天就?等?来他一句也好。
曲疏月泄气般的,看了一眼楼上,在陈家总不能分房睡,那今晚怎么过?
chapter19
陈家的阿姨还是从前的那一个,这么多年也没换过。
天黑下来,朱阿姨收拾陈涣之的卧室,铺上新的高支棉床单。
曲疏月刚好进来,帮着她一起,拿了个枕头往枕套里塞。
“放下,放下。太太,这里不用你。”朱阿姨说。
曲疏月笑了下:“没事,阿姨。我也闲着没事。”
陈涣之和他爸爸在客厅,说一些工作上的变动,陈绍任自然有话交代他。
曲疏月很自觉,知道?有些细节她不方便?听,找了个适当的理?由上了楼。
说实话,陈涣之将?来是集团总经理?还是董事长?,这个盘子有多大,陈家倾尽全力能把儿子送到什?么地方,她并不是很关心。
朱阿姨细看了她一眼:“太太长?大了,人变漂亮了,性子还是一样的温柔。”
曲疏月有点惊讶:“怎么,阿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了,你们是高中同学对不对?”朱阿姨想了想:“有一个礼拜天你来送涣之的校服,是我接的呀。”
她点头:“是,我竟然都给忘了。”
朱阿姨还记得很清楚:“不过,那校服真是你家阿姨洗的?衣领都没搓干净。”
曲疏月支支吾吾,说不记得了。
当然不是。陈涣之的校服是她亲手洗的。
她不愿意假手于人,用了自己当时最喜欢的香氛,洗完后,衣服上浸饱了一道?山栀子香。
那香气在他身上留了很久。
每次曲疏月打?他身边过,会有一种?错觉,路过的风都像是在拥抱。
想到这里?,她不禁微红着脸,低了低头。
年幼时,为陈涣之做过的、自以?为是的傻事,何止这一两件?
朱阿姨上了年纪,话也多:“也对,都过去那么久了。但?我还记得啊,当时我要给他重洗一遍,他”
她还没说完这个他。
门外传来江意映的声音:“小月,到妈妈这里?来一下吧。”
曲疏月朝外应了句:“哎,来了。”
她把套好的枕头放下,对朱阿姨笑一笑,说我先过去一下。
朱阿姨点点头。
曲疏月到了一楼书房。红榉木门虚掩着,没有关上,但?她还是敲了敲门:“妈妈。”
“请进。”
她推开门,江意映笑着让她坐:“喝杯热茶。”
曲疏月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您找我有事?”
江意映的脸上从容沉静,也不以?长?辈自居,语气亲近似姐妹间谈心。
她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和你聊聊天。当了一天陈家的儿媳妇,什?么感?觉?”
曲疏月打?量着这个斗彩杯,一时愣神。
最大感?觉应该就是累,从昨天到今天,她见了太多的大人物。
下午陪着江意映在家属院里?散步,一路的招呼打?过去,都是在新闻上经常见到的熟面孔,哪一个都不是小角色。
人际交往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不难,并不代表这样就不劳神。
曲疏月觉得,她和从前那种?轻车简行的生活,似乎在慢慢脱节。
仿佛一下子被架到了另一个圈层的舞台上。
她需要无时无刻的光鲜,无时无刻的美丽,无时无刻的端庄,来应付这些挑剔的眼光。
曲疏月坦然承认:“其实,我还有点没适应。”
江意映微笑了一下:“是这样,都会有一个过程的。当他们家的儿媳妇,派头有的,听起来也很风光,就是不会太轻松,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她点头:“我知道?。爷爷都跟我说了。”
曲慕白说的很清楚。
他说,和咱们家来往的,都是些本?着赏玩心的文人,不过到家里?坐一坐,高谈阔论一番,品一品曹衣带水、吴带当风的笔法,也就罢了,没有什?么心眼子。
但?陈家就不同了,因为权势太盛,进进出出的,无一不带着功利和目的,话里?有话,要很小心的分辨。
江意映诚心夸赞:“你爷爷是极具风骨的,老?一辈的艺术家里?头,我最钦佩他。”
曲疏月笑:“妈妈过誉了。”
正说话,江意映扶着桌子站起来,从书柜上取下一个表盒。
那盒子的样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一打?开,果真是一只百达翡丽的中古表。
江意映推给她:“妈妈的一点心意,欢迎你到我们家来。”
