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2)
全能保安的绝色女总裁304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不敢,她生疏而匆忙地攥紧楚睢的手,他的手冰冷而潮湿,赵亭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凉凉的,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黏在上面,赵亭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进去。;
无数次话到嘴边,却永远没有胆气迎上楚睢的双眼,她一早就备下了药汤,而楚睢从来没有拒绝的余地,可事到临头,赵亭峥却永远落荒而逃,一拖再拖,终究将事情拖到无可挽回的田地。;
赵亭峥哽咽着道:“我以为他用了那么多仙人香,根本保不住孩子。”;
可孩子依然顽强地在楚睢腹中,看着楚睢疲惫憔悴的脸,赵亭峥越来越心惊肉跳。;
他的身体已经亏空到无法孕育孩子了,这个孩子能顺利长到这么大,用的是什么?;
直到孩子长到八个月,她终于无法逃避。;
“……”;
吴奶娘叹了一口气,“殿下杀伐果决了一生,唯在楚郎君这里优柔寡断了一回。”;
“只是这一回,楚郎君要一辈子恨殿下了。”;
赵亭峥知道。;
她大可将这件事托给旁人去做,到时候把人揪出来人头一砍,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就和赵平秋借荣邬的手除掉孩子一样,风平浪静,万事大吉。;
可楚睢冰雪聪明,如何能猜测不出,在北狄宫中,敢动赵亭峥唯一子嗣的人会是谁?;
与其到那种面和心离的地步,还不如楚睢明明白白地恨她。;
“一辈子就一辈子,”;
她埋在昏迷不醒的楚睢颈边,像垂死的小兽贴着唯一的热源,偏执又倔强,“我不准他死。”;
吴奶娘摇了摇头,半晌,退出了寝殿。;
屋中只有赵亭峥与楚睢两人,楚睢昏迷不醒,赵亭峥死死地握着他潮湿的手,漆黑的王袍垂了一地。;
夏日,百日红开了。;
楚睢仍旧住在赵亭峥的暖阁之中。;
小产伤身,更何况是这等月份的小产,各色补品源源不断地被送到暖阁中来,宫人们惊异于这禁脔受到的宠爱,只是第二日,赏赐与补品又会被原封不动地送出来,太医院的大夫围在宫前,药煮了又凉,凉了又煮,一碗也送不进去。;
终于有一日,暖阁的门被砰地一脚砸开,赵亭峥阴沉着脸,大步流星走进来,楚睢坐在窗前,迟钝地转过头,还未反应过来,赵亭峥便一不发,猛地便捏起了楚睢的下巴,把手上端着的药汁一滴不剩地灌进楚睢的口中。;
他陡然一惊,如梦初醒,被灌得呛咳起来,赵亭峥咬牙灌完药,啪地一声把碗砸了,冷声道:“你找死别在我宫里头。”;
酸涩的药汁流进楚睢的喉咙,让他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霎时一片惨白,楚睢猛地推开赵亭峥,奈何手上无力,一推不成,来不及闪开,便哇地将方才灌下去的药汁尽数吐了出来,漆黑的汤药尽数溅到赵亭峥的衣袍上。;
她低着头,垂着手,无地看着楚睢,躲也不躲。;
“……”;
楚睢坐在案前,窗户正对着百日红,见状,他闭了闭眼睛,艰涩道:“臣失仪,请殿下……”;
“为什么?”;
赵亭峥垂眸,道,“你为什么喝不下去。”;
他方才的反应几乎出自本能,毫无预兆地便吐了出来,赵亭峥的玄衣被浸成了血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水。;
楚睢垂着眼睛,一不发。;
“再拿一碗。”;
赵亭峥面无表情伸手,楚睢脸色又是一白,却不料赵亭峥接过药来,看也不看他,抬手把药喝了,随即两手将他困在了软椅上,欺身压了过来。;
酸,甜,楚睢的眼睛猛然睁大,喉咙下意识地开始抽搐,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掐了上来,逼迫他吞下去药汁,她的气息侵略又野蛮,令楚睢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被迫迎合着这个铺天盖地的吻。;
良久,赵亭峥唇上猛地一痛,才松开了楚睢,擦了擦嘴,咬着牙道:“这不是能喝下去。”;
唇上的血痕是楚睢咬的,楚睢苍白着脸,在原地喘了许久:“……”;
他怀着孩子时并不太显怀,如今平下去也不太明显,赵亭峥刻意避开了视线,不去看他的肚子,又把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这次一凑上去,还没来得及撬开楚睢,唇上便被猛地咬了一口。;
赵亭峥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体,楚睢盯着她,浑身有些发抖,良久,道:“我自己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赵亭峥嘴上挂了两条彩,被吐了一身的药,她盯着楚睢,半晌,笑了一声,把碗递给了他。;
他果然顺利地喝了下去,赵亭峥盯着他,半晌,脸色一变——又偏过头去吐了。;
赵亭峥咬牙道:“太医呢?滚进来!”;
当即有个白胡子老头屁滚尿流地跪了下来,赵亭峥道:“太医院开的什么玩意,他为什么喝不下去!”;
太医吓得哆嗦,这几日赵亭峥心情极不好,光伺候楚睢的宫人便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不敢大意,恭恭敬敬道:“回殿下,这药是最温和不冲的,担心郎君怕苦,特意往里头加了山楂和酸皮,都是郎君从前用着好的药材。”;
默了半晌,赵亭峥忽然明白了什么。;
陡然,她有些无力,挥挥手道;“……该什么味就什么味,少弄这些胡乱的巧思。”;
顿了顿,她又道:“谁出的馊主意。”;
太医跪地磕头,不敢隐瞒:“乃是胡太医。”;
赵亭峥道:“拉出去打三十大板,滚外头去。”;
说罢,她再也不愿在殿中呆一瞬,转头就要走,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殿下,惩处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声音很轻,像羽毛,楚睢的眼睛空空的,他一字一顿,问得很吃力,也很认真。;