曲疏月当下便?婉拒:“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再说,爷爷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
她交到儿媳手上:“那是涣之爷爷的态度,这是我的态度。何况这不是新买的,是个老?物件了,大约比你的岁数还要大。”
老?钱阶级的作派,一贯不爱那些时兴作秀的东西?,而是大量收藏古董,传承给下一代,以?示家族兴旺百年。
记得曲慕白以?前跟她说,半新不旧,才?是真正的大富大贵之家。
仔细看这支表,椭圆形的表壳,糅合了最正统的审美和最简洁的样式,编织质感?的表链保养得宜,一眼看不穿它的来历。
曲疏月看江意映这么坚持,小心收下:“谢谢妈妈。”
“一家人,哪用得着总是谢啊谢的。”
婆媳俩又深聊了一阵,江意映看天色不早,让她去休息。
曲疏月起身告辞:“那我先上楼了,妈妈,您也早点睡。”
窗外月色升起,斜照着半个庭院,影影绰绰。
曲疏月拿着表盒上楼,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刚走进卧室,她听见里?面传来持续不断的水流声。
曲疏月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是该洗澡睡觉的时候。
她把表盒放下,没多久,陈涣之从里?面出来了。
昨天提过要求之后,他很守规则的,睡衣睡裤都穿得整齐。
曲疏月主动和他打?个招呼:“你先上来了。”
陈涣之给自己倒了杯水:“嗯,你去了妈妈书房?”
“对,随便?聊了两句,没别的。”
“忙了一天,早点休息。”
“嗯。”
这之后再没话说了。
曲疏月想,他们夫妻交流起工作来,比她跟方行长?汇报还省事。
她拿起床尾凳上,朱阿姨新准备的睡裙,已经过了一遍水,烘出香氛精油的味道?。
等她洗完穿好,才?发现?这睡裙不对劲,大了一个号。
穿在曲疏月身上,松垮的掩映着她的身体,幸而领口?不算很低。
她是揪着衣领出来的,生怕不小心掉下去,出丑倒还是小事。
就怕被他误会成别的意思。
毕竟,夜深人静,窗帘紧闭,黑色真丝。
这些字眼组合到一起,难免令人浮想联翩,正经人也会想歪。
陈涣之背对着她站在露台上,昏淡的夜色,廓出他高而劲瘦的身形。
他在接一通电话,指尖擎着一支烟,没有点。
曲疏月听了三四句,讲的是英语,他那把低沉的嗓音下,伦敦腔很正的语调。
也不知道?陈涣之什?么时候去伦敦生活过。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曲疏月回过头,很惊悚的认识到一个事实——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它摆在更高一阶的地板上,灰白色调的罗马假日床,堆着四个枕头。
余下的空间,是几个大的樟木柜子,陈列着陈涣之的奖杯,还有一些瓷瓶玉器。
连一张能睡人的沙发都没有。
要命。
难道?要让陈涣之睡地上?或者把他赶去别处睡?
拜托,这是他们陈家,耳目众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佣人进来添水倒茶的,让她们看见真的好吗?
她还没想出辙来,露台上的那顿越洋电话,已经打?完了。
陈涣之走到她身后:“洗完澡了?”
曲疏月转头看他,迷茫的眼神中无意识的,散发求救的信号。
陈涣之问:“怎么了?”
他太熟悉这个目光,每次她有题解不出或是上课没听懂,就会这么看着他。
焦急的无助里?,掺杂一点撒娇的意味,只是她自己不觉察。
只是陈涣之没有想到,过了九年时间,他还能够再看到这段目光。
不等到曲疏月说出问题,他插着兜,低下头,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曲疏月钳着领口?,瞥了他一下:“你在笑什?么东西??”
陈涣之语速飞快:“没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瞬间,你有什?么事?”
她注视着他,伸手指了一下床:“你看。”
“我看到了,没办法,今晚只能这样。”
曲疏月看了一眼羊绒地毯,眼珠子转了转:“要不然,你将?就睡一下地上”
陈涣之很理?直气壮的:“我的腰不太好,只能睡床。”
她问:“那你的意思是我睡地上?”