他指的是,孩子在他腹中长到了八个月,被她亲手杀死这回事。;
楚睢不怕死,甚至觉得死在赵亭峥手中,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他看到属于两人的孩子被赵亭峥亲手杀死,心底只剩下了一片*一片的冰凉。;
他罪有应得,可他的孩子呢?;
这分明也是赵亭峥的孩子。;
“……”;
赵亭峥无,半晌,平静道:“本王如何行事,与你无关。”;
那个死去的孩子横亘在她和楚睢中间,逐渐成了一道无法提及的伤口。;
她摔门,道:“你那忠仆还在本王手上,若你再像今日这般不肯吃药,不管你死不死,他一定会给你去陪葬。”;
说罢,她不再看楚睢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甫一走出去,赵亭峥唇上的伤痕便迎来了北山好奇的打量。;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心痒难耐,分外好奇,终于,赵亭峥抬了抬眼皮:“看够了么。”;
这几日战事纷杂,不多时,便要与大宁开打,如果说这种情形还有能在赵亭峥面前自得其乐的人,北山绝对算一个。;
一旁的南狼沉默不语地看了赵亭峥一眼,良久,他轻轻推了推北山:“姐姐,你出去一下,我和殿下有话要说。”;
北山哦了一声,走了出去,霎时间,殿中只剩了赵亭峥与南狼两人。;
良久,南狼开口了,声音沉涩。;
“又是他?”;
赵亭峥头也不抬道:“少管我的私事,出去。”;
“怎么又是他!”;
南狼猝然冲过来,两只手猛地压在案上,赵亭峥登时抬起了头,目光锐利,不闪不躲,南狼咬牙切齿道:“你这几日反常无比,又是杀使臣,又是撕和谈,分明一开始定的是拉长线打大宁,如今这番动作,你别说和楚睢没关系!”;
见状,赵亭峥眯着眼睛,默认了。;
南狼道:“你疯了?他楚睢是天仙?你一而再再而三栽他手里?!;
大宁把他送来是何用意,你看不出来吗?这种人你还敢再往房里收!”;
他盯着赵亭峥唇上的齿痕,半晌,咬牙切齿道:“……我真是看错了你。”;
赵亭峥平静道:“大宁的仙人香杀了我的孩子,杀子之仇,我要大宁血债血偿,如何不可?”;
谁引楚睢用的仙人香,她就把谁活剜。;
闻,南狼难以置信:“孩子?”;
赵亭峥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
旋即,他很快反应过来:“楚睢再叛你一次怎么办?你想要孩子,谁不能给你生——你稀罕楚睢这瘾鬼给下的崽子!”;
猝然地,赵亭峥站了起来。;
南狼自知失,沉默地收回手臂,站直了身体。;
赵亭峥冷冷道,“如若再叛,我就把他抓回来,一日日的关在我身边,哪怕他叛上千百遍,也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我说到做到。”;
南狼默不作声。;
“七日后大军开拨,南攻大宁,”;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是勃然杀意,“我要这窝毒虫陪葬。”;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案《生长纹》;
阴湿bking骚断腿酷哥x人不狠话还多哭包甜妹;
地下乐队的鼓手顾世头痛欲裂地在酒店醒来时,耳朵嗡鸣,身体像被卡车碾过。;
身边睡着个四仰八叉的半大小姑娘,手搭在他腹肌上,有点眼熟,好像是昨晚把老三买走的金主。;
带错人了,他被这个小玩意艹了。;
顾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即扶着腰,咬牙切齿,怒从心来,四处环顾,掏了床头的笔,往她腮帮子上画了个王八,狠狠地打了俩叉。;
回家后,他相依为命的姐姐拉了个小王八出来:“这是沈瓷,交了房租,以后就和我们一起住了。”;
他看着小姑娘脸上那两只幽怨的王八,当场喷了。;
****;
地下乐队时时闹事,进看守所是常事,他从不肯让姐姐知道。;
看守所人满为患,贴墙根蹲着一排寻衅滋事小流氓,人陆陆续续地被带走,从来没人领他,顾世百无聊赖,忽然,走进来个身影,贼溜溜打量着人,格格不入。;
“……”;
挺好看,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得像母亲养的瓷孩子,一副好学生的乖乖相,软妹。;
“沈瓷?”;
“到!”;
“把你哥领出去。”;
沈瓷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顾世凶狠地威胁:“不许给我姐说。”;
沈瓷眨巴眨巴眼睛,仰头看他,半晌,笑:“有条件。”;
“什么。”;
“再给我屮一次,馋你老久了。”;
***;
子夜沉沉,顾世喘息着,上头的沈瓷忽然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你哭什么?”;
顾世忍不住骂。;
“我忍不住,”;
沈瓷掉眼泪,“你太会扭了,里面好热,我感觉我好坏啊,哥。”;
甜妹酷哥,欢迎收藏(w);
28章有删改剧情,当天即时追读的老大们以正文剧情为主[猫爪];
37;
第37章;
◎楚睢还真没教过她这些◎;
大宁的战火将燃起来时,北狄的宫禁仍是寂寥无比。;
她并没有立即去上前线,只是从传信官越发匆忙焦急的脚步中来看,赵亭峥大概也不会在长宁待太久。;
楚睢垂了垂眼睛,他不太在乎了。;
他忘记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可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个孩子在他身体中待得太久了,他的身体已经为哺育和生产做出了准备,空荡荡的小腹和分外寂寥的宫殿,让他偶尔会分不清真实与幻梦。;
孩子真的走了吗?还是一切都是一个噩梦,它其实已经好好地生了下来,被宫人抱去睡觉了?;
他会听到婴孩的哭声。;
那个孩子再过一个月,也会在温暖的怀抱里哇哇地哭,它很爱撒娇,大抵是个粘人的孩子,过上半年一年的,兴许就会张开嘴,模模糊糊地喊他爹爹。;
耳边常常萦绕的哭声,令他感觉孩子没走。;
如果愚鲁之人也罢,偏生他早慧敏锐,明知幻梦,明知不可能,他清醒无比。;
楚睢开始变得比在大宁孤身的三年更加憔悴,像一株带着生机的花,一点一点地枯萎下去,夜间的宫禁静得让人害怕,他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睁眼到天明,再面不改色地喝下。;