陈涣之睨了她一眼:“我记得读高中的时候,你阅读理?解一直是满分?”
“什?么意思?”曲疏月蹙起眉问。
他真是稳如老?狗,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打?哑谜。
“刚才?我哪一个字说了,要让你今晚睡地上?”
曲疏月好笑道?:“那不睡地上,我去睡浴缸吗?”
陈涣之微抬下眉:“请问,我们俩同时躺在床上,是犯了哪一项天条吗?”
“倒没有,可是我们昨晚说好的,要分开睡。”
陈涣之沉默了几秒,像在思考什?么艰深的问题,意味深长?的看她。
曲疏月被盯得不自在,她修长?的脖颈缩了缩:“干嘛?”
“哦,没什?么。”陈涣之缓缓开口?:“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什?么?”
“像你这么刻板的作风,是怎么能做好工作的?”
笑她不懂变通!
“睡吧。”
曲疏月忽的松了手,任由衣领掉下来,破罐破摔的,掀开薄被躺了上去。
再争下去,不知道?陈涣之这张嘴,还要全方位无死角的,阴阳怪气出什?么来。
反正她是不可能睡地上的,谁要为了狗男人委屈自己啊。
她把被子胡乱一拉,盖住了自己半张脸,露个脚脖子在外面。
曲疏月换了副凶狠语气:“你把灯关一下。”
她声音轻软,即便?加足了情绪在里?面,也如和颜悦色一般。
陈涣之走到床边,替她扯了扯被角,盖住那双雪白的脚踝。
曲疏月弓起一点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问:“干什?么呀?”
陈涣之说:“你没盖好被子,房间里?冷气开得足,小心着凉。”
“哦。”曲疏月意识到自己不太友善“谢谢。”
“不客气。”
陈涣之走到另一侧,踢了鞋,把床头的灯关掉。
曲疏月一只手紧攥着被角,黑暗里?,感?受到自己身旁陷下一块。
那一刻,她心里?有一个角落,好像也跟着塌了,潮乎乎的。
她的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压住的耳软骨处,响起巨大震颤的动静。
是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闷雷一样砸在她的耳边。
陈涣之试图扯过一点被子,但?被她抓得太紧了。
他用力拽了拽,一下就把曲疏月手里?的一角扯松了,她怅然若失的,在夜里?凝视自己空空的手心。
曲疏月仍背对着他,声如蚊呐:“床只有一张,薄被子也只有一床吗?”
陈涣之枕着手,疑惑的语气问她:“是啊,我也纳闷,刚才?你和朱阿姨在这里?,怎么没问她要?”
这倒成她的错了。
曲疏月瘪了瘪嘴,无以?对。
她拨弄着身下的床单,又凉又滑的,抓不住。
房间里?很静,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像荒废了百年的山洞。
因为太过紧张,曲疏月一时半刻睡不着,但?这么干躺着又很尴尬。
她换了一个姿势,转过身体,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这是曲疏月的心理?医生jonas教给她的,能快速入眠的方式。
她闭着眼问:“明天是回门的日子,我们几点出发?”
陈涣之说:“爷爷肯定一早就等着了,如果你起得来的话,我希望能在九点前出发。”
他有一把和润的好嗓音,尤其是在黑暗中,看不见那张沉冷淡漠的脸。
会让人无端端觉得,这个男人温文尔雅,一派好风度。
但?事实相去甚远。
曲疏月小声说:“我靠自己肯定起不来,但?我可以?定闹钟。”
起床这个动作,哪怕二十六年里?做了九千多次,她还是不能习惯。
曲疏月在洗澡前就设好了,八点半起床,也不单是要回娘家的缘故。
这儿毕竟是他父母的家,第一次在这里?住就赖床,太没有礼貌了。
耳边一道?隐约的笑:“您对您个人的定位,还是蛮清晰的。”
面对陈涣之明里?暗里?的轻嘲。她说:“每个人都会一些小缺点,这没什?么。”
陈涣之虚心请教,身体往她那边侧了侧:“喔,那什?么才?有什?么呢?”