直到一天,他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宫人进来送药,一进便看见他倒在地上,当啷一声砸了汤汤水水,失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楚郎君出事了!”;
似乎很是兵荒马乱,宫人的脚步比传令官的发信还要手忙脚乱,他在一片沉水似的混沌里睁开眼睛,女人的脸,男人的脸,老人的脸,年轻人的脸,张皇失措地在他榻前晃,每个人都焦急,每个人都陌生。;
每个人都陌生。;
他有些失望,忽然就不想醒来了,于是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殿外的赵亭峥急得把石砖磨下去两层,偏偏又不敢推门进去看看楚睢,她怕楚睢本就精神不对,再一见她,病情更是雪上加霜,于是直到半个时辰、里头的太医终于出来回话时,她才敢出声,心急如焚道:“怎么回事?一天天的药都好好吃了,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太医不敢隐瞒,磕头道:“殿下,楚郎君的身子已经一日日地好了起来,身上什么病也没有……”;
话没说完,赵亭峥就骂人了:“那他怎么晕过去了,啊?!”;
这副模样倒叫太医没那么哆嗦了,他小心斟酌片刻,道:“殿下,人道是,心疾难除,楚郎君虽是男子,但骤然失子,难免心中伤怀,兴许这心结,还得殿下来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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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亭峥陡地愣住了。;
太医觑着她的神色,又小声说:“臣的娘子生产时,臣将她娘家的家眷接来了府中,臣斗胆进,这种时候,娘家人比什么都要紧。”;
太医院消息没外面发达,他又是醉心医术的,只知这是赵亭峥的侍君,不知楚睢的来路,更不知道其出身。;
赵亭峥若有所思,片刻,道:“我知道了。”;
破关后,大宁终于见到了北狄的狰狞面目,铁骑来势汹汹,又身负奇兵怪武,守城兵士拿冷铁浇筑的长刀,而外头北狄人的刀竟比大宁的兵器尖锐锋利十倍!;
以当前工艺,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还有作战的阵法、行军的战策,北狄王女虽未亲至,战场上却仿佛处处是她的影子,麾下两员大将更是带的这群北狄骑兵犹如鬼兵,神出鬼没。;
登时间,大宁被打得晕头转向,进退两难。;
节节败退,兵败如山倒,悍然之态,宛如血仇。;
仿佛疯狗一般的打法,毒蛇一般的狡诈,这打法简直是奔着一口把大宁吞了而去的,不过两个月,大宁又丢了两个州。;
至此,北面大宁只剩洛京数城孑然一身,灭都城,改朝代,危在旦夕。;
就在大宁洛京乱成一团,朝廷上吵得如日中天,主和和主战拍打得水深火热时,北狄方突然就停止了继续南下。;
寂静如死水的朝堂,北狄使臣噙着似笑非笑的笑,身着玄色使袍,在众人紧紧逼视的目光中从容走近了金殿中。;
“小臣周禄全,”;
那使臣扬着苍白阴沉的脸,道,“见过陛下。”;
楚文絮紧紧地盯着北狄长宁送来的使臣,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上的笏板。;
自从大宁的使臣从北狄归来后,死的死,残的残,可终究都是回来了,唯有楚睢,没有半点消息。;
折了三个孩子,才得了这膝下独子,楚文絮不可不谓之心如刀绞。;
可这么久了,竟然连个见了楚睢的人也没有。;
秦王赵元池阴沉着脸,盯着周禄全,如若她没有记错,这死太监当年在山狼寨时,就跟在了赵亭峥身边,这些年月随着她鞍前马后、为虎作伥,早与那王八蛋密不可分。;
换而之,见了周禄全,几乎等同见到赵亭峥本人了。;
而她与楚睢的婚约作废,母皇虽是给了冠冕堂皇的解释,但她的父族乃是长距北面的西北曹家,她得边境的消息比谁都快,自然是知道,赵亭峥这厮曾把楚睢关进北狄王帐数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赵亭峥又早和她这未婚夫牵扯不清,发生了什么,拿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说是忽发恶疾,实则是在赵亭峥那里失了贞才对吧?;
几日功夫,都够□□成禁脔了。;
新仇旧恨,赵元池对这夺了人夫的赵亭峥恨不得生剥,见着周禄全,更是半分好脸色也没。;
而赵平秋所想则大为不同,她盯着周禄全,良久,冷笑一声。;
他虽是样子趾高气扬,但帝王如何能看不出,此人的脸色青黑,心绪纷乱,显然是碰上了天塌了般的大事,于是她微微一笑,不做他,只等周禄全开口。;
果然,周禄全道:“王女答应暂且议和,大宁亦可派使臣前去商讨议和之事,只一点,殿下要朝中两个人。”;
赵平秋苍老的眼中显现出一缕凶光。;
“周公公条件提得快,倒也没问朕打不打算和。”;
赵平秋此一出,朝廷当即大为哗然——这大宁被北狄打得风雨飘零,此时不和,难道要等到北狄打进洛京再和吗?!;
那废太女可是带大宁王血的女人,直接篡位都是名正顺!;
而周禄全却猝地咬牙,抬头,道:“……陛下要如何。”;
赵平秋居高临下,望着一句话便刺出深浅来的周禄全,良久,道:“自然是望周公公再行细谈了。”;
她看着陡地慌乱的周禄全,眼底暗光闪烁。;
凭着直觉,她知道,这场谈判,周禄全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下来。;
他有非要谈下这场和谈的理由。;
而这未知的、却可以利用的理由,或许能成为她撕开北狄的缺口。;
楚文絮望着北狄使臣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十七日后,大宁与北狄暂缓战火,北狄占据大半个北方,定都长宁,世称北朝。;
而大宁开始向南面迁都,定都东南淮安,据长江、淮水两道天险,将这摇摇欲坠的王朝硬生生续了一口气。;
北朝与南朝的暗流涌动,苍生平民如同在暗流中的鱼群一般,一无所觉,却又置身其中。;
一辆马车驶进了长宁皇宫,楚文絮坐在马车中,几乎不可置信:“小睢已经有孕,又失了孩子?”;