曲疏月也转了过来:“一味揪住别人的缺点不放,还肆意嘲笑。”
两个人的气息猝然撞到了一处。
陈涣之的鼻腔里?,全是她脖颈间散出的青翠香气,也许是堆在旁边的长?发上的。
他深嗅了两下,呼吸不知不觉间急促起来。
曲疏月比他更早脸红,飞快的转了过去。
陈涣之轻笑一下:“你说的,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小缺点,不是吗?”
拿她的话来堵她的嘴?
曲疏月滚烫着脸颊,没了再和他斗嘴的心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待陈涣之还要说,她已假装打?了个哈欠:“很晚了,我先睡觉了,晚安。”
“晚安。”
chapter20
陈涣之长大这么大,从没有和谁同床共枕过。
唯一的一次,也只是和胡峰在一个房间而已,还是在德国读研的时候。
胡峰来伦敦旅游,非把陈涣之摇去酒吧,他搭飞机过?去了,俩人喝了不少?。
晚上回酒店,胡公子事先只定了一个套房,又是半夜,没有了多?余的房间。
陈涣之本来善心大发,要把?床让给胡峰睡的,毕竟那一位人事不省。
但他洗完澡,试着躺了躺靠窗的那一张长榻,不行,脚都伸不直。
实在遭不了这个罪,陈涣之就?把?胡峰扔到了长榻上,自己睡床。
可想而?知,陈涣之这一晚,睡得?不太清平。
起先,是因为?那股直往鼻子里蹿的香味。
曲疏月身上的翠叶香,仿佛自带扩散功能一样,蔓延了整个卧室。
不管他的脸转什么位置,都能闻得?见。
陈涣之甚至把?她铺开在枕头上的头发,用手给拨得?远了一点,然后自发的转过?身。
后来夜深了,他才渐渐睡过?去,但又被一阵尖锐的梦话吵醒。
一般来说?,人在睡梦中的呓语,是很难听清的。
可是曲疏月叫得?很大声,她喊着:“妈妈,爸爸,不要不管我。”
陈涣之打开灯,曲疏月眼角沁出一滴泪,缓缓滑进头发里。
她看起来,表情扭曲而?痛苦,像极力躲避着什么,足尖抵着床单,不停的拱动着。
陈涣之掀开了被子,他也不敢叫她,伸出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肩。
他少?有安慰人的经验,这个办法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管用。
陈涣之拍了她十来分钟,曲疏月慢慢止住抽泣后,安静了下来。
她朝他这边翻了个身,抱住他的一只胳膊,蹭了蹭脸。
像抓住了飘荡在海面上的一根浮木。
陈涣之不得?动弹,只好以这样歪歪倒倒的姿势,侧着身体躺了下去。
他改为?轻拍她的后背,很小心的,不碰到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做这样的规律运动,最容易带发困意,陈涣之打了个哈欠,很快睡着了。
次日清晨,曲疏月是被渴醒的,闹钟还没有响。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睡过?点。
判断睡没睡过?头的方法也简单。
就?是某个工作日的早上,觉得?自己睡得?特别舒服、特别到位了,八成就?过?了。
曲疏月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的手,是揽在陈涣之腰上的。
而?她那张脸,正贴在他微微敞开的胸口上,白而?紧实。
很难讲得?清,她怕和陈涣之一起睡的原因里,没有这一点。
曲疏月打小就?没个睡相,还好,没大咧咧的把?陈涣之踢下床。
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陈涣之也皱了下眉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他伸过?一只手,拿过?床头的钟看了看,才六点多?。
陈涣之半睡半醒的,又来拍她:“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他还以为?曲疏月在做噩梦,自动延续着睡着前的动作。
曲疏月瑟缩在他怀里不敢动,连喘气都很小口。
他们这样子太像在热恋中,太让人觉得?心惊,太像一场落不了地的梦了。
她忍着口渴,也没强争非要下这个床,浓黑的睫毛眨动两下,在他怀里闭上了。
说?到底,曲疏月是舍不得?,但愿长醉不复醒。
她昏沉沉,又飘飘然的睡过?去,再醒来时,床头的手机叮铃震着,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曲疏月起身换衣服,洗漱完下楼,长餐桌上摆着早点。
陈涣之穿着衬衣西裤,搭了腿,一手执着杯耳,坐在沙发上喝早茶。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吃完早餐我们出发。”
曲疏月坐到桌边:“爸妈都吃过?了吗?”