周禄全不知为何,视线微微偏开,并不直视她,良久,道:“是,楚郎君养了些日子,小产后由宫人精心伺候,身体已经好全了,大人不必担心。”;
她闻,不可避免地头晕目眩,身旁青丝尽白的刘念轻轻地接住她,轻声道:“夫人不要焦急,既然殿下大费周章,接你我二人进宫,想来是对唯唯用心的。”;
男子有孕,定然是王女的孩子,楚文絮心如刀绞,她虽是赵平秋近臣,为天子狼犬,可楚睢科举入朝,是以清流立身的!;
楚文絮从没想过让楚睢进这血海一般的天家,哪怕天大的荣华富贵也不稀罕——谁想到楚睢和这最凶残的北狄王女扯上关系!;
刘念窥探天机,伤了后代因果,养下一个孩子来已经是千辛万苦,见楚睢如此,她如何能不揪心!;
?;
她咬牙切齿,什么也不顾地道:“胡乱行事,为娘的就该打折了他的腿!”;
周禄全还坐在对面,闻,他有些讪讪。;
正在这时,马车轻轻一动,紧接着,车夫恭敬道:“夫人请,王宫禁行车马,还请换乘轿辇。”;
上了轿辇,摇摇晃晃,不知传过了几道门,走过了几条街,终于,停在了一处安静却不掩威严的小殿前。;
一下轿,便见一穿着玄色描蟠龙正装的女子站在殿前,她瞧着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高挑,头发梳得体面,簪得一丝不苟,照理说是北面凶名赫赫的王女,可楚文絮一瞧见她,脑中便凭空觉着她像个别别扭扭把自己塞进体面袋子里的猛兽。;
显然不习惯,走一步,步摇丁零当啷地砸脸,紧紧抿着唇,做了半辈子国子监祭酒的楚文絮站在原地,审视赵亭峥片刻,觉得她拘谨得像是刚进国子监的学子。;
“楚大人,”;
她拘谨地让过两人的礼,“刘郎君。”;
第一次见楚睢的父母,还是在把他搞得如此不堪的情形,赵亭峥只恨地上没生出几道缝来叫她钻进去,如果说是接见朝臣,这门礼仪课程该是由太傅教学的——偏生教她的那个人躺在里头,楚睢还真没教过她这些。;
“冷静。”;
赵亭峥想。;
“楚……楚睢就在里面,”;
赵亭峥道,“二位请进。”;
她以为楚睢见到二老,至少精神会好些,可呆坐在窗前的楚睢回过头,看见楚文絮与刘念时,脸色陡然变得无比雪白。;
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了,但是居然是如此地狱的情形下见的家长,给小赵鞠一把同情泪。;
莫得二更,单纯厨子想提前做饭;
38;
第38章;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楚睢◎;
“为什么要这么做。”;
声音静如死水。;
赵亭峥微微抿唇,她好像陡然被打了一拳似的,霎时间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良久,道:“你不愿意见?”;
不,楚睢咬牙摇了摇头,强顶住脑中唯一的一线清明:“臣多谢殿下。”;
赵亭峥这才松了口气。;
而楚睢心中所想,却大为不同,他看着赵亭峥,终于觉得,她已经不是从前上房揭瓦的小亲王了,甚至有本事在战火纷飞中,把对面大宁的重臣提进北狄的王宫。;
忽然感觉浑身开始冰凉,就像是从前抱怀里的小虎崽,猫似的撒了一辈子的娇,忽然变成了野生的肉食动物,冷冷地站在三步远盯着他,獠牙抵住他的咽喉。;
北狄王女权势滔天,想要大宁交出两个人来,大宁就得交出两个人来,这两人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她想让他们活,他们就能活,想让他们死,没人救得了他们。;
于是站起来时,楚睢的脸极为苍白,他看着了母亲与父亲担忧的脸,终于,眼睛一闭,心如死灰地想道:“……我不该和她有干系的。”;
他太蠢了,像是在自投虎口的鹿。;
他这条命是欠她的,自然死不足惜,可他八个月大的孩子呢,可他已经年迈的父母呢?;
也要跟着他同赴虎口,尸骨无存吗?;
若是赵亭峥当真动手,谁也无法阻拦。;
连大宁都护不住楚家。;
她恨他,已经恨到连自己的孩子也杀,怎么会介意坟茔里多出两架老骨头;
楚睢心里凭空蹿出一阵带着凉风的恐惧。;
见着楚睢脸色不对,赵亭峥只当他不愿意见着她,于是默默地走到了殿外,留足空间给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名声可止小儿夜啼的北狄王女委屈巴巴地站在外面,有些无措,有些茫然。;
她感觉在那个空间里,自己的存在只会让楚睢一家不适。;
楚文絮的眼神冷冰冰的。;
“……”;
思及此处,赵亭峥像被冷不丁敲了一下脑门的狼狗,困惑又不安。;
“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当了吗,”;
若是从前,赵亭峥铁定不吃这口气,什么国子监祭酒的,理都不理,“……等过几天之后,我再去找他吧。”;
只是这一日,楚睢听见门响动,像前几日似的一回头,走进来的却是身穿玄袍的赵亭峥。;
她抿着唇,挥退下人,关上了殿门,楚睢静静的看着她,半晌,平静道:“殿下要做什么?”;
沉默良久,赵亭峥艰难道:“我这几日要去北狄了,一时半会之间,回不来。”;
她在大宁前线的动作越大,北狄王就越是坐不稳屁.股,频频的小动作已经开始奔着要她的命来了,她打算回去把北狄的琐事解决了,再回大宁。;
在此期间,不能带楚睢。;
她知道自己大概会赢,却不敢在楚睢身上赌那微不可察的可能性。;
“……”;
楚睢静静地转过头,“殿下一路平安。”;
而赵亭峥盯着他,半晌,道:“……太医说,让我多和你待在一起。”;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去前线,一是眼下局势不是非她不可,二则是楚睢这边,另有难之隐。;
八个月的孩子掉了之后,楚睢身体中的孕囊却仍会不由自主地渴望新的孕育,照理说,出过一个月,她便该去抚慰楚睢,好叫他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奈何二人关系尴尬,她只能在楚睢身边守着,常去看看他,也权作抚慰。;
如今她要走了,楚睢肚子里的孕囊还没解决。;
“你得……躺下,”;
赵亭峥斟酌着道,“不会很快,但我尽量快点。”;
她本以为这般说出口,楚睢定然会变了脸色,亦或者询问缘由,可出人意料的是,楚睢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动手解开了衣服。;
他只说了一句话,心平气和的:“母亲与父亲若是恰巧来访,烦请殿下拦住。”;