陈涣之抖开一张报纸,没回头:“今天是八号,他们已经吃完去上班了。”
“喔。”
曲疏月舀起一个小馄饨,吹了两下。
国庆假期结束,今天是头个工作日,她也是因为?休婚假,才不用去银行的。
朱阿姨端来热好的牛奶,给她倒上:“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厨房都做了一点。”
曲疏月看了一眼琳琅的餐点,有三?明治、沙拉、咖啡,还有瘦肉粥、小笼包和炸春卷。
她捏着勺子点头:“挺好吃的,阿姨,麻烦你?了。”
“好,那你?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回曲家?的路上,曲疏月坐在车上回消息,辛美琪找不到保险柜钥匙,问她放在哪儿了。
她告诉美琪,如果没在第?二个抽屉里,应该就?是在柜子顶上。
曲疏月回复完,收起手机,习惯性的转头时,视线落在陈涣之的胸口。
他穿一件款式稍显休闲的衬衣,也没打领带,衣襟散开着。
她想起早上醒来那一幕,脸上又烧起来,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脖子。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梅开二度。
曲疏月想了想,还是做一个事先声明,她叫了他一句:“陈涣之。”
陈涣之低头看手机,几分不耐烦的,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说?。”
她清了下嗓子:“一会儿我爷爷要是留我们住,我会拒绝,你?就?别说?话了。”
陈涣之在屏幕上滑动的拇指僵住了。
他顿了几秒,说?:“也好,你?知道我是最有传统美德的,不会拂逆长辈。”
曲疏月侧了下头,朝天上翻个白眼,你?有个屁美德啊你?。
车在门口停下,司机打开后备箱,来回足足六七趟,才把?东西搬完。
慧姨看着左一箱右一箱的高档补品,鲍参翅肚,山珍海味,堆在客厅里也太显眼。
她啧啧两下,小声问曲疏月:“小月,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曲疏月拈了瓣蜜瓜吃,她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搬东西的时候,我还在睡觉呢。”
“你?到哪都讲个睡。”
曲慕白倒不在意这个,他问陈涣之:“这几天累坏了吧?月月在你?家?还好吗?”
陈涣之坐在他旁边:“挺好,我们全?家?上下,都很喜欢疏月的。”
“好,那就?好,那就?好。”曲慕白笑着,将头点了又点:“那我就?放心了。”
曲粤文在一旁,拍了拍老父亲的手背,对?侄女婿说?:“要照顾好我们家?月月。”
陈涣之郑重应允:“姑姑放心,我会的。”
回答的很快,几乎是话刚说?出口,就?听见了他的承诺。
快到曲疏月都没反应过?来。
将来的事情难说?得?很,不管他会不会,在这一刻,曲疏月很感念这句话。
他们在曲家?待了一个白天,吃过?晚饭,曲慕白果真留他们下来住。
曲疏月忙请出准备好的说?辞:“不了爷爷,婚房那边还有东西要收拾,我们得?回去。”
她看了一下陈涣之,给了个“拜托,配合我一下啊”的眼神。
但陈涣之不为?所动的,坐在庭院阴凉处,一不发的喝茶。
曲粤文一贯有眼色,她说?:“哦哟,我说?爸爸,小两口刚结婚,住在咱们家?多?不方便,你?一点都不理解年轻人。”
曲慕白笑了两声:“好好好,这倒是我的不是了,那你?们早点回去吧。”
“谢谢爷爷。”曲疏月哭笑不得?的模样:“也谢谢姑姑。”
他们的婚房在西城区那边,顶楼复式大平层,上下加起来有七百多?平。
这装修风格,一看便知出自谁人之手,是深棕调的中式复古,地面通铺咖色的柚木纹板,精致的石膏线柔和了修饰线条,低调稳重的质感。
不得?不承认,陈涣之的审美很在线。
结婚前,曲疏月的行李箱,已经由陈家?的佣人送到了这里,但她还是第?一次来。
她在门口换鞋,放下包问:“这是你?设计的?”