自然是的,这是人之常情,赵亭峥也没打算当着楚睢的爹娘搞他们的儿子,听着簌簌的衣料声,她下意识偏过了头,汤汤水水的养了这些时日,楚睢的身体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皮肤白得美玉一般,胸口鼓鼓的,和从前一样。;
殿中的人已经被赵亭峥赶走了,他只伸手把湘妃竹帘拉下了窗,衣服一件一件地委地,他站着偏了偏头,道:“是在这里,还是去内室?”;
“……随你。”;
赵亭峥道。;
“那就在这里罢。”;
楚睢轻轻地坐到了软椅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折腾了。;
赵亭峥惊异于楚睢的顺从,但看着楚睢,她的心头里仿佛被灌了一桶开水,沸得浑身滚烫,已经没有空暇去想别的事情了。;
漆黑的刃垂到了地上,赵亭峥现在控制它们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她拘谨地站在楚睢的三步远,然后一枚刃小心翼翼地游了过去。;
试探地敲了敲,像一只很有礼貌的猫。;
它有点凉。;
楚睢微微蹙眉,腿微不可察地颤抖,赵亭峥分了两条刃固定住他,偏头观察了他一下,道:“我开始了。”;
温水一般的漫长,温水一般的欢欣,刃非常灵活,他被碰到,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湿漉漉的,赵亭峥听得头皮一紧,连忙道:“还没开始,你不用紧张。”;
楚睢仰着头,颈修长而脆弱,不知想了什么,他慢慢开口道:“殿下不必顾及臣。”;
明明被刃锁在软椅上动弹不得的人是他,可看着随时也能抽身就走的人也是他,赵亭峥不懂,楚睢明明离她很近,可又像很远。;
他很快便开始发抖,脸上也带上了红,只有表情是不变的,好像身体的反应与这人毫不相干似的。;
赵亭峥莫名有些忍不住,她几步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拿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楚睢的颈窝,手轻轻伸过去,勾楚睢的手指。;
好香,好舒服。;
楚睢身上好香。;
而楚睢却忽然很怕痒似的,皱了皱眉,赵亭峥没忍住,凑上去小心翼翼地亲他。;
“不会痛,”;
赵亭峥小声说,“很快就结束了,它没有了,很快的。”;
楚睢却陡地挣扎起来。;
赵亭峥顾不得其他了,紧紧地抱住了楚睢,刺绣纹在他的皮肤上摩擦,激起了一阵战栗,赵亭峥抱着他,重复道:“很快就好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保证,一定会有的。”;
身体陡地绷起来,刹那间,楚睢的身体犹如一张漂亮的弓,刃几乎没法将他固定住。;
良久,他重重地落了回去。;
楚睢呆呆地躺在椅子上,眼睛湿润,却流不下泪来。;
他的眼泪早就干了,一滴也流不下来了。;
赵亭峥也是心如刀绞,楚睢痛惜失子,她又何尝不是?这亦是她的孩子。;
她去吻他黑水银似的眼睛,楚睢没有反应,呆呆的。;
孩子尚留在他腹中的感觉消失了。;
就像再失去了一遍孩子。;
赵亭峥在榻上少有温情,这次的刃抽出来后,她把楚睢拥住,埋在他的颈窝里,嗅着楚睢身上的气味,道:“明天出去走走吧。”;
他不肯出门,也没有回应,赵亭峥垂下眼睛,半晌,强横地去抓他的手。;
小榻容不了两个人,赵亭峥把自己塞进楚睢的怀里,强行拥着他,像女孩儿们拥着心爱的偶人一样,脸颊贴着楚睢滚热的胸口,轻声道:“……对不起。”;
从前赵亭峥喜欢这么赖在楚睢身上,仗着脸皮厚为所欲为,只是此时此刻,楚睢只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没有无奈地低头看她,也没有纵容地摸摸她柔软的长发。;
他好像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一个空壳。;
“她自己还是个刚长大不久的孩子,做事莽撞又冲动,”;
楚睢呆呆地想,“怪她做什么,是我欠她的,是我活该受的。”;
赵亭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身体非常美丽,而面对这副曾孕育了自己孩子的身体,赵亭峥半分邪念也无,只是朝圣般的虔诚。;
南狼说得对,楚睢就是天仙,千金不换的天仙,值得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栽进去,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要杀她,要叛她,随他去。;
她和他一辈子都牵扯不清,谁欠谁的、谁伤谁的,永远也算不尽。;
确认楚睢睡下后,赵亭峥给他擦拭干净,把外裳脱下来盖在了楚睢身上。;
这件衣服对楚睢来说有点小了,楚睢身量高大,她的衣服楚睢穿不进去,皱着眉想了想,赵亭峥又去里屋,找了条薄被给楚睢盖上。;
这几日她忙的就是楚睢的安置,议和之后,南狼北山回守北朝。;
北山带兵随她一道奔赴北狄奇袭,南狼带兵镇守长宁,除此之外,宫中亦有吴允、卢珠玉和楚睢的父母看照,一有状况,即刻给她传信;
她像一条守着最珍贵宝物的恶龙。;
长宁这个地方,大宁打不进去,北狄王的手伸不进来,这里非常安全。;
是个能豢养楚睢的地方。;
楚睢是她的太傅,亦会是她的皇夫,她孩子的父亲。;
生生死死,都不能离开她。;
这几个月,楚睢的仙人香已经没有犯过瘾了,太医院非常奇怪,他的瘾凶得像陈年的老瘾鬼,而戒起来竟然并不困难,而身体也被太医院穷尽本事地补了起来——他并不像赵亭峥所想的那般虚弱。;
赵亭峥若有所思地抱着他。;
楚睢用仙人香之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解决完北狄王就北朝称帝了,么;
39;
第39章;
◎他宁肯将这些阴差阳错连同失子的苦楚独自吞下◎;
赵亭峥一去,宫中霎时空寂下来。;
身处敌宫,于大宁朝臣而,便如陆龟入水。;
食君之禄,为君行事,赵亭峥不会明白报君黄金台的清流风骨,也不会明白首鼠两端的指摘对一个大宁朝臣是多么刻骨的指责,从楚文絮来到北狄,却好端端地活着的那一刻起,大宁便容不得她了。;
这日,他得到了出门的机会,而走出长宁皇宫,抬头却见长宁街道陌生,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楚睢找了个茶楼,要了二楼的雅座静静地坐着,上了一盏热腾腾的茶,他没有喝,只是径自发呆,一楼有说书人,声音洪亮,整个茶楼都沉浸在盲眼先生的故事里。;
声音喧闹,热闹些就好,他在那间和孩子朝夕相对过的寝殿中,已经快要窒息了。;
“却见那状元之才三跪,口中哭道:“‘吾去进京赶考,多赖娘子帮扶,若为夫得中状元,定接娘子进京,做诰命夫人!;
’”;
讲到此处,殿中人屏息凝神,听见说书人道:“来日揭了皇榜,那人果然中了状元,谁料过了半年,那状元却不见踪影,娘子心智坚横,卖了纺车,抱着孩子,一路艰难,进京去天子跟前,找郎君!”;
楚睢听得懒怠,正当此时,对面忽然坐了个年轻女子,紧接着,她很坦然道:“一壶茶,我与这位公子共饮。”;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眼,卢珠玉抿着唇,叩了叩他的桌台,道:“我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见状,楚睢微怔,片刻,道:“未曾,卢姑娘怎会来此。”;
卢珠玉小心觑着楚睢的脸色,太医院的药把他养得不错,至少不是那副瘾鬼的骨头样子了,她小心地坐在楚睢的对面,很快地,一壶新茶被送了上来,她看着楚睢,有些不自在道:“前些日子客栈一别,许久未见楚太傅,近来可安好?”;
安好是安好不了了,卢珠玉很是心慌意乱,是她把楚睢带进宫里的,失去孩子虽是她意料之中,可未曾想到事情竟能闹的这么大——赵亭峥性情大变,不光照着大宁开刀,北朝沾了仙人香的巨富之商,也被她抓出来一个个地活剜,菜市口刑场上的人头砸了一颗又一颗,赵亭峥疯得她胆战心惊,想想就知道和楚睢脱不了干系。;
楚睢垂着眼睛,淡淡道:“卢姑娘此日前来,想必不是来问安的,有话还请直说。”;
顿了许久,卢珠玉艰涩开口,却是道:“对不起。”;
瞧着楚睢平淡的脸色,卢珠玉低头道:“我知道太唐突了,但……但我还是要说一声对不起,我把你带进宫,害你失去了孩子,害你父母被老大带来了北狄,一切都是由我而起,对不起。”;
楚睢静静地看着楼下的说书先生,平静道:“这不怪你。”;
孩子是赵亭峥杀的,人是赵亭峥抓的,和卢珠玉半分关系也没有,事情开端归咎他自己,谁也怪不着。;
只是他很难再面对赵亭峥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了。;
闻,卢珠玉更愧疚了:“殿……殿下心里,也不好受。”;
她觉得自己说的干巴巴的,楚睢垂了垂眸,片刻,道:“卢姑娘不必自伤,人终归有命。”;
他坐在这里,美得就像一副水墨画一样,卢珠玉闻,有些涩然道:“殿下这些年,其实过得很苦。”;
楚睢分毫不动,卢珠玉继续道:“……北狄人不认她,北狄王从前把她当个玩意儿养着,被认回北狄后,那些个旁支叔伯都笑话她那一半的异族血脉,殿下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们几个人也帮不上忙,在得了兵马开始讨伐之前,殿下有时连饭都是靠自己出去打猎。”;
“人道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大宁也无情,北狄也无情,她的日子过得夹缝求生,北山和南狼有个亲姨母,训练到了饭点时,就拎着饭盆跑来给姐弟俩送饭,殿下有时候就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
深吸一口气,卢珠玉眼眶一酸,道:“——年少飘零,血亲全都想要她的命,如此情形,她怎么会不期待大人腹中的孩子?”;
那是唯一生来就真心孺慕她的血亲。;
楚睢眼底微动,仍旧沉默,台下的说书人说得高兴,一拍惊堂木,震耳发聩。;
“她临走时,只嘱咐我照料好大人,可有的话,我若不说,殿下一辈子都不会说,”;
卢珠玉咬牙道,“她找遍了大宁和北狄的大夫,妄图留下这个孩子,可大人服用仙人香深入肺腑,这些年间损了身体,根本留不住。”;
闻,楚睢陡地转过了脸,沉声道:“仙人香?”;
卢珠玉点了点头,道:“我不知大人服了多久的仙人香,但只管那瘾头,应当不少于一年,一年时间,足够你的血肉尽是仙人香之毒,孩子即便产下,八成是身带药瘾,非死不可休。”;
陡然间,楚睢只觉得周身至于冰窖,几乎冻得失了神。;
“仙人香吞噬生机,你根本无法无法承受这个孩子的消耗*,她怕失了孩子,可她更怕失了你!;
哪怕你叛了她,又想杀她,她依旧是怕失了你!”;
楚睢猝地站起来,震声道:“是因为如此,殿下才执意打掉孩子?”;
卢珠玉被他吓了一跳,少见楚睢如此失态,半晌,讷讷道:“这些日子里,殿下所寻的药方还都在她的书房,你大可去瞧一瞧。”;
楚睢闭了闭眼睛,缓缓地坐下。;
“算了。”;
孩子走了,楚睢也没有机会向赵亭峥解释仙人香之事了。;
他以为赵亭峥是恨他,才不肯让他生下孩子。;
却不料,是因为仙人香。;
他根本没有长年累月地吸食仙人香,只误以为是赵亭峥的意思,服了周禄全送去的三丸药,便被赵亭峥抓去戒毒了。;
这副身体没有被仙人香掏空,足以承担孕育的消耗,生下来的话,很有可能是健康的。;
而此时此刻,楚睢却不能开口了。;
说什么?说周禄全自作主张给他下了猛药,这孩子生下来定然会是健康的?;
若事情揭露,赵亭峥必然难以承受误杀亲子的打击,周禄全数年里为她出生入死,情谊深厚,误打误撞害死她唯一的孩子,又令赵亭峥如何取舍?;
杀了周禄全报仇又有何用,他的孩子已经死了,还要再折一个对她忠心耿耿的周禄全吗?;
事至如此,楚睢悲哀地发现,他宁肯将这些阴差阳错连同失子的苦楚独自吞下,也不愿赵亭峥得知分毫。;
卢珠玉看着楚睢沉默许久,忽然站起身来,猛地将整个桌子上的茶盏扫到地上,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碎瓷片良久,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楚睢浑身只觉天旋地转,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出茶楼,尚未走出两步远,忽听街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人带着兵马狂奔而来,怒道:“闪开——都给我闪开!”;
他有些头晕目眩,定睛一看,却见那马上的仓皇男子相貌十分熟悉,身穿甲衣,极为强壮,眼底尽是惊慌与暴怒,南狼直奔城头而去,一人纵马追道:“将军!;