“嗯,可能有不周全?的地方。”陈涣之给她拧开一瓶矿泉水:“也不知道你?差什么,有需要的话,自己做主添就?是了。”
曲疏月有起码的自觉:“谢谢。要买什么,我会提前和你?商量。”
她喝了一口水,站在七米挑高的客厅里,指了下楼上两扇门:“我住哪一间?”
陈涣之踢了脚他的行李箱:“你?先挑,我住剩下的那间。”
他边解开衬衣的纽扣,十分随性的迈开长腿,往一楼的浴室去。
曲疏月挑了朝南的那间客房,要更小一些,但玻璃推拉门外?有个小露台。
她喜欢傍晚的时候,点一杯香薰,拿本喜欢的诗集,躺在藤椅上吹吹风。
人总是会需要一点独处的时刻,读书、打坐或是独自旅行,不是寄希望于寻找一个所谓的,足以处世的行为?准则,而?是和日日重复的枯燥生活割席。
曲疏月没等陈涣之洗完澡,自己搬了一个行李箱到楼上。
再来弄第?二个的时候,陈涣之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身沐浴后的清香。
他看见曲疏月吃力的上台阶,皱了下眉,把?毛巾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陈涣之走过?去,直接夺过?拉杆,一只手提着上了楼。
曲疏月跟在他后面进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涣之说?:“以后像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叫我的。”
他的真丝浴袍松散的披着,曲疏月站在他身边,能闻见从颈间散出的洁净气味。
她现在真是离谱。对?他身体的感应,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陈涣之再正常不过?的呼吸,只是离她近一点,都能使曲疏月脸红身热。
她低头,小声应他:“知道了。”
他淡瞥了曲疏月一眼:“早点休息。”
“好。”
曲疏月的婚假休了三?天,周四才去上班。
从这里到他们银行并不近,走路过?去显然行不通,开车的话曲疏月测算过?,不堵车要十分钟。
她提前了一个小时起床,换好行服,打算在家?随便弄个早餐。
曲疏月熟练的烤上几片吐司,煎蛋时,抬眼看了一下楼上卧房。
陈涣之应该还没起,想了想,她还是多?做了一份。
也没增加多?少?麻烦,就?切了两个番茄,夹了几片生菜后,将三?明治快速装好盘。
曲疏月倒牛奶时,陈涣之系着袖口从楼上下来,领带饱满,臂间挽着一件深色西装外?套。
她如常打招呼:“早啊,来吃早餐吧。”
陈涣之看了眼餐桌,一个宽檐大瓷盘,一副刀叉,一杯凉牛奶,简单却也精致。
他把?西装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你?很早起来做的?”
曲疏月说?:“不会,做这个很快,用不了几分钟。”
陈涣之点了下头:“那吃吧,吃完我送你?上班。”
她一只手举着三?明治,意外?道:“啊,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
陈涣之喝了一口奶:“礼尚往来,就?当感谢你?的早餐。”
窗外?投进的阳光,在他端起玻璃杯时,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折射出银质光泽,有那么一小晌,跳动在曲疏月的视线里。
她甚至能看清上面锻造出的铂金花纹。
这是二十七岁的陈涣之。这是她的丈夫。
曲疏月有时候会恍惚,夹杂着含混不清,又叫自己看不起自己的零星雀跃,总觉得?一切太不真实。
陈涣之开车送她到总行楼下,他说?:“晚上我不一定有空,司机会来接你?。”
她解开安全?带:“好。”
曲疏月下了车,目送陈涣之往前开过?去,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她视线半点没从前边挪开,就?说?:“美琪,早上好啊。”
辛美琪伸出手,在曲疏月面前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耸了一下鼻子,假装闻了闻:“解放橘郡的赫曼如影,全?行只有你?用这款香水。”
说?实话,曲疏月闻不太习惯,像草地泥土里打碎了一个鸡蛋清,有点土腥气,味道很阴间。
但辛美琪特立独行,总说?后调有玫瑰味儿,这大概就?是千人千香。
辛美琪看着开走的奔驰:“老公?送你?来的?够恩爱的。”
曲疏月笑笑:“哪儿啊,说?是谢谢我做了早餐,两不相欠罢了。”
“你?们这是合作关系啊,他是甲方?”
她点头:“他那脾气也不允许自己当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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