将军你不能去!;
殿下吩咐你守城的!”;
只见南狼冷哼一声,当街甩出一杆长枪,那长枪才灿阳下划出一道凶悍且一往无前的光,随即一枪横向那副将的喉咙:“我姐姐生死不明,你还敢在这里拦着小爷,是不是想找死!;
啊!;
?!”;
副将猛地一抖,退了三步,南狼收枪,扬声道:“既出此城,生死不论,杀北狄王!”;
楚睢猛地一惊,他看着南狼带着兵马出城,疯了似的往北面而去,心头猛地直突,卢珠玉这时也匆忙地追了下来,见此情形,也是脸色巨变,心想:“北狄出事了。”;
她顾不得其他,提着裙子就要往马车上跳,冷不防衣角却被猛地一抓,转头一看,楚睢面色雪白,咬牙道:“北狄出了什么事。”;
卢珠玉把他拽到马车上来,紧接着吩咐车夫快马加鞭,颤声道:“我,也不知道,得回去看北狄送来的消息,但,但……”;
她说不上来,声音梗塞了片刻,才道:“但既然南狼急得违抗君令,也要出城驰援,想来,不会是简单的事情。”;
楚睢脸色苍白,沉声道:“请卢姑娘即刻下令封城,调集周边军队,拱卫京城。”;
卢珠玉失声道:“什么?”;
楚睢道:“方才南将军闯城离开,长宁已然是一座空城,如若此时大宁反攻北朝,卢姑娘以为如何。”;
闻,卢珠玉悚然道:“可大宁怎么会知道北狄出事的消息,并借机前来攻打北朝?”;
楚睢的心只被那一句“生死不明”;
死死地揪着,既然北山生死不明,那么赵亭峥又当如何?心神动荡间,他只颤声道:“只怕是殿下中了北狄与大宁的套。”;
赵平秋与北狄王,以不知什么手段,不知什么途径,竟然已经悄悄地联合在了一起。;
他们是冲着赵亭峥来的。;
方到内阁,卢珠玉马车还没停稳,便听人急促地冲上前道:“报——前线传来消息,大宁反攻了!”;
40;
第40章;
◎不肯出城逃走,反倒是倒戈守城◎;
烽火狼烟,硝烟弥漫。;
前线的北狄军未曾想到节节败退的大宁竟然还有这么恐怖的力气反攻,两员悍将不在,西北十三军像一条迅猛的毒蛇一般,从西北方蹿了出来,狠狠地咬住了北朝的腹部。;
中军吴允震怒:“这种时候,南狼去北狄添什么乱!;
狼兵虎将,西北十三军以悍然之态,向北朝奇袭,曹氏一门十三将曾在北狄铁骑手中折损过半,此时见了失去主将与统帅的北狄军,愈发红了眼。;
这一群悍将虽在赵亭峥面前犹如败犬,可对上北狄将领,却绝非虚名,过两月,便将前线打退一节。;
此时坐镇中军的只有数员北狄猛士,虽有先锋之勇,却无防守之力,更是被老奸巨猾的曹家将戏弄于鼓掌之中,短短数日的折损便超出了吴允的想象,她终于咬牙下令,命大军回防长宁。;
不能再损耗了,吴允想,再耗下去,即便赵亭峥带人赶回长宁也于事无补,到时候几处要塞接连失守,败局已定,赵亭峥不是神仙,根本无力回天。;
“防守,”;
卢珠玉的意思与她相合,“兵力虽是相当,但我们绝不是曹家将的对手,拖着南军,等骑兵主力和老大回来。”;
一人点了点头,吊着胳膊,恨声道:“大宁这般撕毁合约,难道就不怕老大一路踏过淮水长江,打得他们片甲不留?!”;
不,如若是平常的北狄,平常的大宁,大宁当然不敢和北狄毁约,别说是赵亭峥和南狼北山不在,即便是前线只剩几营巡卫,大宁照旧不敢对北狄动手。;
如此行为,只有一个解释——不怕了。;
他们不怕惹怒赵亭峥,不怕招来赵亭峥的反扑,确认赵亭峥与骑兵精锐们永远也回不来,西北十三军当然能像从前一样战无不胜。;
“老大,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卢珠玉的目光忧心忡忡地望向了北方,又望向了金殿的方向。;
外面战火,楚睢绝不可能一无所觉,夜间宫人形色越发匆匆,远处的议政殿彻夜灯火通明,战火之上,人人都在发抖与溃逃,炮火围城,砸得满大街都是居无定所的哭声。;
正望向北方,有些怔怔时,卢珠玉敲门进来了。;
楚睢见了她,并不意外,果不其然,卢珠玉开门见山道:“趁长宁被围困之前,我把你送出去。”;
闻,楚睢微微蹙眉,卢珠玉接着道:“你听我说完再说,带兵围城的人是赵元池,她心眼子很小,老大和你的事儿一定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顿了顿,卢珠玉接着道,“当年老大把你从她手里抢走,她定然怀恨在心,若是城破,我们大不了殉国——而你,下场比死还要惨烈十倍,你明白吗?”;
楚睢静静地道:“楚某与她毫无干系。”;
闻,卢珠玉烦躁道:“占有欲懂不懂?你们这群古……古板的人是不是从来不知道强取豪夺什么意思?你愿不愿意不重要,有没有关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视你为私有物,被碰了不高兴,明白么?”;
而楚睢只看了她一眼,便重新坐回了书案前,墨发披在身后,依旧是一副从容淡薄的模样。;
“楚某不是物件,不是秦王的,亦不是殿下的。”;
卢珠玉被他一噎,后知后觉地住了嘴。;
有点荒谬,她觑着楚睢的神色想,在这时空里待的久了,她一个现代人,观念竟连楚睢这个古人也不如。;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提起笔来,从容写下,边写边道:“且,卢姑娘若是担忧长宁不敌秦王攻势,楚某倒有一计,可拖延些时日。”;
瞧着楚睢这副八风不动的神色,卢珠玉气不打一处来,半晌,道:“若你死在城里怎么办?我可是要和殿下交代的,再说……你前些日子不是也挺想走的?怎么这次要留在长宁送死了。”;
楚睢淡然:“卢大人只需向自己交代,无需向殿下交代,拖延之计已经写好,恕不留客。”;
她狐疑地接过了楚睢手中的黄纸,片刻,瞳孔猛地一缩,艰难地抬起头来:“不曾想,楚大人还有这等计策……着实,着实是看不出来。”;
书房墨香淡淡,楚睢垂眸,并不多,只道:“只是权宜之计。”;
若赵亭峥没有及时带兵回防,长宁被攻下,只是早晚的事。;
长宁城一日不下,赵元池便一日心焦,她已经因父君的失宠而在赵平秋面前失了脸,又因太女的废立而被剥了权,全靠舅家撑着一口气,才不至于从皇位的角逐中被赶出去。;
眼下这好不容易得的差事便像是能把他从这泥潭里揪出来的救命稻草一般,等她为母皇分忧,打下长宁,清剿叛军,一定能在母皇面前狠狠地压赵守明一头,到时候皇位归谁便十分说不定了。;
想到这里,赵元池胸口便平添一股郁气,见着久攻不下的城头更是咬牙切齿,赵亭峥和那两个难缠的野人已经不在长宁了,她压在城下,难道还能放跑了煮熟的鸭子!;
忽然间,她觉察城头有些动静,赵元池疑惑地眯了眯眼睛,城头上隐隐有个土坡耸动,紧接着便是几个花花绿绿的盖伞,仿佛是什么游街神像的花伞似的。;
随后,一座神像被小心翼翼地推了上来,紧接着,神仙面前供上了一只香炉,配了几枚香。;
在看清那神像的脸时,赵元池陡地瞳孔一缩——圣娘娘像!;
那香案与供台便可以解释了,长宁这群野人,把城头改成了一座圣娘娘庙来对付她。;
不光是她瞧见了,连带着下面的大宁士兵们也瞧见了,不约而同地议论纷纷,曹家大伯见状,牙一咬,策马小步来到赵元池面前,小声道:“……殿下,切不要因小失大啊。”;
见了那圣娘娘像,赵元池越发地咬牙切齿,哪里顾得上曹家大伯的话,只恨声指着城头道:“好,好啊,抬我祖宗,来对付我!”;
所有的大宁人皆小心供奉圣娘娘,毕竟每个人都是在圣娘娘的护佑下出生的,一见这圣娘娘坐城头,登时,大宁炮兵的炮口都讪讪地有些偏转了。;
赵元池见状,更加咬牙切齿——怎么,里头那个人是这辈子都求不到圣娘娘身上吗?敢拿圣娘娘出来挡城墙,如此不敬!;
城墙内的楚睢淡然地饮茶,一旁的吴允与卢珠玉皆如同见了鬼般觑着他。;
楚睢淡道:“长宁之战是她登上太女之位的青云梯,她不会留此把柄为人诟病,所以不必担忧,她不敢动。”;
赵元池豁不出去,她不是赵亭峥,亦不是赵平秋,她只是个年轻的亲王,掂不清战场的分量,即便在你死我活的沙场中,也会小心顾及着自己的名声,傻乎乎地追逐“名正顺”;
四个字。;
对付这种人最简单不过,一座口舌所铸的神像,在她头顶便是一座山。;
她太想要帝位了,太想在赵平秋面前证明自己了,而人在迫切地想要什么东西时,往往是破绽最多、最好钳制的。;
但此举也着实出人意料了些,举着神像,叫人轰皇室的祖宗、大宁的神明,卢珠玉大为叹服,顿时对楚睢改观——若放那几个亲王的屋里头,敢这么干的王夫早被细细地砍作臊子了,楚睢瞧着一副循规蹈矩的靠谱模样,做起事来竟然这么不管不顾。;
她一难尽地与吴允交换了一个视线,心道,楚睢倒是从善如流,不肯出城逃走,反倒是倒戈守城,还跟赵亭峥学了一肚子坏水把秦王坑了。;
一个造反,一个炮轰祖宗,天打雷劈的一对冤家,难怪能滚到一块去,卢珠玉啧啧。;
“混账!;
贱人!”;
赵元池果然破口大骂,“你竟敢对圣娘娘如此不敬!;
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楚睢淡淡道:“再不敬也不劳秦王殿下费心了,总归劈不着殿下就是。”;
赵元池气得七窍生烟,哪怕她想不管不顾地炮轰神像也不行了,她是要做太女的,这位置没爬上去,先来了个不敬先祖、侮辱神明,赵亭峥那造反的逆贼是不用管这些虚名了,可她是要顶着诸臣的审视登基的!;
这传出去岂能得了?!;
赵守明那厮岂能放过这天大的把柄?;
她心慌意乱,咬牙道:“这座不成,换攻侧城,给我再攻!”;
曹家大伯神色一紧,劝道:“殿下——”;
话音未落,侧城上便升起了数座一模一样的圣娘娘像。;
赵元池:“……”;
楚睢淡道:“请。”;
长宁的攻城之战,以堪称荒谬的方式对峙,鸦雀无声。;
他在知道攻城人是赵元池时,便已经笃定此举对赵元池有奇效。;
赵元池在乎名声,更在乎太女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重炮城头已经不能用了,要打,只能打城门。;
“给我打城门!”;
赵元池咬牙道。;
曹家大伯看着她,目光有些失望,与赵元池亲近的曹二姐焦急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说话,却被赵元池一把派开:“长宁已无带兵之将,内又少箭簇粮草补给,我打城门也能耗死他们,给我打!;
我要把楚睢活抓了!”;
见状,曹二姐目露失望,她与曹家大伯交换了一下视线,曹家大伯估摸了一下,叹道:“炮轰圣娘娘像,传出去的确对殿下不好,叛军据守不出,攻城门只是慢些,损耗不多,这些小事,便随她罢。”;
曹二姐也跟着叹了口气。;
战场上军令如山,将令握在赵元池手中,她既是君,又是将,即便明摆着往对面挖的坑里跳,做下属的也只能认了。;
但愿不会夜长梦多罢。;
长宁的城门像一只没有扎口的口袋,此处易守难攻,北狄军虽前期有些不敌,可如今楚睢坐镇城头,竟然也渐渐出了防守之势,倒有些棘手。;
但曹家军也并非吃素的,一日,两日,三日……十日。;
终于,她看着城墙上的楚睢,忍不住出了一口恶气,站在下方遥遥指着他道:“今日之内,长宁可破,楚贼,还不束手就擒!”;
赵元池对这位曾经的未婚夫虽是接触不多,但也是实打实地垂涎其颜色的,她见着楚睢,即便是厌恶,却仍旧忍不住心痒。;
玉面楚郎,果真名不虚传,即便身子脏了不能做王君,但收作小侍,放屋里捆着,滋味也定然非常人能比。;
在此等凶险局势中,楚睢垂眸,忽然间看见远处隐隐腾起的沙尘。;
沙尘越来越近,来势汹汹。;
一旁的卢珠玉眼睛陡然地一亮,她眼尖,掏出身边自制的望远镜,立即便见到了那支骑兵熟悉的甲衣,当即忍不住大喊道:“殿下回来了!;
骑兵营和骁骑营都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什么?!;
赵元池猛地回过了头,一张脸尽是雪白,失声道:“不是说她回不来了吗?!”;
闻,曹大伯只注视着她,目光中满是失望。;
为将者杀敌,不可因为权者而动摇,战士与弄权之人有着天壤之别,这孩子有一半的曹家血脉,却生得一副迂腐的筹谋算计。;
“拿起长枪吧,”;
曹大伯摇摇头,面色满是肃然,他转过身,直迎北狄骑兵,残阳如血,他道:“你总该长大些了,阿池。”;
“你得知道战场是什么模样,胜机有多么转瞬即逝,所有人的命压在刀尖上,只是一株摇摇欲坠的浮萍。”;
“舅舅就随你到这儿了。”;
一骑骏马踢起沙尘,北狄新主风尘仆仆,一身金甲已然残破斑驳,唯有双目越发寒如辰星,她带着一身血迹与北狄的风雪,以及背后森然的铁骑,横在了曹军面前。;
看着长宁城摇摇欲坠,她神色几乎黑沉得滴下水来。;
就差一点。;
但凡她差上一点,见到的,会不会是长宁城破,全城被屠的惨象?;
还有楚睢。;
赵亭峥不敢细想。;
“一个不留。”;
她只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好似扯淡……总之晚上六点半前肯定更就是了,有多前就先别管了([爆哭]你现在阅读的是魔蝎小说m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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